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除了……除了这个儿媳妇,不能结婚,也不能生孩子!唉!
都说儿女是父母的债,廖杏梅在心里感慨说得真不错。从小到大她就没少为这臭小子操心,现在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还招她烦!
算了算了……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廖杏梅这么想着,眼前不禁掠过一幕幕场景。
从儿子刚出生时的哇哇大哭,到他初中时的叛逆桀骜不听话,再到他开厂赚钱后的意气风发……生下来时明明只有那么小一团,只会嗷嗷大哭,现在,这小子却能扛起一个家的担子了。
她发散的目光渐渐重新聚焦,重新落回在桌对面挨着坐的两个人身上。
自家儿子正侧头低声和男孩说着什么,一边说一边还温柔体贴地给他布菜,俨然一副会照顾人的成熟模样。
廖杏梅看了一会儿,就不再看了。
她摇摇头轻笑了两声,端起碗把饭菜吃干净,便扭身帮女儿继续照看小孙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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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在屋里坐了一会儿,聂家母女俩便打算告辞了。毕竟该了解的已经了解得差不多,廖杏梅心里也算有了数,再待下去怕是要被儿子嫌弃了。
聂振宏当然严辞反驳:“家里那么大,你俩在这儿住一晚也行啊!明儿让姐夫再开车来接。”
廖杏梅挑眉,“住得下?你这屋里几张床?”
聂振宏当然听出了老妈的言下之意。他轻咳了一声,此地无银地解释道,“林知他没住我这儿,人楼下有房子呢。”
“噢?”聂妈妈也忽然想起来,之前男孩回答过她住在……“楼下201?”
“嗯!”
这下是林知主动吭声了。
林知像是终于把宏哥妈妈过来看宏哥这件事,和自己与宏哥谈恋爱这件事联系在了一起。他迟来地想要表现好一点,让宏哥妈妈能多喜欢自己一点。
电视上都说……有车有房,会让丈母娘满意?
他没有车,可是他是有房子!
“阿姨,姐姐,你们要去看吗?”所以林知直接主动站在门口,意欲往下走。
落在他身后的母女俩都很懵。她们是准备下楼离开的,怎么就变成要去看房子了?
倒是聂振宏,瞬间跟上了林知的思路,含笑冲老姐和老妈扬了扬下巴,“走吧,反正顺路,都要下楼。”
林知家的房型和楼上聂振宏的差不多,只不过他这里只有两室一厅,比聂家小一点。聂家母女俩一进屋就被客厅的‘朴素’给震撼到了——两根板凳加一个小茶几,除此之外空荡荡的空间里就没见着其他什么东西。
廖杏梅忍不住凑到儿子身边低声问,“人真在这儿住着?”
言下之意就是妈也是过来人,同居什么的也不是不能接受,不用为了证明啥来拿个毛坯房敷衍妈。
“……真的。”
聂振宏也有点头疼,小朋友的状况说来话长,他不好解释,只能带着老妈往里走,“他平时都不用客厅,你来看卧室,就很正常了。”
的确,走进房子卧室里,是和外面迥然不同的温馨风格。
墙面被贴上了淡雅的墙纸,床铺上则是手绘涂鸦风格的明亮四件套。而再往外的阳台上,摆着凳子和画板,从屋里往外望去,就能看到和下午画作上极其相似的繁盛花草从楼上垂坠下来,在夜色中芬芳摇晃。
聂振宏之前有猜测,卧室的墙面和床应当是林知妈妈离世前就已经布置好的。毕竟小朋友那傻愣的性格,不会想到这么细致的东西。
也许是想要和儿子搬过来住,又或许是打算装修来出租给别人,林母在工作间隙,独自一人断断续续布置着这个房间的每个角落。只不过……这项工作还没有完成,只堪堪进行了一半她就没办法继续下去了。
这才让房子看起来不像样子。
“二楼潮,外面最好还是刷个墙铺个地砖。”
聂妈妈在卧室粗粗看了一遍,作为长辈爱操心的性子又冒了出来,扭头跟聂振宏和林知交代,“你们哪天没生意就买桶漆上来刷了呗,又不是什么麻烦事!”
她特别瞪了眼聂振宏,“长点儿心!”这臭小子,比他爸还不如!
“咳,知道了。”聂振宏揉揉鼻子,老实点头。
林知在一旁张张嘴,本想说费钱,不用的。但他被聂振宏握住手指捏了捏,便又不吭声了。群*洱彡[流久;洱&彡久流
他黑凌凌的眼睛无辜看向男人,只见宏哥给他竖起食指比了个嘘,然后无声地用嘴型告诉他,这种时候,听着点头就行。
越说,越挨骂。
这可是聂振宏的经验之谈了。
“哎,这间屋又是放什么的啊?”
既然都进屋了,廖杏梅便打算都转一圈,帮小年轻掌掌眼。她瞧着卧室对面另一间屋关着门,便随口问道。
“妈……”
聂振宏来林知家这么多次,也没见这间屋打开过。他下意识认为这里面是林知存放的关于过世母亲的一些东西,一直没主动过问,只怕又让小朋友陷入痛苦伤心的回忆里。
此刻见母亲想进去,他张口便想阻拦母亲的好奇。
只不过,没等聂振宏的阻止说出口,身旁被他牵着的林知就主动走上前。青年摸出了兜里挂着小仓鼠的钥匙串,从中找出一把钥匙,没有丝毫芥蒂地打开了房间的门锁。
咔哒。
一股淡淡的潮气夹杂着颜料矿油的味道顺着越来越大的门缝飘了出来。
聂振宏动了动鼻子,忽然对于房间的用处有了新的猜测。他忍不住走到他的小朋友身边,替他按开了墙壁上的灯光开关。
此刻的屋外早已被入夜的墨色笼罩。
走进房间里的林知,也像是融入了黑暗里,只能看清浅浅的一个轮廓。
然而当灯光亮起,眼前的世界变了。
整个屋子的光源都仿佛一瞬间汇聚到了站在房间里的青年身上。
而在他四周,是无数色彩勾勒出的画。
生涩的,熟练的,单调的,明媚的,刻板的,炽热的……浩繁而缤纷的颜色和线条源源不断从四面的墙壁和堆叠的地板上涌向林知。
像趋光的昆鸟,又似生命的脉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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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金桔
整个房间里都是林知的画。
四面的墙壁上挂着数十幅色彩各异大小不一的,用画框精心裱好的画作。而其余挂不下的,则整齐地倚在墙边,像是给房间嵌了一圈斑斓的花篱。
还有一部分没有装裱的画纸,年代应当是有些久远了,边角都泛了黄,却还是被人珍惜地用透明的储物箱收集在了一起。
每个箱子上面都贴了一个标签,聂振宏走进了些,才看清楚上面写的什么——
「知知12岁初学画作」
「知知的素描集」
「知知漂亮的水彩练习」
「……」
每一个储物标签上,都是同一个人写下的字句。这些字不算娟秀,也谈不上齐整,但每一个笔画都镌含着一个母亲对儿子最朴素又美好的爱意。
“这些……都是小林画的?”耽美肉群23铃!榴=92+3]9榴
站在门口的聂家母女也被房中的布置惊讶到了,聂妈妈忍不住开口问。而聂展霞手里牵着的大宝,更是挣脱了妈妈的手,一边发出“哇”的惊叹,一边跑进屋子凑上去仔细看里面的画儿来。
对于小朋友而言,鲜艳明亮的色彩最吸引人了。
更何况,林知画的画里大多是日常能见到的事物和风景,无论是天上的飞鸟,地上的蜗牛,还是家里的冰箱彩电,大宝都能一边看一边指着叫出名字,兴奋得不得了。
聂展霞怀里还抱着一个小的,没抓住儿子,只能出言吼他,“大宝,你给我回来!不许乱碰知道不!”
“没关系的。”林知这时候难得的情商变高了,又或许是他心里本就觉得这些画不值什么,只认真跟聂姐姐说,“可以碰的。”
倒是聂振宏,客舍不得房间里的这些宝贝有一点闪失。他连忙伸手捞过大宝,把小男孩箍在身前,“看可以,但是不准摸。有什么看不懂的你都可以问知知哥哥。”
大宝点点头,也不知听进去没有,只是身体挣开了自家舅舅,主动凑到了林知的身边。还难得乖巧地牵住了面前大哥哥的手。然后把林知拉到其中一副画了大大机甲的画面前,叽叽喳喳问开了。
一大一小有问有答,场面还挺和谐。连聂展霞都没想到林知能和自家造天造地的小魔王相处愉快,倒是聂振宏,丝毫不意外。
他的知知身上好像天生就有一种气质,能够和小朋友相处融洽。
也许是因为活得都足够简单吧,他们眼中看到的世界都是同样单纯可爱。
聂振宏带着笑,注视着他的小画家摘下墙上的画作递到小侄子手里。他眼前却忽然闪过那个下雨的天,林知抱着两幅画淋雨回家的狼狈模样。
那时候……他的知知是去哪儿了呢?裱了画,回来后却又不要了。是想拿去卖钱,又被什么人给拒绝了吗?
聂振宏的胸口后知后觉地揪疼了一下,在心底暗骂那不识货的人可恶。他仰起头,不禁更加认真仔细地扫视过房间里的一幅幅画。仿佛从另一种角度,重新探寻了自己未曾参与的小朋友的过往曾经。
有稚龄时一笔一划的生涩模仿,有局限于狭小空间内只能对着家居玩具描绘的沉郁色调,有仿佛照片一样鲜艳够了的风光景色,也有脸谱般难以分辨神情的画中人物。
聂振宏似乎能看到,一个小小的孩童,在遭受同龄人的排挤和霸凌后,是如何将自己慢慢封闭起来,只留下一扇可以伸出手的窗,用画笔去将自己看不懂的文字和荒诞的周遭世界纪录下来的。
他没有学过艺术,也看不懂画,只能看出绘画者的技艺不断地在变好,色彩的运用也逐渐娴熟。
但几乎四面墙上的所有画,都或多或少带了一丝生硬和刻板,像是一个局外人在用不曾参与其中的视角观察事物,再将它们绘制下来。
就好像……少了情感与灵魂的涂抹。
直到他的视线挪到墙边,以及随意铺放在地板上的数十副画作上。
那些画是他更为熟悉的场景。是这大半年他陪着小朋友,亲眼看着林知一笔笔勾勒的画面。
是他们所生活的这个老社区,是这条人烟喧闹的街道,这群咋呼又热情的街坊邻居们的日常。
好像更为灵动的颜色滴落在无波的水面,晕染开了。
一切都开始变得流动起来。
他开始感受到盛夏灼热又带着一丝两双的风拂过颊边,开始嗅到四周夹杂着汗味和瓜果香甜的空气,开始看到街上的行人都有了或喜或笑的神色,开始发现很多他平时都没有注意到的细节美好。
老朱摊位上的水蜜桃竟然还挂着新鲜的水珠,张姐摆在外面麻将桌上的二筒原来掉了一半的漆,热合曼家的小依娜最爱的玩偶咪咪的眼睛原来是玻璃弹珠做的,美莲发廊门口摆的外贸鞋摊上卖的皮鞋,鞋跟都掉了一半……
聂振宏越看眼中的笑意越盛,目光渐渐从画纸挪移到了屋里站得笔直的年轻男孩身上。
原来……他的知知,早就飞出来了啊。
不再是那个总是闷头按照自己节奏做事的小机器人,而是一点点挣脱了僵硬和不安,扑棱着翅膀飞出了自己世界的小知了。七}一零}五-八八五九零,
小知了在努力又用心地观察人间,认真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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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观完小画家一屋子的画,聂振宏和林知一起把老妈老姐和两个侄儿送上了出租车。同时还附带了一副大大的画,是林知送给大宝的卡通机甲。
聂妈妈在上车前将儿子拉到一旁,硬往他怀里塞了一把钱。同时嘴里低声叮嘱他,以后多上点心挣钱,别老花对象的!
聂振宏懒得解释,只是把钱塞回老妈兜里,“我自己媳妇儿自己养。”
“……”聂妈妈白了他一眼,也懒得管了,“行行行,不跟你抢!我倒要看你能把人养成啥样!”
说完就关上车门扬长而去,留给聂振宏一屁股尾气。
“嗯?”林知疑惑地看向男人,“阿姨生气了?”
“没有。”
聂振宏揉揉小朋友的软发,“她高兴呢。说我们知知很乖,让我好好养你。”
林知这回却没有表现地一听就信,反而抿住唇,对聂振宏笃定道:“宏哥骗人!”
聂振宏挑眉,“你怎么觉得我是骗人?”小朋友刚才明明站得很远,不会听见。
“因为,因为……”
林知不知道要怎么表达,只能如实描述自己看到的,“因为阿姨变红了。”
“变红了?”
聂振宏不解,他妈今天穿得可是一身绿,哪儿来的红色?
在此之前,林知只在自己妈妈面前,用颜色表示过他的这种感知。
他自从学画画开始,就慢慢能够看到别人身上的颜色了。不是每个人都有的,但偶尔他接触过的人,他就能看得见他们身上冒出的不一样的色彩。
就像一层朦朦胧胧的光晕,笼罩在他们的身上,有的人是红色的,有的人是蓝色的,有的人是黑色的……这些颜色时不时还会变化,起初林知很惶恐也很不解,以为自己又得了什么新的病。
但是妈妈告诉他,不是的。
这是老天爷给他的礼物。
别的小朋友得到的都是一样的礼物,通过读书看字来认识世界,但是她的知知更可爱更特别一点,所以老天爷送给了他一双能直接看世界的眼睛,可以用色彩来分辨不一样的情感。
只不过这个礼物太特别了,很珍贵。
所以不能让别人知道。
但是林知觉得,宏哥不是别人。
“阿姨是暖洋洋的橙色,和妈妈一样。”
林知牵着聂振宏的手,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夜灯昏黄,笼罩在两个人身上,投射出同样暖色的光晕。
“所以刚才你是看到她身上的橙色变成红色了?”扣;群期_衣.灵五_捌[捌;五{九灵
聂振宏讶然又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