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这样啊”慕云桦已然信了大半,毕竟曾经那场封后大典他也是特地赶回京参加过的。愿冒天下之大不韪封一男子为后,他还是十分相信他的皇兄是喜欢裴玖的。
离开驿站后,裴玖将议和的事交由手下谋士负责。谋士见方才裴玖与慕云桦相谈甚欢,便试探问他是否要给对方留些余地,谁知裴玖却摆了摆手。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得趁着这次的事从慕云桦身上咬下一块肉来。”裴玖眼神阴沉地盯着慕云桦住所的方向,“这次的事关乎夫人,不能善了。”
只是,他也说不清这次是报复多一些,还是迁怒多一些。
因为慕云桦的做法,他冤枉了慕云桓,可哪怕慕云桦做得再不妥,说到底起因也是他不信任慕云桓。
想起慕云桓刚醒来向他解释时的那副绝望的模样,他就愧疚地无法呼吸。
好在,慕永思的人急着带走了燕飞尘,没让他有时间实现挑断慕云桓脚筋的想法。
可回想起他这几日做的事情,他又觉着,似乎有些事情也难以挽回了。
“吱呀”一声,暗室的门被再度打开了来,慕云桓缓缓抬头望去,刚好对上了裴玖复杂的目光。
慕云桓似乎料到了什么,但最终只是苦笑了一声,没有质问,没有抱怨,无声地将苦果都咽了下去。
80
游戏
裴玖缓步走到了他身前,他却又低下了头,将脸埋在双膝之间,像是不安极了。
看着这一幕,裴玖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哑声解释道:“戚霄醒了,他说,你曾想回去救我,是吗?”
慕云桓浑身一僵,没有回应,可很快,裴玖就听到了他压抑的哭声。
不似之前那般是因为恐惧而哭的,而像是藏了一腔委屈无处诉说,只能借由苦涩的泪抒发。
裴玖手足无措,僵在了原处,愧疚的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令他几近窒息。
“呜”
慕云桓的哭声越来越凄切,渐渐克制不住,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着,裴玖于是再也无法置之不理。
“对不起”裴玖抱住了慕云桓,语气涩然,“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
“呜”
“是我的错,我该护好你的,对不起,对不起”
裴玖不断道歉着,可慕云桓却越哭越厉害,到了后面,几乎要哭得背过了气。
裴玖一直安抚着,可道歉的话说了半天,只提到不会再用那些刑具惩罚慕云桓,却没提一嘴要放人出去的事。
在他心里,虽然这次西山的事慕云桓只是受害者,但说到底,慕云桓还是曾想试图离开他,否则又怎会托燕飞尘去传那口信?
天色渐暗,慕云桓也哭累了,渐渐的,他平静了下来,不想用晚膳,只想一个人好好休息,裴玖自然连连应允。
在裴玖离开前,慕云桓带着泣音的一句话令他怔住了。
“阿玖,你说西山回来后会好好待我,那时,我是期待过的。”
只这一句话,便让裴玖满心的戒备溃不成军。
于是,满屋子的刑具被收走了,慕云桓被迁到了从前住着的院子里,脖颈上的项圈被解了开来,浑身上下只剩下脚踝上的一个锁铐。
一切又回到了去西山前的模样,但裴玖却知道,他们二人间的裂痕已然越来越深了。
一连两晚,裴玖都没有勇气回去见慕云桓,他身边也没有一个可以倾诉的人,于是只能借酒浇愁。
喝了三壶烈酒,裴玖醉了大半,混沌的脑子却依旧记着慕云桓,于是他带着满身的酒气颠颠撞撞地回到了卧房中,一推开门,便见到了一室的空旷。
人呢?!
“云桓云桓?!”
他惊恐地四处翻找着,床上没有,桌案下也没有,去哪儿了?到底去哪儿了?
“你又跑了!云桓!你还敢跑!你还敢”
“叮当”一声,锁链碰到了玉石屏风,发出了清脆的声响,他赤着眼抬头望去,只见身着雪白浴衣的美人正擦着头发,向他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他骤然松了口气,几步上前将人抱在了怀中,珍视地抚摸着。
闻到了一身酒气,慕云桓微微皱起了眉头,却没说什么。
裴玖虽然半醉着,但还是察觉到他的不悦,连忙松开了手,然后讪讪道:“我去沐浴”
慕云桓没说什么,自顾自地走到一旁,默默地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
裴玖沐浴完后,酒也醒了大半,他悄声走到床榻边,慢慢地在慕云桓身旁躺下,这才注意到慕云桓还睁着眼。
他盯着那张漂亮而柔媚的面容,久久没有回过神来,反而是慕云桓先挪动了视线,看向了他,问:“要做吗?”
裴玖一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慕云桓也不是很在意他的回答,见他没反应,便自顾自地去脱衣物。
裴玖再迟钝也能看出慕云桓此刻并非自愿,他匆忙按住了慕云桓落到肩上的衣领,解释道:“我并无此意,不我的意思是,我不会勉强你。”
慕云桓微微抬眸看他,而后又垂下目光,没有说话。
裴玖继续补充道:“云桓,我的意思是,以后我们就当平常夫妻相处”
“这是新的一场游戏吗?”慕云桓淡淡出声,打断了裴玖的话,“阿玖,这游戏玩过了,换一个吧。”
裴玖被这话砸懵了:“什么”
慕云桓平静地回道:“不是吗?在去西山之前,我们玩的不就是扮演夫妻的游戏吗?但对你来说终究是不够过瘾吧,所以将越闻天安排了进来,让夫人红杏出墙,然后再东窗事发狠狠惩罚这倒是画本里常见的情节。如今你倒是没什么灵感了,所以又来玩夫妻恩爱的游戏吗?”
“什么游戏?!”裴玖被激得红了眼眶,猩红的血丝爬满眼球,“不是游戏怎么会是游戏?!云桓,我是真心的,真心想同你做夫妻”
慕云桓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难过,但又很快掩饰了下来。
他说:“阿玖,不要这样了,之前你说的话我信了,可代价太惨重了,这次我不敢信了。”
说到这儿,他又很有自知之明似的,抬了下自己的脚腕,带起了阵叮叮当当的响声。
“其实我对你来说,只是个可以随意折辱的玩具吧。”他笑着道,笑容却显得悲哀,“说喜欢我,可喜欢一个人怎么会让他这么疼?”
“我”
“阿玖啊,你总是强逼着我拿你和裴拓比,可你知道吗?裴拓从来不会用那些可怕的刑具将我玩到奔溃,更不会自以为是地将我当成笼中鸟雀来逗耍。”
“他喜欢我,所以一直护着我,不想让我受伤,不想让我疼,可你对我的喜欢,却将我的自由、我的幸福全部剥夺,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在你掌中哭泣,看我在你布的局中埋入你早就布好的陷阱,然后顺理成章地惩罚我。”
“阿玖,我才想清楚啊,我从始至终都不该相信你许诺的夫妻之情啊。”
这一席话,让裴玖的心都凝成了冰。
他没想到,自己在慕云桓心目中居然是这样一种人。
他没想到,慕云桓曾相信过他,甚至试图去期盼他许下的夫妻之诺,那是不是意味着慕云桓也曾安下心,想要和他永远在一起
可这份期望,似乎被他的傲慢狠狠打碎了。
如今他所谓的挽回,恩赐般将慕云桓从暗室挪到了院子里,或许在慕云桓看来,只是新一轮游戏的开始。
或许不久之后,他又会找到惩罚人的借口,然后玩更残忍的花样。
81
交易
裴玖无法反驳。
他很想解释说自己并不是那么想的,可回想起自己做过的事情,他又忽然醒悟到,自己似乎早就被日渐膨胀的控制欲给蛊惑了。
他对慕云桓的感情压抑了太久,在后宫的那几年,他看着所爱之人近在咫尺却无法得到,怨念积蓄了太久,以至于真正到手时,反而忘了珍惜,只顾着享用了。
而如今,真正意识到自己对慕云桓的伤害之后,他后悔了,可他还能如何挽回呢?
万千倾诉的话语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但最后道出口的,只有一声叹息。
裴玖抚摸着慕云桓红痕未散的脖颈,想起了慕云桓戴着项圈时的模样,那时他只觉得快活,将浪荡的爱人圈禁在掌中,是他梦想多时的事情,可如今一想,才意识到那对曾是帝王的慕云桓来说是怎样的屈辱。
“对不起”他靠着慕云桓的颈间,珍视地轻吻着其上的痕迹,“以后不会了”
“不会什么?”慕云桓的语气毫无波澜。
“不会让你疼。”
慕云桓沉默半晌,漂亮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嘲讽:“不会让我疼,哈,但依旧把我当玩物一样锁在屋子里;就算不强迫我,每个月还有两次机会我会求着你操。对我,只需要把我养在稍大一点的笼子里,每天喂点东西吃就可以。阿玖,你真的想清楚了什么是爱吗?”
慕云桓的质问狠狠敲在裴玖的心上。
是啊,他真的想清楚了吗?
在他怔然之时,慕云桓忽然捧住了他的脸,鸦羽般的长睫半垂着,含着迷离的目光,缓缓靠近了他。
他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神呆滞地落到了慕云桓微张的红唇上,他窥见了唇瓣处的一点隐秘的伤痕,那是他前几天不小心磕到的。
而这双他强迫着享用了多时的唇,正在此刻主动靠近他。
然而,就在他想要含住慕云桓的唇瓣之时,慕云桓又猝不及防地松开了手,然后推开了他。
他立刻便拽住了慕云桓的手腕想要亲上去,可却听其叹道:“阿玖,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让我主动吻你一回呢?”
裴玖僵住了。
“还有一个问题,我一直都想问你。”慕云桓望向了窗外,似是在向往着什么美好的风景,“若你并非裴玖,我并非慕云桓,同州邂逅之时,我们会不会有一个更好的结果?”
“会有的。”
对这个问题,裴玖回答得坚决。
当然会。
如果慕云桓不是急着去找所谓的“心上人”,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富家少爷,裴玖会一直戴着君子的假面,和慕云桓交好。
他的阅历丰富,仅在同州的那几天就被慕云桓引为知己,若他们之间的分别没有那么匆忙,他会有更多的机会走进慕云桓的心。
对他的回答,慕云桓只是微微一笑,又问:“那如今,我们还会有那样好的结果吗?”
与慕云桓谈完那一回后,裴玖独自沉思了许久,却无法给自己一个回答。
他想,他是渴望与慕云桓和解的,哪怕代价是克制自己的欲念,他也愿意以此换得慕云桓的软化。
只是,他不知道慕云桓到底是不是已经对他死心了。
他想不通,刚好戚霄的伤好些了,他便将这件事告诉了他。
谁知戚霄听完,面色显得有些怪异,在他的追问下,戚霄才委婉地劝道:“主上最近事务繁忙,想必累着了,一时想不通也是常事。”
“什么意思?”裴玖问。
戚霄道:“咳主上身在局中,又觉着愧对于夫人,所以一时转不过弯来咳总之,夫人都和主上说了这么多话了,主上还以为夫人不愿敞开心扉吗?”
裴玖久久无法回过神来,等他想清楚这话的含义时,才明白自己这几天脑子是有多迟钝。
是啊,他怎么能听不出来呢?慕云桓不断地在暗示他,只要他对人家好点,懂得怎么爱人,或许他们二人之间的局面也不必如此僵持。
真是惭愧,这几日他满脑子被对慕云桓的愧疚塞满了,竟连这最简单的言外之意都听不出来。
“我懂了。”裴玖道。
京城,冷宫内。
燕飞尘将新长出的药草捣成糊,与两日前调配好的药一起煎煮。
三个时辰后,他将一团黑乎乎的药糊放到了慕永思的面前,不耐烦道:“好了,吃吧。”
慕永思的脸都黑了:“你确定不是要毒杀朕?”
燕飞尘不屑道:“之前是看在云哥哥的面子上才给你晒干打成粉还调了味,好方便掺在你平日的吃食中,现在我可没心思做这么复杂,能吃就行,药效都一样的。”
慕永思犹豫半晌后,还是将这又酸又苦的药糊咽了下去,半晌后,太医给他把了脉,然后点了点头。
燕飞尘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翘着二郎腿解释道:“解毒可不是一时半会能完成的事情,更何况其中一味药就在刚刚用完了,所以我也无能为力。”
“什么药?”慕永思问。
“长怨草。”
太医听了,不安地问道:“此物药性极冲,若调配得好便未解毒良方,然而已经多年未面世了。贵君有种植之法?”
“没有哦,我手上的长怨草都是之前囤积的,不过嘛”
慕永思冷声道:“直说,我身上的毒能不能解。”
“急什么急什么,能解,我自然能拿到长怨草,只是嘛”燕飞尘狡黠地笑了一下,“陛下,我们要不要做个交易?”
“说。”
“我保证两年内可以清掉你身上的毒,但你要先帮我把云哥哥送到我身边。”
提到慕云桓,慕永思眼眸一沉,但面上却不动如山:“父皇在裴玖手上,你要和裴玖抢?”
“这怎么能算抢!我和云哥哥可是两情相悦的!我和他一开始就约定好要共度余生,谁知道裴玖那个妒夫不说了,陛下应该会答应吧?”
慕永思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好,朕答应你。”
会将他亲爱的父皇从裴玖身边解救出来的。
82
解锁
六月二十八,历州在几日的大雨后迎来了难得的好天气,慕云桓爬在窗前呼吸着混杂着泥土味的空气,感受到了难得的轻松。
他晃了晃脚踝,已然听不到那如诅咒般的金属碰撞声。
就在今天早上,裴玖亲自给他解开了脚铐。
他知道自己的计策得逞了,让裴玖以为能以怀柔之策软化他们间的关系,但裴玖此人心思深沉,就算给他解开了脚铐,在暗地里也会将他看得死死的。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将消息传给裴拓。他做了两手准备,一是慕云桦,二是越闻天。听裴玖说,慕云桦已经回到封地了,而越闻天则还留在武林盟内。
他无法确保谁会帮他将消息传出去,因此只能确保二人都稳妥地离开。
现在,得想办法放走越闻天。
“云桓。”
温柔的男声从身后传来,打断了慕云桓的思绪,他缓缓转过头,就见裴玖捧着一套崭新的外穿衣物放在了桌上。
“这是新到的绸缎,我命人赶制了一套衣裳,穿上试试吧。”
慕云桓将手放到了这件天蓝色的衣裳上,指尖感受到了冰凉柔软的质感,他知道,这种上好的冰蚕丝料子应当是御用的。
裴玖微微一笑,带着些隐晦的邀功意味,道:“从前夏日之时,你总是怕热,如今到了历州,更是比京城要热些,我便寻了你从前夏日爱穿的料子,想来也会让你高兴些。”
慕云桓垂眸打量着这件衣裳,指尖一捻,便能摸出这料子有多贴身。于是,他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不喜欢。”
“为何?”
“穿不出门。”
说这话时,慕云桓的语气中含着些许嘲意,让裴玖一下子怔住了。
这衣裳虽薄,却不透,款式也是平时出门常穿的,他送衣裳就只是想找个由头带慕云桓出门,并没有其他意思啊。
“为什么穿不出门?”裴玖问。
慕云桓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见他似乎真的不明白,于是便解开了腰带,丝绸的衣裳顺着肩头滑落,露出了其下白皙的身体,以及那紧锁着的、将两个乳头掐得殷红的翡翠乳钉。
当时打乳钉的时候,裴玖用得是质地上好的翡翠,个头也大,缀在乳头上时,会沉甸甸地往下坠,因此更能刺激情欲。
“你要我戴着这东西穿它吗?”慕云桓捻着翠绿色的乳钉,语气认真地问道。
裴玖本能地想否定,但慕云桓认真地把玩着乳头的这一幕实在过于刺激,让他差点要硬了。
“不是”短暂地出神后,他哑声否定道,“我帮你取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