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有一些家境好一点的知青当晚就来飞雪肥皂厂的食堂这边打肉菜回去了,更多的人则还是老样子。老江家则是不同,因着一次性高粱和大郎二郎都去参加高考了,所以决定摆一桌高兴高兴。
虽然说现在还不能确定高粱他们是不是能考上大学,但能够参加高考,这在大家眼里已经是很有本事的人了。
老江头嚷嚷着整治了两桌饭菜,让裴雪和大房一家子都过去吃饭。
本来裴雪是不想过去的,不过想着现在郑婆子也不在,江临娟也不在,索性也就过去了。
为了不占人便宜,她还去食堂打了两个肉菜拿过去,结果去了一看,老江家这些菜,明显也都是食堂那边打回来的,看着就是自己做了个汤面和青菜。
周秀芬看着裴雪手里的菜道:“二嫂还带菜来了,那正好了,这下大家都能多吃几块肉了。”
裴雪神色淡淡:“那大家就多吃两口。”
上一次老江头摆酒给江临海的时候那菜色可不只是这一些,这一回这差距也太大了一些,也不知道这老头子怎么想的。
另一桌,老江头已经大剌剌地坐下了,还招呼裴雪过去,“老二家的,过来一起坐这桌。”
要是是以前的话,老江头当然是不会叫裴雪一个女人家去跟他坐一桌的,但眼下裴雪的身份跟以前不同了,不然他可不会对裴雪这么客气。
裴雪坐哪桌倒是都无所谓,但看见这边脸色拉得老长的于翠仙和看着桌上的菜满脸贪婪的周秀芬,还有三房的几个浑身脏兮兮的孩子,也没了在这边的兴致,当即就走了过去。
对于裴雪的配合,老江头显然非常满意,笑着对裴雪道:“老二家的,咱们家这么多孩子能参加高考,这可都是你的功劳。”
“爹您说笑了,孩子们自己努力,跟我有什么关系。”
老江头摆摆手:“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嘛,去年小四和娟子的高考,要不是有你的资料,他们考不上,今年大郎二郎高考,也是你从省城买了资料送回来。”
这话语之中,是全然没提高粱和麦穗姐妹俩的,仿佛是眼里只有自己的儿子孙子一样。
裴雪闻言笑了笑:“今年这些资料可不是我弄的,是麦穗和高粱在那省城赚了钱给弟弟们买的,这个功劳我可担不起。”
这话一出,大家的视线一下子就转到了高粱身上,高粱笑了笑,没说什么话。
老江头道:“高粱也是好样的,争取跟你小姑一样考上师范大学,那可是个好地方。”
“爷,我的志愿没填师范呢,我填的是省大。”
“甭管你填的哪里,能考上就是好事儿,大郎二郎,你们两个呢,填的是哪里的志愿?觉得自己能考上吗?”
江子谦和江子和一听这话脸色都有点僵硬,“爷,这个还不清楚,到时候成绩出来才知道。”
“你们这些孩子,要是有你们小叔小姑一半的用功,那就不会这样了。”
这话说得,也不知道今天这两桌菜置办来是给高粱他们几个庆祝的,还是用来炫耀江临娟和江临海两个的。
第498章
盘算
这顿饭在裴雪看来可以说是吃得意兴阑珊,除了老江头和江临河周秀芬夫妻俩高兴外,大家都没什么特别高兴的状态。
直到临近尾声,裴雪才明白老江头干嘛叫她过来。
“老二家的,我听说你准备要去首都是不是?”
裴雪一愣,然后点头:“是啊,二哥在那边,孩子们也不小了,我想着带孩子们去首都看看。”
“那你看方不方便多带点人?”
这说的不是方不方便多带个人,而是方不方便多带点人,裴雪一下就了然了。
“爹,这还真不方便,你看我一个人带着几个孩子已经不容易了,去到首都这么远,路上万一丢了谁可不是好玩的。”
老江头道:“这不就是因为你一个人带着几个孩子不方便才叫你带的嘛,你看你弟弟弟妹他们也没去过首都,反正你这趟去首都是要去找老二的,带他们去首都玩玩多好?”
裴雪顿了顿,这才看向老江头:“爹,是小四想去首都还是娟子想去首都?”
她寻思着,江临海早就知道她暑假要带孩子去首都了,但江临海不是那种人,也不可能做这种事。
至于江临娟,按来说她就算知道,也不敢跟她同行才是。
“不是小四和娟子,他们现在都考上大学了,以后要去首都肯定有能耐,我是说老三和老三家的,还有他家的几个孩子,你看怎么样?”
说的是江临河和周秀芬?裴雪一下就把头扭了过去,江临河喝了点小酒,这会儿正看着她憨憨一笑。
隔壁桌的周秀芬则是笑道:“二嫂,是我想去见见世面,反正二哥在首都那边,我们过去也耽误不到你们。”
老江头点头:“跟你们不一样,老三两口子一直待在家里见不到什么世面,去首都……”
话没说完,裴雪就打断了。
“爹,三弟和三弟妹不用上工了?”
“上工那都是小事儿,我们可以请隔壁大队的过来帮忙顶工,现在隔壁的大队过得可没咱家好,请过来顶工一天花不了几个钱。”
见老江头一副自信的样子,裴雪心里冷哼,面上却笑眯眯的。
“那当然可以,不过爹,首都毕竟离咱们这里比较远,火车票就不便宜。还有,去到那边没房子,肯定是住招待所的,那边招待所跟县里头的也不一样,肯定也要更贵,加上吃饭什么的票证。
爹你就给三弟三弟妹每人准备个一百来块钱就行了,五十应该够来回路费了,另外的钱算作吃喝开销。”
显然,不管是老江头还是江临河两口子都没料到裴雪会这么说,场面一下子沉静下来。
老江头道:“老二家的,你什么意思?”
他为什么开这个口?还不是要裴雪帮老三一家出了这个钱?但看着老二家的这明显是不乐意啊!
裴雪一脸诧异:“什么什么意思?爹,不是您说的要三弟和三弟妹跟我一起去首都吗?那当然可以,有啥不行的?要去就一起去呗。”
“你那些什么车票的钱,也要你三弟他们出?”
裴雪更是诧异了:“爹,您这话说的,咱们家都分家多少年了?老三他们现在要去首都,难道不该自己掏钱?总没有我这个分了家的嫂子掏钱给他们当路费的道吧?”
老江头的脸色彻底变了,他哼了一声,这才看向裴雪,“老二家的,你们几兄弟里头,就属你们家过得最好。”
“那怎么了,过得好活该当冤大头?过得好那不也是我自己挣的钱吗?”
“你们家过得好,那不该拉拔拉拔弟弟妹妹们?”
裴雪这下坐不住了,直接站起身双手环抱胸前。
“爹你这话我就不乐意听了,合着我这几年没拉拔家里人?老四的工作怎么来的?还有,你们现在为什么动不动就能摆得起这么一桌子菜,这是谁的功劳,不用我说吧?”
这两年老宅这边一直都挺安分守己,又有江临海跟他们交好,她还以为这边算是差不多了,合着这还贼心不死呢。
不过要想从她身上占便宜,那除非是她自己乐意,不然谁来了也没法儿。
见气氛这般,隔壁桌的周秀芬忍不住出声道:“二嫂,你可不能这么说,这些年你分家之后也没管过爹娘,不都是我们管的?”
裴雪:“分家的时候说得好好的,现在你要说我没管?那前几年我给的钱粮都哪里去了?”
“你给的那才多少钱?你每年又能赚多少钱回来?二嫂你这钱赚的也不嫌亏心……”
话没说完,又被裴雪打断了:“我赚多少钱是我的本事,你有本事你也赚去呗,再说我给爹娘的钱,那不都是按着分家的时候说的多少给的?”
眼看着话题一下子从去首都变成了给多少养老钱,老江头赶忙又打断了。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
他扭头看向裴雪:“老二家的,你是真不愿意带他们一起上首都,是这个意思呗?”
裴雪:“爹你这话可不能这么说,我愿意啊,谁说我不愿意,我说的是让他们自己准备好路费和伙食费,这都分家了,各人各扫门前雪。”
说完她又道:“爹,您也别跟我说您这担不起这个花销,这些年每年家里能分不少钱吧,我每年回来可是都能看大队里的账本呢。”
听裴雪说到这个,老江头面色一变,是了,他怎么差点忘了,大队现在每年能分钱,跟老二家的脱不开关系。
这要是老二家的要跟大队说什么,那今年他们家是不是会分少了钱?
“老二家的,你说的是,我这不是就是问问嘛,地里头的活儿忙,他们也不一定能去。”
见老江头领会到了她的意思,裴雪点头:“那行,爹您这边看着怎么方便怎么来,要是要一起去的话可要趁早了。”
边上的周秀芬和江临河见着这个反转都有点儿发懵,直到裴雪走出了院门才反应过来。
当下,夫妻二人就扭头看向来老江头。
“爹,咋回事?”
“爹,不是说了让我们去首都的吗?”
另一边,江临山跟孩子们站起身对着老江头道:“爹,时间不早了,那我们先回去了。”
第499章
钱呢
人都走了之后,江临河不满地看向老江头:“爹,你不是答应我们了吗。”
老江头没好气地看向这个三儿子:“你刚刚没看见你二嫂的态度?你见她答应了?”
“爹,不是你自己说的二嫂赚了这么多钱是该多给些孝敬的吗?现在给你的养老钱也没涨,也没让我们去首都。”
周秀芬也点头:“是啊爹,我们本来还想着去了首都给你带首都那边的相片呢,听说那边还有卖伟大领袖的挂件的,还想给您买一个,这下好,啥都没了。”
“那你二嫂不答应我能有什么办法,难不成真要给她掏钱?两三百块钱够起一间屋子了,你们要拿一间屋子去玩,你们心黑不黑?”
江临河不甘心:“爹,可是你不是说,二嫂那边……”
“我本来以为你二嫂这两年赚得多了咱们也没跟她发生什么冲突她能答应,谁知道她是个抠搜的?”
周秀芬卖惨:“爹,现在家里就我和孩子爹还要下地挣工分,你看老四和娟子他们,都在省城享福呢,哪像我们……”
想到自己和男人好不容易伺候了公爹半年,终于趁着这机会说动了他让他们夫妻去首都玩一会,没想到事情又没成,她心里就郁闷。
老江家这么一家子几房人,现在看着就他们三房最惨,人家大房分开单过后,日子有声有色的;二房更是不得了,又当厂长又在军区的,还在省城买了房子;小姑子和小叔子考上大学后也都去了省城念书了。
合着就他们三房留在家里照顾老子天天下地挣工分了,这日子咋就区别这么大?
老江头听得直蹙眉头:“老三家的,你这话说的,那你大哥大嫂现在不也都下地挣工分吗?合着下地挣工分委屈了你们似的。”
“那人家大哥大嫂家,四个孩子参加高考了,两个闺女还能去厂子挣钱补贴家用……”
老江头:“现在知道说这些了?你要是生出几个能考上大学的孩子,那还愁什么?”
周秀芬看了一眼自家这几个还在桌上扒饭的孩子噎了噎,她倒是也想让孩子们快点参加高考念大学,可最大的娃今年也才七岁,怎么去?
江临河见自己媳妇被训有点儿不忍心,忙打了个哈哈道:“爹,你别跟她一般见识,这女人嘛,头发长见识短的。”
“哼,头发长见识短?你看看你二嫂见识短不短?这一天天的,竟盯着别人碗里的,自己的活都没干明白呢。”
江临河:“爹,也不能这么说,这事儿本来咱们就说好的,我们去首都又不是……”
见江临河还提这茬,老江头摔了手里的筷子:“老三,你听没听明白你二嫂刚刚那意思?”
“啥?”江临河有点发懵。
老江头恨铁不成钢道:“你二嫂说了,老四的工作是她给的,还说要去查大队每年有没有给咱家分钱,明白了不?”
江临河本来有点懵逼,这会被这么一点,当即回过神来。
“爹,你是说……”
“所以说你蠢!你们要是有你二嫂那一半的心眼子,日子能过成这样?”说完,他也不再会江临河两口子,起了身背着手自顾往东屋走。
原地的周秀芬不解,然后就是委屈,不满:“孩他爹!你看这事给闹得!”
江临河:“胡说什么呢!都这样了,别提了。”
周秀芬声音拔高了一点:“那这事情就这么算了?咱们可是照顾了爹这么久。”
“行了行了,别说了,你真以为爹会给能起一间屋子的钱给我们去首都?再说了,就是爹乐意,钱也在娘那里拿捏着呢。”
“二嫂那里……”
江临河推了推自家媳妇:“你傻啊!你见二嫂啥时候让我们拿捏过?刚刚都说了,要是再逼她,那咱家过年分到的钱都得少一点。”
听见这话,周秀芬这才闭上了嘴巴。
她识趣的很,现在他们没分家,都跟着公婆一起生活,那他们小两口就算干的少,那也能喝上肉汤,所以公婆这一块还是得敬着。
至于裴雪这个二嫂,她当然知道是这个家里最值得结交的,只不过这梁子自打当年结下了,人家就不乐意跟她玩了,这是她也没法的事。
……
另一边,高粱几个刚出了老江家门口,就往裴雪家的院子去了,留下江临山和于翠仙一同往自家赶。
夫妻二人相顾无言回到家,江临山就走到了于翠仙平时放钱的炕柜上翻找东西,于翠仙见了赶忙阻止。
“孩他爹,你干嘛!”
江临山:“找钱。”
“找钱?什么钱?”
江临山:“刚刚二弟妹说的你没听见吗?去首都要不少钱,车票都挺贵的,咱们孩子要跟去,车票当然要给上。”
听见这话,于翠仙尖叫一声,立刻过来扑着抱住炕柜。
“孩他爹你傻呀?二弟妹会跟爹算这个钱那是因为她不想出,跟咱们她哪里会计较?几个孩子她看的跟亲生的一样。”
“就是因为二弟妹把咱家孩子看的跟亲生的一样,才不能让她吃亏,别的不说,车费和吃喝的钱这些总是要备上的。”
于翠仙抱住炕柜:“不行,不行,我不同意,二弟妹不缺那点子钱,咱家可缺呢。”
“她要不要是一回事,我们给不给又是另外一回事,你让开。”
于翠仙:“孩他爹,咱们还没给大郎二郎起房子呢,还有谷米,现在才上小学呢,这钱可不能出。”
此时此刻,她心里警铃大作,坚决不让江临山打开炕柜。
先不说炕柜里的情况能不能让江临山发现,就说这车费,裴雪说的这么贵,要是孩子们去首都要花这么多钱的话,她宁愿孩子们不去这一趟,费那么多钱干啥?
见她这么激烈,江临山皱了皱眉,觉得有些不对劲,想到了什么,他面色一变,忙道:“你让开,我看看还有多少钱。”
男人的力量和女人的力量当然不能相抗衡,于翠仙很快就被江临山推开了。
然后江临山发现,炕柜里的那一层放钱的小抽屉里头,放钱的信封只剩薄薄的一层了。
江临山怒瞪向于翠仙:“钱呢?咱家的钱呢?”
第500章
离婚
江临山的手哆哆嗦嗦地把信封里的钱倒出来,见着里头是几张一两分钱的票,最大面额竟然是一张一毛的,当下心里的火气压都压不住。
他没记错的话,除夕的时候他们还数过钱,那时候还有几百块呢,厚厚的一沓大团结在信封里头,塞得满满当当的。
可是如今,信封里空荡荡,就这么几毛钱的数额,那之前那些钱去哪里了?
他一个箭步过去抓住于翠仙的衣领,歇斯底里的嘶吼:“钱呢!我问你,咱家的钱呢?”
于翠仙哆哆嗦嗦道:“都,都在那了。”
“都在这?你自己看看这里才多少钱!上次看的时候不是还有好几百吗?啊?”
于翠仙:“这段时间高粱和麦穗的钱都不给我了,孩子们上学也要用钱,还有家里……”
话没说完,江临山就呸了她一声:“孩子们上学的钱你一分没给,东西都是高粱麦穗还有二弟妹买的,家里头多久不见荤腥了?”
“你给我说,钱到底去哪里了?是不是都被你拿回去给娘家人了?”
一想到自家辛辛苦苦攒到的钱就这么没了,他这心里真是说不出来的心痛。
于翠仙:“孩他爹,你别激动,你又不是不知道,小聪是因为麦穗才被抓的,我要是不拿些钱回去……”
“啪!”
一道重重的巴掌声在屋子里响起,于翠仙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江临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