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18px
字体 夜晚 (「夜晚模式」)

第82章

    她虽然算是和父亲亲近的,但见面的机会也并不多。皇帝忙于朝政,皇后那里还有那么多孩子,分到她身上的荣光和柔情总是比不上的,因此对父亲的了解也就没有那么多。此时此刻见识了皇帝的另一面,真是惊诧非常,又觉得十分厉害。

    其实……妙音也不了解皇帝的这一面,只是他比女儿像样多了,既没有张着嘴,也没有动弹不得,先前的吃惊过后,便是对皇帝演奏水平的赞叹。二公主对父亲更加佩服,但她虽然识字读书了,却没学太多夸人的话,只反复说好厉害,太好听了,云云。

    皇帝觉得好笑,在这里用过膳,就叫她回去了。

    二公主告退后,妙音觉得皇帝也还是懒懒的,就没继续闹什么花团锦簇的事,一面奉茶,一面在他身侧坐下,问起了皇后:“近日我也去看过,只是皇后精神不济,不能多留,但听说是好多了,应该不吐了吧?”

    皇帝点点头:“嗯。”

    他话少,妙音也习惯了,见他是肯定的,就松了一口气:“那就好。皇后从前怀胎都还好,这一次虽然反应大一些,但过去了应该也就好了。”

    说着,又为方才皇帝撞见的那一幕请罪:“臣妾教养公主,本该谨慎才是,还要连累陛下为之遮掩,实在惶恐。”

    他刚进宫时颜色出众所以获宠,但到如今还有几分情分,和帝后都处的不坏,便是知道自己的身份地位,又格外明白事理。当年没有过恃宠而骄,现在更不可能把自己一生的指望二公主当做挡箭牌。

    皇帝觉得他的谨慎倒也省心,摇头示意他起来:“这事过去后就不必再提了。她是公主,没什么气短的。”

    前头三个一起册封,无人敢看轻,二公主还年幼,眼前肯定是说不到册封和食邑的。但皇帝孩子不多,不会亏了她,觉得大概十一二岁就差不多了。高门女郎十三岁就该差不多定亲,公主也是一样。大公主当时决定多留几年,是他觉得亏欠了这个长女,且大公主是潜邸时候就有的,他亲自带过,二公主却不必刻意多留,出嫁的年岁随大流,册封早一些也能多添几分光彩。

    这种事皇帝一人决断,顶多和瑞香商议一番,对妙音却不会多说——名位一向是很重要的,说的早了反而想得多,未必是好事。

    妙音得了他一句话,已是轻松不少,知道皇帝看重女儿,也就放下心来。

    两个人也认识几年了,皇帝沉默,妙音也不说话,不知过了多久,皇帝忽然问:“你怀福华那时候,似乎也很不安稳?”

    妙音心中一动,觉得自己似乎猜到他如此委顿是为什么了,笑了笑,道:“虽然艰难,但有了她却也圆满。当初是我自己身子不好,连累了公主,幸好后来能养得回来,否则……”

    他轻轻叹气:“妊孕一事,固然是极大的幸运,可即便身体康健,却也是很辛苦的。”

    皇帝从前也知道,甚至亲眼目睹过。不说王妃就是因生产后落下病根,调养不过来过世,就说瑞香接连生育两胎三个孩子也是受罪的,但到底原先他不像现在亲眼看见瑞香连吃饭都难,心中不由动摇起来。

    皇室子嗣,一向是越多越好,而他现在才两个儿子,膝下单薄也是真的。景历虽好,可到底……世间之事,如何预测?他和瑞香恩爱,总想多留几个二人的子嗣的。只是这一回,他是真的舍不得,觉得瑞香实在受罪。呕吐的滋味人人都知道,反复地呕吐说起来不算什么,可难道会好受吗?偏偏这种事御医也没有办法,最多加以缓和。

    皇帝觉得很是心烦,但这种话他不会对妙音说出来,只自己百无聊赖地生闷气罢了。

    妙音就猜他是见了皇后反应剧烈吓到了,只是这种事不好说,他也不合适说,说得深了,反而尴尬,便静静地陪着。反正他有了女儿一个已经够了,一生只要有她,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而帝后之间,本也无需自己劝解。

    自古以来疏不间亲,夫妻之间的事,做丈夫的心疼妻子,但不见得愿意让小妾跟着心疼。这和做妻子的敬爱丈夫,但小妾不能说我也是一个道理。他只打算日后还是多上门去看皇后,陪他打发时间也是好的。

    皇帝心中烦闷,不仅关乎于皇后,更关乎于子嗣,牵扯众多,却不是一时可以决断的,等到了夜间本该留宿的,却也没有心情,想了想,到底起身离去了。

    妙音自生育之后,和他相处便不像是从前那样一味昏天暗地,在他面前还是有几分体面和从容的,更多了几分淡然的温柔,含笑送他出了宫门,目送御驾离去后,这才摇了摇头,转身回去了。

    二公主已经入睡,妙音去看过了她,自己也回到了寝殿,净过手给供奉着的菩萨上香,这才洗漱睡觉,这一夜也很安稳地过去了。

    妙音从前是不信佛的,也不信道,但他身边认识的多是凄苦的人,因此也颇受感染。等到生了二公主,为了能看顾女儿更久,也为了给二公主求福报,他开始供奉菩萨,但求心安。

    因为生育一事多蒙瑞香搭救,而二公主也受皇后照顾,所以妙音上香时也会为皇后多做参拜。

    要说他有多虔诚自然未必,毕竟他连佛经都没有读过几卷,不过听尚宫讲过些许经义,可一个人心有所求,也有了期许,却很容易相信未来。

    一切都会好的。

    【作家想說的話:】

    菠萝对庶出子女肯定是没法像对老婆生的那么好那么喜欢,但他自己有那么个混蛋爹,所以会努力照顾和疼爱的,待遇,名位,教育。说起来他肯定发过誓,绝对不做那种男人吧。

    不过换个角度想,稍微正常一点的人,都很难做那种男人惹。

    正文

    第134章133,卸货

    【价格:1.38814】

    孩子们也是知道皇后再次怀孕的事的。这些严格说来与他们没有关系,但毕竟是宫中的喜事,乳母或者老师便会教一些友爱手足的内容,算是应景。

    大公主和嘉华是经验最多的人,处之泰然,但也很欢喜。嘉华想要妹妹,因为二公主是昭容那里的,虽然好玩,但不能天天在一起玩。孩子还小的时候不明白嫡庶的具体差别,只知道总之是不同的。身边的人对他们也是言传身教,嘉华无形中就知道自己阿母所生才是最高贵,最亲密的。

    他记事起就认识大公主,早在心里把她当做最亲近的自己人,很是亲昵信任。瑞香也乐于看他们亲近,既是为大公主高兴,也是因为嘉华性子热烈任性,却很服大公主的管教,两人感情极深。

    早些年嘉华身边有个乳母,因得嘉华信任,悄悄私下和他说大公主的出身和他不一样,并非同母所出云云,被瑞香知道,拖出去打了三十杖,又扔出宫外去了。

    瑞香原先就深恨大公主的乳母嬷嬷当年离间公主与父母的感情,如今嘉华身上又来一遍,真是气坏了,动了真怒清理了一批人,又放话说日后再出这种事打死不论。

    他这也算是敲山震虎,不止警告了日后挑唆皇嗣的仆婢下人,更是让宫中妃嫔也警醒一些。无论如何,他们兄弟姐妹总不能掺假,本来可以相处出手足情谊,将来互为臂助难道不好吗?

    这时候存心挑拨他们生出嫌隙,难道有什么好处不成?

    瑞香不愿见兄弟阋墙,更知道他们没存什么好心,所以干脆狠下杀手,把其他宫里的皇子公主身边的人也查了一遍。本朝没有低位嫔妃不得养育亲子的规矩,那是因为立嫡立长,只要有嫡长皇后没必要在乎庶出之子。除非他没有儿子,才轮得到从庶子里选择年长者立嗣。

    正因如此,一百个庶子也比不上嫡长子的重要,儿子跟在母亲身边反而更好。

    但这并不代表瑞香作为皇后就彻底无权管辖他们,这一番清洗也结结实实收拾了几个不老实的乳母,中饱私囊的内侍。瑞香做事向来春风化雨,这一次涉及孩子却是雷霆之怒,该打的打,该杀的杀,偏偏皇帝又来了一遍,连知情不报,或者牵连其中的人也一并给杀了。

    宫中很久不曾流血,又因为帝后恩爱宽和而很少生什么波澜,这一下倒是让许多人噤若寒蝉,屏气凝神更加老实。

    自那之后,宫中之人也就自然知道帝后心意,不敢再在皇子公主及宗君,甚或他们的母亲身边挑拨是非。不仅是因为上位者态度清清楚楚,也是因为被打杀了一批仆从后,谁也不知道新送来的人里面哪个会对皇后告密。

    瑞香待人以宽,但也明白不能一味轻纵,他本想找个机会震慑众人一番,只是平白无故发作这种事他做不出,嘉华的乳母出了问题吓了他一跳,却也给了他一个绝好的理由。他对庶出子女一向是宽厚但不亲近,只二公主因妙音的缘故在他面前更多一些。瑞香不至于残害小孩子,也不至于将他们放在眼里,可哪怕是为了景历考虑,他也不希望这些庶出子女之间对自己,对景历小小年纪就生出嫉妒和怨怼。

    后宫里的人,只有皇嗣天然尊贵,皇位虽然只有一个,可是皇帝的儿子总会封个亲王,宗君和女儿皇帝也会用心给他们选择一门好亲事。瑞香自认不会给旁人的路使绊子,可旁人也不能给他添堵。

    好在开头不错,几个孩子也没什么矛盾,一同上学玩耍倒也和睦,不像是有嫌隙的样子,可见他插手还是很及时的。时下高门中兄弟姐妹动辄二十余人,纵然有些暗潮,但到底同气连枝,出去后旁人只说这是某家的,而不会论及谁是姨娘生的,谁是正室生的。所有郎君女郎,都有维护家门的意识。

    瑞香出身万家,自然知道那应该是什么样子,如今宫中才这几个孩子,头开好了,后面也就不怕了。

    吃过石榴,吃过饺子,一转眼到了开春。

    瑞香的肚子也吹气般大了起来。他这一胎刚开始的时候受罪,皇帝受了惊吓,之后也难以放松,倒是弄得宫里宫外都有些紧张,怕有什么不好,气氛和怀头两胎的时候不大一样,月份越大,宫里就越是安静。

    在蓬莱殿倒还好,因为皇帝不会把自己的担忧露出来。他总是有点怕生产不顺,但瑞香这都已经是第三胎,御医不敢说会难产,也不敢说不会,毕竟这个情况是根据临产决定的,只能尽量让皇帝宽心,也免得吓到皇后。

    皇帝不用他说,只是觉得他很没用,心情越发烦躁。瑞香发现他患得患失,有一瞬间几乎不能理解,想了想,觉得或许是景历和曜华都入学了,景星福华跟着一道,只玉华还差了点,孩子大的都大了,只有肚子里这个小的需要操心,他就杞人忧天起来了。

    预产期该是在三月左右,瑞香也说不好是什么时候,有时候看见他就烦,有时候又特别黏他。偏偏皇帝看他喜怒无常也不生气,夜里还是会坚持留宿。这一回瑞香其实也感觉到怀得不是特别轻松,孩子也活泼好动,肚子刚隆起的时候皇帝喜欢摸胎动。以往都是手放上去等,不一定会动,这一回是手一放上去肚子里面就开始折腾,好像根本不会累。

    胎动的感觉说不上疼,但总是动也怪怪的,月份大了瑞香也不敢了,因为御医说有可能摸成脐带绕颈,到时候生产就难了,两个人只能忍着。偏偏孩子越长越大, 也会越来越聪明,有时候能听见外界的动静,遇到熟悉的声音也会动。

    瑞香原先没什么感觉,逐渐就认定了是个儿子。皇帝也不问他这奇怪的直觉是从哪里来的,同样相信这个判断。两人自得其乐,御医也不敢打断,铺垫了一番或许不是,总之坚持不肯承担责任。

    好在快到三月的时候天气也和暖了,牡丹也快开了,孩子也终于不动了,皇帝的名字也起好了。

    若是皇子则名景行(hang)。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心向往之。景行即为明行,大道,做皇子的名字足够了。

    若是宗君或公主,就叫宜华。宜与嘉不同,嘉是美好,宜是所安也,皇帝的期许尽在其中了。瑞香没有意见,也觉得很好。皇帝起名本是应该,不过两人也说好了,如果再生,就让瑞香来起名。

    不过,决定之后,皇帝又沉吟片刻,道:“你若是不想生,就算了。”

    已经到了这个时候,瑞香过了生不如死的那段时间,反而想开了,他本就喜欢孩子,何况又还年轻,心知不伤身的避孕手段都不能常用,多用,两人只要亲近就很难没有孩子,也放弃了:“随缘吧,我总是想要个女儿的,大公主和二公主都很好,我也想要。”

    皇帝叹息,没说话。

    他这种态度很常见,即我不想反对,但是我也没有同意你,不过是不说罢了。瑞香也不管,径自等着肚子里这个先生下来再论其他。

    怀孕后期,身体就会尿频,浮肿,抽筋,任凭养得多精细也免不了这一遭。皇帝再要留宿,就很难睡个整觉了。瑞香睡在外侧,每次起身如厕,抽筋痛呼的时候,他都会立刻醒来。瑞香很觉得过意不去,劝他还是分开睡清净,皇帝留在这里难免要照顾他,抽筋了要揉,浮肿了要按,去尿他都要抱,这样下去怎么能行?

    皇帝却叹气:“以前我也知道怀孕辛苦,但到底所知不多。你从前不像这一回受罪,但这些细碎的折磨也没少经历。我不知道就算了,既然知道难道还真能一走了之?好了,不要再说,睡吧。”

    他身强体健,又没怀个孩子,白天还可以再睡,真走了反而不安心。

    瑞香两次生产,都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开始的,皇帝早被吓出了执念,越临近生产,越是紧张,不肯离开。

    但这一次的孩子却很沉得住气,三月里一直没有动静。虽然孩子早就入盆,可却始终没有动静。等了半个月后,瑞香也放弃了紧张,还是决定一切随缘。稳婆,御医,产房都已经随时待命,连乳母也只剩下最后让他亲自拣选这一步,生产也是蓬莱殿中经历过的,没什么值得紧张的。

    终于,四月初一的半夜,瑞香从梦中醒来,入盆后下腹的坠痛开始变得明显又有节奏。他的呼吸一变,旁边的皇帝也醒了,熟门熟路问了一句:“要生了?羊水破了没有?”

    瑞香一手安抚着腹中就要出世的孩子,一手扶着他的手被抱起来,摇头:“没有,我估计还有一段时间,叫他们先做点适口的东西给我吃了嘶……啊……”

    初期的宫缩其实还算能够忍受,瑞香知道要保持体力,打起了精神被抱进产房,便见到整个蓬莱殿都动作起来了。皇帝让人拦着孩子不要过来,又坐在床畔看着他。瑞香忍着痛被他逗笑了:“好了,你也出去吧,没有什么好看的,离生产还远着呢。”

    皇帝拿糕点喂他,自己顺便也吃了两块:“来都来了,你也说还远着,怕什么?”

    生产的场景他不能看,一来是产房有忌讳,二来是瑞香怕丑,那时候实在是不好看,皇帝也顺着他,但既然还远,又何必介意?

    瑞香不太敢动,省着力气生产的时候用,也无法再劝,就摇了摇头,抬手摸摸他的脸:“没什么好怕的,会好的。我阿娘生了那么多孩子,她现在也好好的,我随她,不会有事的。”

    皇帝确实是怕,但对他却不会承认,扭头亲了亲他汗津津的手心:“好,我等会就在外面等着你。”

    瑞香被他看得心里一软,有点想哭,伸手拉他的领口,皇帝便俯下身来,让瑞香在自己脸上亲了一下。两人温情脉脉,倒也没人敢看,俄而热水,干净滚烫的布巾,烈酒等等物事已经准备好了,产婆御医也全部待命,皇帝就有点碍手碍脚,不得不出去了。

    此时天色蒙蒙发亮,但距离日出还有一段时间,皇帝在外端坐等着,心中如同油煎,脸色也很难看。李元振在一旁陪着,说了几句安抚的话,皇帝也全然不理,他没办法,只好静下来,频频换茶。

    里头的动静不大,但渐渐的也泄露出几声断续的痛呼,还有急急忙忙往来奔走的声音。只有这种事皇帝帮不上忙,更不能以身相替,但偏偏等待才是最难熬的。嘉华和弟弟们得了消息,也无心去上学了,只在后面等着。大公主离得远,但她一向起得早,也打发了人来问。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里头的动静也是起起伏伏,大概是怕皇帝等得心焦,又知道皇后备受重视,御医中途还叫人出来宣布了个喜讯,说皇后生产顺遂,目前看来没什么问题。但除非孩子生了出来,不然又怎么可能说放心就放心呢?

    终于,日出之时,里头传来一阵欢呼之声,随后便有人出来报喜:“万岁生了个小皇子,都好,都好,足有七斤重呢!”

    双性孕程短,瑞香肚子也不算大,七斤够重了。

    皇帝立刻站起身来:“皇后呢?”

    御医愣了一下,赶紧重复一遍:“万岁很好,生得十分顺当,自发动到生产不足一个时辰!现在只是太累了,睡过去了。”

    虽然是第三胎,但这样顺遂的却06曻01曻16也少见,看来万夫人的体质到底也传到了瑞香身上。皇帝松了一口气。片刻后便有人将洗干净血水裹好了的景行抱了出来,给皇帝看。这时候就没有必要拦着后殿里的三个小主子了,李元振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冲进来,轮流伸头看小弟弟。

    曜华犹豫,皱眉:“他……他怎么这样?”

    嘉华兴冲冲试图突破父亲的防卫伸手去摸,道:“都是一样,你刚出生的时候,也是又红又皱,还掉皮!现在一样很漂亮啊!”

    他有经验,景历和曜华都相信他,也就不计较了,纷纷用亲热友爱的目光看着这个眼都睁不开,红红丑丑的新弟弟。景历干脆绕到父亲对面去看,倒是占据了有利地形,这才问:“阿父,弟弟叫什么?”

    皇帝把名字说了,又说了典故。孩子们学《毛诗》,名篇还是知道的,何况景历的名字就从此而来,看弟弟的眼神更为亲切:“那我们该怎么叫呢?”

    亲近的人互相称呼,直呼其名的很少,故而他有此一问。

    皇帝想了想,道:“让你阿母起个小名吧,你们就叫他三郎。”

    此时人互相称呼,最保险的就是某娘子,某郎君,或者加上排行,或者加上名字里的一个字。如景历,身边亲近侍从私下里也只称呼大郎,殿下等等,对帝后才叫昌王。景行被称三郎,是个父母与手足,仆从都可以用的称呼。

    嘉华终于摸到了小孩软嫩得几乎一碰就感觉要坏的脸,倒也不敢再摸,笑嘻嘻叫了几声三郎,大公主也来了。

    这时候宫里其他人才收到皇后半夜发动的消息,再过一会才能知道皇后产子。今日本是朔日的大朝会,皇帝不能缺席,何况他也有喜事要宣布,只好让几个孩子安安分分地不要玩弟弟,等瑞香醒来记得和他交代清楚,自己则起身更换朝服离开。

    大朝会并不议事,但也足够隆重,平日里是很无聊的,但今日有皇后再度产子的好消息,众人都很振奋。皇帝便颁旨赏赐,又要昭告天下。这本非常例,但现在众人都知道皇后如何被爱重,倒也不曾反对。

    只是朝会后,有几个重臣就留了下来,包括皇后之父,方才被封赏的人之一。皇帝也知道他们要说什么,只是不肯接话,率先开口:“中宫产子乃是喜事,这是朕之第二子,朕有意封王。”

    这倒是让众人吃了一惊。中书令便试探道:“可昌王却是长成才封王,长幼有序,这是否不大妥当?”

    他们怕的无非是有夺嫡争储之事,皇帝便轻松道:“景行乃是幼子,娇惯一些也无妨。”

    看来还是属意于昌王,这倒并不意外。昌王虽然年纪还不大,但早先在皇帝身边养着的时候群臣也都不少见到,后来也常在皇帝身边,虽因年幼不曾参与政事,但观其行止仪态,却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如果可能,立嫡长子自然是最稳妥的,嫡出次子虽然同样占了个嫡,但那时候昌王要如何立足?

    都是皇后骨肉,他又能受得了吗?

    还是立长的好。

    众人才放心了,皇帝又淡然道:“景历也大了,诸事无一不妥,你们担心的朕也知道,景行是弟弟,会知道尊敬兄长。”

    言下之意似乎有一种微妙的暗示,可又什么都没说。但皇帝的心意他的心腹重臣是早知道的,昌王封号也早证明了一切,他们也都支持,看来是在三皇子立得住能记事的时候,昌王也该入储了。

    这样也好。

    皇帝父子两代三个皇帝的更替就没有一次正常的,闹得长安人头滚滚,宗室也被三个皇帝轮流清理了一遍,现在比秃子的脑袋还干净,有个名正言顺占尽大义的太子,是一件最好不过的事。

    倒是没有人在意皇帝称呼景行为第二子。有时候话说得似乎不对,不是因为糊涂,而是因为心意。英宗当年子嗣众多,可靖皇后生产后,英宗欣喜若狂,昭告天下广加施恩,称呼为朕之第一子,其余儿子不也还是忍了?

    至于皇帝嘛,他的第一子是景历,第二子自然就是景行,没叫错。

    很快,众人便散了,皇帝换下朝服,往蓬莱殿去看辛苦了一场,已经醒来的瑞香。

    【作家想說的話:】

    为什么总是把生产写得这么真实呢?就很怪。

    生孩子的时间问题,这个真的看情况,同一个人可能也不同,当然体质真的很绝。有的人三天三夜产道不开,有的人上个厕所biuji孩子生在坑里了,自己都没感觉……真的是看情况,没有道理。还有的人肚子没有,但孩子正常大小,有的人肚子很大,孩子也不见得很肥,体质,你真的是个迷。

    后面希望能快点写到子世代,嘉华迫不及待惹!(想出去惹事啊不玩

    正文

    第135章134,景行记事

    【价格:1.28284】

    景行生得顺利,瑞香不算太受罪,但生完也脱力了,昏睡了好一会醒来,就听说几个孩子都来了,叽叽喳喳围着弟弟看了很久才散去了。坐月子不好看,但嘉华小时候不好安抚,瑞香醒来后就叫人焚香,打热水来让自己整理仪容,又换了衣服,这才叫人让孩子们进来。

    室内放着屏风,挡着门口,几个孩子迅速地溜进来就又把门关上了。他们都知道刚生产完不能见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也很上心。

    大公主领着一串孩子进来,乳母也把睡着的景行抱来放在瑞香身边。几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把名字告诉了瑞香,顺便把所见所闻都倒了出来。瑞香见嘉华似乎想抱一抱小弟弟,无奈地让乳母上来帮忙。

    嘉华也不小了,抱一下还是可以的,但不能逞强,他爱玩爱闹,时常跟着大公主骑马,也习武强身健体,不至于受不了。景历和曜华虽然羡慕,但也知道自己两个够呛,干脆趴在床边看瑞香。

    景历看的是瑞香的肚子:“弟弟出来了,阿母的肚子也没有平坦下来呀。”

    这问题有些复杂,瑞香没法实话实说,想了想,道:“被撑大了,要恢复也需要时间。你扎马步之后也会腿酸,不会立刻复原,对不对?”

    两件事没什么关系,但景历点了点头,沉思:“这是因为人是血肉做的吧?所以会恢复,也有韧性。如果是布袋,装进东西不会随之变大,撑破之后也不能复原。”

    瑞香早发现几个孩子都不笨,读书写字进境不慢,也很喜欢思考,更是爱问问题。小孩子问的千奇百怪,但这正好说明他们看到什么都会思考一番,这是个好习惯,瑞香一直很注意,不仅自己耐心地回答种种问题,也不让乳母侍从轻忽。

    曜华从来话少,小小年纪就有一种端娴的气度,看上去没什么脾气,看了看弟弟就趴在床边跟着景历一起看瑞香,很小心地伸手摸了摸他的手:“阿父很担心阿娘的,我们也是。”

    他和景历乃是双生,又都还小,很多时候都和景历一起,两个人从小就放在一个殿里长大,现在也很亲密。曜华性情使然,和谁似乎都玩得来,嘉华也好大公主也好,有一次二皇子过来,两个坐在地上玩七巧板,也都有来有往,看起来一样温温糯糯,十分可爱。

    瑞香有时候怀疑自己小时候应该也没有这样。

    曜华看似个性不强,但却天然适应最多的环境,他现在还是孩子,考虑的事不多,看起来天真,但心里也不是没有数,既能注意到父亲的担忧,又显然很心疼瑞香的疲惫,连摸都只是摸手,不敢摸瑞香的肚子。

    瑞香抬起手摸摸他的小脸:“阿娘没事的,你阿父看不到,当然会担心了。曜华喜欢弟弟吗?”

    曜华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像小猫咪。”

    瑞香没什么兴趣养猫养狗,大公主却养了猫的,景历和曜华都很感兴趣,大公主就将自己的猫生出的小猫用篮子装了送过来。因此他们俩是见过刚出生没几天的小猫的,还亲自见过宫人用羊奶喂它们。

    刚出生的小孩子和小猫确实差不多,发红,没毛,睁不开眼,软软的一团,曜华没说错。瑞香被逗笑了:“他很快就会长大啦,和小猫一样的。”

    说着,瑞香去看景历:“你又当哥哥了,这不是第一次。”

    景历毕竟长在宫里,也听身边人用骄傲的语气提起过自己将来一定会是太子,他知道父亲是皇帝,拥有天下的人,也知道曜华身边的人叫他阿茶。

    公、郡、县主,宫禁呼为宅家子,又为阿宅家子,阿,助词也;急语乃以宅家子为茶子,既而亦云阿茶了,或削其子,遂曰阿家。 以宅家子为茶子,既而亦云阿茶子,削其子字,遂曰阿茶。亦即天下为你家宅之意。

    而太子就是继承这家宅的人。

    景历也有感觉,自己和二皇子是不一样的,不仅是异母所出的不同,更多的是……所有人更重视他,更在意他,更怕他。这就是太子吧,就连父亲和母亲,对自己的态度也更慎重,要求更多。

    他生来如此,他不会害怕。

    瑞香看着儿子,也摸了摸他的脸:“景历是个好哥哥,也是好孩子,就算弟弟再多,我们也一样疼爱你,喜欢你,等你长大了,叫你带弟弟认字读书好不好?”

    景历原以为多了个弟弟就是多了一部分责任,觉得母亲大概要说要好好做哥哥,因为和二皇子相处的时候,瑞香很认真地对他讲了什么叫兄弟之义,手足之情,什么叫一叶封桐,什么叫同气连枝。

    他听懂了,也明白了,和二皇子相处的时候从没闹过纷争——二皇子其实很好相处,两人年岁差距也不大,原先不在一起读书,但彼此印象也不错。等到入学后,在严厉且博学的太傅那里,两人既是竞争关系又同病相怜,关系更加紧密了。

    二皇子尚且不是同产,景历就能和他相处得不错,这回有了同胞的弟弟,景历也能预料到母亲的叮嘱。他是大哥哥,当然应该照顾弟弟,但是有时候,景历也会有点小情绪。所有人都喜欢新生儿,他只能照顾弟弟吗?

    瑞香自从怀上这一胎,就想过如果是个儿子该怎么引导兄弟相处。景历一直很懂事,也很聪明,其实无需多叮嘱。两个孩子也差了五岁多,景历是五月的生日,入学的时候还不满六岁,他注定是太子,等到这个孩子长大,只会记得兄长从小就是太子,是自己仰望敬佩的人。

    所以兄友弟恭这一方面其实无需多费心,瑞香相信景历。相反的,他舍不得景历觉得做大哥就是一直忍让,包容,不能再做父母最喜欢的小宝贝。怎么可能呢?从自己身上掉下去的肉,举国期盼来的长子,永远都是小宝贝!

    景历自从入学后,越来越有大人的模样,举止端庄,这时候才露出天真,瞪大了眼睛抬起头,整张脸都亮了:“真的吗!”

    他是长子,天然就担着沉重的责任,耳濡目染下自己也知道,倒不会怨恨,毕竟莫大的责任也是莫大的权力,可他毕竟还没六岁,怎么可能会不想做小宝宝呢!何况他本来就是受尽父母疼爱的,那个位置要让给奶娃娃,他多少会委屈的。

    本以为的语重心长的教导变成了温柔的溺爱,景历也很高兴,主动把自己的脑袋伸到瑞香手底下给他摸。大公主看在眼里,也摸了摸靠在自己身旁看着弟弟撒娇的嘉华的头。正是温馨的时候,外头传来脚步声和一连串的问安声,一听就知道是皇帝到了。

    几个孩子都立刻端正了姿态,起身分开站好,见皇帝进来便纷纷叉手行礼,口称阿父,又很懂事地等皇帝颔首后告辞离开了。

    几个孩子都有了长成的模样,皇帝看着也很是欣慰。熙华已经是绮年玉貌,嘉华也逐渐抽条,明艳大气,领着乖巧的景历和曜华出去后也没耽搁,分别回去读书习字去了。

    宫里今天放赏,宫学也放假,所有人都为皇后再度产子高兴。皇帝坐到床边,把路上折来的杏花放进瑞香手里:“你辛苦了。”

    他看起来不像是很高兴的样子,瑞香被逗笑了:“生得很顺,你干什么还这样?”

    皇帝也看他的肚子,顺手把放在一旁的景行抱起来。他都这么多孩子了,抱孩子很熟练,也顺便坐得更近了一些,叹气:“还疼不疼?”
← 键盘左<< 上一页给书点赞目录+ 标记书签下一页 >> 键盘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