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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是你学,把耳机给我有什么用?”

    黎见卿振振有词:“你粤语不是很熟?可以教教我。”

    陆微之显然没有这闲情逸致:“语言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学会的。”。

    黎见卿在看的是一部狗血豪门恩怨剧,他嫌闹腾,取下耳机还给她。

    “谁说是一天两天了,我学了半个月好吗?”

    黎见卿不服气,再度倾身过去,要把耳机给陆微之强行戴上。

    他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黎见卿前进不得,后退也不是:“不信,你考考我?”

    陆微之勉强道:“你说。”

    黎见卿随便说了句:“我是专业的主持人。”

    黎见卿和陆微之分享过她播报天气的视频,仪态端庄,字正腔圆,确实是专业主持人的架势。相较之下,她说起陌生的粤语,有种舌头捋不直的滑稽。

    偏偏黎见卿的表情很认真,和她的语音语调相映成趣,陆微之有点笑,她瞬间不高兴了:“你笑乜?”

    正经的语言教学(2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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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微之无奈道:“粤语没有翘舌音。”他示范了一句,“我系专业嘅主持人。”

    黎见卿重复数遍,总是不得其法:“怎么这么烦。”

    她小眉头皱起来,漂亮的唇形张合,陆微之看着:“重说一遍。”

    黎见卿说到第二个字,陆微之抬起手,食指探进她唇间,轻按她的舌头:“继续。”

    黎见卿怔怔地看着陆微之:“我系......”

    陆微之认可道:“以后遇到翘舌音,可以把舌头抵在下排牙齿,像这样......”

    他的手指勾带着她的舌,抵上了牙齿内侧:“会了?”

    陆微之用餐前后都擦拭过手,手指很干净,黎见卿只尝到带着柠檬清香的微微咸味。不过,如果不是空姐为他们关上了隔间的门,他这样,很难不被旁人理解成调情,她含糊道:“会了会了。”

    陆微之神色清淡,黑眸凝视着她:“学会这句就够了么?”

    “还有什么......”

    陆微之的手指没有抽出来,一颗颗地抚过黎见卿下排的牙齿,她耳尖微红,唾液从嘴角微溢,润湿了他的手指。

    黎见卿看出来陆微之在假公济私了,正要咬合,他撤出了手指,擦拭着,教她第二条:“n有鼻音,l没有,你发l这个音的时候,舌尖从上颚滑到下颚,速度快一点,比如......”

    黎见卿手肘撑在隔板,倾身向陆微之,本来在记着,不小心对上他的目光:“比如......?”

    陆微之握上她的后颈,吻上她,真正地亲自教学:“比如你的名字,”在她唇间,缓慢吐字,“黎见卿。”

    黎见卿第一次听人用粤语念她的名字,尤其是陆微之的音色冷沉,但在说粤语的时候,疏离感会减轻,很打动人。

    “舌头,从这里往下。”陆微之轻舔她的上颚,“试试。”

    黎见卿连指尖都有点发麻:“你的名字也有l,”她贴着他的唇,舌尖由上颚滑下,因为不熟练,一字一顿,尝试着说,“陆微之......”

    黎见卿念他名字的标准程度,倒是出乎陆微之的意料。语言是一把钥匙,他教她说粤语,就像是塑造了她一个与他有关的新部分。

    关上门以后,两人相连的座位形成一个密闭空间,飞机的轰鸣隔绝在外,他们在里面安静地接吻。

    黎见卿眼睛半闭着,逐渐有点陶醉的倦意,陆微之咬着她饱满的下唇:“要睡觉么?”

    “才几个小时,睡什么呀。”黎见卿警觉地婉拒。

    陆微之唇角含笑:“我看你犯困,说的是睡午觉,你紧张什么?”

    黎见卿严肃道:“我说的也是睡午觉。”

    他们在的座位很特殊,可以合成一张双人床,门关上就相当于一个小房间。整架飞机只有这两个位置可以,不管会否白日宣淫,这个概念本身就包含了一种隐秘的暧昧感。

    “就算我误会了,不奇怪。”黎见卿轻哼,“反正我们除了那档子事也不会做别的。”

    仔细想一想,除了她生理期那天夜晚,其他时间,她和陆微之在一起,只有上床这一件事。

    陆微之捏了捏黎见卿的耳朵,没有回应,他将她的小情绪收进眼里,但有些事不需要说得太清楚。沉默了一会儿,她问:“你突然回香港,有事?”

    “我外婆身体不太舒服,过来看看她,还有参加一个国际创科高峰会。”陆微之停了停,“再看看能做什么别的事。”

    “你是说,和我?”

    “不然?”

    “原来我只是再看看啊。”黎见卿伸出食指,左右轻摆,拿起乔来,“我出差很忙,不一定有时间,有空再说。”

    陆微之挑了挑眉,黎见卿躺回自己的位置,听着剧,戴上眼罩睡过去了。

    幸运的人

    幸运的人

    黎见卿转醒的时候,飞机在下降,窗外阳光正好,掠过几片轻悠悠的云。

    下飞机,黎见卿自然还是等同事们一起,其中一位见到她便调侃:“见卿,怎么一会儿不见,你气色都好多了。”

    黎见卿对着小镜子整理头发:“是么?”镜中人的脸色红而润,她补上被陆微之吃掉的口红,“可能补了一觉,睡够了。”

    “能睡就多睡。”同事点点头,“这几天有得忙。”

    黎见卿说没空,可不是单纯地和陆微之拿乔,从到酒店放行李开始,她就忙得脚不沾地。

    刘静是主角,黎见卿作为配角也不见得能松懈,哪怕她真正出镜的时间只有十分钟,需要全程化好妆待命在旁。

    白天随行采访,晚上在摄制组的房间,和同事一起剪辑素材、编辑审稿,黎见卿忙得忘记了陆微之的存在,而他也没找过她,好像他在飞机上说的“再看看”就真的只是“再看看”——敷衍她的辞令而已。

    好不容易熬到了第四天,黎见卿终于在晚上五点正常下班,有了自由支配的时间,她一头栽倒在床上,睡到七点半。

    醒来,天已经全黑了,手机在床上震动,黎见卿迷迷瞪瞪接起来:“喂,你好?”

    对面默了两秒:“这个点你在睡觉。”

    黎见卿举起手机,她没给陆微之备注,屏幕上显示着他的号码,她被光刺到眼睛:“我以为陆总已经从香港回京州了呢。”

    陆微之听得出她的讽刺,置之一笑:“现在有空吗?”

    黎见卿斩钉截铁:“没有。”

    陆微之当她的回答是空气:“我在你们酒店楼下。”

    “你在楼下?”

    黎见卿清醒了大半,翻身下床,赤脚跑到阳台,双手撑着栏杆,往下望,街道上光亮点点,中环的繁华和喧嚣漫上来。

    “我没看见,你不会在耍我吧。”

    “我还没这么无聊。”陆微之说,“十分钟后下来?”

    黎见卿住的楼层高,看不见陆微之的身影,知道他在楼下等着,她心念微动:“.....好。”

    十分钟后,陆微之打电话上来,黎见卿接起来就说:“我已经到楼下了。”

    陆微之根本不必环顾四周,淡道:“黎小姐,还没出门就说到了,好像是你在耍我。”

    和陆微之会保持这样的关系多久,黎见卿不清楚,但她决定能磨他一点是一点,她对着镜子,慢悠悠地刷睫毛,语气骄矜,嘴角微翘起:“等女生是这样子的。”

    再过了二十分钟,黎见卿下楼,穿过旋转门,姗姗来迟。

    陆微之的耐心暂时还没有透支,他靠在车门上,抬起手腕,轻轻点了点表盘。

    “抱歉,久等了。”黎见卿的表情可没有抱歉的意思。

    *

    和寻常的男女约会一样,两人一起吃了晚餐。四季酒店的一家日料,黎见卿临时起意想吃的店,据说要提前几个月预定,她没考虑这个,想到就直接和陆微之说了,果然连半分钟都不用等,不过味道不如她想象中惊艳。

    黎见卿第二天还有工作,陆微之便没带她回住处,仿佛只是回应她那天的小情绪,简单陪她吃一餐饭:“送你回酒店。”

    ??

    ??

    “不回。”黎见卿摇摇头,“我来这么多天,还没抽时间逛过呢,我们走走?”

    陆微之轻拭嘴唇:“随你。”

    港岛今天的晚风不凉不燥,陆微之陪黎见卿在街头慢慢走着,不牵手,但是步调是一致的。

    香港的景对黎见卿来说很特别,狭长街道,霓虹灯下的繁体字招牌,彩色的叮叮车从她身边穿行而过。

    途径一间投注站,她呀了一声,紧急拍了拍陆微之的手臂:“有没有港币!”

    陆微之取出钱包递给她,黎见卿抽了一张千元钞票,匆匆跑了进去。

    等黎见卿出来,和陆微之继续前行,他问道:“你刚才为了什么匆匆忙忙的?”

    “今天是周四,六合彩。”黎见卿晃晃手中的纸,“刚才再晚一分钟就截止了。”

    “九点半搅珠开彩,记得提醒我。”她看了看时间,“说不定我能中头奖,这样我凭自己就能买下珑悦的一套房。”

    “无论是在香港还是大陆,你知道每年博彩行业的利润是多少么?”陆微之轻慢道,“全由像你这样心存侥幸的投机分子贡献。”

    黎见卿从鼻腔里哼了声,专心等待开奖的时刻。九点半到,她再看手机:“什么啊,没中。”

    黎见卿的表情明显垮了下来,陆微之本不打算理会,但她背着手,步伐拖沓,很是沮丧的模样,他有点好笑:“不要告诉我,你真的抱有中奖的希望。”

    “没中大奖就算了,连成本也没有收回来。”吃﹐肉﹀群二三灵﹀六︰九〉二三︿九﹀六

    陆微之看着郁闷了一路的黎见卿,开口道:“我之前说过,珑悦可以是你的。”

    “你就当成是今晚中奖了。”

    黎见卿一愣,即使是这样痴心妄想的缺憾,陆微之想要弥补,也是轻而易举的。她眨了眨眼:“直接用钱砸么。”她小声说:“你好俗啊。”

    陆微之难得的好心,黎见卿不领情就罢了,还狗咬吕洞宾,他哪里受过这种气,捏起她的脸颊,隐含不悦:“嫌我俗?”

    黎见卿痛呼,挣开他的手:“哎,我是说,不是钱的问题。”她半是认真地说,“我只不过想知道,我是不是个幸运的人。”

    陆微之落下手,原地停驻:“这很重要么?”

    “当然重要了。”黎见卿白了他一眼,“只有像你这样从出生幸运到现在的人,才感觉不到幸运的存在。幸运,对你来说就像空气一样稀松平常、无处不在。”

    夜色朦胧,街上的人和车减少了许多,黎见卿回忆起过往:“我被接回黎家之前,有段时间过得特别不好,和妈妈就住在京州很偏远的郊区。每天回家,会穿过一片城中村,当时我和住在城中村里的一个小女孩玩得特别特别好。”

    黎见卿的神色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我被接回家以后,过了一两年,想再回去找她,妈妈告诉我,政府靠政策清理低端人口,她和家人因为没地方住,就回老家了。”

    “她也长得很漂亮很可爱,我们小时候形影不离,外人如果路过,看着我们,是不会觉得有什么分别的。但是今天,她大概还在老家,可能连读大学都没有能上,而我在这里,刚从米其林餐厅走出来,随口一句话,就有可能拥有一套豪宅。”

    黎见卿抬起眼,盯着陆微之,强撑出个笑容:“你说,幸运重不重要呢?”

    留痕

    留痕

    陆微之知道黎见卿曾经是黎玠的私生女,却并不清楚她童年的过往,他默然看着她。

    黎见卿很快调整好了情绪:“所以,有什么抽奖活动,不管金额大小,我都会去参加一下。”她耸了耸肩,“但我最大的运气可能在回黎家做千金小姐的时候用完了,抽奖总是不中。”

    “你以后还是会有的——我指幸运,中奖就算了。”

    “你怎么知道,你是幸运之神?”黎见卿嘁道,“说真的,有没有过连你都觉得很幸运的时刻,比如考试超水准发挥什么的?”

    黎见卿一直在国内读书,至今仍要受应试教育的苦,故有此一问。

    “没有。”陆微之坦然道,“绝对的能力可以补足运气,这也是我觉得它不重要的原因。”

    ??

    散着步,不知不觉在中环绕了一圈,前方即是停车的地方,经过一间饼家,黎见卿进去买蛋挞和蛋糕。

    饼店总共没多大,陆微之站在门口,和黎见卿隔着几步,她非要使用蹩脚粤语和店员沟通,说得人家一头雾水,用目光向陆微之求助,他正要出声:“佢要蛋挞......”

    黎见卿回头,比了个停止的手势,严正警告:“我自己会说。”

    黎见卿明确拒绝了他的帮助,陆微之反而轻松了,单手插在裤袋里,看着她撑在玻璃柜上,脸庞被光照得莹白透亮,指点着目标:“我要......这个......这个......”

    遇到不会说的数字,黎见卿用手比,磕绊地完成了购买,店员在打包,她回首,小小地炫耀:“不知道我妈妈整天担心我什么,我觉得我到一个语言不通的陌生国度也能很好地生活。”

    到结账的时候,因为这家店不能支付宝,黎见卿身上又没有现金,她朝陆微之摊手:“给钱,陆先生。”

    陆微之迈进去:“很好的生活是指出门不带钱?”

    黎见卿夺过他的钱夹:“你带了不就行咯。”

    黎见卿的朋友圈背景图,是一张她在大学运动会上的照片,烈日炎炎,她穿着运动服,额头一层汗,从男同学手中接过一瓶冰可乐。

    男生正是陆博西,他只有握着可乐瓶的一只手出了镜。这属于一种暗戳戳的秀恩爱方式。

    但陆微之的钱夹,以及手机的屏幕、相册都很干净。除了左手的订婚戒指,他的身上不存在任何未婚妻留下的痕迹。

    黎见卿取了钞票,将钱夹交还。

    *

    陆微之的外祖母做了手术,尚在留院观察,他因此在香港停留了比较长的一段时间。

    他和黎见卿各有所忙,倒是没将这里当成偷情圣地。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除开一次在车上差点儿擦枪走火,没其他亲密的举动——无论是情人间的,还是床伴间的。

    香港月底有一场珠宝展,黎见卿对当地不熟,主动邀约陆微之同她一起。

    司机送他们到展览中心,周文坐在前排,回头询问:“陆总,需要我等您吗?”

    陆微之扫了黎见卿一眼:“不用了。”

    周文很懂得察言观色,和上回一样,黎小姐对她很友好,但是她在的场合,黎见卿总是不够放松。

    “好的,陆总。”周文及时退场。

    敲打(第2)

    敲打(第2)

    对于喜爱珠宝的黎见卿来说,珠宝展汇集了来自世界的顶级珠宝、古董、裸石,无异于天堂。只可惜她每个月虽有固定一笔零花钱,但远没有达到供她挥霍的程度,基本上她想买什么贵价的东西,还是要求央求父母。

    陆微之观望到兴致在黎见卿脸上像潮水般起落,而她始终没有开口向他索要。

    “你的生日准备到了?”

    “对啊,就明天。”黎见卿失望道,“可惜今年要在出差中度过了。”

    黎见卿二十岁生日,陆微之有意送她件礼物,虽然,比起其他的感情含义,这更像是一种礼仪,他尊重她的意见:“有喜欢的么,今天。”

    黎见卿拖着陆微之的手,来到一处展台:“有是有,非卖品。”

    一条碧玺项链,躺在黑色绒面盒中,隔着四方的透明展示柜,帕拉伊巴吊坠,散发着霓虹般的海蓝光泽,目测至少七十克拉,净度和工艺臻于完美。

    下方标示着“非售卖展品”。

    项链的拥有者既是展商又是设计师,向她询价的富豪不只一人,而无论价钱开到多高,她不售卖的态度很坚决。

    黎见卿几番周旋,陆微之也开了口,皆无功而返。

    “明码标价的珠宝这么多,再高也有个价格。”陆微之唇角微挑,“既然人家写了非卖品,你大可以换一个目标。”

    “我就是喜欢。”黎见卿恋恋不舍地回望一眼,“所以哪怕知道它是非卖品,我只想要它。”

    那陆微之就没办法了,他不是烽火戏诸侯只为博美人一笑的周幽王,不会为了一条在他眼中可有可无的项链,花费过多不必要的精力。

    黎见卿心有不甘,对其他展品失去了兴趣:“走吧。”

    陆微之本以为,黎见卿喜欢珠宝的理由和陆亭一样,无非是迷恋美而虚幻的光亮。她今天莫名其妙的执拗令他有点意外。

    追求具体可得的东西,无论那样东西有多昂贵、通向它的道路多狭窄,总归是能解决的。但如果追求的是虚无缥缈的东西,那就会麻烦得多。

    *

    汽车向尖沙咀的方向驶去,途中黎若昭来电,陆微之开着车,并不准备接,黎见卿坐在副驾驶:“要接吗?我不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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