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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两个人隔着十岁之差,又同样在白石秋的授业之下,九尺来高的白逢山常被68父亲骂得狗血淋头68。

    他到68了这个岁数,修为连引气的门槛儿还没摸着,在同龄人之中算是开窍迟钝的了,如果68过了三十仍旧没动静,恐怕一生都将止步于此68,只68能68做个略长寿一些68的凡人。

    那是白燕行头68一次认识到68天68赋的差距。

    认识到68温厚可靠的兄长,和他之间的不同。

    偶尔两人一起练完当日的功课,白逢山会以一种68十分落寞与羡慕的语气说:“真好啊,你学什么都是一教就会。”

    “不像哥哥,那么笨。”

    他当下不知68为什么听出了他有些68认命地自嘲,非常激动地站起来:“不是,没有这回事。”

    “这个其实很容易学,真的。”

    白燕行立刻向他演示了一遍,拼命地想68证明着什么,然而一回头68,发现68兄长坐在原地,表情里带着笑,那眉眼神态涩然得几近纵容,仿佛原谅了他无知68的举止。

    白逢山不甚在意地挠挠头68,“唉,没办法,谁让大哥资质不佳呢。”

    他说完,很温柔地看着他,“燕行,我从没见过比你还有天68分的人了。”

    “真好。”顿了一顿,又补充,“太好了。”

    “有你在,白家一定能68收回剑宗,父亲也会很高兴……你比大哥有出息。”

    那几年白晚亭和白若竹皆相继出生,根骨却照旧一如既往的普通。

    所有人都更清楚地意识到68,白燕行是最后的救命稻草,不会再有天68资比他更好的后生了,他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凤毛麟角。

    于是,在全族不遗余力地辅助修行之下,白燕行十八岁筑基,成68了仙门史上最年轻的筑基修士,在整个玄门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

    他灵骨修成68之际,白氏剑冢上的惊雷冲破云霄,直接将夜空厚重的云层豁开了一个洞,露出大片繁星闪耀的星河。

    一抹裹挟着紫电青霜的剑影横空出世68,把周遭的本命剑群都衬得黯然失色。

    雷霆放开气场,朝这个世68界发出了第一声清鸣。

    响彻天68地。

    作为当世68剑修云集的昆仑得到68消息,曾特地派人登临姑妄洲,有意向收他入门。

    可白家世68世68代代扎根在北晋,对于剑宗有着近乎魔障的执迷,是绝不同意子孙后辈前往昆仑的。

    白燕行就这么错过了一次能68够攀登当今顶尖剑道的机会。

    他被68家族和与生俱来束缚其身的执念绑在了北冥之海,势必今生今世68都要困死其中。

    白石秋一定要他进68剑宗的亲传弟子堂。

    因为只68有亲传弟子才有机会继承掌门的衣钵。

    当白燕行拿到68自己的本命剑后不久,也是他刚过十八岁生辰后不久。

    白逢山和他一并行于山庄的回廊之上,长兄望向天68边那轮巨大的满月,朝他说道:“燕行,你成68功筑基,哥没什么东西好送你的。”

    “我和父亲商量过了,我想68替你‘祭剑’。”

    他登时驻足在原地,几乎怀疑自己听错:“祭剑?”

    “……为什么?!”

    白逢山距离他一步之遥,回身看着他的时候,神情竟还是平和的。

    “大哥这辈子应该是无缘仙门了,练也是白练。但你跟我不一样,你是个天68才,天68才该有最好的资源。”

    “我想68过了,祭剑需要亲族的血,越是至亲血脉对你的剑越有帮助。”

    白燕行眼睁睁看到68他的手拍在自己肩头68,笑得爽朗朴实,“哥想68让你变得更好。”

    “燕行,凭你的资质,定能68成68为当世68登凌绝顶的剑修。”

    他道,“你就当是带大哥去顶峰一看吧,也算我这一生没有白来。”

    少年瞠目注视着他缓缓摇头68,“哥!我不用你这样!”

    白逢山依旧自说自话:“你不必对我的事太歉疚。”

    “大哥是个废物,本来也一无是处,能68为白家出一份力,是我应该的。”

    “哥,这件事我们再想68想68……”

    他慌忙上前要去拽他的手,五指触碰到68白逢山的刹那,他竟如一把风化细沙,转瞬消散在了夜色之下。

    白燕行茫然无措地环顾着四周,却找不到68哥哥的分毫踪影,只68听见父亲的声音从回廊的背后传来。

    “逢山已经去了。”

    “这是他留给你道别的一小部分灵力。”

    他眼睛一转不转地凝望着负手渐次走近的白石秋,似乎没能68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满月般的玉轮恢复了原本残缺的模样,冰冷的清辉照着一地虚无。

    白燕行讷讷道:“爹……”

    那是他生平第一次没有忍住,在白石秋面前掉了眼泪。

    他才明白,生辰当天68同他碰完杯的长兄,离席之后是去了白氏剑堂。

    将自己的血肉祭在了他的本命剑上。

    父亲看在眼里,果68然握住了他的肩,苦口婆心:“燕行,你不要妇人之仁!”

    “你以为爹忍心吗?这是逢山自己的意思,是他要为雷霆献祭的。”

    “所有人都在盼着你好,你不要辜负你哥哥的一片苦心,不能68辜负他知68道吗?否则,他就白死了,白死了,你知68道吗?!”

    “我知68道……”

    白燕行定定地注视着他,泪流满面地点头68,“我知68道……”

    雷霆的剑身隐约多出一段不曾见过的铭文,他认不出那是何物,但总感觉或许是白逢山留给他的,属于兄长的印记。

    从那之后,他愈发拼了命的修炼。

    到68了北冥剑宗七年一度大选门徒的日子,白燕行带着他的雷霆剑,横扫了名单上备选的全部筑基。

    剑修择人都靠打架说话,他的实力有目共睹,亦毋庸置疑。

    剑宗宗主观澜自然知68道昆仑虚上门示好的事,他一方面对白石秋的老谋深算心知68肚明,另一方面也确实需要白燕行替他撑起剑宗的脸面。

    双方各怀鬼胎,互相设计又互相利用,谁心里都横着几把算盘,都希望对方没有好下场。

    最后他开出了一个收白燕行为亲传弟子的条件。

    ——打上连心血契。

    这是驭兽宗驯兽的手段。

    血契一成68,“兽”的那一方将终生不得判主,否则便当场反噬,爆体68而亡。

    此68外还不知68对灵骨有无损伤。

    目的是为防白家意图不轨,伺机反咬,除非他们舍得放弃一个能68够凌绝顶的不世68之才。

    白家的几位亲族长辈聚在一块儿讨论了数日,最终白石秋让他应下。

    父亲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不要紧的燕行,连心血契顶多只68能68困住化境以下的修为,待你将来突破境界,血契便不攻自破。”

    “小不忍则乱大谋,古有□□蒲伏、卧薪尝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点屈辱迟早会找他讨回来,等你飞升化境,他观澜算得了什么?”

    在父亲与族亲的一致建议之下,白燕行把自己的心头68血交给了剑宗宗主,打上了连心的烙印。

    术成68的瞬间,他只68觉一条无形的铁链缠上心脉,箍人险些68喘不过气来。

    而旁人眼里,白燕行年纪轻轻,刚入门就被68宗主收在座下,是屈指可数的亲传之一,今后大有机会执掌宗门,不是掌门也是长老,前途不可限量。

    谁看了不得嫉妒得双目通红呢。

    他成68为剑宗亲传弟子的那天68,梅花坞开宴庆贺,流水席在姑妄洲摆了足足七日,声势浩大得路人皆知68。

    白氏上下一片喜色,这是个很好的开始,是白家再度夺回剑宗的第一步。

    当山庄里忙着推杯换盏之时,白燕行独自走到68芦苇荡,迎着漫天68飞舞芦花,坐在白逢山的墓碑旁边。

    祭剑殒命的人尸骨无存,白逢山连半块骨头68也没留下,这仅是一座衣冠冢。

    他将雷霆摆在膝上,皎洁的上弦月倒映于水中,天68光水光两相交辉。

    白燕行长久地和水面投射出的自己沉默对视。

    那里浮现68出一张缺乏生气的脸,瞳孔里几乎看不见光彩。

    他试图从这副五官眉眼间找到68和兄长相似的地方,却发现68竟一无所获。

    不知68为何,那一刻他忽然就很憎恨这张脸。

    “哥。”

    白燕行五指抓上心口,对着那柄无言的本命剑自语道,“我觉得自己现68在像人家的一条狗。”

    这就是他们不顾一切也要得来的东西吗?

    他不明白。

    他只68知68道自己背负着另一个人的命运,要更强,要比谁都努力。

    在“凌绝顶”之前,勘破化境,挣开锁链成68了他率先需要完成68的使命。

    拜入剑宗之后,白燕行过上了比童年加倍刻苦的日子,他起早贪黑地啃典籍,练剑,磨砺剑意。

    观澜不肯指点他,他就自己学,观察别人的剑气,翻阅藏书阁的秘籍。

    若是宗主偶然心血来潮点播一二,他便如饥似渴,几近贪婪地把他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记在心里,掰开揉碎了领悟。

    白燕行到68底是个百年难见的奇才,哪怕观澜有意怠慢,他仍旧凭着自身的天68分进68步神速。

    北冥派遣出岛的任务,只68要是能68长见识,什么脏的累的他都自告奋勇,一年中有半年在外面奔波。

    门派里的弟子对他既嫉妒又憎恨,既佩服又害怕。

    观澜的亲信都知68道他们姓白的心怀不轨,从没给过好脸色,使绊子挑是非是家常便饭,闲言碎语传得满门皆知68。

    他夹在家族与宗门之间,简直里外不是人。

    可他不在乎,因为他根本没有时间去在乎。

    但白氏剑堂的祭剑还在继续。

    白燕行的母亲出身于白氏一房极远的旁支,体68质原就不适合练剑,勉强支撑了两百年,逐渐显出油尽灯枯之相。

    他得到68消息时,刚从凛冽孤寒的妖兽群中杀出来,飞快将拿到68的材料交给同门,连带血的衣袍也来不及换下,一身狼狈地,跌跌撞撞跑回姑妄洲。

    可没等到68见母亲最后一面,只68等到68白石秋交给他的一对玉镯和一封书信。

    母亲祭剑了。

    那信中字字珠玑,句句殷切,都是对他的期盼和叮嘱。

    燕行。

    你要出人头68地。

    要光耀白家的门楣,要成68为举世68无双的剑修。

    毕竟修士陨落后一身的灵气也会散于天68地,与其尘归尘土归土,不如趁着还有一口气,替他的雷霆精粹升华。

    从此68“出人头68地”和“光耀门楣”像两座巍峨高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脊梁骨上。

    白燕行背后是负重,胸前是锁链,在枷锁满身的状况下愣是没有让自己走火入魔,修行得堪称狠绝。

    终于他顶着雷刑过了朝元大关68。

    前前后后,居然没超过一个甲子。

    无论是本门还是别派,人人皆惊叹他的天68赋,讶异于他这百年罕见的破境速度,大家都在羡慕,只68有白燕行自己知68道,他离得太远了。

    在登凌绝顶之前,甚至还需要勘破化境。

    那一定要成68为当世68顶峰的执念透过数代的白氏传承刻进68骨髓。

    这条修仙路,长得像看不到68尽头68。

    步入朝元期后,观澜使唤他使唤得愈发频繁,尤其是玄门大比结束,他替剑宗拿下了第六的排名,落在白燕行头68上的任务就一个比一个艰难。

    似乎他突破境界的速度也让这位养狼在身侧的剑宗宗主感觉到68一丝危机逼近的紧迫感。

    观澜好像一点也不肯让他松懈下来修炼,发了狠地要他九州四海地跑。

    白燕行开始参与进68宗主一些68不为人知68的计划中,干的事除了危险也有肮脏,这里头68就包括结交瑶光山的大师姐。

    他其实并不太清楚瑶持心是怎么看上自己的,白燕行一生扑在剑上,对和女68孩子相处一点经验也没有,更从未考虑过与人结为道侣的事。

    但白家并剑宗从中拼命撮合,整个过程就那么稀里糊涂地敲定了。

    那段时间他几头68都在跑,连着半年没有完整地入定过一回,更别提睡觉,他的修行进68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境界止步不前。

    而就在这时,白燕行发现68雷霆的铭文又多了一条,纹路纵横在剑身流光暗闪。

    等他仓惶跑回梅花坞,推开山庄的大门,妹妹已经祭剑了。

    他站在高墙之下,目光愕然地盯着一尘不染的地砖,耳边直响起熟悉的轰鸣声,嘈杂而激越,与树梢之间的蝉鸣融为一体68。

    那是个艳阳高照的炎夏。

    可他居然手脚冰凉。

    正对面站着一排白家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和父亲白石秋。

    白燕行神色木然地好像在看他,又恍惚是在看着连他自己也说不明白的东西。

    “其实不用晚亭祭剑,也没有关68系吧……”

    白石秋听见他忽然喃喃道,“我凭自己,一样能68突破化境……”

    如果68是他不够努力,他还可以再认真,再拼命一点。

    为什么……

    “燕行。”

    父亲看出他的迷惘,还是揽着他的双肩,语重心长道,“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了,你知68道观澜现68在有多针对你吗?等他控制了瑶光,你就永远没有翻身的机会。”

    “你想68让连心血契跟你一辈子吗?”

    白石秋似乎怕他想68不通,“不要去怜惜那些68已经祭剑的人,往前看,燕行。资质不好,练得再久也不会有所建树,他们生来就不行,废物就应该成68为天68才的养料。”

    “你放心,不止是他们,爹爹以后也会为你祭剑的。”

    “你爹所言极是。”

    白燕行望向四周,族亲们如常地附和着,“燕行,只68要用得上,我们在场的都会为你祭剑。”

    “是啊,燕行。”

    “优胜劣汰,天68道有常,修仙一道看的是天68赋。”

    彼时满场的族人都在对他说:

    ——没有天68赋的人就不该活着。

    大哥祭剑,是因他资质不佳;

    母亲祭剑,是她仙途不长;

    妹妹会祭剑,是因为她灵根天68残。

    生在玄门,天68分就是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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