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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她是个标准的贤惠妻子,端庄大方,威严又宽和,所以对于后宫有新人这件事的反应重点并不在于新人本身,问的也是后宫局势。瑞香觉得并没有什么难回答的,但也没有和盘托出,只是道:“您放心。”

    万夫人轻声嗔道:“我有什么不放心?不是怕你应付不来,只是这些年后宫局势一成不变,你也没经历过,有些事我得提前嘱咐你……对下不必风声鹤唳,可也需要严防死守。你不熟悉他们的性子,不知道他们有多蠢,而蠢人却会做出你意想不到的事。”

    瑞香顿时想起多年前关于自己和靖皇后的流言,想起早年间后宫中有些人前仆后继的争宠,不由摇头:“阿娘,没用的。”

    万夫人自然知道他和皇帝之间的夫妻之情并非旁人能够动摇,对瑞香而言会威胁他地位和立身根本的绝不是外人,但她要说的也不是这个,忍不住白了怎么都点不透的瑞香一眼:“我不是说这个。你和陛下之间自然旁人插不进去,也不怕他们,可他们不是小猫小狗,难道你不曾听过风起于青萍之末……”

    万夫人传授的是当家主母不可言的奥妙,然而瑞香这些年确实没怎么吃过这方面的教训,完全摸不透,仍旧满脸懵懂。万夫人一时也无法,想了想,简单粗暴地下了结论:“总之别掉以轻心,他们不能动摇你,未必不能闹出事,天知道他们会打算做什么。你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可以,却不能真当他们不存在。”

    瑞香只好假装自己懂了,他一向是很听话的:“我知道了,阿娘。”

    万夫人长叹一声,要捏起扇子来又想起瑞香根本见不得风,又放下了。她都快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也只好不再提起。这些年来,他们两人都颇有默契和分寸,万夫人从来不轻易询问,评判后宫人事,譬如方才明明听见贵妃临产,她也只是一言不发。而瑞香等闲也从不和她提起后宫之事。

    这和规矩无关,也不是泾渭分明,只是如此对两人都好。而万夫人和瑞香彼此也信任对方,无需通风报信鬼鬼祟祟,也可以配合无间。

    是日半夜,贵妃生下一个皇子,不过报信的人也没有那么没眼色,瑞香也并不需要第一时刻知道,所以还是早晨知道的。他很熟练地叫人按照当年淑妃生子的旧例给送赏,又问皇帝那边的情形。

    宫人说已经有了赏赐,萧家夫人出面代为接旨谢恩,淑妃还在那边照应。

    别人不知道,但瑞香是知道萧怀素这些年和娘家人颇为僵硬的关系的,然而他这个贵妃到底是坐稳了的,所以在京的萧家人对他也敷衍得很好。现在萧怀素生了孩子,说不得萧家又有什么想法。

    瑞香很用功地想了一想此事对自己有什么影响。然而,他不习惯像皇帝一样思考,又觉得儿子和自己一样,能够打倒他们的从来不是外人,而皇帝这些年来,确实已经做了太多。于是他也不再多想。

    皇帝惯例来看他,两人已经到了都觉得再隔着屏风说话又傻又没用的地步,所以万夫人避出去之后,皇帝就坐在床边和他说话。

    瑞香望着他携来插在床畔小几上的一枝桂花:“这是哪里的桂花?虽然还没全开,香气已经这样浓烈。”

    皇帝答道:“过来的路上看见的。”

    瑞香伸出手,皇帝自然而然握住:“等你出月,正好就是你的生辰……”

    此言一出,瑞香就露出渴望的神情:“躺一个月,我浑身都发酸,今年生辰就不要大办了吧?我宁愿一家人出去散散心。”

    什么百官命妇朝贺的,瑞香经历了这么多年,留下的印象只有浑身僵硬,十分不自在。至于大宴,就更谈不上享受。何况坐月子并不好受,秋老虎肆虐,殿内不通风,只有更热,何况瑞香产后一向觉得浑身发热,此时就已经出了汗。

    皇帝顺手给他擦汗,一口答应:“也好,景历他们一个月没有见你,也怪想的。”

    瑞香长出一口气,抓着他的手盖在自己脸上,一副又累又热又懒的样子,一动不动。

    皇帝忽然说:“今日有人提议,让我封禅。”

    瑞香大为不可思议,豁然睁开眼:“啊?!”

    然后他又有些迟疑,看着皇帝:“你想去吗?”

    想想看这也在理,不管是觉得皇后贵妃接连产子,十分喜庆吉祥,值得拍一拍这个终极马屁也好,还是觉得皇帝功业确实到了这个地步也好,用封禅来恭维一个皇帝,都很有诚意。

    皇帝笑了:“千秋功业也不在于封禅与否,我无需向天地证明,何况千里迢迢,一路上难免劳民伤财,与其如此还不如干点实事。”

    瑞香沉默片刻,坐起身继续沉默。他知道封禅的重要意义,也知道这是一个皇帝应有的梦想之一,但他也不想劝皇帝去。或许是因为这段时日不需要对外敷衍,不需要做皇后,所以他也察觉了自己思绪的散漫与随意,想了半晌,终究只是道:“哦,那也好。”

    朝上为这事肯定是吵得沸沸扬扬,不会有人直说皇帝还不配封禅,但对于这种与名声,神明牵连极深的事儿,清流总有不同的观点。譬如何时封禅,如何封禅,有没有必要封禅,必然吵成一锅粥。

    皇帝捏了捏他的手,极为轻松地说:“留给景历。”

    瑞香仍旧沉默着,看了他一眼,很给面子地笑了:“这话怪吓人的,以后别提了。”

    他和皇帝不一样,觉得在死之前还有那么长的时间相守,所以总不愿意去考虑死后的事,所以也不喜欢皇帝多想生死之脆弱易变,也不去想景历能够封禅的未来——太子成为皇帝,季凛也就必然不在。瑞香知道皇帝先前为了死啊活啊的事乱想了很多,现在说出这种话想来是看开了,但还是不愿意听。

    皇帝也就从善如流,在一片桂花幽微而无处不入的香气里轻声道:“好吧,以后再也不会提起了。”

    瑞香捏了捏他的手,权当安慰。

    皇帝不去封禅,朝堂上也是反应不断,此后八月皇后生辰,百官命妇照例朝贺,但瑞香实际上是没有出月的,也就未曾见人。之后两宫便收拾行装去了刚修葺出来的行宫小住,孩子嫔妃都不带。

    此事出乎众人意料之外,不过除了四个新人之外,也没有谁真觉得不可思议。淑妃头痛的是自己第一次独自照管内宫,贵妃则根本还在月子里,他颇为焦头烂额,但也只能耐着性子。

    私下,四个才人还是忍不住颇有看法的,甚至帝后还没动身,但消息已经传出来的时候,就有人跑到淑妃面前,悄悄求他举荐随驾。

    吴倬云处理宫务已经是烦不胜烦,闻言更是直接冷笑一声:“出去。”

    他不爱和人讲道理,也根本不屑于讲,只回头就把此人给冷淡下来,置之不顾。旁人也不知道这人如何得罪了他,只是格外夹紧了尾巴。吴倬云则是愤愤不平,忍不住到贵妃床边和他絮絮叨叨:“我倒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有这么大面子了,真是好笑。当初刚进宫的时候咱们俩都谆谆教诲,可真是白费心思!”

    贵妃心情倒是很平和,他有了孩子,重心顿时转移,完全不关心杨才人的倒下,只眷恋地看着床边的小襁褓:“这也值得你动这么大的气?喝盏凉茶歇歇吧,天热,你也心浮气躁的。”

    吴倬云素来知道他的性子,只是摇摇头,坐下一口喝干了宫人专门给他倒的凉茶,也没有心情再提这破事儿,转而道:“算啦,不说这个。你听说没有,太子好像要定亲了?”

    萧怀素抬起头来:“终于看准了?”

    太子妃就是未来的皇后,帝后二人看了这么些年,都有哪些人选其实该知道的差不多都知道,只是他们到底如何考量,因事关太子也很少有人敢问,就怕落个心怀叵测的罪名。

    吴倬云“唔”了一声:“前朝此时正议着完善礼制呢,先商定了才会定下吧。你是知道的……先帝那时候乱,那位当太子的时候也和咱们这位太子不一样,几十年过去了,有些事还得好好厘清才好办。”

    萧怀素搂着儿子,道:“……是啊。”

    那位太子当时遭遇君父猜忌,不是什么秘密,可也是不适宜提起的旧事。而这位太子乃是正宫嫡长,格外名正言顺之余,又是帝后寄予厚望,其礼制上的待遇和讲究,自然十分郑重。

    吴倬云道:“早定下来了,也是好事。”

    萧怀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儿子:“不知太子妃要选哪家?”

    他的儿子又何时能长到娶妻生子呢?他感到一种新鲜的,令人战栗的可能,好像自己的生命无端被延长许多,又增添了许多陌生而难以确认的滋味。

    吴倬云也凑过来逗刚睡醒的孩子:“左不过是那几家,哦哦,看看,这是什么?”

    帝后从行宫回来后,等了许久的熙华入宫来看新弟弟,正好碰上了请安的景历,就笑吟吟看着他。景历性情沉定,但被她这戏谑的目光也看得很不好意思,面上不显,但也很快借故离开。

    熙华就笑着对瑞香说:“时间过得真快,明后年嘉华出嫁,然后就轮到我们景历了。”

    瑞香颇觉惆怅:“是太快了,总觉得他好像还是个婴儿模样。”

    又问:“怎么不带华阳进宫?我还没见过他。”

    说起外孙,瑞香又忍不住觉得古怪。他总觉得自己还不至于是祖母辈的人,可崔华阳不仅实实在在是熙华的儿子,甚至已经有了爵位。

    熙华伸手拿起一个饱满裂开的石榴,一用力自己咔嚓一声打开,用一个小碟子接红宝石般的石榴籽:“等会儿阿父就带来了。我进宫先去拜见阿父,孩子和驸马都被他留下了,也不知道是要教训他们父子俩什么。”

    她笑了笑,极为明艳动人,一点不担心留给了父亲的丈夫和儿子,心无旁骛地将一半石榴递给了瑞香:“可甜了!”

    瑞香接过来,也自己动手剥着吃。熙华就说起今年中秋宫里送来的赏赐:“好多菊花,各色都有,新鲜鱼虾螃蟹也多,可惜我吃不得几个……”

    她的语气亲昵而快活,一见便知过得顺心遂意。瑞香含笑听着她说话,时不时应和几句,直到皇帝带着崔润,还有被乳母抱着的崔华阳而来。那孩子生得粉妆玉琢,十分讨喜。

    瑞香从来都是喜欢孩子的,也看得出这孩子相貌上融合了父母的美貌,实在是个极其可爱的小婴儿。他抱了抱孩子,又叫乳母把崔华阳带去和刚被乳母抱走的景明一起玩。

    是夜宫中行宴,熙华与崔润亦列席,崔华阳则被留在皇后宫中,和他的小舅舅睡在一张床上。

    瑞香早早回来,也没怎么喝酒,看过两个已经睡得酣甜的孩子,回到自己的寝殿,就看见皇帝懒懒倚在床上看着他:“孩子睡了?”

    这话不由叫瑞香联想到曾经差点被没睡的孩子发现的每一次经历。他深吸一口气:“睡熟了,怎么?”

    皇帝向他伸出一只手,颇有些新鲜的味道。瑞香缓缓走过来,俯身看着他:“怎么啦?”

    他的语调又软又甜,身上还带着一点奶香。

    【作家想說的話:】

    夏天整得我昏头涨脑的,好在之前把年表搞出来了,时间线总算明白许多。但总之,正文确实没有多少了。趴。

    今天可能还更一发if。让我康康今天有哪个幸运的小if可以有更新。

    正文

    第184章183,苑桃之华,有烨其光。馥彼兰宫,达于椒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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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到崔华阳,瑞香不得不接受自己祖母的身份,可在皇帝身边时,他永远觉得自己仍在青春。尤其是孩子睡了之后的亲热,有时候甜蜜,有时候狂暴,有时候则断断续续,且不大规矩。

    最近一次生育之前,瑞香觉得自己过了多半年很苦的生活,然而景明之后,他们两人又逐渐恢复了旧日的放纵。瑞香觉得很好奇:“我还以为你又会加以克制。”

    毕竟这回他可是亲口哭着说再也不生了还被皇帝听了个正着的。然而皇帝捻着面前一沓黄麻纸,语气格外轻松:“我觉得你说的也有道理。”

    瑞香坐在他对面插花,十分挑剔地皱着眉把一支晚香玉拨来拨去,换了好几个地方插,始终没有决定如何修剪,同时发出疑惑的声音:“嗯?”

    皇帝抬头看了他一眼,也有点不专心:“我都快五十的人了,年纪这么大,没那么容易再让别人怀孕了。”

    瑞香捏着晚香玉的花茎,震惊地沉默着,上下打量丈夫。在和丈夫相处的时候,他多数都依赖自己的直觉,因为在玩弄心术上他比不过对方,但十多年的熟悉,叫他很迅速地反应过来,眯起眼:“你有事瞒着我。”

    甚至问都不问,他就这么确定了:“你根本不会觉得自己老。”

    瑞香脑袋里隆隆作响,主要是因为想起上次丈夫召御医的时候他还在旁边,当时皇帝好像是在赌气,对曾经瑞香说他年纪大了而耿耿于怀。御医似乎很理解男人的这种焦虑,当场委婉而肯定地反复说了好几遍,皇帝气血健旺,龙马精神,尤胜青年。

    皇帝脸上一片平和:“别瞎想,我是有事瞒着你,不过是好事。”

    瑞香握着钝头的花剪,不合时宜的好奇叫他抓心挠肝,干脆放下手里的东西,下榻走到皇帝身边认真地看着他:“告诉我。”

    往常瑞香是一个很懂和光同尘的人,他性格自有坚韧执拗的地方,但本质柔软温暖,并非一个喜欢刨根究底的人。他了解自己的丈夫,彼此间又很熟悉,亲密无间,日夜相对的时候,他完全可以做到不了解细节,而洞悉丈夫的心思。

    所以,他平时都没有这么好奇。

    而且他很清楚,皇帝和自己不同,喜欢早早筹谋,喜欢引而不发,喜欢保留黑暗的秘密。但这回瑞香坚持要知情,面对丈夫平和宁静,却不肯配合的姿态,他伸手夺走了对方看了很久的那几张纸,随便往桌上一放,然后拉开丈夫的手臂,费了点力爬进了不得不挪开点位置的丈夫怀里。

    面对面还搂搂抱抱在一起的时候,他的丈夫显然更容易被攻破。瑞香一点也不打算让他继续隐瞒,专注地搂着他的脖颈看着他:“说吧,你有秘密。”

    他其实有很多猜测,但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这回皇帝不再多思多疑,不再强行克制,还让他也跟着克制。

    皇帝沉默着,瑞香则胡思乱想,总觉得自己好像要触摸到真相,腰上忽然传来一阵动静。他低头一看,丈夫握住了自己的腰带,再一抬头,丈夫用一种刻意的无辜的,又饱含引诱的语气对他说:“你坐在我大腿上,不能怪我。”

    他硬邦邦的。

    瑞香跳起来就跑,然后被一把抓了回去,抱上拥挤的坐榻。裙带不管打什么结,都哗啦一声散开,他想要抵抗,但却不由觉得情色,短衫被扯下半边,瑞香被迫咬住了晚香玉的花茎,柔软的嘴唇被又亲又舔,隔着晚香玉在馥郁香气间缠绵。

    他经受不住这种诱惑,一面痛斥自己的不坚定,一面放弃了抵抗,被脱掉了下半身所有的衣服,骑跨在丈夫硬邦邦的大腿和性器上,沉浮哽咽,汗津津湿哒哒,绵软丰厚又肥沃。

    乳头被掐肿了,瑞香缩着身子哽咽,下面被反复磨蹭,性器在他的肉道里畅快地出入,摇晃着他湿透的臀波乳浪,瑞香捂着小腹额头滚烫地与丈夫交颈缠绵,脚趾都在颤抖。数次生育令他多了肥沃,腰肢细软,却丰饶迷人。

    他哆嗦着小声哀求:“别蹭,别乱蹭……”

    晚香玉已经落在散乱的衣襟上,被蹂躏到花瓣零落,沾满津液,就像是他穴缝外翻露出的潮湿媚红,此刻正被男人一丝不苟地抵着磨蹭射精。浊白,浓稠,一股股糊在他滚烫的肉缝上,又缓慢地滴落。

    他的脖颈泛红,肩膀被啃咬,男人抓着他的乳房,又进入他的体内,缓慢抽插,等待再度硬起,同时理直气壮地说:“我不年轻了,得再过一会儿才能再起来。不过刚才看见你玩弄这朵花,我就有点硬了。”

    他说话一向留有余地,那可不是有点。

    瑞香无心追问,也忘了自己原来是为什么羊入虎口,只是艰难地颤抖着,喘息着,因为方才高潮后极度敏感中被碾压磨蹭肉缝和敏感肉珠逼迫压榨出来的第二次高潮,短暂喷水而死死抓着仍旧把自己困在狭窄之处的丈夫。

    “你坏透了……”他气喘吁吁地指责。

    他的丈夫并不怎么后悔,但姿态却像是认错似的,捉着他的奶子缓慢揉弄挤压,拽着两团软肉把他拉下来,和他软软地接吻,长长地交融。

    事毕后,瑞香乱七八糟,困顿不堪,大白天洗了一番澡,被抱到床榻上还想死死抓着丈夫不叫他离开。然而皇帝也无需他要求,就从善如流地躺上来和他一起睡。

    瑞香轻声哼哼:“好乖。”

    虽然每次激情缠绵之时他都可以忘记一切,甚至忘记自己,可相拥而眠就是另一回事,叫他安静而满足,又是另一种身与心的快乐。皇帝轻轻拍拍他:“睡吧。”

    咸平十七年,安乐宗君季嘉华出降。

    咸平十九年,太子大婚。

    不像是嘉华的婚事在众人看来理所应当,无可争议,太子妃的人选则经历了几番踌躇,最终还是定下了沈宣英。下旨前,众人就已经心有所感,两个年轻人也已经几番见面,景历彬彬有礼,十分温和,沈宣英则落落大方,又有着少女的矜持。

    皇帝的纠结为难不会显露人前,但会告诉瑞香,虽然他说的话听起来不近人情:“其父是中枢重臣,又尚在壮年,沈氏你又很喜欢,眼下看来实在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这话他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所以瑞香只是随意应和:“嗯嗯。”

    皇帝继续自己说下去:“元新也不是不好,可她年纪大了点,且性情……”

    此后瑞香就一句都没有听,因为他正在看着太监给皇帝梳头,随后又接过了梳子,平静地打断了丈夫:“你有白头发了。”

    不多,就一根。这种事不完全以年龄为准,偶尔有一根很正常,但瑞香很了解自己的丈夫,他顺手拔掉那根白头发,捏在手里:“不是第一次发现了吧?”

    皇帝一时沉默,不知怎么的,从镜子里看起来简直有点心虚。

    瑞香摸了摸黑色丝绸,沉重锦缎般,没有了那根白头发,仍旧乌黑发亮的这条河流,轻轻地说:“你真是……”

    他叹了口气:“景历也喜欢她,不会有错的。我们已经做了一切能做的,至于身后事,就算你是天子,也管不了,何不放开心胸?”

    皇帝看上去像是要反驳,又放弃了,转身来对着他伸出一只手。瑞香默默和他交握,想了想,说了句冷酷无情的话:“你的患得患失,总是胡思乱想,倒是很少胡作非为,但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会变成很讨人厌的怪老头的。”

    皇帝露出震惊的表情,竟然还有点受伤。他这些年过得幸福而满足,因此心灵完全变成了另一种脆弱。瑞香还记得当初两人鸡飞狗跳地定情,皇帝是如何千方百计地在接受自己之前证明他并不值得真挚情感,所以可以接受貌合神离,永远克制。但现在他发现自己正在逐渐老去,就在儿子结婚的事上瞻前顾后,总是害怕安排得还不够好。

    他并不是变得脆弱,而是变了个模样,从和妻子袒露心扉就像是赤身裸体相贴就会被烫伤,变成了这样。

    瑞香终究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脸:“别想啦,他们明明就很般配。”

    景历对自己的婚事看法很多,包括了东宫那一群属官的贺喜与私下分析,总的来说他很满意。沈宣英是一个极佳的太子妃的人选,而成婚对太子也意味着很多。只是在瑞香面前他只是一个少年,难得还会害羞,但还是很坦诚:“我会过得很好,也会尊重爱护自己的妻子。”

    他知道瑞香更多只关注自己是否快乐,夫妻和睦,于是做了一番保证。而瑞香却难得想起自己当年婚姻初始的忐忑,他心情很复杂。太子妃要面对一个稳重端严,温和坚定,但却尚在年少的丈夫,他还真不知道谁的婚姻更难。

    景历渐渐疑惑:“阿娘,怎么了?”

    瑞香摇头,拍拍他的手臂:“要好好的。”

    十五岁,太早了,但全天下都期盼着太子枝繁叶茂,即便是作为皇后和母亲,瑞香也不能阻止他。

    “去吧,你这段日子一定很忙,成婚后休息,可以多带太子妃过来。”瑞香到底什么也没有说。

    之后,他把自己的疑问拿去问皇帝:“你觉得我和宣英谁更难?”

    这话是有点太过直白,但瑞香不用多加言语,皇帝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想了想,他决定说真话:“你我这种程度的夫妻很少见的。”

    他言若有憾,但看起来又有点傲气。

    瑞香定定沉思:“景历像你,但宣英不像我,他们相敬如宾容易,要交心却难,别看景历瞧着脾气不错,骨子里和你一模一样……”

    皇帝对揣测自己儿子和儿媳妇如何相处没有兴趣,更不愿意想得太深太具体,扯了扯他的袖子:“坐下吧,看看这个。”

    瑞香来之前,他正观赏几幅宫中秘藏的前朝古画,此刻便邀瑞香一同品评。

    瑞香从善如流地坐下,但不知道怎么,有点多愁善感:“我想要景历和你一样,也能够有人可以全心全意爱护他,互相扶持,比夫妻更多……”

    他皱了皱眉:“你叫人在香料里放了佛手?”

    皇帝迟疑地看向他:“有吗?你不喜欢叫他们灭掉,这是殿中省新送来的。”

    瑞香这些年专心致志调了不少独门香料,但他并不是专门做这个的,香方也很少外传,而皇帝虽然私下里用的是他调制的香料,但在召见大臣的场合一直随他们焚香。多数是龙涎香,鸡舌香,加上时令草木或蜂蜜调和性质。有时候是松柏,梅花,有时候是橘皮,这个季节加点佛手进去似乎也常见。

    但或许是用料不多,皇帝闻不出来。

    瑞香仍旧皱着眉,似乎嫌恶但却自己也拿不准到底因为什么,皇帝便干脆利落地做了个手势,李元振立刻叫人悄无声息地把香炉抬出去灭掉,开窗透气,又亲自接了小太监送来的一盘新鲜橙子放在瑞香面前。

    “吃点橙子。”皇帝洗了手,自己切了一盘橙子递给瑞香。

    太子婚事万众瞩目,经历数年筹备,对于沈宣英而言,便是一步步走近宝座,走近成为未来皇后的一条漫漫长路。沈夫人忧心忡忡,又哭又笑,自豪纠结着失落,宣英却镇定自若:“阿娘该为我高兴才是。”

    她是有一番抱负和胸怀的女孩,而太子妃是一个合适的位置。多年过去,她对宫廷不再陌生,甚至还要成为东宫的女主人,她只有一点点对未来的恐惧。

    婚事定下后,沈宣英便已经有了准太子妃的待遇,宫中有数位女官前来教她宫规礼仪,婚礼的繁琐过程,还把她和家人隔开,即使是亲人要见面也得先通报。不过皇后时常会送东西过来,或者叫她入宫,七夕元宵这样的日子,太子也会和她见面,至于太子的兄弟姐妹们,也频频相邀,饮宴见面。

    沈宣英现在已经不大记得小时候第一次进宫的景象,只在母亲的回忆中揣度自己那时的表现在旁人看来到底是什么模样。可无论如何,她终于一步步走了过来。

    十九年五月,太子生辰过后,东宫大婚。

    沈宣英身着褕翟,首饰花九树并两博鬓,第一次以皇太子妃的身份进入了东宫。

    【作家想說的話:】

    快进大法!所以小公主也要来了!我真的闻到完结的味道了!!!!

    正文

    第185章184,龙楼内范,辅成元良之德;凤邸中闱,克谐乐善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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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英出嫁前,沈夫人亦曾对她传授过做人儿媳的经验,无非是少说少做,多看多听,摸清楚丈夫和婆婆的脾气前,切勿自行其是,更忌讳一意孤行,逆着他们来。

    虽然这几年间,宣英的父亲位置稳固,颇受皇帝倚重,她也时常初入宫闱,确定了准太子妃的身份后,宣英和皇后,太子两人更多了几次见面,算是有所了解,可沈夫人仍旧忧心忡忡。她相信宣英的智慧与城府,却免不得担忧她的未来。

    宣英好生安抚了母亲,拜别家人,进入东宫,却并不觉得有什么艰难。皇后则性情宽和温柔,新婚第二日,宣英起来便得知帝后将拜见的时辰定在了上午而非清早,太子则早早吩咐人准备膳食。

    夫妻二人从前见面说话,未曾有半分逾礼,新婚之日又精疲力竭,此时才是第一次真正对话。太子颇为简洁随意地交代了东宫人事,连自己的习惯与交际也一并说明,随后又正式将内宅之事委托给宣英,显而易见对妻子的尊重与期待。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够成为良佐,共同承担责任的妻子,宣英也不推辞,细问几件自己疑惑的事情,又问自己是否应当勤往内宫问安,侍奉在皇后身边。

    做人媳妇,总免不了侍奉婆母的义务,尤其太子妃,为太子在内宫,命妇面前营造良好形象也是应该的。女有四德,莫过于贤,而贤就意味着孝。太子妃的德行代表着太子,更何况太子是正宫嫡长,宣英是诸皇子妃中第一人,自当作为表率,才能无可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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