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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江心小心扭扭腰,早上不爱说话,嘴巴里口气不清新。

    从脚底下的一个行李袋里拿出牙膏牙刷和毛巾,江心去厕所洗漱了一番才回来。

    两人吃了昨天的鸡蛋和烧饼,又把各自的行李袋检查了一番,都没有丢失东西,现在也有小偷小摸,但淳朴的人居多,江心站起来,看了看这节车厢,昨晚好像在哪里停了一个站,下去了几个人,又上来了两三个新面孔,有人在搭讪认识新朋友,他们两个都没凑热闹。

    车厢空,人不多,虽然座位有些破旧,但空气可比她原来读大学坐绿皮火车的时候要好多了。

    大概是睡饱了,吃过东西,奔着新的生活而去,属于江心的那股力量又回来了,万事开头难,可头已经开了,接下来就要一步一脚印了!

    “我们到哪儿了?”外头都是连绵的青山,偶尔有一两丛竹林闪过,江心好奇地看着窗外。

    “龟陵。”霍一忠知道这个地方,过了这几座山,翻过去就是沿山市的管辖区,他对这里有印象。

    “归零?”江欣扭过头,一脸惊讶看霍一忠的脸,他的胡茬子,总想让她伸手去摸一摸。

    “对。”霍一忠指着那几座低矮的山说,“古时候有个大官,听了风水先生的话,说这里的山像个玄武龟,是个宝地,就把自己的墓地建在这里,所以叫龟陵。”

    江心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龟陵,她还以为一切归零,重头再来,心想也太巧了,她刚给自己鼓完气,老天爷都支持她归零,这样的巧合,竟是误会一场,可她还是窃喜,觉得或许这也是个启示。

    过了龟陵,有一条大江,水面平静,波光粼粼,有人在打渔,江心看得入迷,想起自己上一世的老家,也是在江边,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七零年代的湘江,这时候的爷爷奶奶应该还很年轻,离婚时选择不要她的爸妈应该也还小,不知道他们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看累了外头,就看里头,江心看着霍一忠,霍一忠也看着江心,到了这时候,两人才发现,长途火车确实无聊又疲累,江心看他脸上那层毛刺儿般的胡子,忍不住上手去摸,一摸就扎,却还想一摸再摸,笑咯咯的,完全不怕人家说她不庄重。

    霍一忠脸开始热,双手出汗,展开手掌,在裤腿上擦来擦去,心心真大胆!可他一点都不想拒绝这种大胆,甚至还想配合她。

    玩够了胡子,江心才放过一脸严肃的霍一忠,把头靠在他肩膀,拿出小哥从侯三那里给她找的几本,百无聊赖地看起来。

    霍一忠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跟着她看,江心不知道他也在看,一目十行,看得飞快,手指不停翻动,霍一忠跟不上速度,就把眼神移开了,看着那双白嫩的手指,发现自己好像真的不够了解她。

    作者有话说:

    周末愉快!

    ?

    第

    40

    章

    天一亮,

    车厢内就热闹起来,有人聚在一起吃花生瓜子,玩纸牌,

    就着一壶水吹个半天的牛。

    江心和霍一忠不和人搭话,

    反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有人过来找霍一忠借火抽烟,

    霍一忠递给对方一盒火柴,

    过一会儿又接回火柴。

    找他借火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脸色有点黄,瘦瘦的,脸皮耷拉,一笑起来很多褶子,

    很会和人聊天的样子,

    借了火,就搭上了话,一屁股坐在他们夫妻对面的木椅子上:“兄弟当过兵吧?”

    “嗯。”霍一忠没隐瞒。

    “当兵好,在部队好。”那男人伸出手,

    和霍一忠握手,“我姓王,

    年纪应该比你大,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一声老王哥。”

    江心见有外人在,就坐直了身子,

    朝着对面的老王哥笑了一下,

    算是打招呼了。

    霍一忠此时却把手搭在她腰上,

    没放开。

    “兄弟刚结婚吧?媳妇水灵啊。”老王哥吐出一口烟,笑嘻嘻的,

    脸上褶痕大小不一,

    都很深。

    霍一忠本就不是话多的人,

    面对陌生人,他的警惕心跟执行任务的时候一样:“对,刚结婚。”

    “这是要回家探亲吧?”老王哥那劣质的烟圈一个接一个地吐出来,特别呛鼻,江心忍不住朝眼前的空气轻挥了挥手,那人却跟没看到一样,继续吐烟圈。

    见人家不理他,老王哥继续说:“我原来也当过兵,就在省城,当了三年义务兵,退役就返回原地,现在也就只能在镇上当个民兵队长了。”

    通常在火车上,这么一吹牛,对面的人看他眼神就会热烈起来,顺势和他攀谈,给他递烟,请他吃点东西,谁知道今天遇到两个愣头青,竟然不接他的话,老王哥有点没趣,自顾自找话:“还是当兵好,吃住都是国家的,哪像现在,一个月十五块钱的工资,肉都吃不起。”

    炫了一把自己的职位,还炫了一把自己的收入,现在多少人是没有国家工资的,吭吭哧哧一个月赚不到十块钱的大有人在,民兵队长还能抗枪,那还不让人羡慕吗?

    且不说他的话真不真,江心对他就没了好感,这人说起来话,听着就是真正的兵油子。

    霍一忠没留他:“老王哥回自己座位吧,我爱人闻不得烟味。”

    老王哥脸色一僵,没想到这人这么不识趣,民兵队长和十五块的工资都没打动他,往常这时候都有人开始找他打听怎么过兵检了,他站起来,脸上不好看:“小老弟还是年轻啊,你这要是在部队,我手下的兵,早就被打趴下了。”他看霍一忠虽然高大,但还年轻,以为他是个只当了几年兵的新兵蛋子,就想耍耍老兵威风。

    霍一忠没有站起来,一双眼盯着对面那个老王哥,老王哥被看得抖了一下,烟灰掉在裤腿上,霍一忠眼神狠厉起来时,还是很怵人的。

    什么玩意儿!老王哥哼了一声,看他们夫妻一眼,回去自己的座位上了。

    江心去握霍一忠的手,霍一忠这才摁下自己的杀气,拍拍她的手背。

    一个上午过去了,中午他们把鸡蛋吃完,吃了两个烧饼和一点饼干,下午和人玩了一下不算钱的纸牌,天就黑了。

    连着两天没洗澡,江心去厕所里用冷水打湿了帕子,把一些出汗的地方都擦了一遍,出来的时候,看到早上来搭讪的老王哥正和一个列车员说话,背着她,听不清楚在讲什么,江心想,这人不会要找他们麻烦吧?

    回到座位上,江心就把那个老王哥的事情说了,霍一忠让她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到了半夜,两人还是靠在一起睡,江心手不老实,又趁机捏了一把霍一忠的手臂肌肉。

    到半夜例行检查的时候,两个列车员拿着刺眼的白色电筒过来,后头还跟着两个背着枪的列车公安,两人敲着铁棍,有些粗鲁:“这节车厢的,查票查票,别睡了!都起来,查票!”

    车厢里的人被这阵强光刺醒,纷纷伸手挡在眼前,窃窃私语问怎么了,难道有逃票的吗?

    霍一忠也被吵醒,坐直,把江心挡在后面,眉头紧皱。

    两个列车员和两个列车公安随意检查了前面的人,到了他们这里,态度更粗暴了,拿着铁棍敲在桌子上:“你们两个,出示车票和介绍信!”

    霍一忠刚掏出装着证件的信封,就被一个高个儿的列车员伸手抢了过去:“磨蹭什么!”

    江心没见过这样的阵仗,还真有点害怕,她牵着霍一忠的手不放开。

    另外一个矮个儿的列车员见他们拖手拖脚,胡咧咧问道:“你们什么关系?”

    “夫妻关系。”霍一忠指了指那个信封,“结婚证在里面。”

    高个儿列车员把证件都倒了出来,一张张看,倒是真的,有印章有签字,谅他们也不敢作假!

    “介绍信呢?”他把信封往桌上一丢,也不去收。

    霍一忠从包里掏出另一个信封,高个儿列车员又自己动手抢过去。

    霍一忠忍着恼火。

    江心不解:“为什么他们不检查,光是检查我们的?”

    “问你话了吗?”另一个矮个子列车员态度极度恶劣,“查你就查你,废话这么多!”

    江心正想开口反驳,霍一忠在底下摇了摇她的手,让她别冲动。

    “这位列车员同志,我的证件看完了吗?”霍一忠见高个儿列车员把他的军官证翻来倒去地看,拿着手电筒照在那张薄薄的证件上,恨不得两只眼睛都要钻进去。

    矮个儿列车员见自己的同事看个证件看这么久,有些不耐烦:“怎么样?介绍信有问题吗?”也不等高个儿列车员回答,就一把把他手上的军官证抢了过来,上面赫然印着部队的名称和霍一忠的职称,国家盖的钢印,甚至还有该军区军长签字。

    “...这,职级营长?这是真的吗?”矮个儿列车员吓了个激灵,赶紧让后面一个列车公安来看。

    背着枪的列车公安就着白色的电筒光看了半天,双手把证件递回给霍一忠,朝他敬个礼:“营长同志,得罪了。”

    “是真的!?”两个列车员都有些傻眼儿。

    霍一忠坐下,把桌上的证件逐一收起来,交给江心放好:“我现在可以知道为什么要特意查我们夫妻的证件了吗?”

    那两个列车员磕磕巴巴的,把下午有乘客告发他们是假夫妻,还带着假介绍信的事儿说了。

    现在火车查得严,若有人持着假的介绍信上了火车,被发现后,列车员要负责的。

    江心被吵醒本来就有点起床气,那矮个子列车员对着她谄笑,一直说不好意思,误会一场,江心不想看他,问高个儿列车员:“那人是不是姓王?瘦瘦的,三十来岁的模样,笑起来一脸褶子,自称自己是民兵队长?”

    列车员回答她:“听起来像同一个人,不过他的介绍信上写的是姓龚。”

    这王八蛋!江心咬牙切齿。

    “他人呢?找他出来,我问他几句话。”霍一忠又站起来,个子高,气势上就赢了那几个列车员。

    “刚还看到的,哪儿去了?”有个乘客跟那个姓龚的老王哥吹过牛,他们座位也靠得近,刚才他俩儿还凑一起看霍一忠他们热闹来着,一眨眼就不见了。

    霍一忠眯着眼扫了车厢一圈,眼里有种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锐利感,他两指并起,指了指电筒光,示意列车员把电筒都关掉,火车厢又恢复了一片黑暗,除了几个人在小声讲话,只有火车声和风声不停闪过。

    江心的心跳得极快,霍一忠刚刚明明还在自己旁边,怎么一下子就跑到两节车厢交界的地方去了?

    列车员和列车公安赶紧冲过去去,看着那个老王哥软掉的手腕,不由心惊,好精准又好狠毒的手法!

    “这位霍营长同志,您还是和我们到前头的列车长室去一趟吧。”高个子的列车员看着稳重一些,也有些后怕,刚刚要是激怒了他,被卸手腕的估计就是自己了。

    霍一忠让列车公安把身上的麻绳解下来,把那龚姓中年男子绑了个结结实实,跟提溜个动物似的,把他提起来,一把将还在乱叫的人推到空座椅上:“看住他了!”

    说完走到江心身边,放低声音说:“我去配合一下他们的工作,别怕,我很快就回来。”

    江心握了握他的手:“好,把证件也带上。”又凭着手感,把他的介绍信和军官证摸了出来。

    霍一忠和列车员,还有列车公安,押着那个龚姓男子往列车长室走去,待他们几个一走,车厢里剩余的人就沸腾了,纷纷猜测,众说纷纭,就是没人敢上前问江心一个字,刚刚那个“老王哥”的痛叫,他们可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咔嚓”一声骨头响,简直是响在他们身上,那得多痛啊,这女人的男人这么凶,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来路,少惹为妙。

    江心也有些莫名其妙,那个“老王哥”不是疯了吧?就因为他们不跟他闲聊,就瞎举报他们,这是什么世道?霍一忠真该把他下巴给卸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同一节车厢上的人都安静下来,大家本身就是突然被吵醒的,看过热闹,夜困就再次袭来,没多久,就都坐下慢慢睡着了。

    唯有江心还在心焦地等着霍一忠回来,她没有手表,不知道时间过得紧还是过得慢,只能睁眼默念数字,这漫漫长夜只剩她一人,火车往前开,像是永远不到不了头,黑暗和等待让她感到无尽的恐慌和孤独。

    不知道数到第几遍一百,她都要把自己数困了,忽然听到车厢口处有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江心猛地睁开眼,清醒了过来。

    霍一忠点着椅子,数到自己的座位,刚坐下,就迎上一个柔软的女人的拥抱,是他的心心,撞满了他的心怀。

    人的身上是有气味的,有的人就是能通过气味分辨出自己的同类。

    这样的夏天,霍一忠身上有一种淡淡的汗味,介于可忍受和不在乎中间,江心靠着他,闻到这阵气味时总觉得很安心。

    江心从未想这样抱住一个人,也从未想过要被一个人这样用力地拥抱。

    很快,霍一忠用一双大手把她的腰死死地掐住,江心动了一下,干脆坐在他腿上,趁着黑夜摸他的短发和高鼻,还有那一层来不及剃掉的胡子,好像又长长了一点,更刺手了。

    “怎么去这么久?”江心的鼻子贴着霍一忠的,呢喃问道。

    霍一忠发现自己几乎不会讲话了,才去了四十来分钟,列车长和列车公安的负责人想留他久一点,他担心江心一个人害怕,就快速赶回来了,说好明早再过去一趟。

    “嗯,耽搁了。”霍一忠克制住自己的双手,不敢乱动,不敢往上摸,更不敢往下摸,只停留在江心的腰间,生怕吵醒其他人,也只好喃喃地回她。

    “我好担心你。”

    “别担心,我没事。”

    江心用手去抚摸霍一忠的耳朵、眉骨、鼻尖、嘴唇,然后停留在那片唇上:“霍一忠,谈过恋爱吗?”

    霍一忠不受控制地吞了吞口水:“处过对象,没谈过恋爱。”他也分不清这两样有什么分别,可在火车上,这样贴心贴肺还贴身的恋爱,他没试过,他很期待。

    “那我们现在谈。”江心用他一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

    说完,江心捧住那张看不到表情、只能看到轮廓的脸,蜻蜓点水地吻上他有些干燥的唇,两个拇指划了划他的脸颊,拉开一点距离,又吻了上去,这样近的贴合,这样深的夜,每吻一下,都能感受到霍一忠鼻子呼出来的气息,好热,好潮湿,一下一下,敲在她的颊边。

    “心心...”霍一忠闭上眼,黑夜里,“哐当哐当”的火车声,甚至偶尔有别的乘客的呼噜声,可他此时只能听到江心吻他的声音,柔软的胸口肉之间,只隔了两层薄薄的布,若是来一根火柴,他怕自己随时燃烧起来。

    江心感觉到霍一忠身上每一处的反应,她停下,忽然去亲他的喉结,有汗渍,有点咸,霍一忠把她抱得更紧了,两人黏在一起,霍一忠苦笑:“心心,我们在火车上。”

    “嗯。”江心没有再乱亲了,贴在他胸膛上,环抱他的腰,听着他吞口水的声音,还有阵阵心跳声,“今天的恋爱就谈到这里,下回再谈。”

    霍一忠顿住,这么快就谈完了吗?他还要再来一次!

    ?

    第

    41

    章

    第二日一早,

    霍一忠和江心吃了一些干粮,刚吃完,昨晚的高个儿列车员就来了,

    请霍一忠再去一趟列车长室,

    说的还是昨晚的事。

    他一出去,

    昨晚知情的人又聚在一起嘀嘀咕咕,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看热闹是人的天性,挖根究底就要凭本事了。

    有大胆的人凑上前来问江心,昨晚的事到底怎么个处理法儿?

    老实说,江心也不知道,她摇摇头,

    又掏出一本来看,

    有点拒人千里的意思,有人走开就说她假斯文。

    了看一大半,差不多中午了,霍一忠才回来。

    他一坐下,

    江心就靠了过去,火车的凳子还是不如霍一忠的肩膀舒服。

    “不是什么大事,

    那姓龚的就是觉得我们不给他面子,跑到列车员那里去胡说了一顿,列车长叫我过去处理一下。”霍一忠主动和江心解释。

    江心点头,

    眼睛还长在那本里,

    表示知道了,

    也不追问结果如何,他说她就信。

    霍一忠看着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江心,

    觉得这样很好,

    她就应该一直保持柔软下去。

    刚刚在列车长室,

    昨晚的所有人都在,包括那位姓龚的民兵队长,除了“老王哥”这个称呼,他的经历、介绍信和证件全都是真的,被霍一忠卸了手腕后,一直没人帮他续回去,疼得叫了一晚上。

    列车长和列车公安队长都劝霍一忠算了,大家都当过兵,互相给个面子,不必非要把那龚队长的事告诉他所在的单位,冤家宜解不宜结,让他手腕痛几天,也是个教训了。

    他们之所以会这样劝霍一忠,也是不想这件事牵扯到他们列车员,毕竟一个列车员仅凭一面之词就粗暴查票,结果端了个有头衔的军官,说出去也是他们做事不严谨,所以就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含糊过去,最好谁都不再追究,水过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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