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18px
字体 夜晚 (「夜晚模式」)

第106章

    瑞香深知自己的艰辛,但也绝不会觉得他就轻松。有些话题二人一再回避,是因为彼此都选定了道路,没有什么可说的。这是两条重合的道路,但对不同的人,却有不同的滋味。皇帝生来是天潢贵胄,嫡出皇子,对他来说,接受自己生来不平凡,也永远不会平凡是很容易的事,要体会平凡的不易,承认这种不平凡也是一种重担与痛苦,反而不容易。

    成宣皇后当年告诉他,你生为皇子自有你的路可以走,那宝座由着你去争夺。尸山血海也好,血雨腥风也好,皇帝虽没有选择,可这条路对他来说,不能说不是甘之如饴。他若不选,或许早就死在生父手里,死在兄长手里,生在天家虽有一场荣耀,可距离死亡也是很近的。当年一切都乱了套,公子王孙又算得了什么?若是死了,怕是连葬身之地也没有。

    何况他若不来取,这江山又适合交给谁?有些事对他,就是舍我其谁。

    瑞香看着他说不出话来,手微微颤抖,忽然笑了,眼中泪水盈盈,清澈如平静无风,轻易见底的湖面:“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我都知道的啊,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无路可选,我也是。”

    皇帝静默不语,片刻后握住了他的手:“我为君是甘之如饴,你却并非发愿要做皇后。你我不能以别种面目相逢,可这一切都是委屈了你。从前,我总是为你考虑得太少,我太少想到你的痛苦隐忍。”

    是啊,做皇帝是他求来的,为此付出什么都舍得。他若不想做皇帝,也就没有这一桩和瑞香的婚事,除此之外,两个人也没有相遇的可能,除非他不是季凛,改换面貌与出身。但那些荒唐之事,又何必去说呢?说了,不过是又一种便宜话而已。他并非最适合与瑞香长相厮守的模样,可偏偏两人许愿要长相守,又哪会那么容易呢?

    皇帝距离感情,总是疏远而陌生。他以为他会了,可是随着年岁渐长,总是发觉从前错漏百出。但偏偏这一生总是没有选择,不能回头重来。他总是在外面等着瑞香生产,他总是有百般考量,他总是太习惯做一个皇帝,不管是委屈别人还是压抑自己,对他来说都太熟练,甚至察觉不到。

    少年人不计后果,左支右绌,可长大了又怎么样呢?仍然总是遇到陌生的事,总是难周全。他做皇帝尚可,做丈夫却很糟糕,他被皇帝这个身份吞噬了太多,甚至察觉不到自己作为皇帝的种种考量,有多少是在丈夫这个身份上,本该放弃的。

    从前皇帝不认为自己会后悔,会觉得难,但事实是这十五年来他逐渐改变了许多想法,也逐渐认清,瑞香被拖进怎样一个漩涡里,还坦然孤勇地越走越深。正因为他从来都明白,也从来不后悔,皇帝才觉得在此时此刻难以面对他。

    皇帝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悲伤,瑞香也随之垂下视线,他们都有千言万语,可正因为彼此已经把一切看得太透彻,反而都觉得没有必要说出来。瑞香理了理心中一团乱的思路,也不再笑了,轻声看着儿子道:“我当然是很委屈的,我当然也早知道,和你说什么恩爱情深太不容易。稍有不慎,满盘皆输,如果失败,粉身碎骨,甚至抄家灭族,非但我自己难以保全……太多教训,不是都写在史书上吗?帝后失和,种种下场,我何以认为自己能够逃脱?可是当时,我又哪里有第二条路可走?我忍不了,也不能放你走。倘若你走了,以后就再也不会承认了。

    我想,人生在世,总不能白活一世?我不像你,精通赌术,我一辈子只赌过一次,把一切都压上了,而且那天就决定,永远不会后悔。我想虽然前例种种,各有各的可怕,可就凭曾经倾心相待,总不至于无法保全我的家人,我的孩子。后来会如何,我一无所知,我相信的不是你一定会对我好,而是如果我退缩了,想到那一刻,终生都会后悔。我不想后悔,也不想留你一个人。

    这些年,我自认是一个合乎时宜,足够的贤后,我知道,你不做昏君,我也不能做妖后。你若不是这样一个皇帝,不是这样一个人,我或许也不会心甘情愿,死不悔改到这个地步。我不怕你对我不好,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会发生什么,我知道,我就是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还是最看重我的,所以……虽然艰辛,但我认了,虽然艰难,但我也走过来了,世间不容,身份不容,明明是至亲至疏,我偏偏只要至亲的一面,又怎么能够不体会至疏的痛苦?对不起我的从来不是你,而是这可恨的命,赋予你我的身份,永远的拼命触碰,反复背离,我愿意赤身裸体趟过荆棘,我一定要亲眼看一看,赌一次,结果到底会如何!我从来不曾看轻自己,以为我输不起……

    你是个好皇帝,这很好啊,注定你永远无情,永远把所有人当棋子摆弄,连自己也无情地利用殆尽。你说对不起我,但你又何尝偏私自己?我是个好皇后,这也很好啊,我始终履行自己的职责,这些年来也值得为自己骄傲。除了作为你的妻子,我毕竟也在这个天下的顶端,我毕竟救过人,杀过人,搅动过风云,甚至还影响着太子,说不定能影响到他当皇帝的将来……何谓夫妇?背亲向疏,永离所生,恩爱亲昵,同心异形,尊奉敬慎,无骄慢情,善事内外,家殷丰盈,待接宾客,称扬善名,以当今天下来看,我已不能算作不遵夫妇之道,你又何尝不是一个好丈夫?我若是还觉得不足,除了你,又会有谁觉得是我委屈?

    从一开始你就是皇帝,我认识你的面貌是皇帝,最终爱我的却是季凛,你知道怎样做皇帝,却不知道怎样做季凛,我知道怎样做自己,却不知道怎样做皇后,你我殊途竟然能够同归,这么多年我从未改变,你却一直在变,你……你要是不是皇帝,只是我的丈夫,对我来说,就更好了。”

    瑞香虽然说的是一个人的经历,但却是两个人的话。多年来,他们彼此都回避这种话题。并非因为看不到,而是因为改不了。皇帝总不能逊位,在这个位置上他就有必须要做的事,正如瑞香,一日是皇后,一日就必须履行皇后的职责。这两重身份是沉重的盔甲,保护了他们拥有说一不二,掌握天下的权势,但也把他们吸干。

    既然无法改变现状,说出来又能如何?难道还要抱头痛哭一顿,说愿来生不入帝王家吗?瑞香知道,季凛是不信来世的,只是后来信了,觉得没有来世,只这一辈子过得不算完满,也不能补偿自己。但这种话说出来,就像是虚假的承诺,骗人用的,所以他从来不说。

    因为太靠近彼此的心,所以反而回避了这种太真实的话。但终究是要说出来的,说出来后,瑞香痛快了很多,抬手抹掉眼泪,单刀直入:“本来是你有话说,反倒被我说了,你原来想说的是什么?”

    皇帝从来知道他的本性并不柔软,甚至颇有抽刀断水,当即斩断江流的干脆利落,但也不由一时语塞,整理片刻才道:“我是想说,从前我并不知道怎样爱你,我虽与你相守,可却只是虚度光阴。你不那么喜欢作为皇帝的我,甚至可以说是恨他夺走了我,所以我……我想要给你更多,但永远都不够多。香香……”

    相互的爱,宛如一架天平,付出与得到,都在冥冥之中被衡量,一旦某一方放上去的砝码太重,整架天平都会翻倒,爱在原地摔得一片狼藉,再也拼凑不起来。一个拥有另一个的全部,而另一个却永远只有这一个的碎片,边缘锋利,色彩迷幻,握紧会割伤,松手会流走,长此以往,甜蜜也变成钢刀,在五脏六腑里翻搅。

    无法松手,就只能忍痛,血色的蜜,就是作为帝王的爱人,送来的深情。

    就是并肩共赏天下,也终究带着令人战栗的冷。

    皇帝如何宠爱一个人,那是很简单的。给他源源不断的孩子,给他无可匹敌的荣宠,给他满门爵位,让他的母家生男尚主,生女嫁为王妃,这也就到顶了。虽然瑞香分得清楚,皇帝是皇帝,季凛是季凛,可不得不承认,这面貌狰狞冷酷的怪物,终究给了他标准的帝王之爱。

    他一个接一个生孩子,他的儿子幼年立为太子,其余儿子们也皆是幼年封王,食邑极多,他生下的宗君也是早早册封,内宫之权在手,常驻紫宸长生。以后妃论,来日史书上必有这般荣宠浓墨重彩的记录,皇帝最爱的是皇后,无可辩驳。就连旁人有孕,也总是皇后不能侍奉的那段日子里。

    可帝王之外,因为这个身份,季凛是个很糟糕的爱人。他其实也很好,博学多识,举重若轻,体贴温柔,几乎无所不能,甚至瑞香亲眼见过自己所有的孩子爬在他头上不肯下来,也亲眼见过他教导儿子时温柔的情态。

    但这个人是被皇帝的身份终生拘役的,且从未感受到自己的不自由。皇帝的义务是执掌国家,作为父亲,作为尊长,作为终生顶端的天。皇帝不是为了自己活着的,也不是一个有情的人,就只是皇帝。

    正因这个皇帝做得不错,所以季凛才更加察觉不出不自由。他历经变乱登基,早些年精神紧绷,近些年逐渐娴熟,他从来做得很好。瑞香并不介意皇帝多生子嗣,因为他的考虑瑞香也很清楚。前两代帝王将宗室杀得七零八落,大大削减了近支宗室的影响力,这在某种程度上,是很大的危险。皇帝继位成为大宗,他需要新的宗室力量,太子也需要尽可能多的兄弟。眼前的危机不在于可能的兄弟阋墙,而在于宗室的力量已经低到几近于无。

    皇室的势力不能持续衰微,否则若有万一,这番命就算白搏了,帝位再落入不知道多远的旁系,太庙中甚至可能移出皇帝这一支的牌位——毕竟这又不是没有先例,毕竟皇帝的得位,也不过是比他的兄长正当一些,有更说得过去的理由。到那时候别说他们夫妻两人,就连景历,怕是也没有应得的香火供奉。

    大家族人丁兴旺,子嗣昌盛,不断繁衍,薪火相传,天家又何尝不是如此?

    皇帝亲眼见妻子数次生产,深知其中风险,不忍叫他接连不断产育,又不能不让他多生几个——毕竟谁知道万一是什么?怎么来?何时来?

    多几个嫡子,是景历最亲的同产手足,如有万一太子从此出,就能保瑞香万无一失,庶子又有谁会嫌多呢?又不是养不起,又不是没有用场?将来在父兄手中,分封,办事,现成的中山王季威之,便是最好的榜样。

    瑞香并不怕庶子侵害自己和太子的权力,但他看着季凛作为皇帝做出的种种保全自己的事,当然也不会觉得甜蜜。皇帝很尽力了,但又何尝不是一种背道而驰?他总是和当年一样,似乎自己立刻就会辞世,又似乎在他死后,瑞香还能一个人活很久,正因此所有一切都要安排妥当,绝不可以让他老无所依,就连死后百年的香火会不会移出太庙,也得认真谋划一番。还真是千秋万代,都非要做主。

    但十五年了,瑞香终于等到他觉得自己想给的太多,以至于与本意背离。他简直想笑,又觉得太荒唐,笑不出来,用一种看痴儿的目光看着他:“我不怕不够多,只怕你想得太多。天下没有千秋万代的江山,又怎么会有永远屹立顶端的人?你疯了,你真是疯了,你其实一直都是疯子,我怎么今天 才明白?”

    他真的是第一次想通,不能将季凛当做一个正常人,他是被皇帝囚禁的囚徒,也是一个习惯了做最坏打算,偏偏最坏的可能那么多,所以他打算那么一堆,却从来不知道应该问问自己想要什么的蠢人。聪明到极致,未尝不是一种痴傻。这些年来,他一直以为皇帝是最聪明,最理智,所以最累,最不能随心所欲的人,没想到……他根本不理智,他强迫自己做了太多,也弄得瑞香痛苦疲惫。

    其实又有什么必要呢?可是他们两个从前竟然都没有发现。

    瑞香摇着头,用一种甜如蜜,轻如绒羽的声音告诉他:“我不嫌弃你是疯子,但是也希望你知道,你太傻了。你总想着以后,所以忽略现在,你总在当年动荡之中,所以不单想着把我安排好,还总怕我没了你活不成。为了让我活着,为了保全我,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那我就告诉你,我不知道没有你怎么活。誓无独生,听说过吧?你没有我,也活不了,我没有你,活着干什么?你说实话,我死了,你会作为皇帝,仍旧活下去吗?”

    他不会的,瑞香知道。

    皇帝定定看着他,像是第一次看到日出的人,被灼瞎了双眼,满脸茫然,似乎想说何至于此,又恍然发觉,圆满竟然这么容易。

    瑞香吓到了他,心情变得很好,心想,我也痴了,傻了,又蠢又笨,连天道贵生都不稀罕了,这样和他才是天生一对。旁人都受不了他,都不了解他,甚至未曾认识过他,只有我,或许爱他爱的这样辛苦,可是也把他的命都攥在了手里,要是有朝一日……这场赌局总不算输了,对吧?

    人活一世,总是要得到些什么的。

    【作家想說的話:】

    本来想留个悬念,没想到劈叉了。

    贵妃生的不是女儿,这也不是香菠萝最后一个孩子。菠萝,是个不正常不完整的人。对不起,我写他太少了。希望这章能够解答一些问题吧。关于多子多福这个理念,古代人一直如此,关于大宗小宗祭祀的重要性……嗯这个古代很多皇室纷争就这么来的,确实很重要。关于菠萝怕不怕庶子危及太子……这个他完全不怕,因为如果庶子想逆袭,就算不杀掉也可以废为庶人幽禁起来嘛,这方面的危机比收益小很多。

    还有庶子有什么用……庶子就是宗室,就是近支,就是他们老季家维持家天下的基础力量,可以干活,还可以丰年备荒。如果景历无嗣,或者他的儿子无嗣,过继优先选近支,如果是菠萝后嗣,祭祀上菠萝肯定还是为主,如果是绝嗣后旁系入主,那就不一定了。菠萝为啥想这么多,因为他爹开始,继承人战争就各种奇葩事层出不穷,殃及很多莫名其妙的倒霉池鱼,所以他也不知道,人倒霉起来到底被啥塞牙。

    正文

    第182章181,产后日常

    【价格:1.3988】

    瑞香想来想去,总觉得皇帝如此表现很是突兀,却想不明白为什么,干脆直接开口问:“你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

    皇帝绝对不是什么都好的完美之人,甚至可以说是心思太重,瑞香虽然已经是世上最了解他的人,也时常不能理解,就比如说他总是习惯于把事情想的太坏这一点。有时候猜来猜去反而走上岔路,瑞香选择直接开口。

    皇帝竟然露出些许心虚,几分迟疑。瑞香见状越发挑眉,想知道他到底能说出什么来,忽然,他心中灵光一闪,忍不住向前倾身:“昨天你为什么忽然进来了?”

    虽然瑞香其实并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这肯定已经是第二天。生产的时候一切都安排好了,忙中有序,可是在瑞香眼里,因为忙着生产,一切都是乱糟糟的。这时候皇帝从来不会进来,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因为昨天发生了什么吗?

    皇帝就知道瞒不过他,但自己从头交代又不大愿意提起,现在见瑞香都猜到了端倪,也不得不说:“我刚过来,就听见有人说你哭着进产房……”

    瑞香本想略过此事不提,没想到居然又要面对,那种一瞬间爆发的委屈和临盆时不愿意生的抵触现在已经消失无踪,他颇觉窘迫,又不得不开口解释:“我那只是一时想不通,怎么都难受……”

    话到一半,他想明白了皇帝是什么意思:“你以为我有事?”

    想想确实是,生产的时候进产房都要哭,对皇帝来说,怕不是立刻就想到无数可能,不进来他不能安心。可是进来又会看见什么呢?瑞香顿时头疼起来,看看像是做错了什么事的大狗一般低头温顺地坐在自己面前的皇帝,一时间真说不好是什么样的心情。半晌,他轻轻叹了一声:“我没事,只是生产总是这样的。当时哭也不是因为有什么不好,只是确实并不好受,又不知怎么,觉得这个还不是女儿,心里难受。”

    因为继承了母亲的体魄,平素习惯也很好,也从来都是七八个月就入盆,瑞香生产一直不算艰难。当时固然觉得很痛,十分难熬,可事后回想,总觉得其实也还好——瑞香听母亲说过一些生育过的妇人交流经验,好似大家都是这样。因为如此说的人多了,他也不觉得怎么样。

    不过想想,皇帝还真是第一回见。

    男人对于生育的印象,总是很模糊的,孩子怀在妻妾肚子里,得宠的多去看看,也只是浮皮潦草知道一些孕吐,胎动不适,其他的细节怕告诉了他,他会嫌弃腌臜,所以都是不说的。等到十月怀胎一朝生产,男人也不过知道一个结果罢了。生下来了,难产死胎,如此而已。于是这事就会显得很容易,睡过觉怀上孩子,吐一段时间,胎动一会,时间到了,孩子出来了。

    皇帝是从瑞香身上学到很多事的,没有经历他自然就不知道。他其实学得不错,瑞香孕吐少,但他也经历过,肚子大了种种不便,半夜抽筋,频频起夜,皇帝都是很快习惯,也没少亲手照顾。肚子大了挪动不容易,瑞香晚上半睡半醒起夜,像只大肚子的青蛙一直扑腾,他睡得警觉,醒来就干脆抱他去。甚至到了晚期快生了,有时候瑞香会肚子疼哼哼,皇帝直接伸手到下面摸他羊水破了没有,然后再问是哪里不舒服。

    唯一没有经历过的,就是生产。

    瑞香愿意被他照顾,不怕他嫌弃自己,但也不想被他看到那时候狰狞扭曲惨叫的场景。再说,产房里的人已经够多了,多他一个人人为难,顾及着他还怎么如常接生?何况那时候有万夫人在里面,瑞香已经觉得很放心,皇帝反而帮不上什么忙。

    夫妻之间再亲密无间,也不能让他把自己所有难看的样子都看光吧?

    因为瑞香坚持,所以皇帝一直都是在外面等候。这一回先是听说了他哭着进产房——瑞香是从来不爱哭的,既不把眼泪当做一种武器,也从来不是眼窝浅眼泪多的人,皇帝也见过好几次他临产的表现,当即就想得太坏,进去后又面对闷热产房里浓重的血腥味,看见瑞香苍白的脸,听见他的哭叫痛呼……瑞香自己想想,都觉得这番经历确实足以吓到丈夫。

    何况他还会把事情越想越坏。

    瑞香觉得心疼,但也觉得好笑,伸手盖住皇帝的手,柔声道:“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吗?只是一场误会罢了。你到底都胡思乱想了些什么?”

    一上来就说什么对得起对不起,可感情的事如何计算得失呢?瑞香轻叹一口气,看着不愿意坦诚心中恐惧的男人靠过来,抱住自己的腰,又把脸从后面贴上来,当真是无限眷恋柔情,带着后怕,颇为别扭地反驳:“我怕的就是万一。万一有事,我又该怎么办呢?早知道……不该生这么多孩子的,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

    有时候对他这种性格,不知道,没料到,事后后悔就是很难过去。瑞香感觉出他的悔意,不由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经安安稳稳睡着的景明,抬手艰难地摸了摸皇帝的脸安抚他:“没有发生的事,就没有万一可言,现在后悔过去的选择那是庸人。好啦,你不要再说了,听我的吧,想得太多,就是自扰,重要的是以后。”

    说到这里,瑞香忽然想起,这大半年皇帝一直不太对劲。譬如说一提到寿命,死啊活啊的,他就变得又执着又失控。瑞香心中暗暗摇头,觉得自己或许是安逸太久了,为什么当时察觉不对,却只以为那是对死亡的恐惧。现在想来,他明明是害怕分别。

    但如果总是害怕分别,在一起的日子难道不会变味吗?真可谓是得不偿失。他不愿意让皇帝继续多思多虑下去。一个掌控欲极强的人,总是执着的去想自己也无法掌控的事,迟早会因为太敏锐想太多而疯掉,虽然皇帝现在也未必没有毛病,但总不能继续疯下去了。

    瑞香就直起了身子,摆出肃然面容,又一次直问:“你这大半年,总是在想这些生死大事吗?”

    皇帝一下被他戳中,却不肯回应,埋在他后背上逃避。瑞香也不抓他出来,觉得又无奈,又心软:“我比你还年轻十岁,你都快五十的人了,难道还怕我走在你后面不成?”

    皇帝倏然抬头:“什么叫快五十?!”

    语气中满是震惊。

    瑞香理直气壮:“难道不是?”

    他一鼓作气,干脆把话说得更厉害些:“这回碰上我生孩子,又把你吓坏了?现在我倒是好好的,你看上去却像是不好了。你这个人心思重,总是想得太多,可有时候总该放手。你不能做主的,就凭命去安排吧,你能做主的,你不是已经做得很好了吗?又何必总是想着那点坏的可能,越想越受不了,反而战战兢兢呢?长此以往下去,你若真是疯的越来越厉害,我还怕我也劝不了你。到时候你叫我怎么办?不是叫小妖精把你抢走,不是让这尊位权势坏了情分,失了信任,而是你自己把自己逼疯了?你连死别都不肯,自然也不愿意让我们生离,怎么,就愿意让你自己把我推走吗?世上能叫我离开你的,只有你自己而已。”

    皇帝被说得沉默,半晌,委委屈屈地搂着他,声音又软又轻,放弃了掩饰,承认:“可是我好害怕。我不能没有你,要是你因为我……没有了,我该怎么办呢?你说的对,我离不开你,我没有你都活不下去,我没有办法不责怪自己。从前总是想那么多,一个儿子不够,两个也不算多,生了一个又一个,还想要个像你的女儿,可是要是你有万一……我什么都不想要了……”

    瑞香默默抓着他的手指,静静听他这番剖白。虽然皇帝真的又恐惧又委屈,可他心里其实是有一种满足与快乐的,忍不住笑了笑,拍拍他的手:“好啦,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这就够了。我不会离开你的。”

    皇帝:“可是……”

    瑞香微笑打断:“我说不会就是不会。”

    皇帝:“可……”

    瑞香继续微笑:“你想再多也没有用的,没有发生的事就是不会发生,以后的事你还是可以做主的,不许再胡思乱想了。”

    皇帝:“不是……”

    瑞香决定还是得采取点措施:“你听我的吧,什么事叫你一想,不是坏事也坏了,在你眼里就没有坏不了的事,往后再放你一个人胡思乱想,就算是我的错……”

    皇帝打断了他:“那女儿就不要生了,好不好?”

    瑞香微微一顿。景明也很好,他也很喜欢,至于女儿……或许命中是真的没有吧,瑞香其实也没有那么坚持。或者说,他已经有了这么多孩子,有女儿当然很好很完满,但没有也不至于太执着。何况现在还是惊慌失措却看上去镇定自若的皇帝更重要。

    他答应了:“好啊。”

    皇帝松了一口气。

    现在重要的是,就算瑞香要女儿,坚持要,哭闹着要,他也不能了。这事他不打算告诉瑞香,因为本来是为了瑞香,所以他别扭地不想告诉他。历来夫妻感情好的,不少四五十还能继续生子,所谓老蚌怀珠。但他从瑞香身上,已经学到怀孕生产的种种不易,又直面了所谓顺产的痛苦,简直不敢想若是难产会怎么样,四五十了还生是什么样。

    有些痛苦在自己身上其实感觉还好,因为怎么都受得住,自己也能采取措施对抗,可是在爱人身上,真恨不能以身代之,总比在一旁看着的好。何况现在叫他只在外面等,皇帝简直浑身难受。他也受不了再经历一次。

    世上男人再对妻子好,生育之苦总是没有办法取代,或者消失的。他后悔的正是从前知道的太少,甚至没有怎么忧虑过可能的坏结果,竟然让瑞香生了这么多。好在现在药丸都吃了,瑞香还不知道皇帝已经做出这种努力,见他很快答应,甚是欣慰,又推他离开:“好了,你抱景明出去,我想睡觉了。你别在这儿守着,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皇帝这时候很听话,见他果然睡眼惺忪,就抱着景明出去,把孩子交给乳母,又嘱咐了早早熬回奶汤——刚才他看见瑞香衣服湿了一点,虽然很心动,但忍住了没提。吸奶固然好,但还是早早回奶吧。以前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他可是很懂了,乳孔会堵塞,到时候百般痛苦难受,瑞香又不奶孩子,何必受这个罪?

    出了蓬莱殿,皇帝干脆转身去东宫——他心里对妻子的担心被瑞香安慰下去了,就想着看看已经长成的长子,加倍安慰一番。

    东宫里,景历正为听政做准备,案头堆了许多邸报,认真听下首伴读们说话。他的伴读是诸皇子中最多的,因为很大一部分都是当年入储时皇帝一次性召集而来。暂时是伴读,将来就是东宫各处属官。景历翻过年才十二,这些人年长者十七八二十岁的也有,年幼的和他差不多大,性情各异,资质禀赋也不同,皇帝一向叫他自己甄别使用,并不多插手。

    众人在东宫时间长了,便也很熟悉太子的性情。太子年纪虽小,气度仪态却很出众。或许是总被皇帝带在身边教养的缘故,行为举止细处很像那位陛下,有些习惯更是一模一样,但比起陛下,太子性情温和端严。俗话说三岁看老,太子已经十一岁,很看得出人君资质,但和他相处,总是如沐春风。

    皇帝一进来,众人便纷纷见礼,太子亦上前行礼,随即露出几分关切望着父亲。他们父子相处,总是不像君臣,皇帝便柔声道:“你阿娘很好,现在睡了,晚间你再去探望吧。”

    太子点点头,又问:“弟弟可好?是像我,还是像安乐哥哥呢?”

    因父子二人说的是家事,这里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政事自然是停了,众人纷纷退了出去,景历贴身的内监送了茶来,皇帝示意景历坐下,颇有兴致:“他又拉着你打赌?”

    太子并不承认,但也不否认:“儿亦是很好奇。”

    皇帝抿了一口热茶,随手拿起案上邸报扫了一眼:“等你今晚过去看,就瞧得出像谁了。你阿娘这一月要好好休养,景逸和宸华少不得闹着到你这里来。你大姐姐已经出宫,他们可玩的地方又少了一处……”

    景历端正地坐在他对面,点头应下:“他们在这里常来往,玩具衣服都有的是,儿今晚过去就嘱咐他们的乳娘宫人,早早准备好东西。他们渐渐长大了,难免觉得蓬莱殿太小,喜欢到处乱跑,和我小时候是一样的。”

    皇帝忍不住微笑,放下邸报,看着这个自己寄予了诸多希望,又最为疼爱的孩子:“坐近点。”

    景历逐渐长大,又很早入储,皇帝对他虽然素来亲热疼爱,但却很少做出溺爱之举,更为了营造他的威严,人前人后也很少当做幼子摩挲拥抱,但两人间的距离却从来并非君臣。景历就坐近了,皇帝翻了翻面前所有邸报,柔声问道:“马上就要听政了,你这是在做功课?”

    景历点点头:“儿虽年少,但却不敢轻忽。这些邸报都已经看过一遍,只是有些事不明,请教过师傅们,又叫来大家讨论一番。”

    皇帝颔首,道:“他们的话你自然要听,更要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不过,却也不能全听。叫你听政,不是为了考你,也不是为了叫你拿出政略来,做个好臣子。我是叫你去看,去想。许多事虽然并非朝会决定,可是只朝会上这些事,就足够你学上几年。臣子并非你的傀儡,从来说的和想的,做的不是一回事。你不仅要听他们怎么说,也要看他们怎么做,更要从他们的言行看出他们会怎么想。而他们呢,也会猜你的心思,更会试图把他们的心思变成你的。世上的人天然就会偷懒,走捷径,为自己争取利益。皇帝既然要做天下的君父,就要有容下他们这点小心思的心胸,但也不能被他们诓骗,容不下的,也需拿出雷霆手段。这其中的学问多得很,所以我才叫你从小看着,听着,慢慢也就会了。”

    景历肃容听了,点点头。

    皇帝知道他能听懂,亦颇觉安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觉得自己比亲爹和哥哥,还是很幸运,很有儿子运的,便不再多说,起身道:“你这几日总扑在这些邸报上,闷在东宫怎么行?走,阿父带你跑马去。”

    邸报是抄发皇帝谕旨、臣僚奏议和有关消息的抄本,自然都是早有定论的事,东宫是一直都有一份的。景历看的是最近的,好歹了解一点近来朝上的动向,分析出点消息,总不能到时候一无所知,两个肩膀扛着一个脑袋就去了。

    以皇帝的水平,确实觉得这些都是废纸,不放在眼里。景历听了师傅们一通分析,引经据典,又听了伴读们口沫横飞慷慨激昂,高兴投入的指点江山,自己也颇有看法,但总是臣子的角度,此时听了皇帝以君主的语气如何轻飘飘地传授经验,甚至连叫自己听政的本意都直白地说了出来,倒是豁然开朗。

    父亲一直将他当做下一任君主培养,希望看到的自然也是君主应有的素质,景历若有所思。

    父子两人就去校场跑了几圈,直到天边流霞灿烂,又一起用膳,随后李元振禀报诸位相公们等候召见,景历便被打发去了蓬莱殿见母亲。皇帝则换过衣服,到前面见重臣。

    君臣早已十分亲近,又不是正式朝会,皇帝落座后,众人行过礼便纷纷恭贺又得嫡子,皇帝虽然心里几经波折,但又多了个孩子总是高兴的,就和众人聊了聊家事,这才进入正题,开始议事。

    【作家想說的話:】

    关于这个生孩子后会忘记痛苦,是有科学依据的,我觉得就是生育本能让你忘掉那时候再也不生了的撕心裂肺惨叫,继续生下去的一种机制。

    一些失去生育能力害怕老婆继续要生女儿的大狗狗菠萝,我爱了。如果他有两个厚厚的毛绒绒耳朵该多好啊!

    菠萝确实人生赢家,在历代帝王里也是啦,老婆也好儿子也好……嗨。

    关于菠萝为什么不怕庶子夺嫡,我就再解释一遍。首先,本朝掌控最多军权的是登基前就打过仗,登基后还亲征过的菠萝,和季威之兄弟俩。其次,吴家掌控的军队在边境,到底要用什么姿势,能够蒙蔽这兄弟俩,把自己对军队的影响力蔓延到京城夺嫡呢?我不李姐。而且吴家其实是忠心设定,设定上就没有夺嫡这个野心。

    至于贤妃的薛家,十几年前菠萝起复的。首先要明白一点,他们家当年十四岁以上成年男丁被杀,妇孺没入掖庭为奴,十四岁以下才被流放。也就是说薛家现在年纪大的都是流放中长大的,年纪小的当然可以教育培养,但就这青黄不接的样子夺个屁嫡,一根手指头就可以按死。

    自古以来,别说庶子,名正言顺培养多年的太子想夺嫡都很难,皇帝强势的话,很多倒霉蛋儿根本没有赢面。比如汉武帝的戾太子刘据,康熙的理密亲王好大儿,武后的好大儿李贤。很多倒霉蛋根本就没有操作,因为被怀疑要夺嫡,被污蔑要夺嫡,就完蛋了。下场不是废为庶人幽禁到死,就是直接送走。皇帝杀儿子,从来不会手软的。

    其实李贤成功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啦,他在东宫藏了几百甲兵,这个牛了,玄武门之变才八百人。但还不是一下子就完蛋了。

    而且夺嫡其实收益远远小于利益。因为菠萝的嫡子四个,直接弄死菠萝没用,皇后可以扶持太子或者嫡子登基,到时候难道不要查,不要杀谋杀君父的不孝子吗?如果弄死太子,备用还有三个,哪年月轮得到你?而且菠萝死了太子,不要查吗?别说下手的人了,像这种政治风暴,很多时候啥也没干的人都会被卷进去死个几族,别说全身而退等着登基,逃不过一窝被弄死的。如果同时弄死所有嫡子,皇后,和菠萝……啊这,菠萝手底下真的会有这么牛逼的儿子吗?胖友们看看史书吧,朱棣的好大儿是个大胖子废物,但是因为是嫡长,硬是坐稳了很久太子位,还成功继位了,他活泼的兄弟倒是很努力夺嫡了,这都没有成功……夺嫡真的很难的,真的!

    如果可以,那当然能当皇帝不当亲王,但是显然没可能嘛,当个亲王难道不好吗?为啥非要作死,顺便谋害自己妻族母族呢?这不等于找死吗?没有条件,夺什么嫡?躺平有份丰厚的工资,死了可就连皇帝的儿子都不是了。

    这就好像人人都知道最赚钱的方法都写在刑法里,也不见得人人都去犯法,因为没那个必要嘛!因为不想坐牢啊!因为不犯法还有日子过,犯法了倒是可以大赚特赚,但是败露了会枪毙啊!不想被枪毙所以选择当咸鱼,这不是很合理吗!

    我就解释这一次了啊,下次再也不说了。

    彩蛋內容:

    那个脑洞吧,它具体是这样的。

    香香捡到了毛色不太对劲的一只狗,就是有点瘦,尾巴有点硬,他就当宠物了。结果慢慢发现这可能不是狗……

    因为是魔女所以还是当宠物,就是色彩不太一样了,从单纯养狗就变成将来晚上它可能有点贡献那种。但这只胡狼它把他当妈妈,扑过来各种乱蹭掉毛还试图找到奶吃奶。

    兰ˋ生ˋ更ˋ新犬科呢它四颗犬齿之间,是有一排很小很细的门牙的,吃奶就用这个门牙叼着奶头吸。香香心情很复杂,因为他没有奶,和受损状态的小狼无法交流,哄孩子吧他那么大,人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高,有感觉吧太变态了还被吸得又疼又痒,羞愤交加但脑子里很多想法,所以就没怎么反抗,然后吸不到奶小狼就哼哼唧唧拱他的肚皮,腰侧,然后沉迷闻屁股……车座子狼吻挤在妈咪湿漉漉潮乎乎腥甜的部位一直蹭,犬科的嘴皮子和鼻子很软,触感太奇妙了。

    香香忍不住脱了裤子,很羞耻地放飞了给他闻。

    然后就这样被不通人情的坏狗狗反复撩拨。但是对方只是狗狗啊他很纯洁的,他怎么会知道妈咪这么龌龊呢?就始终得不到满足。结果雪上加霜了,香香被长大了很多毛绒绒的狼日了,因为他发情了。

    成结了卡在里面出不来,大狼狼从背后抱着他睡了好几个小时,射了好几个小时,一直稀里糊涂地顶。

    香香坏掉了。就是说感觉上一直都被插着一样,那种幻觉很强烈,纯粹身体记忆。

    但是他忍不住,无法拒绝这种可怕的交配,下次还主动,坐在桌上下身光着哄狗狗来舔来吃,这次就被用后面切肉的牙齿给啃了柰子,坏狗吸不出奶很委屈,差点整个吃进去,浑身重量都往他奶子上压,还生气。

    那能怎么办呢?自己惯的狗。

    终于,他可以恢复人形了,就是有点不严谨,比如人头狼身,狼头人身,半人半狼,一个离谱的furry,而且还没恢复智力。

    香香感动:可以美美的相对合理的吃肉了吧?

    狼抱着他磨来磨去,哼哼唧唧:妈咪!妈咪……妈咪……

    香香:…………叫妈咪就不要干啊!真的很离谱。

    被叫着妈咪往死里透,七零八落没有尊严在日狗这条路上越走越远的魔女香香,我好爱QAQ

    甚至觉得菠萝可以不恢复正常智商。

    正文

    第183章182,推进

    【价格:1.17182】

    皇后生产虽然不是第一回,但孩子多了总是喜事,于是七月里宫中便颇为喜庆,处处似乎都很欢快。只是这些与贵妃无关,他身子沉重,说不准何时就要发动,连应卯都不必,整日就是等着。

    毕竟年纪不轻,贵妃又是头胎,被委任了照应他生产这个重任的淑妃从一开始便百般关怀,细细传授经验。两人原本就相处的不错,但那是因为淑妃就是有这种和任何人都平心静气好好说话的本事,又经历几次同舟并济的风波,现如今则有一种天长日久相处而来的默契与随意。

    贵妃生产和其他人又有一重不同,他们产道不一样,所需要的准备就十分不同。而宫里对此则钻研颇深,于是从一开始孩子就养的不是很大,就怕到时候艰难。然而饶是如此,迟迟不曾发动也叫淑妃焦急不已。虽然说预产期只是个大概的时间,但无论早晚都叫人害怕。

    淑妃担不起这份责任,又不是狠心的人,见不得贵妃的忐忑与隐隐的恐惧,到七月几乎是早晚都到贵妃宫中坐坐,问问情况,看看动向,还得见缝插针地处理宫务。总之,七月下旬,贵妃终于发动了,淑妃当时就在场,连忙把他交给宫人扶进产房。

    瑞香正坐月子,自然不得到场,但也打发了人去候着消息,又叫人去给皇帝送信。走完了流程,他靠在床头继续吃栗子羹。万夫人坐在床边逗景明,笑着和他说了几句话,才叫人把孩子抱下去,转头就对瑞香说:“少吃点,压压苦涩就够了,吃得多了,午膳就吃不下去了。”

    她说着就伸手,瑞香也只好把白玉小碗递给她,眼神中颇有些恋恋不舍。看得万夫人只觉得好笑:“好啦,这副样子做什么?跟阿娘说说话吧。”

    瑞香就笑了笑:“您怎么还把我当小孩子?”

    万夫人摇摇头,但并不和他说什么不管你多大都是我的孩子这种话,顿了顿,只是忍不住问:“新人……如何?”
← 键盘左<< 上一页给书点赞目录+ 标记书签下一页 >> 键盘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