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珠润的骰子递到了江岁宜的眼前,女人在暗色的包厢里看向谈靳,摸过了骰子,稍稍犹豫,抬手投下。二点。
太小的数字。
到谈靳,男人面色冷冷,抬手把那骰子往左一拨。
一点。
江岁宜想生气的,可看他这样,眼眶又一下红了。
喝酒鼓起的勇气都快没了,到嘴边江岁宜就只剩下一句,急声的质问:“FWJ是什么意思?”
男人的眸光不动。
分手那年谈靳拿了冠军,没多久朱珍就过世了。
也是那时候谈靳从旁人那里知道江岁宜被人尾随。
谈靳不该去的,叫人跟着她,可还是放心不下。
他不远不近地跟在他的女孩身后,每天跟她上学放学。
他找秦月茹督促江岁宜搬家。
江岁宜搬了,可谁都没想到那个罪犯那么狠,非要把他刚从地狱里爬出来想要迎接新生活的岁岁又一次拖回去。
谈靳的右腿瘸了挺长一段时间。
他买下剑桥市的一家小栋别墅,找了一位女管家来管理,让女管家Karen骗江岁宜,说她才是房东。
三年的时间谈靳学会了挺多东西,洗衣服、做饭、倒垃圾。
但是最会的东西是自卑。
他这样的人如果不是迫不得已的原因,没有耐心等八年。
这么久,是因为他没勇气站在他的女孩跟前。
谈靳看着眼前的江岁宜,抿唇,没有直接开口,而是摊开了他的左手。
JiangSuiyi
FWJ,Freedom
with
JiangSuiyi的首字母缩写。
他为她不顾前程、两度退役,也为她重临巅峰。
光芒万丈,无所不能。
江岁宜看到纹身,没说话。
谈靳原本想等今天最后一次复检结束告诉她的。
谈靳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骰子从新放回到江岁宜的手心里。
她的手在颤抖。
江岁宜这次投了一个“一”。
谈靳笑了。
他没投,而是直接说:“岁岁,真心话。”
他这话一出,旁边的窃窃私语和窥探目光都亢奋。
热烈的讨论声压不住,甚至有人掏出手机拍摄。
可谈靳只看着江岁宜。
江岁宜又恨又心疼,他什么都没跟她说。
可在昏暗暧昧的灯光下,男人垂眸,细密的睫毛颤了颤,问她:“骗了你,还喜不喜欢我?”
就这样的问题……江岁宜坐在那里,呆住了,喃喃:“喜欢的。”她笃定地重复,“喜欢的。”
谈靳笑话她:“可别再跑了。”
江岁宜抬了眸,她被他弄得快要心疼到窒息了。
缓缓摇了摇头。
人群之中有人在说:“我靠,江岁宜和靳神真是一对啊。”
“以前也没这迹象吧?”
“谁追谁,这尼玛太劲爆了。”
“我靠我就说之前江岁宜有个暗恋的人……别不是谈靳!”
“……”
太乱的环境,谈靳扫了眼周围人,明知道二十六岁的江岁宜已经不畏惧流言,可在谈靳这里,江岁宜还是可以在他的庇佑下的。男人突然开口:“京大附中的江岁宜同学。”
江岁宜一愣,不知道他怎么这么称呼她。
谈靳冷淡笑了,哪怕在被他隐瞒欺骗的情况下,江岁宜还是确切告诉他“喜欢他”,一遍又一遍,两千八百零一个日夜,无数个过往,谈靳曾一度以为江岁宜这辈子都不会踏上故土。
男人盯着眼前眼眶泛红拉过他手的江岁宜,在她握紧的那一瞬哑声笑道:“谈靳暗恋你,八年了。”
72
?
Freedom
with
◎那怎么办?你老公有钱。◎
他这话出来,
周围人爆发出压制不住的尖叫和起哄声。
可江岁宜却仿佛呆了很久,快不能思考了。
好一会儿,女人闪着泪光,
捏住谈靳的手心,表情融化,
再不顾其他人欺身上去。KTV的暗色包厢里,
白裙女人摁着黑衣男人,在不少人夸张又惊叹的神色里,旁若无人地吻他。
江岁宜知道自己醉了,
可胸腔里那颗心脏比任何一次都要克制不住。
她爱他。
还是爱他。
最爱他。
谈靳仰头看她,
他的女孩骑在他身上,
白皙的小脸上鼻子红红的,眼泪坠在睫毛上,
闭着眼吻他,好像受尽委屈要找他哭诉。
少见江岁宜这么主动热情。
男人轻笑,无奈扯远了。
江岁宜皱眉含着醉酒的懊恼看他。
谈靳怕她回想起来被人围观接吻钻地缝,
单手把人抱了起来,跟大家随意说:“走了。”
他没做解释,
就把江岁宜领走了。
谈靳开车来的。
下电梯时江岁宜还环紧他的脖子,
谈靳失笑,说:“这么喜欢我?”
江岁宜点点头。
谈靳歪头看她,问:“多喜欢?”
江岁宜想了想,
把脑袋靠在男人的脖颈处,闷声带哭腔回答:“喜欢到现在想去纹阿靳同款的,”她抬起自己的右手,
这里曾经有跟秦渡抗争时留下的轻微划痕,
这么多年过去只剩下很淡的白色,
“这里纹一个‘谈靳’。”
谈靳扯唇,冷声,挺凶的说:“不许。”
他把人放到车里,帮她系安全带。
江岁宜摁住他,退开些,问:“为什么?”
男人冷感的面容薄唇轻勾,垂眸轻声说:“出去一摊手别人就知道你是我的。”
江岁宜不明所以,问:“那有什么不好?”
谈靳问:“那别人会怎么看你?”
谈靳低头与她平视,打断:“宝贝儿,咱们可以换个方式,效果更好。”
他叫她“宝贝儿”温柔得快化开,江岁宜茫然没开口,男人勾住了她的下颌,把她的脸抬了起来。
谈靳叹了口气,勾唇,笑盈盈的,一副浪荡又坏的模样,打商量:“跟我结婚,别人就都知道你是我的了。”
江岁宜嘴巴张合,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心脏狂热跳起来,酒醒了些,推开他恼道:“我还没跟你算账……你骗我的事情,怎么能这么草率……”
草率地求婚。
哪儿有人这么求婚的?
谈靳气息之中载着笑,手已经摸到了她的肩带,拉下来。他脂腹的薄茧一寸寸抚过,漆黑的眼在看她,眼神和姿态不算冷静自持,谈靳在稍近就可以吻上的距离说:“不是求婚,就是给你打个预备铃儿。宝贝儿,我这个人不善良,坏得很,记仇的,之前提醒过你欠我,不许忘了。”
江岁宜在昏暗之中看他,他呼吸太近,肌肤被他呼吸扫到酥酥麻麻的,江岁宜记忆复苏般想起他们之间所有亲昵的、放浪的、热烈的片段。她被他盯得浑身燥热,别开眼软声说:“你也欠我好多。”
谈靳手摸到她的大腿侧了,那里有一颗很细小的痣,很漂亮,谈靳垂眸说:“欠你的我们另算。”
他轻笑了一下。
江岁宜心都在颤抖,情动,叫他:“阿靳。”
她想问“她该还什么”。
男人已经束缚住她,注视她说:“名利地位你男朋友都不缺。”他顿了下。
谈靳漆黑的眼眸瞳色很深,像是黑色的火焰在烧,淡淡地,又笃定,说:“宝贝儿,我只缺你。”
他只要她。
江岁宜下车的时候腿都在打颤,谈靳就提了一下,后面倒也没说什么,但她被他顶到最后酒彻底醒了,整个心乱了,不自觉想“关于未来”。
从头至尾谈靳不在江岁宜的人生规划里。
她一直在仰望他。事到如今,江岁宜才知道她爱的那个人也在仰望她。
江岁宜洗完澡躺在谈靳身边闭眼偷偷想了好久,心里乱七八糟的,又心疼他。
大半夜披了外套到阳台给药研所的领导打了电话,又问几个在美国的朋友借了钱。
谈靳白天去车队,问江岁宜去不去,小姑娘摇摇头,捂着手机,手机银行收到了单位提前批下来的五年工资。
谈靳笑话她下了床不认人。
江岁宜气鼓鼓想骂他“阿靳才是床上床下两幅德行”,但又憋住了。
她一个人去商场买了戒指,才打车去F1基地。
时隔好多年来这里,江岁宜差点迷路,在前台那里等了好久,谈靳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等他领回家的江岁宜。
她白色的裙子,头发梳在了一侧,白色栀子花发圈,看到她细长的眉毛弯起来,眼睛里沉着星星,跑过来张开手要他抱,叫他:“阿靳。”
一如当年,只是更爱撒娇了。
谈靳把人搂住问:“等久了?”
江岁宜哼笑:“没有,”眼睛眯起来撒娇,“就是太想你了。”
好像几分钟都好久。
季夏扬原本听到江岁宜来了,冷嘲热讽挺久,可乍一看到八年后的江岁宜还是吓了一跳。
人没变,但是气质变了。
不委屈了,不小心翼翼了,就是纯粹的叫人看着舒服。
站那儿亭亭玉立的,一股书卷气。
季夏扬知道头两年谈靳没事儿往美国跑,还弄得一身伤,不得不退役,想起来他心里头都燥,可又不自觉感慨。
爱人如养花,谈靳倒是把江岁宜守护得很好。
季夏扬抱着手臂在那儿看,快翻白眼,但谈靳一个目光过来,季夏扬还是舌头顶着腮无语走开了。
江岁宜小声凑谈靳耳边说:“我有东西要给你。”
谈靳低头看她,问:“什么东西?”
江岁宜瞥了眼到走廊尽头避开他们的季夏扬,明明挺远的了,但是江岁宜还是觉得那目光淬了毒。
小姑娘软着声到男人耳边说:“欠你的事。”
谈靳一愣。
江岁宜犹犹豫豫从帆布包里掏出块白色的小方盒,宝贝似的好好地打开。
她花了五百多万,精确到小数点后第三位数,现在不仅欠了单位五年的青春,兜里也只剩下几块钱了。
谈靳五官沉在那里,眸光却震着。
两枚漂亮的像是自由之翼的黑钻戒指,是一个奢侈品品牌的高端线主推产品,之前找过他做代言,谈靳不缺钱,不接广告,拒绝了。
这戒指的名字谈靳记不清,但戒指内圈那串俄罗斯语谈靳认识。
Чёрнаяроза
黑玫瑰
那品牌商的设计师算是谈靳的粉丝,几乎是里里外外把他的喜好调查清楚了。
兜兜转转,这戒指被他拒绝了,还是落在他手里。
江岁宜把那戒指递过去还紧张,怕谈靳觉得便宜,小声说:“我还带了户口本的。”
他们可以去民政局办理结婚,但江岁宜好像没九块钱办理结婚证的工本费。
江岁宜认真在他怀里仰望他,说:“戒指暂时只能给你这么好的,结婚的话九块钱我们得A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