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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于是,他只得先进历州探明局势,可当见到慕云桓的那一刻起,他所有的准备似乎都成了累赘他想直接带慕云桓离开。

    但没那么简单,在知道武林盟的盟主是裴玖之后,他便明白这次的事没那么简单,就算部署得再周全,他也该做好牺牲掉一些东西的准备了。

    毕竟,他擅自离开南境,已经算抗旨了。

    但只要能带走慕云桓,其余的一切就都算不得什么了。

    回到府中后,慕云桓本以为裴玖还在书房,于是便想着赶紧沐浴完然后早些睡,免得还要面对裴玖。

    可没想到,卧房亮着灯,一进门,裴玖已经坐在榻上等着他了。

    看着他浑身灰扑扑的模样,裴玖担忧地去看他身上有没有受伤,却被慕云桓一下拍开了手。

    “你不是说过不找人看着我了吗?”慕云桓颦着眉,不悦地质问道。

    裴玖强压下不安,解释道:“只是府里的护卫恰好路过罢了。见你出事,自然有人会快些回来禀报。”

    “我不信你。”

    裴玖叹道:“云桓,无论如何,这几日都尽量不要出门了。”

    慕云桓抿着唇,不想与裴玖争辩,裴玖看出他的不高兴,也不自讨没趣,只默默地牵着他的手去浴池沐浴。

    夜幕降临,又到了情蛊发作的时候。沐浴之时,二人水乳交融,裴玖压抑多时的占有欲终是找到了宣泄的机会,掐着慕云桓的腰身进得更深,直至把怀中人逼出了哭声。

    “云桓,我已经尽我所能给你最大的自由了,但这一切的前提时,你还能安全地留在我身边。”

    他吻了吻慕云桓汗涔涔的额头。

    “所以,听我的话,至少最近几天,不要乱跑了。”

    88

    契机

    自那夜裴玖嘱咐完慕云桓后,慕云桓就开始了单方面的冷战。

    裴玖几番解释,但也只拿那次出门遇到的流民说事,没给出其他能令人信服的理由,因而慕云桓自然而然地将禁止他出门的命令理解为了新一轮的囚禁,又怎会给他好脸色看?

    对此,裴玖也无能为力。

    事实上,流民作乱只是一部分原因,不让慕云桓出门的主要原因,是他发现有不明势力正在暗中朝着历州聚集。

    他也是这两日才发现的,刚派人去查,目前还没有准确的结果。

    在一切明了之前,最安全的做法,还是得先将慕云桓放在府中,免得出什么意外。

    于是,接下来几日他一边抓紧时间调查那股势力的来历,一边尝试和慕云桓和解,但这两件事都没有太多进展。

    不过,他调查出,最近有个从南境来的游商,向武林盟传达了想要拓展布料商道的想法,同时还提到了从南境来的路上,好像听到了些许兵马变动的消息。

    裴玖觉得有必要和此人见一见。

    然而,这事还没安排下去,武林盟就出了另一档事。

    先前为了赔偿西山的那场动乱对武林盟的损失,慕云桦被迫让武林盟进驻自己的封地,并且对武林盟手下的商铺免征两年捐税,这可是让慕云桦大出血了,但由于武林盟步步紧逼,他不得不将这苦果嚼碎了咽下。

    武林盟也借此机会在慕云桦那儿安了分舵,可就在昨日,分舵那儿传来了消息,说是慕云桦突然翻脸,查封了武林盟在封地内所有的商铺,还逮捕了分舵的人,顺便切断了滢水的水路。

    这可不是停止合作这么简单的事情,慕云桦要这么做,无非是对武林盟宣战,而宣战的第一步,就是切断一路支援。

    但以慕云桦的兵力,这也太不自量力了吧?还是说,背后有谁在授意?

    是慕永思吗但,他们明明一直都心照不宣地维持着如今的平衡,为什么要突然对武林盟下手呢?

    况且,如果光是慕云桦现在的动作倒是不值得担忧,现在怕就怕在这和最近往历州集聚的势力有关。

    念及此,慕云桓决定先和那个游商见一面,然而,发起邀约后,那头却回说自己这几日正在历州边上的裕州与几位商人集会,最早也要五日后才回来。

    还说,若是盟主有兴趣的话,不妨来裕州相会。

    裴玖自然不会这么轻易地赴约,虽说裕州也在武林盟的控制之下,但他隐隐觉得事情哪里不对劲。

    斟酌之下,裴玖约对方三日后于西山相聚。

    西山位于两州之间,靠裕州近些,离历州稍远,不过自从西山之变后,武林盟已经完全把西山把控住了,倒不担心出什么乱子。

    临离开前,裴玖回府了一趟,想和慕云桓交代自己的去处,却连卧房的门都没进去。

    隔着一道从里头上了锁的门,裴玖叹息了一声,语重心长地叮嘱道:“云桓,这次我可能要去个四五日,我不在的日子,你要乖乖呆在府里,莫要出门,等我把事情解决完了,再带你出去,好吗?”

    回应他的是“砰”的一声巨响,里头的人将香炉砸在了门上,表明了驱赶之意。

    于是,裴玖没有再说些什么,只匆匆道了别后,就离开了。他想当下慕云桓心中还有气,也听不进他的说辞。

    殊不知,方才扔香炉的人,并不是慕云桓。

    卧房内,燕飞尘慢悠悠地撕下了柴成模样的人皮面具,将脸洗干净了后,才像只撒娇的猫儿一样扑进了慕云桓的怀中。

    慕云桓垂眸看着他,一时无言。

    前几日出门的时候,燕飞尘就找个了机会迷晕了柴成,然后换上了柴成的皮囊跟在慕云桓身边,慕云桓也是后来才发现的。

    他如今对燕飞尘已没了利用了心思,经过之前那几遭,他算是看透了,燕飞尘办事根本不靠谱,更别提那次在森林中与裴玖轮奸他那次,更是令他对其深恶痛绝。

    他甚至一度想把燕飞尘直接交给裴玖处置。

    然而,那天燕飞尘却委屈地说:“云哥哥不要讨厌我,我这次来是真的要救云哥哥走的,哥哥也发现了吧,最近裴玖焦头烂额的,逃走的契机可是马上就要来了哦。”

    慕云桓觉得不可思议,他不知道之前裴玖将燕飞尘送去了哪,不知道燕飞尘是怎么安然无恙地回来的,更不知道燕飞尘还有什么手段,但问了后,燕飞尘却卖关子道:“我怕云哥哥会在裴玖面前暴露,这样吧,等裴玖离开历州后,我再告诉云哥哥。”

    因此,为了不让裴玖起疑,慕云桓只好这几日与裴玖冷战,减少见面的机会。

    没想到,裴玖离开历州的日子这么快就来了。

    此刻,他听着燕飞尘洋洋得意地描述刚刚裴玖狼狈的模样,忍不住打断道:“现在可以告诉我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了吧?”

    燕飞尘忽然狡黠一笑,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慕云桓犹豫片刻后,还是妥协了,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吻。

    燕飞尘霎时间红了脸,他忍下想直接把慕云桓扒光衣服的冲动,神秘兮兮地道:“其实就是我找到救兵啦!这次调虎离山,先把裴玖困在西山,然后再集中兵力围剿历州,最后,我们就可以趁乱跑掉啦。”

    “跑掉?跑去哪里?”慕云桓问。

    燕飞尘勾住了慕云桓的脖颈,妖媚的眼中满是期待:“和我回家吧,回隐世源吧,我们初见的地方。”

    “回家?”

    “是呀是呀,现在去隐世源的山路化了雪,一个月后又会重新封上,到时候裴玖他们就没法再追过来了。云哥哥在裴玖这儿受了太多的苦,但没关系的,我会一直陪在哥哥身边,我们过平常夫妻的生活,我会帮哥哥疗愈那些痛苦记忆的。”

    听了这些话,一些被慕云桓忽视的细节逐渐浮现。

    他记起来了,隐世源是燕飞尘此前隐居的地方,四季如春,但进入其中要经过一段蜿蜒陡峭的山路,那一段路气候怪异,常年下着雪,大多数冒雪进入的人都死了,只不过,这条路会在每年的七月份化雪。

    也就是说,之前在遥州,燕飞尘说要带他归隐,回隐世源,其实根本就是不可行的。

    换言之,那时候或许燕飞尘根本就没想过要将他从裴玖手中救出,以至于连爽约的理由也显得漏洞百出。

    89

    傻子

    想到这里,慕云桓觉得自己就如同被毒蛇缠上了一般,一旦他表现出醒悟的模样,燕飞尘恐怕就不会再像如今这般百依百顺了。

    但要他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生,他也咽不下这口气。

    他定下心来,推开了燕飞尘,然后自顾自地走到了酒柜前,从中取出了一瓶桂花酿,抿了口。

    酒意上头,他怅然若失道:“我知道你医术极好,但有些伤痛,不是说疗愈就能够疗愈的。”

    燕飞尘走到了他身后,依恋地揽住了他的腰:“都会好起来的,裴玖在哥哥身上用过的那些情药的药效,我会想办法帮哥哥解决的。而且隐世源里多快活呀,没有俗世的纷争,还有银翼给哥哥挼,以后我日日夜夜陪着哥哥,总会将那些记忆淡去的。”

    “真的吗”

    “当然啦!我的医术真的很好,人心也能医呢!”

    听到这话,慕云桓没说什么,他见慕云桓又慢悠悠地拿起酒瓶喝酒,透明的酒液将那殷红的唇染得鲜艳欲滴,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吻上去。

    他也试图那么做了,可慕云桓却侧开了头,然后像是装作误会了他的用意般,将酒瓶递到了他面前。

    他顺势抿了口酒,酒液香甜,但瓶口似乎更甜,给他一种和慕云桓接吻的错觉。

    这般想着,他一时失神,不小心被呛到了,捂着嘴狼狈地咳嗽了起来。

    然后就见慕云桓微微一笑,勾人的笑容带着蛊惑人心的味道,让燕飞尘的眼里燃起了蓄势待发的情欲。

    “云哥哥笑了耶。”燕飞尘勾住了慕云桓的脖颈,“所以,哥哥是愿意和我走的,对吧?”

    慕云桓却微笑着摇了摇头:“可你不是说过,会帮我递消息给裴拓吗?我希望是裴拓来救我。”

    燕飞尘眼里的快活瞬间熄灭,化为了浓浓的嫉妒,他瘪着嘴将慕云桓扑倒在了地上,冷哼道:“云哥哥总是知道怎么气我,明明是我费尽心血来救哥哥,哥哥怎么又提裴拓那个废物。”

    “可你没办成我交给你的事情,你也是废物,遥州那回的事,还要我重复一遍吗?”

    “我才不是!”燕飞尘气红了脸,理直气壮地辩解道,“我才不是废物!”

    慕云桓装作有些惊讶的样子:“可是,那时你难道不是被裴玖的人困住了,才没有及时来接应我吗?在那之前,我原本以为我的飞尘应当是个比裴玖厉害许多的人呢。”

    这番话乍一听像是哄小孩子的,诱导性太强,本该很容易被识破,可偏偏此刻被燕飞尘听到耳里,却只让他陷入了纠结之中。

    沉思半天后,燕飞尘红着脸憋出一句:“我当然比裴玖厉害。”

    “那为什么飞尘没有救出我呢?”

    “我”

    慕云桓像是根本不在意他的回答,悠悠然打断了他的话:“不用解释的,我都懂的,这次想比也和上次一样,技不如人,比不过裴玖,所以最终也无法得到我。”

    “才不是!这次我肯定能将云哥哥救出来!”

    “我不相信,上次你也这样说了,可最终我却连你的面都没见到。我还是将你的存在告知裴玖,免得这次你又比不过他,反倒害了我。”

    “不是的!”

    燕飞尘气坏了,他可以忍受和裴玖共侍一夫,但绝不能忍受他在慕云桓心目中比不过裴玖!

    从前在宫中,每次都是他恃宠而骄耀武扬威的份,这次怎么能被裴玖比下去呢!

    而且没法证明自己的话,慕云桓就会告密。

    不能这样的,这次他是真的要带慕云桓走的,不能失误的

    那那要怎么办呢

    就在这时,慕云桓抚上了燕飞尘的脸,缓声问道:“为什么不是呢?难道遥州那次,其实是飞尘你另有打算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飞尘似乎比我想象的要厉害呢。”

    “是!是这样的!”燕飞尘像是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迫切地回答道。

    “是怎样的?”

    “是”

    燕飞尘再度陷入了沉思。

    “飞尘?”

    燕飞尘回忆了一下后,才理直气壮地开口道:“是因为遥州的时候,我本来的计划,就是假意去救云哥哥,没打算真正救走,也没打算和裴玖对上。”

    慕云桓压下心中的怒意,尽量温柔地循循善诱道:“为什么呢?飞尘这么做,一定有许多考量吧。”

    燕飞尘忽然狡黠一笑,笑意天真而残忍:“嘻嘻,因为那时候还没找到可以利用的势力,根本救不走云哥哥呀。”

    “那为什么还要承诺?”

    “唔因为云哥哥逃走的话,裴玖就会很生气,就会折磨云哥哥,我怕失忆的哥哥喜欢上那个伪君子,于是让哥哥和裴玖闹这一出,这样,哥哥就会讨厌裴玖了。”

    慕云桓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怔然道:“就因为这个”

    “当然不是啦!”燕飞尘得意地眨了眨眼睛,“哥哥被欺负惨了后,我再像一个救世主一样出现在哥哥面前,哥哥一定会喜欢上我的!”

    慕云桓觉得这一切都荒诞极了,他无法理解燕飞尘的想法,更无法接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玩弄的事实。

    他怎么会相信燕飞尘呢

    他手上留下的最后一瓶经燕飞尘之手改良过的催眠的药,原本是想要留给裴玖的,今日一时冲动用在了燕飞尘身上,竟让他知道了燕飞尘心中那样肮脏的心思。

    他错了,他不该相信燕飞尘的

    但他也意识到,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跟燕飞尘离开,这样心思险恶的人,若是发起疯来怕是比裴玖还要不可控。

    那要向裴玖检举吗?

    不对更不对劲的是,这次燕飞尘哪来的势力和裴玖抗衡?

    他问出了这个问题,但燕飞尘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纠结地皱起了眉头,隐隐有要挣脱药效的征兆。

    慕云桓一慌,随即意识到这个问题似乎是很关键的信息,以至于让燕飞尘无意识地抵触回答。于是,他灵机一动,含住了一口酒液,然后按住了燕飞尘的后脑,吻上了后者的唇,将醇香的酒液渡了过去。

    燕飞尘懵了,一时间晕晕乎乎的,半晌后,当慕云桓再次重复那个问题时,他一下就回答了。

    “是裴拓哦。”

    他说,

    “他真是个傻子,莽着要来救云哥哥,到头来还是要被我坐收渔翁之利。”

    90

    对局

    西山之上,琴音悠扬,凉亭旁有琴师奏乐,裴玖坐在亭子里静待着贵客的到来。

    杯中的茶在漫长的等待中逐渐变凉,失了最好的滋味,但裴玖久久没有饮,他颦着眉头望着来此的山路,颇为不悦。

    距离他离开慕云桓,已经过去了三日了,当下这晦暗不明的局势,他总担心生出什么变数,因而只想快点和这个游商谈完,然后赶回历州。

    戚霄见状,上前禀报道:“主上,林员外一个时辰前就已经上山,也有我们的人随侍在侧指路,如今未到,怕是在路上逗留了,可要属下去探查一番?”

    裴玖揉了揉眉心,点了点头。

    然而,正当戚霄准备动身去找人时,山路上终于出现了一群人的身影,其中衣着最为华贵的被随行的护卫称作“老爷”,想来那便是传闻中的游商“林员外”。

    与裴玖设想的不同,这林员外的身材偏劲瘦,与戚霄的体格有些想象,不像是浸润酒色之人。

    虽然留着一把胡子,但目光炯炯有神,看起来应该是个十分精明的人。

    裴玖敛了眸中的不耐烦,重新戴上了商人的面具,友好地走上前道:“久仰林员外大名,今日有幸一见,果然气宇不凡。”

    可谁知,林员外只是冷着脸点了点头:“久仰。”

    裴玖被这无礼的回答噎住了,好在林员外身边的人还算懂规矩,立刻上前道歉道:“方才我等被西山的风景迷了眼,这才来得稍晚了些,还望盟主见谅,莫要怪罪。”

    裴玖轻笑道:“不敢不敢,生意场上大家都是朋友,哪能怪罪呢?”

    话虽如此,裴玖可半点没让人入座的意思。

    虽然当下他要和林员外合作,但也不意味着他要求着人合作。

    然而,林员外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敌意,只无关外物地站着,也没要主动谈生意的意思。

    反而是旁边跟着的账房先生,一直在好声好气地和裴玖谈。

    一边聊着,裴玖觉得哪里有些古怪,但又说不出来。

    历州,久府,慕云桓望着摇曳的烛火,思虑混乱。

    自从从燕飞尘口中得知裴拓来历州了后,他就心绪难宁。

    他紧接着追问了更多的事,但燕飞尘对裴拓的到来也知之甚少,只知道裴拓要硬碰硬,而自己则要趁乱将慕云桓偷出去。

    再后来,药效就渐渐失效了,慕云桓不敢再问更多的,他怕燕飞尘发现自己被下药的事。

    但裴拓要来救他这件事,就足以令他欣喜若狂了。

    然而,这几日过去,他发现事情远远没有他想象的那般简单。

    这几天燕飞尘伪装成柴成陪着他,也看着他,还告诉他府中的守卫加强了,应该是裴玖察觉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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