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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瑞香万万想不到他是越王,是皇子,又被接踵而至络绎不绝的将校参军吓得瑟瑟发抖,拢着男人的外袍躲在屏风后,竖起耳朵倾听。

    越王并没有细说自己的经历,更没有对任何人交代瑞香的来历,在军中,高层将领之间,携带姬妾舞乐的其实也不在少数,身边多个美人虽然稀奇,但对皇子而言很正常。

    他们不是不好奇,只是很懂事地不多问。

    但即便如此,几句调侃也吓得瑞香兔子般乖顺了。等到人都走了之后,越王的亲兵提了热水,拿了澡豆,准备好沐浴的东西便出去了。军帐并不如何隔音,瑞香听见他们嘻嘻笑,调侃越王终于找了个美人儿伺候起居沐浴云云,简直又委屈又害怕,十分想哭。

    越王换过了一身窄袖圆领袍,是沉沉的黑色,绕过屏风一把将瑞香提了起来,轻佻地用两根手指抬起他的下巴,对他被吓得发抖似乎很是满意:“如何,知道了我的身份,怕不怕?”

    瑞香不大会讨好男人,养他长大的人也没教,但他知道这时候若不柔顺,怕是命都要没有了,只好摇头又点头:“我没有想到过……”

    他好像连话都不会说了。

    季凛微微蹙眉,认真地凝视他片刻,又笑了,凑过来在他嘴唇上不轻不重咬了一口,一面剥他身上的衣袍,一面含含糊糊哄他:“好好伺候,将来虽不能做侧妃,但做我的姬妾,亦有寻常人难以比拟的富贵。”

    瑞香真的哭了,又不敢反抗,抽抽搭搭被抱起来,一起进了浴桶。

    季凛说的那话本来就可怕,更是提醒了瑞香将来头上不仅有王妃还有侧妃,一时间真是万念俱灰,十分绝望。可天家威严,皇后独子的身份又岂是他能够反抗?瑞香毕竟不是真正的农女,怎么可能不知道现在谁都救不了自己?

    他有心和盘托出,可也知道细作也好,敌对势力送过来的人也好,一旦身份暴露哪里有活命的可能?

    虽然入越王后宫给他做姬妾也是瑞香从来没有想过的可能,但要选择去死,瑞香一样做不到。

    他的恐惧更多的是因怕身份败露而起,因此越发不敢承认,又越发的温柔顺从,不敢让季凛知道自己的身份和来历,于是对他在沐浴过程中的为难和亲昵都一一忍受,虽然不会迎合,却也不敢推拒。

    等到沐浴结束后,瑞香便被光着身子带到了又硬又窄的床榻上。他知道两人或许又要做那个事,不由战栗,又因为刚从热水里出来,难免觉得冷,不得不往季凛怀里缩。

    两人抱得紧,肌肤相贴,没多久瑞香便感觉到自己被推着分开了两条腿。他还是害怕那种汹涌剧烈的欢愉,只觉得难以招架,又想起军帐里的动静怕也很难不被周围知道,即便这周围都是越王的亲卫,不至于流传出去私事,但还是试图悄悄推拒:“疼……”

    疼自然是疼的,毕竟才破身又被狠狠地弄了许久,今天也几乎都在赶路,到了军营吃的也乱七八糟。瑞香对戳弄自己的手指忍不住害怕,下身却不自主地淌出一点湿润来,他不知道这是被弄得太久还没恢复,季凛也不知道,只是压在他身上一把抓住了他试图合拢的大腿硬是拉开,又取笑他:“都湿了,还嘴硬?”

    瑞香就不敢说话了,委委屈屈,战战兢兢地等着他。

    毕竟只是少年,昨夜那样荒唐放纵,今夜季凛就不能同样凶残。但他一样也不曾对新得的美人有什么怜惜和节制。皇子同姬妾睡觉,该叫幸了,又慢又深地幸了两次,瑞香便不行了。他不敢出太大的声音,可也忍不住,极力地将呻吟忍在唇齿之间,其结果就是青涩,娇怯,又惑人。

    结束的时候他已经快要瘫软,动弹不得,只躺在枕上哽咽:“殿下为什么,对我这么坏……要死掉了,也不肯饶过我,难道您生我的气,讨厌我,不喜欢我吗?”

    他到底年少,又美貌,天然会撒娇。即便自己没有那个意思,看着却也十分动人。

    季凛在皇后身边长大,皇后对他这些管的很严,不允许没有经过自己同意的宫人引诱他不务正业,流连美色。季凛早年间就经由皇后安排的侍寝宫人教导人事,去年皇后才安排了两个在自己宫中调教许久的美貌宫人侍奉。

    但是能被皇后看在眼里,觉得不至于带坏了儿子的,容貌出挑,性情自然也得稳重守礼。季凛又且年少,深知眼下最重要的便是稳固与母亲占据的有利局面,徐徐推进。

    毕竟,皇帝还能活多久呢?

    他鲜少留心美色,更因为也不缺享受,便对此习以为常,自己并不在意。

    可瑞香的美鲜活又鲜明,怎么也难以忽视。即使刁钻又邪恶的九郎,也忍不住重新回到床榻上,搂住了哭得可怜的小美人,在他耳边柔声低语:“哭什么?方才有多喜欢你,难道你感觉不到么?日后多疼你,你就不会说这种孩子气的话了。”

    瑞香被吓得打了个抖,立刻不敢哭了。

    季凛在心中闷笑,面上却丝毫不显,捏了捏他的脸,忽然叹息一声,叫他起来再擦洗一遍。

    皇子从军,说是与士卒同甘共苦,但到底是不同的,热水随时供应,服侍的人也不在少数。瑞香这回多少开窍了,见照例是有人送了热水器物便退出去,就自己打湿了巾帕,来替越王先擦拭。

    他红着脸,低着头,头发散下来长及脚踝,像颗光泽柔润的珍珠。这样的人,他到底是出自谁家?

    季凛沉吟着,随他乱七八糟,生疏万分地服侍。

    【作家想說的話:】

    这个菠萝年纪轻轻的芯子就黑掉啦,不如我们把他抓起来吃了……

    努力的埋了点伏笔,也或许没有。总之菠萝很爽,我也很爽,委屈老婆真的香。

    连载中摸鱼番外,彼此独立

    第251章拽菠萝霸爱委屈香,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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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香在军营里,过得不算太好,但也不算太坏。

    不算太好呢,是因为季凛近来闲着,据闻就是和朝廷扯皮,暂时和突厥还在休战期,他是皇子,军队中自有将帅,虽然他能征善战,短短几个月就能够服人,但有些事的安排上,自然还是要以将帅为先。

    所以近来季凛在自己帐里消磨的时间更多。军中无聊,他携带的行李也不多,书都看腻了,更不能随便出去跑马,射猎——有了前车之鉴,越王身边的人几乎恨不得以死相逼,求他好好留在营里。也正因此,他身边新鲜又勾人的就只剩下了瑞香一个。

    招架精力充沛又过分无聊的男人,对瑞香来说没有那么简单,他累得厉害,时常从半夜睡到下午,起来吃点东西,不过多久又要被拖回去。

    做人姬妾通房的规矩,真不是轻松的。瑞香服侍起日常起居来,难免笨手笨脚,季凛也不过是逗他,实际上还是身边内监侍从用得更多。可两个人在一起,瑞香总免不了做姬妾该做的事,暖床,侍寝,被他教着学会许多姿势,淫话,和侍奉的技巧。

    有些东西还是很实用的,至少瑞香用上了鲤鱼吸水,季凛就比平常更快,而且显然很喜欢。可惜的是年轻人的精力是无限的,交代得快了,再起也很快,瑞香一晚上被他折腾个几次,有时候迷迷糊糊睡着,也不知道怎么惹得他发狂,还要迎合。

    这种日子真是苦不堪言。

    瑞香有些害怕怀孕,军营到底不适合养胎,而且越王还没有娶正妃,就先和自己搞出孩子来,于他其实不算很荒唐,但是于自己却是莫大的罪名,只一个狐媚,就足够他倒霉的了。

    至于说不算坏,那就是因为毕竟季凛身边只有自己,如他所言,做越王的姬妾,也不能算难过。瑞香在帐中,也难免和他身边的亲卫侍从碰面,他们莫不低着头,看都不敢看他一眼,说话做事却也周到尽心。

    军营里饭食粗糙,季凛也不过比别人多了点肉罢了,瑞香跟着他用餐,其实比在农舍的时候还好点。

    除此之外,就是打突厥人得到的金银财宝,珍奇玩物,季凛自己不大放在眼里,但分赃已经是默认的规矩,他也不会破坏。收到的宝石,金银,皮毛,大部分他也就随手交给瑞香,以这些外物来看,瑞香算是很得他宠爱的了。

    何况瑞香始终住在他的帐中,很少见人,越王终日沉迷于和他相处,外头早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几乎把瑞香说成祸国妖姬一流,看一眼就要魄散魂飞那种。

    他们全然不知道瑞香只是勉强支应季凛,就已经十分辛苦,又时常被欺负玩弄,又委屈又害怕的,全然不觉得跟了越王有多么荣幸。

    两人相处地久了,瑞香简直觉得自己要被弄坏掉。越王按理来说是很喜欢他的,不管是喜欢身体还是喜欢欺负他,有时候瑞香撒娇还是有用的,他的怜惜……瑞香总是难免被蛊惑,可有的时候越是撒娇哀求,越是被弄得狠,简直是万分艰难。

    好在不等多久,瑞香没有怀孕,季凛也被召回京了。

    把他送来边疆的时候,帝党其实都很愉快,觉得有一重重的陷阱和暗算,皇后敢送他出京就是等着报丧。但现在他声名大噪,后党也趁势弹劾猛攻,双方你来我往打得热闹,却都同意让他回京。

    毕竟突厥人已经快被打散了,季凛到底是皇子,他有了名声战功,皇后已经满意,而帝党也等着他回来后继续对抗。于是瑞香便被带进了宫门,还不等修整半天,就来了十几个尚宫女官,把他团团包围,量体裁衣,沐浴装扮,好生忙碌了一整天。

    季凛则去拜父母,又与皇后密切地私下会面,说了半天的话,回来时瑞香便焕然一新,坐在榻上,艳妆华服,映照得满室生辉,只是神情有些惆怅伤怀。

    平心而论,季凛是很喜欢他的,虽然不方便现在就做什么,但他确实见不得瑞香不是因为自己的玩笑逗弄而委屈难受。他有些诧异,不明白在自己宫里居然会让瑞香伤心,便悄无声息地坐过去:“怎么了,难不成是有人欺负你?”

    瑞香被他接连独宠了那么久,虽然还是招架不住他,但也能感受到九郎着实是很喜欢自己的。有些事上他不敢任性,但脾气上来的时候也不大在乎礼节了,既不起身行礼,也没强笑,只闷闷不乐:“我原本就不配服侍殿下的,有人看我不高兴,要教训我,那也是理所当然。”

    他没什么心机,心里有气,说话也娇里娇气的。

    男人就是这种生物,若是喜欢一个人,就算对方不大礼貌,和自己暗暗赌气,也只会觉得可爱可怜,有情可原。瑞香透露了些许口风,季凛只稍微想一想,就明白过来:“尚宫说你了?”

    他这宫里的尚宫掌管一宫的仆婢,对瑞香现今这个妾不妾的身份,也有教引劝导的职责。她本就是严厉端正的性子,瑞香又是从外面带回来的,对外季凛自然说他是救了自己一命的农女。乡野之人,又这样美貌,尚宫看了难免怕他勾引坏了殿下,除了备办从头到脚的一应事物,安排住处,将瑞香的从前彻底给否决了,尚宫还说了不少的话。

    瑞香在军营的时候,其实没察觉到自己受到多少优待。只起居都和季凛在一起,吃饭,行动更是黏在一起,就没有一个晚上不是一起睡的这些,都足够破坏规矩了。

    他如今没名没分,更没有过明路,尚宫越是了解,眉头就皱得越紧。瑞香原先还不觉得,可他到底不迟钝,很快就明白过来尚宫是嫌弃自己,看不起自己的出身,也看不起自己缠着皇子狐媚,总之就是看自己不顺眼。

    季凛对他,从没有多余的要求,只要床榻上舒服了,有时候反过来照顾他,帮他穿衣服脱衣服洗澡,上好的宝石皮草,成千上万的金银都随便塞给他。瑞香虽然当时不觉得,但此时面对严厉又苛刻的尚宫,不由得起了一股娇气的火气,心想这都是殿下强要给我,强要宠我的,难道我还能推拒不成?你不说他,反倒来说我,不就是觉得我好欺负,什么都怪我吗?

    他虽然命运坎坷一些,但那些人养着他的时候,却也不曾过分拘束他,甚至表现地有些疏离和放纵,瑞香的性情实际上是很娇气的。他怕季凛,但又被季凛加倍地惯坏了,那尚宫板正又啰嗦,明摆着瞧不起他,瑞香原先还忍着,后来越忍耐心情越坏,事后更是越想越难受,季凛回来的时候,他已经从委屈难受到了生气,自然对始作俑者没法一如既往温驯可爱了。

    季凛猜到了缘由,瑞香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再度请求:“我原本就说了,我本是乡野之人,不懂规矩,恐怕不能侍奉殿下,自请求去的。我不敢攀附九郎,又不习惯宫中生活,我真的不明白嘛,为什么我要什么都忍耐,为什么谁都可以看不起我,又不是我自己要……我就算做错了事,为什么,为什么会到这个地步啊?”

    他越说越委屈,也越说越生气,起身甩开季凛的手,到长榻另一头坐下,抽抽搭搭,哽哽咽咽,哭得越发伤心。

    此时此刻,季凛相信他是真心想走,也是真心恃宠而骄的。虽然有些头疼,但不知怎么,看到瑞香发脾气,他竟然觉得有点得意,又有点高兴,不以为忤地紧跟着坐过去,又来搂瑞香,同时哄他:“瞎说,你都是我的人了,还想到哪里去?放心吧,这是我不知道,尚宫本是来照顾你帮你忙的,怎么能够这样?她不尊重你,我必然会给你个交代的,打发她回去就是,怎么还能迁怒到我身上的?”

    瑞香往常都很知道自己的身份,也很有分寸,不大敢反抗他。但现在一来是忍不住了,二来已经抱怨出口,也干脆破罐子破摔,并没有立刻被他哄好,用力地推他,又扭过身子不给他碰:“我不,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了,你就放我走吧,我原本就是不配嘛,干什么还来纠缠我,你走开……”

    他哭得伤心,又真情实感,按说绝对不算好看,还发脾气,像只张牙舞爪挠人的小猫,但偏偏越是这样季凛越是能容得下,强把他抱进怀里按住了,连连亲得密不透风,又继续耐心十足地哄他:“胡说,你怎么就不配了?只要我喜欢你,你就配得上!生气也就罢了,那是应该的,你有点脾气我也放心,可是再胡说,可就要罚你了。”

    这态度多少有点无奈,不像是平常他对瑞香故意装出来的那副颐指气使无情命令的态度。可瑞香正难受,一个劲地挣扎,也不管他说了什么,只是抵抗:“我不要,你好讨厌!天天欺负我,还不许人家生气的,你哪有喜欢我呜呜!”

    稀里糊涂的发了一顿脾气,最后的结果居然还是被拖上床,先是堵了嘴不让说气话,然后就是又亲又抱,剥光了舔他胸和下面,瑞香又抓又挠,凶巴巴的,但身子却格外有感觉,没几下就喘息着攥紧了床帐一角,颤抖着快要不行了。

    他发脾气的模样又娇又美,红艳艳的辣椒一样勾人,季凛也是养尊处优,天生高贵的皇子,却偏偏一点都不生气,只是没忍住哄了他半夜,好一番折腾。瑞香终于被哄好了,依偎在他怀里像只温顺的小猫一样,要亲就抬起头来给亲,要摸便自己分开腿让他摸,越是亲热越是绵软。

    闹了一场,两个人竟然比之前只是颠鸾倒凤的时候亲密无间得多。季凛也是心满意足,搂着他把玩了许久,才一起睡过去。

    次日一早起来,季凛洗漱过后揭开床帐去看,便见到瑞香还沉沉睡着,一点都没察觉他已经起身,一张微微泛红带着春意的脸埋在锦被里,睡得酣甜沉醉。站在一旁的宫人余光就看见殿下伸手摸了摸帐中美人的脸,摸得他蹙起眉来哼哼唧唧了一阵,就转身面朝里睡了。

    季凛轻笑一声,出门准备进内宫见崔皇后,一到外头就被面相严厉清瘦的尚宫给拦住了。

    她也是皇后安排来照顾独子的人,管理宫人很有一套,自然也负责管理侍寝的那几个宫人,这里上下清正严明,其实要多赖她。往常因身份的不同,和越王的尊重,她也屡有劝谏,只是这一回……

    季凛轻叹了一口气,阻止了她说话:“尚宫的意思,我已经知道了,只是瑞香虽不懂规矩,但也是娇生惯养的,受不得委屈。他身上关系着一桩大事,不是尚宫能管的。再说,我身边有一二美貌内宠,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尚宫不如从今后就回去吧。”

    瑞香身上的谜团,说大不大,但牵涉到了他,就不是尚宫能够教训管理的了。如果她只是如自己吩咐的照顾,安排瑞香,倒也不是不能共存。可是尚宫太习惯替他管理一切,现在反倒非走不可。

    她深深看了越王一眼,眼神中有震惊,恍惚,和些许了悟。

    季凛没再关注她,也没多说什么,就直接走了。

    瑞香起来时,便见到伺候自己的两个宫人都似乎更加谨慎,恭敬了,一面伺候他盥洗用膳,一面将殿下临走时对尚宫的安排,对美人的关心都汇报了一遍。

    美人这个称呼多少有些随意,但越王现在也只有几个宫人,再加上一个来历神奇的瑞香,一来就住在殿下的寝殿里,因此叫他一声美人也不为过。

    瑞香昨夜又是哭又是闹,又是抓又是挠,已经算是出乎自己意料的发了一顿脾气,其实也是仗着平日里感觉得到季凛对自己的容忍和喜爱,只是他也料不到对方会作何反应。

    毕竟喜欢一个美人,也不一定就容得下他的脾气。就好比古时候有个军阀,曾经有个技艺精湛的歌姬,只是脾气十分差,可惜无人能取代她,军阀也只好忍耐。这军阀忍耐的同时,也很用心地继续培养,一得到能够取代这个歌姬的新人,便立刻把她杀了。

    瑞香昨夜的时候一时激动,心底只是隐隐有些豁出去,不管未来如何的想法,其实是预想过糟糕的发展,早晨醒来想起昨夜,也难免后悔。就算是不满吧,就算是要闹吧,怎么也该和缓一点,一个姬妾和皇子哭喊打架,到底是太难看,也太没有分寸了。

    谁想得到季凛居然真的做到了,把尚宫打发了呢?瑞香有些惊讶,心中更多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种感觉。

    这天他就过得很平静,也很顺心,有什么想要的,或者不满,立刻便有人变着法地满足。昨日量体裁衣,开库拿东西,今日新衣服,找出来的头面首饰便齐全了。

    瑞香虽然没有心情一一试过,但也对这速度印象深刻。

    等到季凛晚间回来,他的态度便别别扭扭,又带着一种抹不开面子的殷勤。季凛看得好笑,把他抱进怀里摸了摸,见他简直温顺得不像话,没忍住用力亲了两下,却忍住了:“早点睡吧。”

    瑞香就和他一起安排衾枕睡下了。

    次日一早,瑞香就被季凛摇醒,对方是轻描淡写的:“起来梳洗了,我带你去见阿娘。”

    他的母亲,自然就是崔皇后了。

    瑞香呆立当场,脑海里冒出的第一念头,竟然是昨夜顾及着这个没有和自己做什么,殿下竟然还挺体贴的。

    紧接着,他就被无边无际的恐慌给淹没了。

    【作家想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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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2章有妈妈的菠萝是块宝,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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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去见崔皇后,瑞香立刻就腿软了。

    他现在就身处宫中,原先对皇家的八卦不过听听而已,但现在都和人家的儿子睡在了一起,自然面对皇后就更为心虚。更不要说崔皇后能在丈夫病后手掌大权,垂帘听政,怎么可能会是简单人物?

    瑞香面对九郎已经足够心虚,还要去见心目中简直不是人的范畴,怎么也接近神仙的崔皇后,心虚就被催化成了恐惧,简直都被冻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哪怕是慢慢意识到越王确实很喜欢他的美色,他的身体,喜欢和他在一起,喜欢逗他玩,瑞香内心深处也很害怕,有一天他知道了真相会把自己拉出去杀了,更何况是去见皇后?

    看到他这个样子,季凛有些后悔,又有些无奈,伸手把瑞香从腋下举起来,扶着他站直了,叹气:“昨晚不告诉你,就是怕你听了睡都睡不着。阿娘又不吃人,有什么可怕?再说,我也会在你身边的。”

    瑞香浑身一抖,似乎渐渐反应过来,忍不住试图争取不去的可能:“可……我的身份,哪能去见皇后殿下?我、我就不能不去吗?”

    他这样怕皇后,其实是季凛所料未及的,但话都已经说出去了,怎么可能不去呢?

    瑞香见他神情,就知道还是要去的,简直要哭出来。他虽不喜欢做人姬妾低声下气,更何况当初和季凛的事,还真不是他心甘情愿的。但方才有一瞬间,他还是为了这个身份大松一口气的。哪怕是民间大户,也没有当家太太对少爷的通房姨娘多加关注,赏脸说话的。

    当然,一旦要见,那就是很可怕的事了。

    正因为多少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瑞香越发比一般的通房姬妾更害怕。但正因恐惧,他又不敢丝毫怠慢皇后,人家要见,哪怕被吓得都快不能思考了,他也还是被季凛带着出门,向立政殿去。

    在外面,瑞香简直恨不得距离越王越远越好,低头含胸,摆出一副十足温顺胆小的样子,就怕被人看出来自己哪里张扬或者恃宠而骄。季凛是觉得他谨慎得有点好笑,但也知道他心里害怕,并没有难为他走到自己身边来。

    说到底,能与他并肩而行的人,确实也不多,就是宫里有些地位尴尬的兄长见了他,也很难说敢只论兄弟齿序。生活在被人处处尊奉的优越环境里,又经历了许多争斗的磨砺,他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不知世事,唯独只是对后宫的幽微心思还是不够明白而已。

    但对母亲,他却是足够了解的。

    瑞香原来设想中的崔皇后,完全是个面目模糊的高大阴影,最多再加上气势慑人,格外威严,连她是不是会和季凛相像,都没有心情想到。

    然而,此次拜见皇后的气氛居然比他想得轻松,愉快很多。

    皇后平常起居,是在立政殿,需要视朝才会往前面去,批阅奏折更是十分繁重,因此她很少严妆华服地任人参拜,气度虽然非比寻常,可是和儿子说话的声音,却是温和又直白,十分务实的模样。

    她听起来心情不错,瑞香感觉到有两道目光往自己身上一扫,便听见上头有个自在随和的女声含笑道::“这就是了?难得见你动这种心思。”

    似乎是有些好奇,崔皇后很快就命温顺地跪伏在地,头也不敢抬,连立政殿是什么模样都没有看清的瑞香抬起头来。宫中规矩繁多,瑞香才刚进来,自然什么都不知道,但他早先还是学过一些礼仪的,举止谈不上粗俗不文,这个时候便也很谨慎地微垂眼,抬起下巴,展露面容。

    眼前模模糊糊有一道影子,并不多么巍峨,也并不森冷酷寒。皇后的目光在他脸上凝了一瞬,忽然叹了一口气。

    季凛早在母亲身旁坐下,见她如此表现,也就得到了自己的答案:“您认出来了?”

    瑞香听不懂这话,但很快皇后挥了挥手,就有两个宫人上前来把他扶起来,安排到一旁坐下,上了茶汤点心。这到底是为什么,皇后母子又在说什么,瑞香是听不懂的,但他知道此处不需要自己关心,更不需要自己参与,也便捧着茶杯愣愣出神。

    皇后神情中似乎是有隐隐的恚怒,可微微勾起的嘴角又透着深冷的讥诮,好一阵子才忍下心头忽然涌上的一股暗火,点头:“当初……牵连的人也太多了,其实就是我,也不能个个记得住。可是我的记性,却也没有那么差,他……长得像万家夫妻。”

    得到了答案,这答案还是自己确然有印象的人,季凛的面色也慢慢变得冷硬起来,目光往坐在一旁正沉浸在劫后余生之感里,似乎并没有听见这些话的瑞香身上看了一眼,又按捺住了情绪,只冷笑:“亏他们找得到人,想得出这种阴损的办法。”

    皇后也冷笑:“怪不得近来,又闹什么冤案平反,我还真当这被狗吃了的良心还能长出来!”

    到底是在立政殿,虽然没有明着拍案跳脚辱骂,但母子两人的态度都很不客气。皇后的怨愤更深一些,忍了又忍,到底还是说:“毕竟也是先帝当年最出众的……怎么就到了这样心思狭窄,无能残酷的地步,主意打在自己儿子身上,想坏了你的名声德行还不算,真好意思又把万家拉出来……我羞都要羞死了!”

    当初,崔皇后进宫,是以名门之女入主宫闱来的,她的德行才能心胸气魄都足以匹配后位,皇帝也是取中了这一点。

    自然,对皇帝而言,十五岁的小皇后心情如何,是否愿意,那是根本不重要的事,他需要,他就会得到。

    崔皇后也一直做得很好,她那么年轻,就很快对上对下都做得无懈可击,也曾经在生育皇帝嫡子前后,和皇帝有过一段恩爱非常的日子。在三年前的事发生之前,皇后在这宫里地位一直稳固,即便宠爱渐渐不如往昔,皇帝也总是敬重她,看重她的。

    而她对低等的嫔妃,以及他们的孩子,也是十分看顾,万分周到。

    论理,怎么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只要皇帝继续当个正常人。崔皇后虽对他心中没有多少情意,但已经到了这一步,再谈抗拒,不情愿,实在是没有什么用。何况她有儿子,当年的皇帝也算得上姿容仪范过人,处事也颇有章法。

    可是现在……恐怕皇帝时刻都盼着她能暴毙,心里也更没有她的儿子,直把他们母子当做仇寇看待。而皇后呢,其实也是一样。

    如果说刚开始病倒,皇帝并没有想通缘由,但随着皇后逐渐取信于他,又获得群臣支持,渐渐顺理成章得到了前朝,单凭自己就染指了皇权,那么皇帝就是再蠢,也该知道事情缘由为何,仇恨爆发的同时,皇后已经成了气候,就是皇帝也没有把握能把她悄无声息地弄死,又不引发任何剧烈的政治地震。更何况,皇后还有儿子,真的逼急了,谁也不知道赢家是谁。

    因此,皇帝不得不拖着坏了的身子和皇后斗,和嫡子斗,两人逐渐撕破了脸,别说外臣纷纷选边站,就连宫里的妃嫔都不得不选择自己的队伍。可惜的是,皇帝作为夫主,作为后宫里所有人的天,获得的嫔妃支持,却远没有皇后多。

    于他自己,这是很难理解的事,想起来便难免恨恨骂几句养不熟的贱婢。于妃嫔们,这却是很简单就能想通的道理。

    无他,至少当她们见罪于皇帝,或者失宠,或者怀孕生产正在鬼门关的时候,一直是皇后能帮就帮,多加照顾。而皇帝呢?他脾气阴晴不定,喜怒无常,有时候一句话不对,便立刻废黜甚至赐死,即便生了儿女,也多得是被抛之脑后,母子都过得困窘难堪。

    虽说是夫主,皇帝,可是岂不闻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士大夫尚且如此,又何况她们呢?

    宫里朝中,都因为这隐隐越来越严重,牵涉的方面越来越多的帝后对峙,争锋而填进去不少人命,随着势力逐渐的壮大,皇后也不再经常见到皇帝的面,说话自然也是越来越随意,对丈夫更是从恩断义绝的冷酷,到了政治家身份的不屑,讥讽。

    至于更深的恶心,仇视,那都是早多少年,自从知道那个秘密之后,便始终未曾褪去的情绪了。

    如今见到瑞香,又从他脸上看到故人的影子,即便是早就磨炼得娴熟的崔皇后,也不由多出了许多感慨。

    瑞香终于渐渐摆脱了战战兢兢和被放在一旁的懵懂,稍加注意就发现自己已经听不懂那对尊贵的母子在谈论什么,最多不过知道他们是在商议政事。这时候没有人来注意他,瑞香又发现事情似乎不像自己想的那样,便也渐渐放松了,悄悄偷眼去看崔皇后。

    以越王的年龄来猜测,崔皇后怎么也该是三十许的人了。只是她也不见装饰,青緣白绫内衫,宝石蓝的裙子,外罩一件石榴红的大袖,容貌看去也不过二十余岁的模样,不大妆饰,也没有插戴多少首饰,只一根白玉凤首簪,一对明珠耳珰,越发衬出与越王相似的面容,显得洁净,干练,看上去不大符合皇后这个听起来就堂皇富丽,天下最尊贵女子的身份,却十足是个忙碌的掌权人。

    越王看起来长得还是与她很相似的,母子二人脸庞的线条,侧头的神态,微笑起来脸上细微的变化,都有一种强烈的相似感。只是崔皇后毕竟是女子,多了一种婉转与沉静,那种游刃有余,举重若轻,低声说话的时候笃定从容的姿态,实在让本来很怕她的瑞香也不由看得呆住了。

    一个人的夺目光彩,不会随着年龄消失,只会越发耀眼。

    瑞香多少还是知道规矩的,没敢一个劲盯着猛看,很快反应过来收敛了目光,只是又悄悄看了越王一眼。

    虽说是姬妾之身,但瑞香也不傻,平常人家纳个妾也好,给丫头开个脸也好,总得走一道程序,正了身份,不管是敬茶,提待遇,还是通传家人,总得有个说法,也得大家承认。他现在的身份,便是根本没有落到实处,究竟如何,或许就看今天皇后的态度。

    可是自从他来了之后,除了刚开始拜见了皇后,又被要求抬起头来看了容貌,之后就再没有他的事了,那母子二人横眉竖目冷嘲辱骂皇帝的时候,瑞香根本没怎么注意,自然也就不知道万家云云的其实和自己关系重大。

    现在么,话题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瑞香就更听不懂,心中难免又担忧起来。

    越王虽然不算是戏文里传奇故事里那种饱读诗书的良人吧,可是身份却没有什么好挑的了,瑞香就是再不懂,也知道作为皇帝唯一的嫡子,还有皇后这样一个强势能干的亲娘,越王的前途比那些举子要光明到不知道哪里,简直不能宣之于口。

    给他做姬妾虽然也是低声下气,伺候夫主和上头的正妃的命,可是单论前途,确实不能说很差。再说,能见皇后一面,他若是得了承认,其实,其实也未必就……

    这时候,崔皇后和越王忽然都停了下来,全都来看他。

    瑞香被看得下意识一颤,无辜又谨慎地看着他们,片刻后才明白,自己刚才的偷看,竟然都被发现了。

    他还不知所措,皇后却忽然笑了。她不像是一个手握大权,与夫君对抗,听起来怎么都该威势极重的女人,说起话来,也是不急不缓,带着几分轻松愉悦的笑意的:“这孩子看着倒是可爱,也很乖巧。左右你在宫里又待不了多久,更不大懂事,我看把他留下,让我教一教他是最好的。”

    瑞香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皇后留下教导。以他如今的处境,说实话这是不敢想的待遇,但他对皇后毕竟不熟悉,就算她说话如此和气,他也不是很敢亲近,不由地去看越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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