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真的不像啊!“让顺利进来,我有话跟他说。”
袁母用眼神示意儿子进门,眼看儿子不动,还凑过去拉人,又低声劝:“都说捉奸拿双,你不能因为外头几句闲言碎语就怀疑你媳妇,好好谈一谈,不要因为外人挑拨就毁了一桩好姻缘。”
温云起觉得有必要与周月桂谈谈,缓步进了屋子。
他进门就洗手,还没来得及换下身上的衙衣。
周月桂皱眉:“你在外头磨蹭什么?”
“别在这儿装虚弱装委屈。”温云起坐在了椅子上,“我心疼我娘。”
周月桂面色难看:“你这话是何意?我为你们袁家传宗接代,她不该照顾我吗?”
温云起昨晚上没戳穿她,因为没证据,但他不想忍了:“孩子没生下来,原因嘛,咱们俩都心知肚明,你也别在我面前装什么贤妻良母,既然决定了要走,晚不如早。我这小门小户的,也请不起能干的厨娘为你准备可口的饭食,我娘做饭的手艺你一直不喜欢,这落了孩子正是需要养身的时候,你真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委屈自己的嘴。”
周月桂面色惊疑不定,昨晚这男人是说了和离,但她以为是他话赶话说到了那里。
听这话里话外,他好像真的知道了一些事。
“你要赶我走?”
温云起满脸嘲讽:“我不赶你,你也会走啊。”他敲了敲桌子,愈发不耐,“你要是没异议,我去准备笔墨纸砚来写和离书,你也赶紧找人帮你传消息让人来接……”
周月桂在决定落胎的时候确实就已打算离开袁家,但却没想到袁顺利会这么痛快的放手,甚至还撵人。
她脸色乍青乍白:“我何时说过要走?”
温云起冷笑:“不走?要我去赵府帮你报信是吧?周氏,做人不要太过分,少在这里装傻。想让我娘帮你伺候月子,做梦。真拿我袁家当冤大头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赖着不走,是不是还想要我给你准备嫁妆送你出阁?”
听到他说赵府,周月桂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尽去,心头开始慌乱起来,控制不住地开始想他到底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除了他之外,到底还有多少人知道了她和赵老爷之间的事。
再开口时,语气也有些慌张:“我和赵老爷之间是清白的。”
温云起呵呵:“我不想知道这些。你就说走不走吧,今日我心情好,有闲心跟你说这事,过了今天。你再想和离,我就不答应了,至少也拖你个三五年……就是不知道赵老爷有没有那个耐心等你。”
周月桂觉得这男人今天跟变了个人似的,她心头特别慌,深呼吸一口气,决定顺着这台阶好聚好散:“顺利,我是真的有打算好好跟你过日子,可是你……你太老实了,太没有上进心,完全不思进取,对我娘家也不好……”
她喋喋不休,提及男人的缺点,那真是太多太多了。
温云起不爱听这些,打断她道:“做人坦诚一点不好吗?你就是嫌我穷,不能让你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罢了,扯那些做什么?当初咱俩成亲时,我就住在这个院子里,俸禄就那么些,可从来没有欺骗过你!至于对你娘家好,什么叫好?你每年要给你爹娘和弟弟准备新衣,说那是你身为儿女该有的孝敬,我不拦着你孝敬娘家爹娘,可我娶的是你,孝敬你爹娘是应该,你弟弟凭什么?他算什么东西?”
“我弟就是你弟。”周月桂大声吼,她昨晚才落胎,肚子还在痛,这一用力吼,“你能养你弟弟长大,为何我不能养弟弟?”
温云起气笑了:“我养我弟,凭的是我自己的能力,是因为父亲不在了长兄如父!你也要养弟弟,难道你爹娘也死了?你自己愿意把弟弟当祖宗一样的供着是你自己的事,你多赚银子,想怎么养怎么养。”
夫妻俩看似和睦,但在与周家人的来往相处时,一直就不太能达成共识。袁顺利把那边当亲戚,周月桂完全是把那边当祖宗,有点好的就想往娘家送,袁顺利看在夫妻情分上,都是能妥协就妥协。
去年周父干活伤着了腰,躺在床上半年多,大夫每三天要来针灸一次,一个月要将近六两银子。这对庄户人家而言,真的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换了别家,可能就不治了,就这么瘫着,躺上几年入土。
那次周母带着两个女儿前来哭诉,彼时袁顺利总共十八两的积蓄,还借了二两凑足整数给他们带走。
年初时,周父的腰伤才好,看着和常人差不多了。大夫又说,可以喝再喝一些药,喝完了能保证不留暗疾,不过那药很贵,半两银子一副,五天一副,得喝半年
。
这一算,又是十几两银。
袁顺利才把之前借的二两银子还上,周家人又来了。他认为自己已经倾尽全力救岳父,也没和其他的几个姐夫比,想也知道那几个镇上的姐夫肯定不如他给得多……反正他付出了自己能给的所有,问心无愧。这一次,他只给了一些礼物,没有再给银子。
周母走时哭哭啼啼,弄得袁母心里歉疚不已,还想去借钱给周家,不过被袁顺利拦住了。
实话说,有个这样的岳家,袁顺利压力很大。对此也有一些怨言,尤其是想到那些银子是母亲省出来的,且借银子之后,一家子省吃俭用,为了还债,过年都没给亲娘做上一身新衣。
也就是那时,袁顺利决定不再对周家掏心掏肺。所以才有了后来只给礼物孝敬不给银子。
周月桂像是抓住了他的把柄似的,大喊道:“所以你还是跟我生分,不能做到把我的家人当做亲人。我弟就是你弟!”
温云起摆摆手:“那你真的是高看我了,有多大的能力办多大的事。我家里没有金山银山,只能养活我自己的家人,最多孝敬一下你爹娘,让我养你弟弟,不可能!”
不知不觉间,周月桂已经泪流满面。
温云起转身出门,很快找来了笔墨纸砚。
“和离书写了,手印摁上,今晚我提前去上职,把咱们俩的婚书取回来。”
周月桂看他不见丝毫伤心,态度冷漠,质问:“你……你真想好了?”
温云起只答了呵呵两字。
“都说真心换真心,我娘对你好,一日三餐都做好了送到你面前,一是因为你是我妻子,是她儿媳妇,我们是一家人。二来,也是希望她年纪大了以后你能照顾一下她,你这一心想走,光享受却不付出。她又不是下人,凭什么得被你这般作践?”
说话间,他写好了两张和离书。
“本来一张就够,想想还是多写一张,回头你也好拿到赵老爷面前去证明己身。”
周月桂胸口起伏不止,是被气的。
“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不重要了。”温云起摆摆手,“摁吧!”
周月桂看着送到面前两张墨迹未干的纸,眼泪滚滚而落,越哭越伤心,后来竟开始啜泣。
“我也不想这样,顺利,你要是对我娘家人好点……前头我说卖宅子……你要是答应我了,我肯定就……”
卖宅子?
温云起有些惊讶,细回想了一番,才发现确有此事。袁顺利对此印象不深,是因为周月桂刚刚一提说把这宅子卖了去偏远一些的地方买,中间的差价留出来给他爹喝药……宅子是周父用命换来的。
他爹的命换的东西,可不只属于他一人,母亲和弟弟都有一份。
再说袁顺利从来就没有换住处的想法,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周围的邻居都挺和善,换到宅子便宜的地方,邻居肯定不如现在好相处,母亲年纪大了,又是那种好说话的老实人,若遇上恶邻,他去上职时还得惦记家里。
周月桂一提,他想也不想就一口回绝,并且态度和语气都很坚定。
周月桂没再提,袁顺利以为她只是随口一说,也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办不到!”温云起盯着她的眉眼:“再说,你跟那边都约好了,我卖了宅子,你就愿意留下?”
周月桂哑然,渐渐擦干了泪:“对不住。”
若是年初时就袁顺利答应卖宅子给她爹喝药,她会选择留下。但现在,她见识了富贵,即便这一次留下来,以后也会不甘心。
最重要的是,若她错过了赵老爷,估计就再没了做富家夫人的机会。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温云起催促,“赶紧走!再磨蹭,小心我反悔。”
周月桂面色微变:“你是个好人,不会为难我的。”
所以好人就活该受委屈?
“我可不想做什么好人,周月桂,你不要逼我!”温云起起身出门,刚好看见了端了鸡蛋跟在门口偷听的袁母,他有些无奈,“娘,给小曲吃吧,人看不上你这点,从这一刻起,她已经不是你儿媳妇了,以后再见,别再喊她名字,咱们小门小户,不能对富贵夫人不尊重。记得以后要称呼她为赵夫人!”
袁母不识字,但她刚才有偷听到两人在按和离书,其实她有闯进去阻止的冲动。但也不想留一个心里有其他男人的儿媳妇在家里。
万一儿媳在外做了丑事,对儿子的名声有损。儿子再怎么不济,那也穿了一身官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他自己能力不够被人笑就算了,因为一个女人被人笑话,未免太委屈了。
留不住的人,没必要强留。
此时在听儿子的这一声赵夫人,并且周氏没反驳。袁母就知道,周氏是真的在外头找了个男人。
她心头也有气,自家对周家,那都不是仁至义尽,而是掏心掏肺。
“我们还借了那么多银子给她爹治病呢……”
周月桂冷笑了一声:“放心,我会还的。不会让你们家吃亏!”
这态度?
袁母恼了:“即便我们家没损失钱财,那我儿子有没有平白变成二婚?既然你一心奔富贵,我们家又不富,当初你别来祸害啊。真他娘的倒霉!”
周月桂闭了闭眼:“伯母,是我对不住你们。”
这一道歉,袁母就更生气了,周月桂还不如泼辣一些,她也好打骂回去……现在倒好,若自家揪着不放就是得理不饶人,可明明做错了事的是姓周的。
“你本来就对不住我们,滚滚滚!就当老娘以前的那些真心都喂了狗,没良心的东西,养不熟的白眼狼……”
周月桂叹息一声:“我是真的想和顺利好好过的。伯母,您多保重。”
袁母:“……”
她就觉得和儿媳妇说话特别憋屈。
温云起忽然伸手,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领,把人往门口拖。
周月桂以为他要动手打人,吓得尖叫不止:“你放开,放开……你敢动手,回头一定会倒霉,我说到做到。”
她满脸惊惶,温云起一手开门,一手直接把人扔了出去:“别怪我下手重,都说让你早点走了,你还非要恶心我娘,这是你自找的!”
周月桂摔得格外狼狈:“我才落胎啊你个混账!那是你们袁家的孩子……”
袁母忍无可忍:“照你这么算,是你杀了我孙子,这已经很客气了。”
第116章
左邻右舍听到动静,纷纷探头。这个巷子离衙门很近……
左邻右舍听到动静,
纷纷探头。
这个巷子离衙门很近,小偷小摸之类的事很少发生,连带着这一片的房子价钱也水涨船高。
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住在这附近的都不是什么亡命之徒,平时与人为善,以和为贵。袁家搬来此处好多年,
大家都熟悉了。
众人看到是一家子在争吵,
便也热心肠地上门劝说,
还有年轻妇人去扶地上脸色惨白的周月桂。
“这是怎么了?地上凉,
快起。”
周月桂满脸是泪:“一家子不讲理的,
我……只怪我瞎了眼。”
她靠在身侧妇人身上,呜呜呜哭了出来。
袁母见惊动了邻居们,虽觉得丢脸,
可儿子和离这事早晚会让邻居们知道。再说了,此事自家占理
,狠狠指着虚弱的周月桂咬牙切齿:“你自己说!”
周月桂有了身孕,这是夫妻俩成亲四年了才盼来的,
周围的邻居们听说后,还来道过喜。
昨晚上这院子里吵吵闹闹,
深夜还请了大夫,
今儿一大早袁母就出门买老母鸡……消息灵通点的,已经知道周月桂摔了一跤,没了孩子。
成亲三年没生孩子,婆家就可休妻,周月桂四年才有孕,
遇上那刻薄的人家,早就将她赶走了。这好不容易有了孩子,
结果又给摔没了。
众人心情都有点复杂,但也能理解袁母的刻薄。
寡妇拖着俩孩子,对子嗣都要比旁人家更急些,算起来,袁家挺厚道的,没有因为三年无子就休了周月桂,甚至袁母从来没有打骂过儿媳妇,婆媳之间有商有量,很少听到这院子里高声说话。
有妇人劝说:“谁都不想发生这种事,他婶,你消消气。”
袁母气笑了。
“趁着大家都在,帮忙做个见证。从今日起,我儿跟这个姓周的断绝了关系。孩子是她自己不生的,人家一心奔着富贵去,都找好下家了。”她心灰意冷地摆摆手,“我们对周家,那是仁至义尽。去年她爹受伤,我们家把所有的积蓄搭进去不说,还跑去借了二两银子,才还上几个月……”
儿子的婚事弄成这样,袁母心里特别难受,此时眼泪再也压不住,“姓周的,你走!以后不要再登我袁家的门!”
众人惊讶,互相对视。
他们真没看出周月桂是这种人。
一个偏远小镇住村里的姑娘,好运气的嫁到了城里,并且袁顺利还是衙门内的人,工钱不高,却足以比下有余。这样的人家,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和袁家只隔了一堵院墙的万大娘试探着劝,“他婶,有没有可能是别人见不到你们家过得好而故意挑拨?”
温云起面色淡淡:“她自己都承认了,也是她自己要离开的,故意把孩子摔没之前,她就已经决定要走了。”
面对众人目光,周月桂很是难堪,即便她知道自己以后都再也不往这边来,和这些人很可能一辈子也见不上面,也还是想为自己辩驳一二:“我是对你太失望了,而且,我是清白的。”
言下之意,她没有找好下家,是在袁家待不下去了才要走。
“我儿到底哪里对不起你?”袁母真觉得自己儿子千好万好,而且她对儿媳妇也足够耐心细致,从来没有说过重话。
“就因为我儿很忙,没有时间陪你?你要不要走出去看看别人家日子是怎么过的?我儿又没有跑到外头去喝花酒,吃喝嫖赌样样不沾,他是为了赚钱养家才忙的,这样的人你都不珍惜,还觉得他不好……走走走,我们不拦着你去找好的。”
周月桂也感觉到了众人看过来的目光不太对。
住在这周围一片的儿媳妇,像她这般在婆家随心所欲,从不被婆婆责骂很少很少。
所以,她说袁顺利做得不够,落在旁人眼里,是她不识好歹,贪心不足。
话不投机,反正周月桂以后也不打算到这巷子里来了,于是她捂着肚子缓缓起身,松开了扶着她的妇人。
那妇人在知道周月桂所作所为后就想撒手,念及她刚刚落了胎,怕把人摔出个好歹,这才没有退开。周月桂一伸手推,妇人立即后退了几大步。
在众人的目光中,周月桂扶着肚子弯着腰,慢慢诺着离开了。
万大娘叹息:“图什么呀?早晚会后悔的。”
袁母心里憋屈得厉害,夫妻之间日子过不下去而和离,女子固然会名声受损,但对男人而言,也不是一点影响都没有。
人都说一个巴掌拍不响,日子过不下去,绝不是哪一个人的错……旁人一定会这样想。
但袁母真不觉得儿子有错,大男人好手,好脚,还有份好活计。平白被一个女人嫌弃,自家实在太倒霉了。
“那个……顺利是什么样的人,邻居们都知道,大家多费心,看看身边有没有合适的姑娘,帮我们顺利牵个线,若是能成,一定给封一份厚厚的谢媒礼!”
众人散去,袁母关上门后,坐在椅子上久久回不过神。
上辈子周月桂坐完了小月子提出离开,当时她说的是自己再也不能生孩子,不想害袁顺利无后,这才执意要走。
彼时袁母哭得稀里哗啦,感动于周月桂的付出,主动出言挽留,眼看挽留不成,还说要认她做干女儿。
周月桂不愿意再与袁家有来往,拒绝认干亲,在她走后,袁母也是好多天都打不起精神。
*
周月桂逃也似的离开了袁家所在的巷子,只是她身子虚弱,脚下发软,想走也走不快,磨蹭半晌,总算到了街上。
她站在路旁拦马车,打算先找个客栈住下,然后派人送消息给赵老爷,让赵老爷想办法安顿。
心里打算得好,可不太顺利,她到了街上后,迟迟拦不到马车。后来站不住了,就蹲在了路边。
身形纤细的人蹲在路旁,车夫不太看得见人,有两架拉人的马车路过,周月桂起身时,马车已经走了,她想大声喊,但没什么力气,喊了车夫也没听见。
一晃两刻钟过去,周月桂周身发冷,好不容易拦下了马车,正准备往上爬呢,忽然听到身边的路人纷纷往右边看去。
“那是于府的马车吧?”
“这你就不懂了吧?那是于老爷的马车!”
另一人疑惑问:“于老爷出行,为何要带三架青棚马车?难道护卫也坐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