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他不愿意去面对这样的事实,此刻,他只是走到了慕云桓的身边,将后者的被子掖好,道:“您休息吧,我守着您。”慕云桓道:“不用,现在天色还早,不出所料的话,慕永思应当会来,你派其他人进来守着便是,免得在慕永思面前出了差错。”
云奴一怔,默然低下了头,退了出去。
药房里,云奴帮慕云桓煎着药,打算过一个时辰再送过去。
煎药的时间最是漫长,他看着药盅之下跳动的火焰,渐渐陷入了沉思。
他开始怀疑一件事,就算一切顺利,他帮慕云桓逃出了皇宫,甚至帮着救出了裴拓,慕云桓真的会感念他的帮助,然后将他留在身边吗?
昨日之后,他似乎渐渐从自己单方面的妄念中缓过了神来,他渐渐意识到,慕云桓或许会报答他,但很大可能不会同意他留在身边。
哪怕他并不求着成为慕云桓的唯一。
“咔嚓”,柴火发出一声干燥的爆鸣,他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抬头一看,发现院子里的灯亮了些。
慕永思来了。
156居然前天忘了更新了,急忙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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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活
慕永思来时并不张扬,他听说慕云桓已经睡下了,于是屏退了一众下人,自己偷偷地打开了寝殿的门。
殿内只点着一盏昏暗的灯,透过摇曳的帘影,他瞧见了慕云桓侧卧的身影。
他放轻了脚步靠近,掀开帘子,想要摸摸慕云桓的额头,可慕云桓却像是被惊扰到了般,翻了个身,脸颊因此扑到了他的掌心之中。
慕永思呼吸一轻,指尖抚过慕云桓的颊畔,红扑扑的,有些热,但算不上发烧。
此刻的慕云桓陷入了昏沉的梦之中,对外界收敛起了所有的防备,也正是这时,慕永思才能肆无忌惮地靠近着最接近真实的慕云桓。
他的父皇无疑有着一副绝色的皮囊,可在这静谧的夜里,他想起的不是昔日对父皇的一次次仰望,而是多年前他病时的一次探望。
那时,他还未被过继,下人苛待他,他染了风寒,发了热,无人看照。
他记得迷迷糊糊之中,是慕云桓来了,他当时是鄙夷的,觉得慕云桓虚情假意,又格外想要依恋那来之不易的温暖。
就像此刻,他忍不住想要更贴近些,于是悄悄俯下身,用很轻的触碰,吻上了慕云桓的唇角。
慕云桓发出一声呓语,他便急忙立起身子,甚至还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生怕被发现。
帘子垂落,他看不清慕云桓的帘,也无暇继续停留,踌躇片刻后,便急忙离开了。
殊不知,在他走后不久,慕云桓掀开了帘子,望着禁闭的殿门陷入了沉思。
看来,慕永思比他想象的还要好脾气些。
如此,便可以怀柔为主,不必贸然激怒铤而走险。
若能用更稳妥的方法获取慕永思地信任,安排云奴出宫的事也可好办些。
第二日,慕永思找了个送暖炉的由头又去了长望宫,彼时慕云桓正靠在榻上喝药,见人来了,他也不起身相迎。
慕永思心下不悦,心想着明明是慕云桓先激怒他的,为什么他要先低头?但一看慕云桓憔悴的模样,又想到是自己将事情安排得不妥才导致了这场病,于是只能暂时敛了气性。
他命人将暖炉一一布置下去,而后边理直气壮地对慕云桓道:“朕倒是没想到你的身子这么弱不禁风,这天气也能被冻出病来,朕可不想你就这么容易地走了,否则朕的仇都不能好好报了。”
慕云桓慢悠悠地放下了半碗药,擦了擦嘴角的药渍,漫不经心地回道:“陛下见笑了,从四年前中毒开始,我的身子便一直亏空着,而后又在他们手里几经辗转,这条命能留下了就已然是幸运的了。”
慕永思一哽,不知该说什么。
偏偏这时慕云桓又捂着嘴咳嗽了几声,他刚想上前一步,就听慕云桓道:“如今我能活着,也是靠陛下施以援手,若是陛下想要这条命了,不妨痛快些,别用些磋磨人的手段。”
“我没有磋磨你!”慕永思紧握着拳,一字一顿地辩解道:“慕云桓,我只要你留在宫里陪着我,是你自己不识好歹!”
听到这话,慕云桓眼眸一恸,随即垂下了眼睫,眼尾也红了。
慕永思倏忽间意识到自己的话好像说得有些难听了,慕云桓尚在病中,他应该挑着好话说的。
他张了张唇,想要解释什么,可慕云桓先睁开了眼,深深地望着他道:“不识好歹吗也是啊,按照陛下的说法,我只是个很好操的男宠罢了。”
“你!”
“陛下亲口说的,不是吗?”
“我”
“我明了了,我应当是不该说这些话的,否则就是不懂事了?虽然,我只是将陛下说的话复述了一遍罢了。”
慕永思哑口无言。
那些话他确实说过,可可那是气话啊!而且是慕云桓先气他的!
他的脸涨得通红,不知该如何辩解,脑子钻了一圈后,竟又忍不住刺道:“那还不是因为你一颗心都挂在裴拓身上!你把我的感情当什么了?!这几日来我并未亏待你,可你却玩弄我的感情!你说对我没有欲望,哈你在裴拓的床上是不是主动得不得了?!”
“滚!”
回应慕永思的是扑面而来的温热药汤,慕永思的怒火像是被油浇了下,短暂的停滞后燃得更猛了。
“你!”
慕永思一把掐住了慕云桓的脖颈,可恶言还未出,他就因慕云桓眼眶之中将坠的泪水而怔住了。
他慌了,他开始反思自己方才说了什么话,这才恍惚间反应过来。
“慕永思滚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慕云桓的眼神太过冰冷,也太过脆弱,脆弱到让他松开了手,生怕一不小心就将人掐碎了。
不过他终究没有在这关头听话。
他执拗地捧住了慕云桓的脸,为其拭去眼尾的泪,磕磕绊绊地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父皇,我只是想要你多分我一点真心。”
慕云桓别过头:“你觉得我们二人之间谈得起真心吗?慕永思,你放得下上一辈的恩怨吗?你对我的心,又到底有几分真诚呢?”
“我”
慕永思这才发现,今日他迟疑的回答也太多了。
慕云桓苦笑道:“既然你连这几个问题都没法回答我,你又想我予你怎样的真心呢?还是说,你只是想同我玩个情爱游戏,想看我这个落魄的败者对你的偏爱摇尾乞怜?”
“不是”慕永思抱住了慕云桓,“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
在纷乱的思绪中,慕永思终于抓住了一点答案。
他答:“抢走你的皇位,让你一直被困在我身边,这就是对你的惩罚,也是对上一辈恩怨的了解。但儿臣爱慕您许久,如今想要想要您的爱。”
话语落后,他看到慕云桓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他的心因此跳得飞快,而手更是快一步将慕云桓压在了身下。
他的指尖挑开慕云桓的衣领,模仿着弹琴的韵律抚摸而下,然后便感受到了慕云桓的喘息。
“我想让父皇明白,这些快活,不单单是生理使然,若父皇多爱我一些,或许就会更快活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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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旋
慕永思知道,自己其实是在耍赖。
慕云桓的身子被调教过,只要稍加撩拨,就需要他人的安抚,他也因此得以乘虚而入。
他想借这样的方式让慕云桓需要他,甚至想要误导慕云桓,令其以为这是源于爱。
可当锁链碰撞的声音伴随着喘息声荡开时,慕永思却发现,最后是他先沉沦了。
一炷香后,慕永思亲吻着慕云桓面上的泪痕,动作温柔。
他说:“父皇哭得这样好听,应当也是喜欢的吧?至少至少是舒服的”
慕云桓推开了他的脸,语调中还带着轻微的喘息。
“走开,脏”
“不脏。”慕永思舔了下唇,笑了,“所以,父皇的问题我回答好了,那父皇能回应我的感情了吗?”
慕云桓深深地望着他,不知所措。
他捧着慕云桓的脸,郑重地开口道:“父皇不懂吗?那我说得清楚些我心悦于你,所以想要长长久久地留下你,不是想要把你当做男宠,而是放在心尖上的人。”
听完这一席话后,慕云桓的眼眸微微一动,但却依旧没有给出回答。
慕永思不明白了,一把攥住了慕云桓的手,逼问道:“你到底在顾虑什么?为什么不同我说?慕云桓,你非要和我当仇人是吗?”
慕云桓看着被攥住的手腕,没有挣扎。
他平静地回道:“永思,你何时能长大啊”
“不要把我当孩子!父皇,你既然觉得我不懂事,就告诉我我哪里做的不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什么真心话都不同我说!”
慕云桓道:“慕永思,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要我如何信你的真心?在我看来,你对我所做的一切是为报复、是为欺辱,哪怕现在说得好听些,谁知道是不是新的玩笑。你要我爱我呵,我信过太多人,也被辜负过太多次,如今不敢了。”
话及此,慕云桓的眼尾落下一滴泪,又很快被抹去。
他勉强笑了笑,说:“若你看得上我这副皮囊,拿去便是,左右我也不能反抗什么,但若要我的心抱歉,我丢了太多东西,这是我唯一能守住的了,不会轻易予人。”
这次,慕永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离开长望宫之时,慕永思带走了云奴,一路上,他都在想慕云桓的话。
对慕云桓的经历,他可以算得上是最了解的人之一了,若他是慕云桓,面对一个夺权篡位的继子,恐怕也无法信任对方所谓的真心吧。
他确实强求了,也确实操之过急了。
但好在一切还不晚,既然想要的人已经握在了手里,他就还有很多机会去获得慕云桓的信任。
回宫之后,慕永思将自己的顾虑和云奴说了,他觉着云奴虽然笨,但在爱侣之间的事上还算通透,而且也跟了慕云桓一段时日,也能给出些建议。
云奴思索了一会儿,说:“太上皇如今这样戒备陛下也在情理之中,但陛下此前与太上皇父子情深,想必从小事上只要稍加努力,便能打动太上皇。”
“哦?”
“陛下和太上皇从前可有些美好的回忆?比如一起去游玩”
“嗯”
“对了,奴想到了,在漓泉寺时,太上皇常常站在窗口边,眺望着京城灯火通明的街道,奴想着,太上皇应当是思念烟火气了,毕竟”
“你说的也是。”慕永思感慨道,“我记得他还不是太子那时,总是会给我从宫外带一些好吃的糕点,那时他可自由许多了,那也是我同他感情最好的一段日子了。”
那时,他还唤慕云桓皇叔,他最喜欢的就是漂亮的五皇叔,不仅人好看,还会给他带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还有美食。
云奴趁机补充道:“陛下这么一说,奴也想起来了,太上皇偶尔也会提起京城的一些深巷小店,不过只是稍微提了一提就没有后话了,或许是因为知道没有机会再去了吧。”
慕永思命令道:“也罢,你且出一趟宫,将他提到的东西都尽量搜罗回来。”
云奴没想到慕永思这么轻易地就放自己出宫了,一边庆幸着应下,一边在心里感慨万千。
殊不知,在他退下后,慕永思招来了亲卫孔舜,吩咐道:“看好他。”
孔舜问:“陛下是怀疑云奴会动手脚?”
慕永思道:“他哪有那胆子?别让他跑了便是,朕现在可容不下他了,等他把这事办妥,便找个机会处置了。”
云奴出宫前将慕云桓的信藏到了簪子里,又记下了慕云桓嘱咐的暗语,做好了通风报信的准备。
或许因为慕永思认为他并不能掀起什么风浪,事情比他想象的要顺利些,毕竟也没人会想到慕云桓居然要干那么大一笔。
即便慕永思怀疑慕云桓心思不安定,也只会堵住慕云桓逃跑的念头,而不会想到这虚幻的温情下隐藏的是偷梁换柱的险计。
云奴首先去了几个私房糕铺,留下了暗部所用的暗号,然后在一家戏馆定了半月后的头牌的戏。
至于给裴玖的信,也已趁机传了出去,只希望裴玖真的能在半月内找到易容变声的能人吧。
云奴回宫后,慕永思带着送回来的糕点去献殷勤,慕云桓的态度明显松动了些,当听到半月后有他喜爱的戏要进宫时,他面上的喜悦就已蛊得慕永思晕头转向了。
慕永思离开长望宫时,孔舜上前禀报道:“陛下,云奴似乎递出了些信,且此前调查到,他似乎是武林盟的人,可要继续追查?”
“过些日子再查吧。”慕永思说,“朕看父皇最近用他顺手,等父皇对朕的隔阂消些,再将他处置掉,否则父皇该怀疑朕污蔑他了。”
“是。”
“对了,为防武林盟捣乱,半月后戏班子入宫时,一定要将父皇看死了,别让他有机会趁乱离宫。再打把精巧结实的链子,比上次的细些,但要更牢固,锁也得好好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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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容
慕永思示好后,慕云桓的态度显而易见地软化了,平日里不怎么和他对着干,偶尔还会主动回应一些话题。
有一次,慕永思批阅奏折累了,揉了揉太阳穴,慕云桓就放下了书劝道:“事务虽多,但也要劳逸结合。”
慕永思眼神一亮,凑到了慕云桓面前:“父皇在关心我?”
慕云桓瞥了他一眼:“你如今是皇帝,你的身体关乎江山社稷。”
“只是如此?”
慕云桓沉默半晌,叹道:“你到底是我养了多年的孩子,我看不得你糟践身体。”
慕永思贴上了慕云桓的脸:“父皇多对我说些好听的话,我就听父皇的。”
“”慕云桓揉了揉他的脑袋,“行了,别闹了。”
慕永思开心了,忍不住亲了一下慕云桓的唇,慕云桓也只是微微皱起了眉头,没有再说什么。
就这样,他们的关系日渐缓和,慕永思能感受到慕云桓的心情好些了,于是也坚定了自己的战术。
戏班子入宫前的几日,云奴出了次宫,为的是和戏班子那儿理清入宫的章程,回宫后,他心事重重。
慕云桓问:“可是不顺利?”
云奴摇了摇头:“不,武林盟那边说已经找到了易容变声的能人,届时能同戏班子一起进来。我只是担心担心这事暴露。”
慕云桓倒是看得开:“总归是铤而走险,若败露了我也认了。”
“可可现在陛下对您也很好,就算您什么都不做,您也能过得安宁。若是事情败露了,陛下必定会伤害您的”
“你在担心我吗?”
“是。”
“无妨,这件事我必须要做,失败的代价我也早就准备好接受了。”
“可您不知道,陛下对您的执念比您想象的要可怕许多,他会将您折磨得很惨的!”
慕云桓淡笑道:“我未必会输,不是吗?”
云奴哑然,半晌后,他喃喃道:“裴将军对您来说就这么重要吗?”
五日后,戏班子入了宫,经过了严格的检查后,他们才有资格在慕云桓面前唱了个开场戏。
慕云桓津津有味地观赏着,慕永思则对这戏不感兴趣,他拢着慕云桓的手把玩着,也自得其乐。
这出戏名为《梁上君子》,讲的是一江湖大盗潜入富绅家中偷盗宝物的故事。
那江湖大盗空有虚名,实际上功夫拙劣得很,这富绅家里又有高手埋伏,因此这一回那盗贼扑了个空,还被家丁抓住了。
正当众人以为这贼要被就地正法时,那贼面上的布被扯下,露出的那张脸恰好是富绅在外游历的小儿子!
当然,贼只是和那小儿子长得像罢了。这就是开幕的第一场戏,演得精彩,还留了些悬念。
看完戏后,慕永思还担心慕云桓会和这戏班子交流什么,但没想到慕云桓累了,戏一落幕就准备回去就寝。
这让慕永思放松了警惕。
云奴晚些又去找了戏班子,说是想要交代些第二幕戏的事情,希望能将接下来的戏改得合慕云桓心意。
慕永思怀疑云奴心思不纯,但又不好坏慕云桓的兴致,于是便让他去了。
不过,对慕永思来说,就算云奴再有问题,也不一定要多防着。如今长望宫周围的布防已经加设了一倍,不可能放多余的人进来,更不可能让慕云桓离开。
而且,慕云桓脚上也换上了更结实的链子,在长望宫都时时锁着,没有钥匙是开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