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年轻男子见他摇下车窗,笑容越发灿烂起来,亲热地喊道:“哥,你可回来了,我都想死你了!到家了怎么也不下车?爸和妈都在等你吃饭呢!”
祁盛之看着笑容满面的祁光耀,脸上露出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是吗?是想死我了,还是想我死了?”
祁光耀脸上笑容一僵,随即像没听懂一样,继续乐呵呵地回道:
“哥,你还是那么爱跟我开玩笑,快下车吧,爸妈都等了好一会儿了,再晚菜该凉了。”
祁盛之抿嘴一笑,猝不及防地推开车门,把车门边的祁光耀撞得一趔趄。
“你!”
祁光耀顿时变了脸,眉头紧拧,显然有些动气——
这个祁盛之真是给脸不要脸,要不是为了在他爸面前演出一场兄友弟恭的戏码,他才不屑于跟祁盛之这种二流子搭话,更不可能站在大门口等他回来吃饭。
祁盛之鼻间发出一声冷笑,这就装不下去了?
“我?我怎么了?不是你叫我快下车的吗?”
“叫我下车,又挡在车门前,你就这么怕我回家?还是怕我回家和你争家产?”
祁光耀被他两句话气得捏紧了拳头,他妈说的没错,祁盛之这个白眼狼的尾巴终于忍不住露出来了。
小时候他打碎了祁明远最喜欢的茶杯,赖在祁盛之身上,他也不敢反驳吭声,哪像现在一开口就夹枪带棒的样子!
祁光耀告诉自己必须淡定,不能被祁盛之三言两语就激怒——祁盛之就是知道自己在他爸心目中已经是烂人一个了,现在就想把他也拉下马。
他绝不能让祁盛之的奸计得逞!
祁光耀厚重的镜片后精光闪动,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翘起嘴角,对祁盛之笑道:
“哥,你又逗我了!我怎么可能和你争家产,我巴不得你常回家陪陪爸妈呢!”
祁盛之嘴角上扬,似乎很开心:
“那太好了,你不争就省事了,反正我是一定会和你争的!”
第97章
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祁光耀顿时愣在当场,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等反应过来时,脸上装出来的笑容差点绷不住。
祁盛之轻嗤:
“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偏要学人演戏,真是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他说完,扬着下巴阔步从祁光耀身边走了过去,看样子完全不在意祁光耀听了这话会有什么反应。
等他背影消失在门后,祁光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祁盛之戏耍了一番,顿时气得脸都绿了!
他恨不得立刻冲进去揪着祁盛之的衣领,把他按在地上毒打一顿,可他不能这么做,因为那样会破坏他在祁明远心目中乖儿子的形象。
从祁光耀读书记事起,曲静云就每天对他耳提面命,要他一定要好好读书,乖乖听父母的话,长大了好继承祁家庞大的家业,他们祁家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他身上。
不仅如此,还时刻拿比他大四岁的祁盛之做反面教材,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千万不能跟祁盛之一样,从小不学无术,长大了也只能做混吃等死的社会败类。
曲静云的这些话当然都是背着他父亲说的。
在曲静云的教育下,祁光耀从小就知道祁盛之不是他的亲哥哥,是他父亲和另外一个女人生的,他们之间的区别他不止从小听在耳里,也看在眼里。
小时候他很羡慕祁盛之能拥有众多玩具,因为曲静云总是从外贸商场里给祁盛之买回来各种好玩又高档的玩具,而他每次收到的都是各种书籍、名人传记、钢笔这类无聊的礼物。
曲静云还警告他,不许和祁盛之抢玩具玩。
孩童时期的祁光耀当然抱怨过,曾经还一度以为曲静云更喜欢祁盛之,不喜欢他。
可有一次他没忍住偷偷从祁盛之房间里拿了一辆可以在地上滑行的小汽车玩具,在房间里玩得不亦乐乎时被突然进门的曲静云发现了。
只听见她惊呼一声,立刻用手帕抓起小汽车就从窗口扔了出去,又连忙带他去洗手,香皂、肥皂洗了无数遍,最后还倒了一瓶白酒让他把手泡在里面,说是可以消毒杀菌。
之后,曲静云又说在他房间里发现了白蚁,让人来将全屋驱蚁消杀了一遍。
只有祁光耀知道,他房间里根本就没有白蚁。
从此,他便再也不羡慕祁盛之收到的那些礼物了,也不再怀疑曲静云更喜欢祁盛之,哪怕当时小小的他也已经察觉到了异样。
等他年龄更大一些,曲静云私底下在他面前说话更直接了不少,他也更能理解他妈妈对他和祁盛之之间的区别对待,实际上是在为他好。
而这么多年,他也替他妈妈感到强烈不平。
他不止一次亲眼看到祁盛之将他妈妈端给他的牛奶倒进花盆里,水果故意掉到地上扔掉,连新衣服都要划破几个洞弄得不能穿......
这样的恶行祁盛之从小到大不知道干了多少次,每次都将他妈妈气得在他爸爸面前大哭一场,可无论他爸爸怎么打骂管教,祁盛之的性子却越来越恶劣,像是故意跟所有人作对一样,既不尊重长辈,也不好好念书,整天跟个混世魔王一样在街上游荡。
他爸爸找了不少关系,塞了不少票子才勉强让学校收留他到高中毕业,而祁盛之毕业后更是如同一匹脱缰野马,完全放飞了自我,连祁家都很少回。
祁光耀觉得有他这样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简直就是人生中最大的耻辱。
本来他的人生无比美好,无论是家庭环境,还是学习成绩,他都是令所有人羡慕的存在,可偏偏就有祁盛之这颗耗子屎,总是惹出事来让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
原来青少年时期他还有些气不过,当面和祁盛之起过几次冲突,可下来他妈却让他不要管祁盛之的事,还说祁盛之越混账越好,这样以后他爸就只能将祁家的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才会更加重视他。
而现在,长大成人的他早已明白曲静云口中的“重视”意味着什么。
他和祁盛之天生就是竞争关系,尤其是上天都眷顾他,给了他一个祁盛之这样低劣的对手,他更不能输!
祁光耀重新收拾好心情,深呼吸了几次,动了动僵硬的嘴角,硬生生扯出一个开朗的笑容才抬脚进了门。
刚没见他跟着一起进来的曲静云眼神略微有些紧张,直到看见祁光耀还是如平常一样笑容满面地坐到桌边,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光耀,快挨着你哥坐,给你哥多夹点菜。”
说完又一脸关切地看着连头都没抬的祁盛之,扭头对祁明远说道:
“你看看,盛之一个人在外面住,肯定没吃好饭,看着又瘦了。”
言语间将一个母亲对孩子的心疼展现得淋漓尽致。
祁盛之听到嗤笑一声,看来曲静云这些年在文工团也没白混,演技台词倒是进步不少,骗骗祁老头这种人没老眼先瞎的人正合适。
他笑就笑,也没想避着谁,桌上几人都将他的反应看得清清楚楚。
曲静云脸上顿时露出尴尬的表情,祁光耀嘴角的笑容也僵在脸上,祁明远更是直接被他不屑的态度激怒:
“你这什么态度?你曲阿姨关心你,还关心错了吗?不识好歹的东西!”
再难听的话,祁盛之也不是没从祁明远口中听到过,他对此早就已经免疫,反而咧开嘴挑衅地笑道:
“曲阿姨关心我,我当然开心了,怎么?开心了不该笑吗?”
一句话怼得祁明远哑口无言。
祁盛之又转头对曲静云笑道:
“你说我一个人在外面住,吃饭确实没个定数,那要不然......我搬回来?”
曲静云没想到祁盛之会这么“听话”,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应答,她当然不想祁盛之搬回来,巴不得他死在外面才好。
可祁明远一听这话,顿时眼睛一亮:
“本来就该搬回来!家里这么大,不够你住的吗?别说是你,就是你和飞萤再给我生四、五个大孙子都住得下!”
曲静云脸色顿时越发紧张起来,母子俩之间眼神来回交替,生怕祁盛之真的答应下来。
他们好不容易才过了几年清静的好日子,一家三口过得和和美美,两人心里都是一万个不愿意再横插出一个祁盛之来影响心情,更别提还得担心他在祁明远身边争宠。
祁盛之斜睨了一眼曲静云和祁光耀僵硬的表情,皮笑肉不笑道:
“曲阿姨,你觉得呢?”
第98章
我自己有手
看着祁盛之故意挑衅的笑容,曲静云放在餐桌下的手捏紧了拳头,此刻心里万分后悔提起这个话头,看样子祁盛之是想趁机“杀”回来和她们母子俩作对了!
她明明恨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偏偏只能强迫自己从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放柔声音答道:
“你愿意搬回来当然好,不过你现在也不是一个人了,成家之后也要学会尊重你的妻子,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随心所欲,凡事两人有商有量的才好。”
“毕竟飞萤是在国外长大,好些生活习惯和咱们不一样,你也征求征求她的意见,小两口不要刚成家就因为这些小事闹矛盾,一切以你们开心为重。”
祁盛之听得莞尔,忍不住拍手鼓起掌来——
曲静云这几年文工团领导真不是白当的啊,不只戏演得越来越好,话也越说越动听了。
祁明远听曲静云提起越飞萤,神色就是一沉,这话他不是没跟越飞萤提过。
原本想着祁盛之是个不听劝的犟骨头,就想着和越飞萤好说好商量,让两人结婚之后搬回家里来住,房间多的是,又有人照顾,以后有了孙子,他也能享受享受天伦之乐。
谁知道越飞萤当面没拒绝他,转个身就带话来说和祁盛之商量过了,他不同意。
祁明远还能不知道祁盛之不会同意吗?!
他不就是知道祁盛之肯定不同意,才绕了个弯儿来找越飞萤说这事儿么!
心头不顺的祁明远见祁盛之嬉皮笑脸地鼓起掌来,顿时皱起眉头:
“你这又是在作什么怪?!”
祁盛之难得由衷感叹:
“曲副团长现在说话太有水平了,我佩服得很!”
打得一手好太极不说,还顺带又在祁老头面前给他定个“随心所欲”的罪名,真正是功力见长!
“没大没小!”
祁明远对祁盛之的心理矛盾得很,不见面的时候想他,见了面不出三句话就得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
曲静云连忙笑着打圆场:
“一家人想怎么喊怎么喊,孩子高兴就好!快,先吃菜吧,再不吃菜都凉了,有什么话吃完慢慢聊!”
她抓住机会,赶紧把这个话题略过去。
祁盛之当然一眼就看穿了她的这些把戏,不过他说这些话也就是让曲静云母子心里慌一下,真叫他回祁家来住,他是肯定不愿意的。
这两母子避他如蚊蝇,他避他们也如蛇蝎,大家都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祁明远咳了两声,曲静云连忙舀了碗鸡汤递过去。
祁光耀也规矩地坐在桌边,等着祁明远先动筷。
唯有祁盛之如无人之境一般,自顾自地拿起筷子,伸长手臂,直接从祁明远面前的那盘菜里夹了一大筷子塞进嘴里,丝毫没有吃相地吃起来。
祁光耀皱了皱眉,小声地在他身边说道:
“哥,等等,爸还没动筷子呢!”
祁盛之根本连眼皮都懒得抬起来看他一眼,似乎觉得祁明远面前的那盘菜味道不错,又伸过去夹了一筷子:
“我自己有手,不用他帮我夹。”
祁光耀觉得他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可在祁明远面前他也只能忍住骂人的冲动,耐着性子解释:
“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就闭上嘴吃饭,食不言寝不语,你妈没教过你吗?”
祁盛之这不客气的话让祁光耀一噎,连带着曲静云都脸色一滞。
她下意识看向祁明远,却发现祁明远脸上根本没什么表情,似乎并没有因为祁盛之不敬的举动和言语生气,心里不禁怨气丛生——祁明远当真是偏心他这个混账儿子,听见祁盛之连着他媳妇儿子一起骂,还无动于衷?!
她知道祁明远最不希望看到他们“两兄弟”关系恶劣,之前没少因为祁盛之对待祁光耀冷淡的态度骂过他。
好在她儿子是个聪明孩子,有些话她私下里一点就通,所以一直以来祁光耀在他爸爸面前都忍得很好。
不管祁盛之对他如何冷淡,祁光耀对他从来都是表现得热情又有礼貌,这些细节被祁明远看在眼里,只会觉得祁盛之没有一个当哥哥的样子,还不如比自己小的祁光耀懂事。
原来祁盛之要是敢这么骂祁光耀,祁明远肯定就得骂他了,哪会像今天一样一声不吭!
曲静云越想越觉得祁明远偏心,只怕以后母子俩的日子越发难过,心中危机感顿生。
祁明远此时眉头紧皱,本来祁盛之难得答应回家吃顿饭,他不想又和他起冲突,可祁盛之的行为举止实在太过分,都是要成家的人了,还这么不着调怎么行?
眼看着祁盛之的筷子又“翻山越岭”地伸到自己面前的盘子里,他实在是忍不住了,重重放下手里的筷子:
“你面前就有一盘一样的菜,老是伸着胳膊在我面前夹来夹去干什么?!还让不让别人吃饭?!”
祁家餐桌大,菜往往都分盘装,方便大家夹取。
因此也就更显得祁盛之的举动既莫名又无礼!
然而祁盛之情绪十分稳定,把嘴里的饭菜细细嚼过咽下去了,又把主意打到祁明远面前的那碗鸡汤上:
“你不吃了?那把你那碗鸡汤给我,别浪费!”
祁明远差点被他的答非所问气得拍案而起,祁盛之从小到大各种古怪的行为层出不穷,简直就是上天派来磨炼他心智的磨刀石。
这两年虽然不算是走上正道,但多少也让祁明远看到一点希望,祁盛之和那几个毛头小子也算是闯出了一点自己的路子,敢想敢干的性格颇有点他当年的风采。
要不是看他朽木尚且可雕,祁明远才懒得管他这么多事!
祁盛之见祁明远冲他吹胡子瞪眼,就是不动手,便自己起身探过去把那碗鸡汤端了过来,一口气灌下去,脸上这才露出吃饱喝足的满足感。
放下碗,看见另外三人盯着他一动不动,他也不觉得尴尬,对着祁明远笑道:
“我吃好了,你们一家三口慢慢吃,我在书房等你。”
“有重要的事和你谈。”
第99章
一起去坐牢
祁盛之特意加重语气强调“重要”两个字,又意味深长地扫了曲静云母子二人一眼,这才潇洒地转身上了楼。
前一秒被祁盛之粗鲁举动惊到的曲静云心里顿时起了疑,她就说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祁盛之怎么会舍得回来陪他爸爸吃饭?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
她心中急转,难不成她扣下彩礼的事被祁盛之知道了,要在祁明远面前告她一状,还是又惦记上了祁家的其他东西?
无论哪一样,都让曲静云心焦不已。
祁明远也被祁盛之对自己训话的无视气得够呛,他在祁盛之面前哪儿还有一个做父亲的尊严,同他说话就像耳旁风,除了祁盛之谁还敢这么对他?!
可看着那双和如思一模一样的眼睛,纵使他再忤逆不孝,祁明远也狠不下心对他不管不顾。
不管怎么说,祁盛之都是他的儿子,更是如思耗尽精血留下来的唯一血脉。
曲静云回头看见祁明远老脸涨得通红,连忙起身给他拍背顺气,又“劝”道:
“你说你也不是年轻人了,怎么还动不动就和年轻人置气?盛之从小到大是个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吗?气坏了身子怎么办?”
“你自己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祁光耀也连忙去接了杯水,恭敬地递到祁明远面前:
“爸,您喝点水,消消气。”
祁明远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度正合适。
他看着长得更像曲静云的二儿子,心中稍感老怀安慰——
还好祁家还有个听话懂事的好孩子,不然他真得怀疑自己这个父亲是不是当得不称职了!
曲静云见他脸色缓和,又重新拿碗给他盛了一碗鸡汤:
“你看这顿饭吃的,到现在你也没吃什么东西,先喝完鸡汤暖暖胃。”
祁明远气都吃饱了,哪里还喝得下鸡汤,心里又惦记着祁盛之口中说的有重要事找他,便起身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