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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密密麻麻的疼痛感从大脑里一直蔓延到头皮又再扩散到全身,

    就好像有万千的毒虫和蚂蚁爬到她的身上,在她的皮肤表面、在肉里、在骨头缝里啃噬她。她又疼又痒又麻,

    死去活来的,意识却非常清楚,就好像是想让她清醒地受这个罪。张汐颜想到她的三姑奶奶,是不是就这样中了蛊,最后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包骨。

    柳雨回来,

    没见到张汐颜,

    以为她去屋里放行李,

    对黎未说,

    “黎总,你稍坐片刻,我去去就来。”她回到竹屋,也没见到张汐颜,

    也没见到张汐颜的背包行李,不禁觉得奇怪。她去问村民,

    都表示没见过张道长,还有人很诧异,张道长来了吗?

    张汐颜没来吗?幻觉?柳雨又跑去问村里收购蛇虫的那些人,也表示没见到张汐颜。

    柳雨:我真的出现幻觉了?

    她回到露台,问黎未,“黎总,

    见到张汐颜了吗?”

    黎未问她:“谁?那是什么人?”

    柳雨:??真出现幻觉了?她想了想,

    说,

    “没什么,没谁。”幻觉?不可能呀。她刚才还去厨房吩咐备三个人的菜,张十三来了呀。她不死心,又把屋子里里外外转了圈,确实没有见到张汐颜在,不得不认清刚才又是幻觉的现实。她回到露出,说,“我一定是疯了。”

    黎未淡笑着用眼角余光瞥了眼蜷缩在地上痛苦不堪的张汐颜,又朝明显心神不宁的柳雨看去。

    柳雨掐指算时间,按照日子,张汐颜也该到了呀。

    黎未忽然问了句,“你为什么要陪张汐颜进山寻药?”

    柳雨仿似未觉地回了句,“赔罪呀,我在她身上留下几道伤疤,我要是给她凑齐药材,她总不好再怪我。”她说完,忽觉有异,问,“我刚才说什么了吗?”

    黎未问,“什么?”她问,“柳总有心事?”

    柳雨说,“没有。”请黎未吃西瓜。

    黎未笑笑,说,“饱了。”她起身,步下高台,离开。

    张汐颜身上的痛楚忽然消散。她虚脱地躺在地上,知道自己这是死里逃生了。

    柳雨怔愣地坐在原地,直到过了好久,听到身后有声音,回头,就见张汐颜汗流浃背地出现在旁边,身后背着登山包,头发和道袍都湿了。她:?夏天赶路是有点热哈。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张汐颜淡淡地看了眼这神经病,说,“去给我打两桶水。”她扭头,就见黎未从村子里出去,所有人都像没看见她一般,就连她的总裁特助都对她视而不见。

    柳雨顺着张汐颜的目光看去,什么都没看到,喊,“张十三,你看什么?”她怎么觉得今天有种做梦的感觉,半点都不真实。她再朝人群中看去,见到九黎集团的总裁特助,说,“哦,那群人呀,来买药的,出钱相当大方。”把夸黎未的话,又用在那总裁特助身上夸了通。她说完就见张汐颜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像是藏有什么秘密。她挑挑眉,说,“我去给你提水。”去提了桶,才想起,她是花祭神,为什么要给张汐颜提水。算了,捅都拎进来了,再放回去,多没面子。

    张汐颜去到浴室,脱了衣服才发现自己的心脏处多了团拇指大小的殷红色,鲜艳如此,并且在缓慢蠕动。

    是蛊!黎未给她种了蛊!

    张汐颜披上道袍,出去,拿了刀子和缝伤口的针和止血药回浴室。她进入浴室前见到柳雨正盯着桌子吃剩下的西瓜和西瓜皮发呆,似在低喃:“来客了?不是张十三?她刚到,不是她吧?”

    她进入浴室,先把自己的血混着驱蛊药抹在刀口上,然后,用刀子沿着被蛊寄生的地方划开。

    她的刀子在中蛊的地方划了道口子,那东西就往里缩,她又把黄符化成灰糊在周围,堵住它的退路,然后继续切胸前的肉,往里取蛊。那蛊,像细小的蒲公英花瓣,在肉里钻动。她一只一只往外挑,扔进驱蛊药中。

    伤口很疼,疼得她的手都在抖,血从伤口处淌下,很快浴室里都淌了满地的血。

    蛊往她的血肉里钻,她挑碎一只,那一只就变成两只……

    她燃起驱蛊黄符,用力地按在了伤口上,符火烧在血肉上发出铁板烧吡吡声,又传出烤肉香,剧烈的疼痛席卷了她,张汐颜的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柳雨还在思考她这里来了什么客人的人生问题,忽然闻到血腥味和驱蛊符的味道。她顺着味道闻了半天,找到源头是在浴室。她站在浴室门前,没听到水响,反而闻到那味道很重,用力地踹开门,才见到张汐颜浑身是血的躺在浴室里,心脏位置出有一个大足有半个巴掌大小已经见到肋骨的伤口,那伤口像被人划了无数刀切得稀烂,血混着符灰,一片血肉模糊,表面还有一层烧焦的痕迹。

    柳雨站在浴室门口都吓傻了。

    她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可怕的景象,膝盖一软就跪坐在地上,然后,浑身发软地爬向张汐颜,喊,“张十三,你干什么?你玩什么自虐?”她到张汐颜身边,才见到张汐颜的身上全是冷汗,那脸色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即使那时候伤口感染病得要死了,都比现在有生气得多。毕竟那时候还发着烧,摸起来又烫又热,呼出来的气都是热的。不像现在,摸起来浑身冰凉,身上没有半点暖和气,几乎感觉不到她的呼吸,仿佛已经停止了。

    她大声喊,“来人,来人呀——”想抱起张汐颜,但吓得手脚发软,抖得厉害,使不上力气,根本抱不动张汐颜,只能胡乱地扯过道袍遮住她,然后继续喊,“来人呀——”她见到旁边有药包,打开后见到里面各种奇奇怪怪的药有一堆,她一样都不认识。她想闻出用途,可全是纯中药制成的,味道都很杂,只能闻出难闻和极度难闻的区别。

    突然,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女人出现在浴室门口。

    那女人诧异地看着她俩,眼里写着震惊。

    柳雨不认识她,这时候也顾不得问她是什么人了,只喊,“帮我叫人……快帮我叫人……”

    黎未没想到这小怂包居然是个狠人。她给张汐颜中的花神蛊种,是能够炼成本命蛊的,那蛊直接种在心脏处,连接心脏,蛊死,人亡。

    她刚到村口便感觉到种的花神蛊迅速死亡,紧跟着突然之间一只都没有了,她还以为张家人又出什么新手段连花神蛊都能克制了,结果发现这竟然……

    她上前,将手掌抵在张汐颜的心脏处,已经没有了心跳。

    柳雨还在喊,“来人呀……”努力地抱起张汐颜,想出去求救。

    外面的村民对柳雨的喊声充耳不闻,继续忙碌着。

    柳雨拍打着张汐颜的脸,喊,“张十三,你醒醒呀,你醒醒呀,别睡了,快醒呀,我抱不动你……”她满脸的泪,犹不自知,拼命地拖着张汐颜往外挪,不停地喊,“来人,叫大祭司,叫医生,帮我叫救护车……”她隐约预感到什么,没敢去碰张汐颜的心脏,没敢去听她还有没有呼吸和心跳。

    黎未说,“她的心脏刚停止跳动,还有救,再晚几分钟就来不及了。”

    柳雨停下来,望向黎未,声嘶力竭地问,“你到底是谁?”

    黎未没说话,只是又一次给张汐颜种下了花神蛊,让她的心脏又一次恢复了跳动。

    柳雨看着黎未手里的那团拇指大小的花神蛊种渗进张汐颜的心脏中,目不转盯地盯住张汐颜的胸口,直到再有起伏,才一把揪住黎未,问,“你到底是谁?”

    黎未说,“巫神黎未。”她看向柳雨,说,“你要带她去蛊山取药,这就是代价。”她说完,起身,说,“传她蛊术,该守的秘密她才会守得住,别妄想灭掉体内的花神蛊,蛊死,她死。你也一样。”

    柳雨气得抓起张汐颜的剑就朝黎未刺了过去。

    剑刺中黎未,就像刺进空气中,毫不阻碍地穿了过去。

    柳雨震惊地看着黎未,拔剑,朝着她的心脏刺去。

    黎未抬手,握住剑,稍微一用力,便夺下了柳雨手里的剑,看向躺在地上,缓缓睁开眼的张汐颜,说,“她醒了。”

    张汐颜半睁着眼,眼中一片茫然,神情与往日全不相同,就像换了一个人。

    柳雨释放出花神蛊朝黎未攻去,却被黎未轻易挡下。

    黎未转身,化作一道红光,瞬间远去,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踪影。

    柳雨追了两步,知道追不上,还放心不下张汐颜,她回到张汐颜身下,蹲下,问,“张十三,你没事吧?”

    张汐颜又闭上了眼睛。

    她的脑海中很乱,无数纷繁的记忆涌上脑海,有她作为张汐颜的,还有她作为花神蛊在蛊神树前接受祭祀的,古老的部落,惨烈的人祭,她又看到自己在院子里读书,在公司里上班,之后又是在藏书楼里看书,很多很多的书籍,她像一只书虫钻寻其中,最后一幅画面浮现在她的脑海,那是似星象图又似人体经脉图的观想图,古篆体写着《镇压灵蛊巫神宝典》。

    她是张汐颜,她中了蛊术,现在摆在她面前两条路,一条,修炼蛊术,活下去,一条,死!

    活,或者,死。

    ☆、第47章第

    47

    章

    她可以选择死亡,

    但花神蛊会接管她的身体替她活下去,会拥有她的记忆、她的部分情感,会蛊性多过人性。她接受不了自己变成怪物,像两千多年前那样制造又一场祸乱。

    她清楚地记得,柳雨的蛊术是黎未教的。她和她爸对于柳雨的情况都束手无策。

    她家没有修炼花神蛊的蛊术。

    《镇压灵蛊巫神宝典》不是她家的,是黎未传给她的。

    她不想变成柳雨那样,

    更不愿受到黎未操控变得身不由己,

    她宁肯与花神蛊同归于尽也绝不会去修炼黎未传给她的蛊术。她回想起自己泡药浴的时候,很疼,脑子里也会有很多杂念,

    太爷爷就会让她凝神静心固守灵台,打熬的是筋骨,锤炼的是意志,凝炼的是精气神。

    有很多杂念和纷繁的景象想要涌入她的脑海,

    她默背道家的典藏经卷,

    回忆自己看过的道家典籍,她一卷一卷经书背下去,一副副图观描绘下去,在脑海中构画各式各样用作各种效果的符箓,一圈一圈不停地行气周天,把那些纷乱的杂念隔绝在外。

    她不会修炼蛊术,

    不会让花神蛊控制住自己,

    大不了就这样一直这样僵持下去,

    至少,

    现在是她占据着上风的,她的身体仍在自己的控制之中。

    柳雨在张汐颜闭上眼睛后再怎么叫她都没了反应,她把张汐颜的手指咬出血,张汐颜都没有半点疼痛反应。张汐颜的胸前还有伤,她不敢动,于是跑去把大祭司叫来。

    大祭司见到张汐颜的伤口当时就跪下了,告诉她,那是花祭神选中了张汐颜,活下来,她就是花祭神,活不下来,就献祭给了神。

    柳雨说,“我是花祭神,我让你给他治伤。”

    大祭司不敢,他不敢亵渎神灵。

    柳雨气得眼睛都红了,身上爬满血管、经络状的红色纹路,鲜艳如血的花神蛊从她的身体里飘出来,她问大祭司,“那你就敢亵渎我?我让你现在就给张汐颜治伤。”

    大祭司不敢,拼命地对柳雨叩首,告诉她,献祭给了神灵,一切都只能交给神灵做主。他让柳雨仔细看张汐颜的伤口,那里面全是花祭神的虫身,他是绝对不敢伤害的,虫身受损,花祭神选中的身体也会死亡。

    柳雨朝张汐颜的伤口看去,见到里面全是花神蛊,且数量越来越多,顺着张汐颜心脏里泵出的鲜血流遍全身。

    她让大祭司退下,努力地把张汐颜拖回卧室,抱到床上。她坐在床边,扭头看着昏迷不醒的张汐颜,眼泪控制不住的往外流,浑身不停地颤栗。她比自己当初被献祭时还要害怕,还要难受。她在眼睁睁地看着张汐颜变成蛊却什么都不能做,因为她如果制止,张汐颜的心脏会停止跳动,会死,即使黎未不再回来替张汐颜种花神蛊,她也会。

    张汐颜是道士,她家世世代代都是道士,却在她这里、在她的跟前变成与蛊做伴的蛊人。

    没有什么花祭神,都是被控制身不由己的蛊人。

    她甚至不敢带张汐颜出去求救,她能找的只有张长寿,但她怕张长寿大义灭亲。毕竟张长寿家里世世代代对付蛊,怎么可能容得下张汐颜成为被别人控制的工具。

    柳雨甚至不知道自己能清醒多久,又能记得多少事。她忘了很多事,她甚至不记得张汐颜是什么时候来到花集村,又是什么时候中的花神蛊,她只记得她见到张汐颜的时候,张汐颜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她还以为是天太热,张汐颜爬山过来热出满身汗,可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张汐颜脸色苍白得可怕,她身上的汗根本不是热出来的。

    她招待了客人,她却不记得客人是谁,黎未出现,给停止心跳的张汐颜种下花神蛊,又走了……

    她招待的客人是巫神黎未,但她不记得了。

    柳雨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绝望和无助过。即使是她被献祭的时候,她好歹还能有一道黄符和一张观想图支撑她,她还能不停地对自己说,从张长寿大师那里花三百万求来的东西总有些用的吧。可现在张长寿大师的亲生女儿都躺在这了。她到此刻才发现自己没有自己想的那样有本事,她就是个学渣,被父母拿张汐颜当榜样标准硬逼她学习,再加上她对张汐颜的那点不服气,靠着埋头苦读,读出来的。她做生意,如果不是有爸爸和哥哥、有家里的关系,只能跟她开养殖场一样,赔个血本无归,现在能赚钱,卖的都是山里现成的东西,走的都是别人现成的生意路子……

    柳雨蜷在床角,哭得泣不成声。

    她哭了半天,抬头去看张汐颜醒了没有,哪怕张汐颜醒来嘲讽她几句也好呀。

    可是张汐颜没有醒。

    她又去咬张汐颜,仍旧没有反应。她问,“张十三,你都不知道疼的吗?”

    没有回答。

    她守在张汐颜的身边,从黄昏守到深夜,又再守到天亮。

    张汐颜胸前的伤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鲜艳如血如同纹身的印记。她伸指戳上去,传下来的是肌肤的触感,但摸到的是花神蛊。

    柳雨爬起来,去打来水,给张汐颜擦干净身上的血污,又让厨房熬了粥。

    她把粥喂到张汐颜的嘴里,但全都流了出来。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继续守着张汐颜,困了就趴在床边睡一会儿。

    一天过去,张汐颜没醒,滴水不进。两天过去,仍旧没醒,仍旧滴水不进。她不敢再耽搁下去,赶紧召集族人,轮流把张汐颜背出山。

    大祭司出来阻止:被花祭神选中,正式成为花祭神以前,是哪里都不能去的,必须留在部落。

    柳雨问他,“谁规定的?”

    大祭司被问到了,只说这是族里的规矩。

    柳雨说,“我是花祭神,我说了算。”她又指向张汐颜,“即使她醒了,也是我排大,她排小。她如果没醒,她就是祭品,花祭神的祭品,我做主。”

    大祭司:“……”觉得不对,但说不上哪里不对,而且确实是花祭神说了算,担心神灵降罪,这是神灵的旨意,不听才会降罪吧?

    大祭司还在琢磨,花祭神·柳已经吩咐人背着张汐颜出山。

    山路难走,连滑竿都抬不过去,只能靠人轮流背着张汐颜出山。

    柳雨带足电筒和火把,连夜赶路,走了一天一夜把张汐颜送出山。

    乡镇医院根本处理不了张汐颜的情况,她只能把张汐颜往昆明送,去的还是昆明最贵的那家医院,至少医疗条件好,先把各种营养针用上。

    柳雨在病房里守着张汐颜。

    三天时间,张汐颜瘦得都快脱形了,手腕上几乎没有剩下肉,摸上去全是骨头。

    有高跟鞋踩在地上的脚步声走来,径直进入病房。

    柳雨扭头就见到了黎未,她吓得浑身的汗毛张开,花神蛊都飘了出来,下意识地挡在张汐颜的前面,问,“你来做什么了?”

    黎未扭头看了眼柳雨,说,“张娇妍当年也中过蛊,你知道她成什么样子了吗?”

    柳雨说,“我又不认识张娇妍。”

    黎未说,“论辈份,张汐颜应该喊她一声姑奶奶。”她看着柳雨,说,“回想下你当初中了花神蛊以后,是不是觉得特别饿,吃过很多毒虫,见到什么吃什么,毒虫,毒草,甚至饿到连人的尸体都吃。”

    柳雨的脸色极其难看,说,“你想说什么,直说。”

    黎未说,“融合过程中是要消耗大量营养的……”她指向给张汐颜输液的营养针,说,“是毒虫,不然消耗的就是她自身的精元,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收获一具行走的人形骷髅,只剩下一层皮包骨的那种,再惨一点,那就是……连心跳和呼吸都不会有的行尸走肉。”

    柳雨知道黎未不会骗她,因为没必要,大不了控制她。她替张汐颜拔了针,想带张汐颜回花集村。

    黎未说,“跟我来。”她顿了下,说,“她没有那么多时间让你带她回花集村建蛊池。”她很好奇,问,“你就没想过给张汐颜建个蛊池?”你自己都知道窝在村子里的蛊池里泡着,这么关心张汐颜,竟然不给她弄一个?

    柳雨的第一反应是张汐颜是道士,要什么蛊池?

    然后,深深的沉默了。她不知道张汐颜醒来,会不会接受得了。她去抱张汐颜,眼泪刷地一下子滚落下来。张汐颜躺着的时候,只感觉她瘦得厉害,这会儿抱起来,轻得……就像抱了把柴火。她掀开张汐颜的衣领,就见胸前的肉都凹陷下去,露出一根根肋骨。

    柳雨想问候黎未全家,可她只能默默地跟在黎未的身后,等着黎未救张汐颜。

    她抱着张汐颜跟着黎未出了住院大楼,就见黎未径直走向一辆宾利,上了驾驶位。

    她原本以为黎未是要带她们去她家,结果去了一家高档会所,电梯直达地下室负二层。

    地下室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黎未说,“紧跟我。这地方有幻阵,除非你开了天眼,不然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柳雨跟紧黎未,走出去大概几十米远,面前突然出现一个池子。

    水泥池,高一米多,还有台阶,里面泛着淡淡的红光。

    她顺着台阶走上去,就见蛊池中竟然有一株宛若虬龙状的大树,那大树的色泽酷似红珊瑚树,但上面爬满血管状的纹路,甚至还能看见如同血液般的东西在里面流淌。池子里全是毒虫,把树都埋在了里面,看不出树有多高,池子有多深。她当初见到的蛊神树只三十厘米高……她也没有用到蛊神树。张汐颜需要用到蛊神树吗?

    黎未抱起柳雨怀里的张汐颜,纵身跳下了蛊池,瞬间埋进了虫子中。

    柳雨惊了一跳,连想都没想就跟着跳了下去。

    她跳进虫子里,眼前突然一片血红的光,然后就见到一棵巨大的宛若撑起一片世界的巨树出现在面前,无数的花神蛊飘散在巨树周围。黎未不见了,张汐颜不见了,毒虫也没有了,整个世界只剩下她、蛊神树和花神蛊。

    是幻阵吗?

    柳雨不知道!

    ☆、第48章第

    48

    章

    张汐颜正背着经,

    忽然眼前红光弥漫,无数的花神蛊飘散在天地间,一棵巨大的苍劲峥嵘的古树出现在眼前。它没有树叶,只有虬龙般的枝干,宛若一条张牙舞爪的血龙。斑驳的表皮显示着它古老的树龄,不知道活了多少个年头,

    它的根部没有土壤,

    根系盘根错节不像树根,倒像是某种藤蔓植物,一些根系攀着树干和树枝逆向生长,

    盘附在树身上,宛若活物。血红色的藤蔓中还能看到宛若鲜血状的浆液在流淌,“血浆”与同样颜色的花神蛊混在一起,漫天飞舞的花神蛊,

    便是从蛊神树里出来的。

    这树上的藤蔓,

    酷似她要找的一种药材——血藤根。

    花神蛊是从血藤根里长出来的?

    张汐颜正在惊疑不定中,忽然听到有古老宛若祭祀时唱念的歌谣在回荡,她正要凝神去听,又想起这是花神蛊干扰,赶紧摒弃杂念专心背经。可那声音都在耳畔回荡,哪怕她闭着眼睛,

    仍有画面浮现在她的眼前。

    她看到自己变成血藤古树出现在一座祭台上,

    一群做花祭部落打扮的人在进行活人祭祀。他们的衣服比现在的花祭部落要华丽得多,

    身上的兽皮毛色油光水亮,

    再加上他们的身材高大魁梧,衬得一个个器宇不凡。他们佩戴的的饰物不是粗糙的骨制品,而是造型古朴大气的玉器。

    穿戴华丽的青壮年被挂在血藤古树上,做大祭司打扮的人用刀子切开了他们颈部的动脉血管,流淌的鲜血被藤古树吸收汇进血藤中。大祭司唱念着祭祀歌谣带领族人们跳着祭祀的舞蹈,篝火映着古树和八十一具献祭的尸体,形成一片诡异的景象。

    她看到他们通过祭祀被他们称作蛊神树的血藤古树,血汇聚到树里,在树芯中形成一团宛若子宫状的结茧。最开始里面只是一颗小胚胎,逐渐的长成了一个人形婴儿,那婴儿被挤出了树芯,被藤蔓运送到祭台上。

    他们为认那是神灵赐给他们的孩子,尊称她为少巫,以部落的名字为姓,未时三刻出生,取名,黎未。

    她看到了年少时的黎未。

    黎未爬到血藤古树上,扯下一大截藤蔓,风驰电掣地跑出落部,交给游商换取各种物件美食,还告诉游商,“这叫血藤根,包治百病。”村民们供奉神灵的牛羊牲口被她从蛊神树的藤蔓下抢回家炖熟后与大祭司一同分吃,吃完还说大祭司,“你总拿巫神树骗村民们的祭品吃,这样不好。”

    她看到村民们每年惊蛰和秋收时祭祀蛊神树,看到他们生息繁衍学习巫术和蛊术,看到他们作战抵御外敌,看见他们失去家园逃亡。黎未的幼年可以说是在一路颠沛流离的逃亡中渡过。

    她看到了乌玄,看到了上古时代部落林立,诸雄混战,九黎族被追杀得走投无路。黎未布下伏曦大阵,用乌玄祭祀,引发蛊神树异变,漫山遍野的毒虫被催生成蛊。乌玄流干鲜血死在了祭台上,一只三眼两足的金乌虚影从尸身中飞出破开伏曦大阵消失在天尽头,一起逃出去的还有一条龙形虚影。外敌全军覆没,九黎族得以残存,伏曦大阵变成蛊虫遍地、尸横遍野的炼狱。黎未吹响骨笛将所有蛊虫引到地下,用大阵困住它们,一起封在里面的,还有乌玄的尸身。蛊树神也留在了祭坛,每年春秋两季时,会有部落的子民来祭祀,有时是用牲畜,有时是用人。

    那一战对蛊神树的损伤很大,它变得沉寂,变得很小,只有三十四厘米高,靠着祭祀和捕食周围的毒虫蛊类为食,花神蛊便是它的捕食工具之一。有时候它会放出蜃蛊制造幻境,引外面的人或野兽踏进伏曦大阵。

    她看到了柳雨。柳雨在一支户外探险队里,他们进入伏曦大阵的外围,像突然看到什么新奇的东西,很激动地伸手指过去,之后他们进入伏曦大阵、进入花祭部落,被村民们当作祭品送进了蛊山。

    柳雨缩在角落,打开脖子上的护身符袋,念叨,“我爸花三百万向张长寿大师求的,一定有用的。”

    柳雨死了,死前还在重复念叨那句三百万求来的一定有用,但就在她的心跳和呼吸刚停的瞬间又突然睁眼爬起来。她像虫子一样在地上爬,疯狂觅食,不管是毒虫还是毒草,见到什么吃什么。这样持续好几天,她才减少进食,逐渐恢复正常。她偶尔会发呆似在回想什么,神情充满迷茫和困惑,那时她的眼神和表情非常人性化。她经常翻出观想图,看完后露出思索的神情,似在回忆过往。渐渐的,她恢复到人的走路姿态,一点点地朝着蛊山外摸索,但被困在幻阵中找不到出路。

    直到又一次祭祀到来,大祭司发现了柳雨,奉她为神灵。

    她爸张长寿找到伏曦大阵外,蛊神树用幻蛊引导他进入到花祭部落,带走了柳雨。

    后来,失踪了两千多年的黎未回来了,带走了蛊神树。

    她看到了自己跟着黎未进山,傻得可怜,却还在机智地给自己点赞,认为跟着大佬的脚印走轻松。

    张汐颜忽然明白柳雨为什么能活下来离开蛊山:蛊神树要找黎未。这里有伏曦大阵,部落里的人出不去,即使有蛊神树指路送他们出伏曦大阵,外面还有一座**阵,他们最后仍旧会回到花祭部落,部落里的所有人都被困在这里。只有过得了**阵的人进来带花祭神出去,才能去寻找黎未。柳雨的护身符让蛊神树选中了她。

    再后来,蛊树神被黎未放在了一座建筑物的地下室,扎根在三米多深的蛊池中。

    张汐颜看到柳雨抱着她跟在黎未身后进来,她们先后跳进了蛊池。

    柳雨一头撞晕在了树枝上。

    黎未则坐在一根树枝上,正望着她。

    张汐颜倏地睁开眼,见到的不是黎未,而是天花板。她没有在蛊池,没有在花集村,像是在酒店的房间里。

    柳雨惊喜的声音传来,“醒了?”

    张汐颜:噩梦?

    她掀开被子,看向自己的胸口,一团鲜艳如血的印记出现在胸前。不是梦。

    她问柳雨,“黎未呢?”

    柳雨伸手朝旁边指了指。

    黎未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正扭头朝她看来,问,“醒了?看到什么了?”

    张汐颜冷笑,“看到你偷蒙拐骗害死乌玄。”

    黎未的脸色顿时变了,随即又恢复正常,说,“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她说完,又打量起张汐颜,发现张汐颜无论表情还是眼神都和从前一般无二,并没有被蛊神树或花神蛊干扰到思维和人格。她说,“不错呀,不受幻境影响,心志坚定。”

    张汐颜没心情和黎未争辩那是幻境还是真实过往。她问,“你的目的是什么?”费这么大的劲,甚至连蛊神树和蛊池都用上了,总不会是无缘无故。

    黎未说,“请你帮我找一个人。”

    张汐颜冷冷地说,“麻烦把‘请’字改成‘强迫’。”她说话间瞥见旁边的柳雨,见到那可怜兮兮的小眼神,想到柳雨在蛊山里的那些遭遇,什么怒气都散了。柳雨坑过她,且坑她不浅,但柳雨还能活着,能记得自己是谁,甚至还能有喜欢的人,没疯没崩溃,已经很难得。从户外探险队到淮阳老龙一行,多少人倒在里面,她俩算是唯二苟活下来的幸运儿。

    柳雨说,“你那么有本事,你都找不到,张十三从哪里找去?”

    黎未说,“我要找的人是凤凰命格,非富即贵,但如果没有得道高人护持很容易夭折。我修炼蛊术,被归为阴邪之流,与她天生排斥,气场不融,哪怕同在一个地方,也总是阴差阳错地擦身而过。张汐颜,你是道门中人,与她是同类,你们修道中人找她,最是容易。”

    张汐颜知道黎未要找的人是谁,她甚至有些眉目,也相信黎未说的话,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说不定要找的人在身份证上的户籍地和黎未都是同一个地方。

    她坐起身,说,这事我不能帮你。”

    黎未说,“我不是请求。”

    柳雨赶紧把靠枕塞到张汐颜的身后,悄声说,“要不先答应她……”找不找的再说。大海捞针找一个人可不容易。

    张汐颜淡淡地扫了眼柳雨:不走正道的亏还没吃够么?答应好的事不给办,黎未能捏死她俩。

    张汐颜对黎未说:“命格和气场能够压得住你、让你在无形中避开的人,我惹不起。我卷进你和她之间只会成为炮灰。”她忍不住毒舌,“既然已经相忘江湖,不如各自安好。毕竟谈个恋爱把命弄没了,还是死在恋人手里,是真的惨。将心比心,换成是谁都不想下辈子再遇到害死自己的人。我是道门的人,干不出那种助纣为虐的缺德事。”

    黎未面无表情地问,“说完了?”

    柳雨赶紧说,“张十三刚醒,脑子有点不清楚,在说糊话。”

    黎未说柳雨,“她脑子比你清楚。”这才是猪脑子。同样挂在蛊神树上,张汐颜是什么都弄清楚了,柳雨睡得连梦都没做一个。她深深地看了眼张汐颜,起身走了。

    柳雨目送黎未出门,飞快地把门上锁,对张汐颜说,“我们还在她的地盘上。”

    张汐颜明白黎未怎么想的:她已经卷进来了,不是拒绝就避得了的。她已经知道这事,如果遇到黎未要找的人,就会露出形迹。就像蛊神树用花祭神找黎未一样,放出去了,自然就把黎未引回来了。

    她对柳雨说,“你收拾收拾,我们回花集村。”都吃亏成这样了,不如二堂哥先把药找齐。得从从蛊山捞一笔大的,不然她会怄到吐血。

    祸兮福所倚,未必没收获。

    柳雨用眼神询问:你是认真的吗?还回去做什么!麻溜的跑路呀!

    张汐颜淡淡地扫了眼柳雨,没说话。她想起一个段子,有个小伙子被骗进了传销组织,跑不掉,又打不过,不敢反抗,于是天天埋头拼命吃饭、上课认真听讲、业绩永远没有,后来传销组织受不了,把他踢出去了。嗯,那人养得白白胖胖的,传销组织倒贴几个月伙食。

    她一个刚入蛊门的小新手,可不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么?作业没做完,饭也没吃饱,出什么门,找什么人。

    她张汐颜要是吃不穷黎未,算她输!!!

    张汐颜决定带上柳雨:这是个地道的吃货,什么都吃的那种,不能放过。她被柳雨坑了那么多回,总得坑回去几次。

    *******

    ☆、第49章第

    49

    章

    张汐颜起床后,

    拉开窗帘,

    才见到外面的树叶已经开始黄了,

    看日历发现竟然已经过了一个月。

    张汐颜和柳雨根本没有自己的东西可收拾。当时那情况危急,

    柳雨根本顾不得收拾东西,

    带上钱和人就往外赶了。她跟着黎未来到这里,

    就没离开过,

    也没跟外界联系,

    一直守在张汐颜身边寸步不离,给张汐颜擦澡,

    喂黎未让人送来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汤汤水水,看着张汐颜从皮包骨养回漂漂亮亮的。

    柳雨看着张汐颜变成骷髅·张,只顾着担心和害怕,等想起要嫌弃的时候,张汐颜又美回来了。

    柳雨心想,

    张十三丑成那样的时候,我都没嫌弃,

    也是真爱了。

    她这么想着,

    就美滋滋地抱住张汐颜的胳膊,说,“我们这算不算生死不离的患难夫妻?”

    张汐颜懒得搭理柳雨,

    如果不是柳雨,

    她现在还在写字楼里吹着空调喝着咖啡上着班,

    哪至于像现在这样小命悬在剑尖上,

    行差踏错半步就得万劫不复。

    她俩出了住宿的小楼,

    才发现不是在酒店,而是在高档会所。这家会所占地挺大,各种设施比五星级酒店还齐全,甚至还承担起婚庆业务。不知道是哪家人结婚,热闹气派,停车场停满了好车,其中还有不少豪车,更有不少豪车上挂着显眼的车牌。

    她俩穿过车道,一辆豪车上下来个中年男人,见到她俩就皱眉,骂了声,“晦气,这黎总搞什么,怎么什么猫狗都招进来,还什么人都往里领。”

    柳雨诧异地扭头,就见那男人一副踩到屎一样的表情看着她:这是嫌弃她吗?

    司机见到她俩扭头看着自家老板,骂,“看什么看,还不赶紧滚,不知道自己长什么鬼样子,冲撞了我们老板,回头让你们老板开了你。”

    柳雨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她身上穿的是从山里出来时穿的那身苗族衣服,已经洗到发白,鞋子是夜里爬山路穿破了,至于头发,好几个月没打理,长成蓬头,确实外形不太好,但你特么的狗眼看人低是几个意思。柳雨再怎么生气,也不跟一个司机吵架,多掉价。她直奔那中年男人过去,然后就被张汐颜拉住。

    张汐颜说,“别生事,走。”

    柳雨心说,“我收拾不了黎未,我还收拾不了他。”抬腿就要上前,被张汐颜强行拉走了。

    她气愤地叫道,“张汐颜,你不是怕事的人呀。”

    张汐颜说,“那人不该有这副身家。”她扫了眼车牌,发短信给老鲁,说,“帮我打听下车主的信息,还有,他的生意不接。”她说完,见到柳雨困惑的眼神,她在脸上命宫的位置处比划了下,说,“他做出嫌恶表情的时候,这里的皮肤会挤出一条横纹,显得整个人面目可憎。”

    柳雨说,“所以打他就对了。”

    张汐颜说,“那果横死的面相。”

    柳雨莫名的背脊一寒,不说话了。

    张汐颜想着柳雨既然已经踏进这一行,不能总是浑浑噩噩什么都不懂,多少还是应该慢慢学起来。她解释道:“人们总拿命运来说事,都说三分命,七分运。那人无论面相气质素质教养都显示他的出身应该只是市井的寻常人家。这就是命,由出身注定的。运,是后天养的,经营出来的。举个例子,你哥虽然总走霉运,但是他为人温厚谦和,哪怕有时候会觉得他有这里不好那里不好,是不是不讨厌他,觉得还可以维持往来?他如果遇到难处,是不是能帮一把,还是愿意使点劲的?”

    柳雨若有所思地点头,好像是这个理。

    张汐颜说,“这就叫贵人扶持,也叫挡灾拦劫,人的大灾小劫是不断的。就好比钱包掉在地上,有人提醒一声,也能化个破财小劫。”她说,“刚才那人,你愿意与他做生意吗?”

    柳雨轻哧一声,扔了个白眼给张汐颜。

    张汐颜说,“他的钱财身家不是自己挣的,家里应该是有贵戚,还是个能够镇得住他那满脸横相的贵戚。换句话说就是看在他家贵戚的份上,哪怕看他不顺眼,也得捏着鼻子跟他做生意往来。”

    老鲁的短信回过来了:“骆氏集团的副总经理骆国富,淮阳老龙那凤凰徒弟的亲二叔。”

    张汐颜:“……”凤凰转世灵童是他的贵戚?这贵戚的来头有点大。她正怀疑骆灵是乌玄转世,就遇到骆灵的二叔,还是在黎未的地方,就在黎未的眼皮子底下!她难以置信地盯着短信来回看了三遍,又再看向那骆国富。

    骆国富忽然回头,见到远处穿着破烂的两个拦路狗似乎正有不忿地看他,显然是对他有意见,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她俩骂上了,“你们两个破烂,看什么看!骂你们两个没眼色的东西怎么了。”

    柳雨满脸认真地说,“我想打他。”

    张汐颜回过神来,看了眼旁边的办公大楼,赶紧拉着柳雨走人,说,“待会儿老鲁接上我们,买齐装备就进山。”

    每逢大事必有先兆,这就像地震发生前会有地震云,台风要来之前会有密集的卷层云。与世隔绝两千多年的花祭部落被人发现,淮阳老龙一行三十多个人全军覆没在黎未手里,如今骆国富满脸横死相地出现在黎未的地盘上,而黎未就在这里。她估计即使黎未不找骆灵,骆灵很快也会找来。毕竟黎未欠了骆灵一条命,而骆灵带走了九黎族的三滴凤凰血,这些都是债。普通人欠债不还,要是有能耐赖账,说不定就赖掉了。道门中人最讲缘法,欠了债,哪怕是跑到天边,兜兜转转的都得绕回来,就像她不想学道,就像她中蛊,出身在这样的家庭,她想避,躲了二十年,被柳雨的神来之脚踹回老家。她家得了花祭部落的传承,钻研巫蛊之术对付巫蛊,刷经验攒威望获利两千多年,她爸、二哥、她和三姑奶奶都栽在花祭部落的黎未手里,这就是缘法。

    黎未和乌玄之间的那些恩恩怨怨要是清算,命运的齿轮转动起来,大佬都HOLD不住,她们两条小杂鱼卷进去会被碾成渣。如果骆灵真是乌玄,那么,想想已经炮灰掉的淮阳老龙,她爸的一身功力,她哥的双腿,她和柳雨……

    她还是觉得先到深山躲几年吧。她中了花神蛊,想不学蛊术是不成了,术无善恶,只看修炼的人怎么用,要说什么排斥,她想想自家老宅里的东西,是真没脸去排斥。

    老鲁开车到九黎会所外的马路边接到自家小老板和柳雨。

    小老板穿着宽大的保洁制服,脸色苍白得像大病过一场,除了一部手机,什么东西都没带。柳雨穿着一身廉价旧苗服,头发乱得像是好几个月没打理过。她俩看起来都挺落魄狼狈的。

    老鲁问清楚送小老板去哪里,一个字都没多问。

    这些日子他也看出来了,张爷回老家养伤,小老板只是暂时出来镇个场子,人家有自己的事情,比张爷还神出鬼没。有药材铺和马教授的前车之鉴在,又有老板娘盯着,倒是没谁敢再轻易惹事。毕竟小老板跟张爷不一样,张爷手底下有一伙兄弟要养,多少还是要看钱,像老马和药材铺的事,如果是张爷出面,只要能把钱要回来,多几趟来回折腾也没什么。小老板财大气粗又事务繁忙,惹到她头上,她自掏腰包快刀斩乱麻,把人捶到坑里爬都爬不出来。想向她低头服软求情转圜,谁都找不到她在哪,但看她能从蛊寨里弄出那么多药材就没谁敢小觑她。现在外面提起小老板,都说是年轻有本事心狠手辣路子野。

    张汐颜和柳雨没去她堂嫂家,而是找了家酒店住下。

    两人还是收拾了番形象,洗漱做头发,把人打理精神了,便由柳雨去采购进山物资,张汐颜则到药材铺和事务所把积累的工作处理了,再巡查一圈顺便给伙计和员工们上上发条,以免有谁趁她不在又闹出妖蛾子。

    柳雨办事非常有效率,再加上采购的进山物资不是什么稀缺品,一天买齐。柳雨不乐意一个人窝在酒店无聊,对张汐颜做生意十分好奇,特意跟着去看热闹,然后发现这货竟然只是把积压的文件和财报处理了,再核算了财务和盘点了仓库,看过业务报表就走人,特像个甩手掌柜。

    她问张汐颜,“你不怕公司做垮?”她不在,账能做假,还有竞争对头抢生意,员工懈怠点,慢慢地没客户上门,生意很难再做下去。

    张汐颜问柳雨,“我那小道观几个月没开门,你说等我回去后,你爸会不会去添香火钱?”

    柳雨“呵呵”一声,说,“这还用问。”

    张汐颜说,“招牌在,人也在,东西还是那些东西,客户认口碑,没那么容易倒。”

    稳住供货渠道,药材质量把好关,价格随行就市,她堂嫂再盯着点不让人从中捣鬼,客源没那么容易流失的。这是卖药,又不是开餐馆,不乐意吃哪家餐厅的饭菜可以回家自己做,不乐意吃哪家的药还能自己治不成?

    张汐颜麻溜地处理好手上的事,让老鲁开了辆大越野车过来送她俩回花集村。

    她俩的行李多,大越野的后备箱大,塞得下。张汐颜和柳雨刚把行李放上车,关上车门,瞥见一个老头蹲在旁边的花坛旁抽烟,悠悠哉哉地看她。

    张汐颜打了个哆嗦,过去,站在下风口,离她爸三米远,喊,“爸,你怎么来了?”

    柳雨看到张长寿,吓得打个激灵,立即钻进车里,坐到后座,把车门锁上了。冤家死对头,还是打不过的那种。张长寿的功力是废了,可他家别的不多,驱蛊的药材和符都特别多,用装备砸都能砸扁她,惹不起,惹不起。

    张长寿说,“我就觉着奇怪,听你嫂子说你回来了,还去了公司,就是没见你回家。这是又要出门?”

    张汐颜点头,说,“嗯,有点急事。”

    张长寿掐灭烟头,起身,说,“常在河边走,难免会湿鞋,我的功力都让人废了也没见躲着不回家,你这点事算个屁。你妈做了菜,吃完午饭再出门。”

    张汐颜挺别扭的,说,“我中了蛊。”

    张长寿说,“你三姑奶奶比你还惨,好歹你还有个人样。”

    张汐颜被她爸给噎了把:你这算是安慰吗?

    张长寿坐到副驾驶位上,对驾驶位上的老鲁说,“回家。”

    柳雨瑟缩了下,努力地假装自己不存在。她想说,我可以先行告辞的。她想了下,悄悄地打开车锁,便想开溜。

    张长寿回头,问柳雨,“蛊是你下的?”

    柳雨浑身紧绷,下意识想说,不是我,我没有,张嘴就是“是呀,我喜欢她,下个蛊,她就离不开我了。”她说完,意识到自己说什么,吓得眼睛都瞪圆了,想说,不是我,我不是这样想的,张嘴说出来的话就变成,“你能拿我怎么样,我就是要欺负她。”她呆了好几秒,然后内心只剩下愤怒的大骂:黎未,我问候你全家!

    ☆、第50章第

    50

    章

    张汐颜拉开后座车门就发现车里的气氛有些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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