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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是花哦。”林知的注意力就这么被妇人带走了。他人直楞,别人问什么他也就答什么,拿着画笔在刚在勾勒的底稿上绕了一圈,跟阿姨解释,“楼上爷爷种的花。”

    “嚯,种了这么多?”

    画纸上,虽然只有一层淡彩的水粉颜色,但还是能看出铅笔勾勒的素描景象——那是许多露天的阳台,层层叠叠支楞在爬满爬山虎的老旧楼房的墙外。其中三楼的一户人家格外惹眼,因为那座窗台几乎看不到栏杆与空隙,完全被层层叠叠的花草和枝叶给遮盖满了,就仿佛是老天爷撒下了一把种子,在砖块水泥间长出了一片小森林。

    这片森林生长得格外繁盛,小小的空间似乎不够它们恣意生长。于是许多五颜六色的花朵便顺着栏杆往下蔓延,一直落到下一层楼的住户阳台上。

    远远看过去,仿佛是一片花的瀑布。

    “郑爷爷很厉害的!”

    林知刚刚才将草木的绿铺好,此时水彩已经干了,他便沾着更浓丽的红粉开始在瀑布上点缀。每下一笔,就是一朵小花在画纸上绽放,短短几分钟,一串月季的瀑布就已经流动起来了。

    他又沾了白色去点染养满花草的阳台。

    从阳台边一个模糊的花白头发,到栏杆旁交缠的白色枝丫。然后再到空中无形的风,吹着一朵朵白色的花瓣飘到楼下的露台地板上,在画纸上的另一个小画板边,勾勒出几朵小小的栀子花。

    等用完了白色,林知才又想起旁边还有人在和他说话。

    妈妈跟他说过,这样很不礼貌,所以他连忙放下画笔,有些局促地张望了一下四周。

    他的宏哥被阿姨胖胖的身体完全挡住了,看不见,林知求救无缘,只好凭着自己的心意,从桌上摆着的玻璃瓶里抽出一朵栀子花,伸直手递到阿姨面前。

    “送给您。”他干巴巴地表达歉意,“是郑爷爷种的。很香的。”

    廖杏梅陡然收到一朵花,脸色有些讶异。

    她这么大年纪了,可好多年没收到过花儿了,更何况还是她喜欢的栀子花。

    廖杏梅有些狐疑地向后瞥了一眼,琢磨着是不是自家儿子偷偷透露了她的喜好什么的。但凭借她这么多年的眼力见,她还是能感觉到,面前的男孩子应该目前还不知道她是谁。

    带着些挑剔的眼光,廖杏梅又仔仔细细将林知打量了一遍。

    其实刚才小伙子画画的时候,她已经打量过了,心里有了一些初步的看法。但此时对视上男孩一双眼睛,廖杏梅心里的想法又变了变。

    看上去……是个干净老实的孩子。

    不像是有什么花花肠子,能忽悠住她家臭小子的那种人。企!鹅、群;2‘3,06923。96日更

    廖杏梅将心里这段时间的纠结和埋怨收回去了一点,也伸手接过了林知递来的花。她正欲再旁敲侧击多问几句,却没想不大的铺子里又进来了一个人,刚一进来就咋咋呼呼说话。

    “林大画家,来收稿费啦!”

    带着眼镜的男人提着公文包走进店里,跟聂振宏打了声招呼,就走向林知,同时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只信封来。

    “哎哟,今儿客人这么多啊?”

    何谦将红包塞给林知,才冲被他挤到一旁的廖杏梅客气地笑了笑,转头又对林知继续道,“你数数,今天刚批下来我就给你送来了,够意思吧!”

    自从上回请林知画了封面,何谦算是‘傍’上了这么个趁手资源。前个月又请林知给自己负责的儿童杂志画了一幅画,虽然这一回只是插画,钱没上次多,但何谦还是积极地送来了。

    毕竟人在江湖飘,总有求人的时候。他手上如今负责的不是熟悉的领域,认识的画家更少,加之林知还好说话愿意配合,何谦可巴不得跟他建立良好长期的合作关系。而且他也就住邻街,下班两步路的距离,送个钱挺方便的。

    “啊,谢谢!”

    林知看到装稿费的红包,眼睛都亮了一个度。

    他的注意力立刻被何谦吸引走了,没在再看旁边的阿姨,而是拿起信封就拆开数钱。

    一张,两张,三张……

    何谦的注意力则被旁边画板上的画吸引了过去。他凑上去仔细看了看,越看越满意,越看越激动。

    这林知,是他的小福星吗?

    今天他们办公室还在为下个月的选题拍桌子吵架呢。大家争论了大半天都没定下注意,有的说要欢度国庆,有的说要讲旅游见闻,但何谦心里其实有另外一个想法,就是聊一聊传统节日,重阳佳节,敬老爱老,想呼吁小朋友多关心关怀老人家。

    但他的这个提议被大家认为有些老土,甚至故意卖惨,何谦也怕没有市场便索性没有再提。

    然而刚才看到林知画的画,何谦心里却升起一种冲动——他想要走进画里去看一看这个草木茂盛的阳台,去认识它的主人,去看看那花白头发的下面,是怎样一个享受生活的老人家。

    何谦忽然意识到,老年人的群体也不只是只有孤寂和病痛的。他们的确需要关怀,但他们同时也有自己的生活,也有奋斗的方向和聊以慰藉的爱好,甚至说不定比年轻人还要有趣。

    他脑袋里灵感开始爆发,激动地握住林知地手晃了晃。他告诉林知这幅画画完一定要给自己留着,然后便拎着公文包头也不回的冲出铺子,重新往公司跑了。

    独留下一铺子摸不着头脑的人,和没当回事,继续美滋滋数钱的大男孩。

    “宏哥!”

    数完钱,林知兴冲冲地跑到聂振宏面前,“我又有钱了!”

    他露出两颗梨涡,把信封往男人怀里一塞。

    “都给你!”

    一瞬间,聂振宏感觉到一屋子的视线全集中在他这里了。

    小侄子的,老姐的,还有老妈的。

    毫无例外,全是震惊和谴责。

    84

    儿媳妇

    这天晚上的夜饭还是在聂振宏家里解决的。H雯)日更‘二伞‘铃琉;旧二《伞旧、琉

    客厅已经成了两个小魔王的游乐场,聂振宏从杂物间里翻出小侄儿的玩具们,而聂姐姐因为不想做饭,只能再度接回照顾自家娃的苦差事,坐在地板上陪他们玩。

    聂振宏本来是想把局促的小朋友带进厨房一起做饭的。

    但聂老妈看透了他的打算,伸手把人给拦下了,拉着林知做到沙发上,让儿子自己忙活去。

    “我能吃了他还是咋地?”廖杏梅横了自家臭小子一眼。

    聂振宏揉揉鼻子,“妈,他怕生。”

    “生,生什么生?!”廖杏梅似真似假地拧了聂振宏胳膊一把,“你都要生米煮成熟饭了老娘才知道!现在知道怕了?活该!”

    虽这么说着,等廖杏梅独自面对林知的时候,却没有表现得像对着儿子那么凶。

    也许是下午近距离观察了男孩埋头认真画画的干净模样,又或许是被林知那爽快把钱上交的动作惊讶到了,廖杏梅此刻的心情有些复杂。

    既有当初得知儿子找了同性的荒唐和不愉,也有微妙的好笑和探究,想看看儿子喜欢上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两个人日常的相处又是如何。

    毕竟是自己肚皮里掉下来的肉,廖杏梅很清楚聂振宏有多倔。

    这种倔不是表现在语言或者举动上,而是聂振宏从小就特别有自己的主意,认准了什么事,旁人也基本改变不了了。

    当年不读书去做生意了是这样,后来破产了还要担责是这样,现在找了个男的处对象过日子,怕也是这样。

    廖杏梅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才打起精神,温声跟林知说话。

    “你俩认识多久了?咋认识的?”她也感觉到这个小男生有点内向腼腆,只能从最简单的开始问。

    “唔……六个月哦。”林知在脑海里掰着手指数了数,才认真回聂妈妈,“鞋坏了,宏哥帮我补鞋。”

    其实林知现在还有点懵。

    怎么看他画画的阿姨就变成宏哥的妈妈了?还有宏哥说过好几次的姐姐和小侄儿,今天怎么突然都出现了?他们过来是来做什么的呢?会住在宏哥家里吗?那他今晚还能和宏哥一起睡觉吗?

    林知脑海里冒出很多想法,但身体却板板正正地坐在沙发上,抿着嘴,表情有些紧张。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紧张。就像……就像以前上学,在班里听老师讲课的时候,老师点了他的名,他又想答好得到表扬,又怕说错让老师失望那样。

    “那你住哪儿?家里人也在这边吗?”

    聂妈妈心里暗骂自己儿子工作都不专心,还勾搭客人,但嘴上问题却没停下,“我看你在靠画画赚钱,现在是学生还是毕业了,全职吗?”

    廖杏梅一下抛出好几个问题,林知只能一个一个回答。

    “住201。”

    “家里……没人。妈妈不在了,爸爸有新家。”

    “我没读书,就画画。”

    “嗯,还有给修鞋铺打杂。”

    当廖杏梅听到林知家庭情况的时候,眼中闪过讶异,心中下意识浮起了属于母亲的一丝心疼。

    而等她再听清楚林知说的最后一句话后,她这点心疼就化作对自家儿子的怒意——群儿伞,棱留=究[贰伞究留]

    “聂振宏!你是人吗?你那破铺子还要人小林帮你打杂?”廖杏梅一拍茶几,“你说说你还能干啥?你咋不上天哩?!”一句话骂到尾,乡音都破出来了。

    要这时候,廖杏梅还看不出来是自家儿子死缠着人家不放,她就不是聂振宏的妈了。

    作为无事在家带孙子、成天浸泡在家长里短电视剧里的退休母亲,廖杏梅已经脑补出自家儿子无赖地看上清秀小年轻,又借着自己腿瘸可怜卖惨,把无父无母的孤儿拐到铺子里当童工的十八集电视剧了。

    此刻在她面前乖巧坐着的林知俨然已成了被拐带的失足少年,而罪魁祸首,此刻正在厨房里乒铃乓啷。

    “啥?”

    聂振宏刚在剁肉,没听清自家老妈在吼什么,手里握着刀就从厨房里冒出半截身子,“妈,你叫我?”

    他虽然问的是廖杏梅,但目光不由自主地就瞥向一旁的青年。看见他端端正正坐在老妈旁边,就忍不住扬起一抹温柔的笑。

    廖杏梅:“……”眼里没妈的臭小子!

    她也不禁跟着自己儿子的目光瞅向身边的男孩,冷不丁就看见林知一直表现的有点清冷紧绷的脸颊边露出了两颗梨涡。

    小小的嵌在嘴角两侧,像两颗小小的珍珠。一下柔和了他整张俊俏的脸蛋,令林知看上去更显小乖巧了。

    廖杏梅自己都没注意,自己看着林知的眼神慢慢散去了隔阂和挑剔,逐渐朝着照看俩孙子时的神态靠拢。反倒是林知,能发觉宏哥妈妈身上的颜色变得更暖和了,有点像楼下的张姐,又有点像以前的妈妈。

    “妈,我要炒菜了,忙不过来!”

    虽然隔得有点远,但聂振宏还是从从小朋友望过来的目光中看到了依赖和渴望。是带着不安紧张,只有跟他在一块儿才能缓解的渴求。

    聂振宏心软得不行,扛着母上大人的死亡视线走出厨房,还是把人拉到了自己的照看范围内。

    等林知贴在自己身边了,他才冲他妈讨好地笑,“妈,我让林知帮我洗菜,一会儿再来陪您聊,啊。”

    廖杏梅算是看出来了,自己再拦,怕是要成那棒打鸳鸯的恶婆婆了!

    “去吧去吧,赶紧做饭!”她挥挥手,烦心地嘟囔了一句,“跟连体婴似的!”

    聂展霞在旁边的地板上瞧着娘俩打机锋,不禁偷笑,“人家俩这是感情好的表现,妈,你以后怕是还得多多习惯哦!”

    廖杏梅正愁没处说话呢,这下把炮口对准了自家女儿,“我能不习惯吗?天天在家看你们夫妻俩,哎网上说的那个词是啥,哦对,秀恩爱!你老娘我早就看习惯了!”

    聂展霞嬉皮笑脸,“这不都是遗传的您和我爸嘛!多好,一家人恩恩爱爱的,嘿嘿!”

    “你就贫吧!都是当妈的人了!”

    聂展霞好歹正经了点。她凑到廖杏梅身边小声问,“那您觉得振宏这对象……咋样?”

    虽然嘴里天天嫌弃自家弟弟,但聂展霞心还是向着聂振宏的。此刻她当前哨探探老妈的口风,一会儿也好跟弟弟通风报信。

    “哼,什么咋样咋样?”廖杏梅嘴上还硬着,“就那样呗,这么短时间能看出啥?”

    “而且,说不定就是一时图个新鲜!这男的和男的……咋能过日子啊?”她瞥了关紧的厨房门一眼,又有些愁地叹了口气,“过几年还不知道什么样呢!”

    “妈,你这个想法就不对了啊。”聂展霞连忙道,“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人家国外男的和男的都能结婚了!你这可是腐朽思想,要不得啊。”

    “咱们得开放来看嘛,我瞅着小林挺老实的,感觉是个从小听话的孩子。”聂展霞又说,“你瞧瞧,人家挣了钱全部上交,这什么事好像也都是咱们振宏说了算,他连声儿都不吭几声的!”

    “咱们家以前可都是女的地位高。您之前不是还一直担心,怕振宏现在这样子,镇不住以后的儿媳妇儿吗?现在这样,我瞅着那小林对咱振宏挺死心塌地的呢!”

    廖杏梅在一旁默默听着,下意识就跟着频频点头。

    裙,二;伞(聆】溜九二·伞·九溜。。(

    等聂振宏炒好一盘菜,和林知一块拿着碗筷出来时,聂展霞已经把自己多年未施展功力的三寸不烂之舌嘚吧到了极致。

    整个屋都听得见她的大嗓门——

    “现在这社会,上哪儿去找这么乖的儿媳妇啊?你说是吧,妈?”

    而廖杏梅,已经被她绕得习惯性点上了头。

    “嗯。”

    85

    有房子

    这顿饭吃得可谓是全家开心。

    聂展霞是天生心大,感觉自己任务完成了,就乐乐呵呵抱着俩娃上桌开吃,还一个劲夸弟弟厨艺有进步,快赶得上姐夫王浩了。

    林知则是一如既往地乖乖埋头吃饭,一筷子肉一筷子菜,再嚼一口米饭。规律又温吞,但看着他这么认真对待食物,两个一旁的小豆丁都有学有样,平日里狼吞虎噎的动作都慢了不少。

    而聂振宏,则是全程满脸笑意了。

    老妈刚才的应声显然被他当做了是通关牒,他是没想到自己这恋情能这么快从家中地位金字塔顶尖人士这儿通过,饭桌上一直在给老姐和老妈布菜,特别殷勤。

    只有聂老妈,被女儿绕晕后清醒过来,气也不是笑也不是,一直绷着脸吃了前半程。

    但后来,看着自家儿子眼角眉梢没下去过的欢喜神色,看着餐桌上他跟一旁男孩不算频繁但格外亲密温情的互动,她心里也渐渐释然了。

    罢了罢了。

    她这些年求的是什么呢?还不就是儿子好好的吗?

    自从那年儿子工厂出事之后,她做了好长时间噩梦。特别是聂振宏站不起来的那段时日,她要照顾儿子,安抚他的情绪,自己在私底下不知道跟孩子他爹哭了多少回。

    那时候她也怕儿子这辈子就这样了。毕竟,谁愿意找一个腿脚不便的男人啊?

    好在后来,儿子慢慢打起精神,能走路了,也重新找了活干。虽然只是个给人补鞋的,但至少是自己做的营生,不用看别人脸色,廖杏梅觉得也不错。毕竟他们老两口有退休工资,女儿一家生活也不错,不需要儿子再为他们挣多少钱。

    廖杏梅的想法和蓉城许多普通家庭的父母一样,只要孩子能挣钱养活自个儿,找个对象结婚,一家人过得高兴,就够了!

    如今,一切不正是朝着这个方向在发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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