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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王红芬和齐振华心累无比,最后再三保证,绝对不会把齐晔赶出家门,绝对让他好好养病。

    大伙儿总算满意,消停下来,各回各家。

    等到齐家院里重新安静,王红芬气冲冲回屋,开始收拾起衣裳细软。

    齐振华跟进来,诧异道:“你这是干什么?”

    王红芬将包袱一挎,白他一眼,“我干什么?我回娘家!他们不走,我走!我走总行了吧?总不可能留在这儿受苦受累,吃不好,睡不着,成天担惊受怕会染了那病!”

    齐振华反应过来,也连忙收拾起来,“行!咱们赶紧走!把齐晔赶走这事,咱们确实不占理,咱们走总没人说了吧?”

    “就是。”王红芬骂骂咧咧,“既然江茉愿意照顾他,那就留这儿照顾他好了!她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屁事都不会干,我倒是要看看没了我们,这家里要乱成什么样!”

    齐振华一边收着东西一边提醒道:“家里值钱玩意儿都带走,免得咱们不在,被他们偷偷藏起来,占了便宜!”

    想到这里,他忽然回头道:“之前齐晔他——”

    王红芬忙打动齐振华的话,“你小点声!别被听到了!放心吧!我都带上了,那些宝贝哪能忘了啊,快走吧,咱们走夜路回去,这家里我真是一晚上都待不下去了。”

    “我也是,你说咱连自个儿家都待不下去,这叫什么事啊?”齐振华附和着,抱怨着,挎着王红芬的胳膊,急急地迈出屋子,朝外走去。

    两人连背影都透着十足的郁闷,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

    王红芬和齐振华一走,江茉就觉得连空气都变得新鲜自由起来。

    齐晔也松快了,不用总装咳。

    单独过了几天日子,他才发现,没有叔叔婶婶在的生活,有多自在快活。

    可是齐振华在王红芬娘家却有些坐不住。

    那儿毕竟不是他家,且他一个大老爷们儿住在丈母娘家,总有人说闲话,看不起他。

    王红芬娘家在隔壁生产大队,他和王红芬每天来西丰生产大队上工也远,天不亮就要起,摸着夜路吹着寒风走上一个多小时。

    一天两天还好,捱久了,真受不了。

    于是乎,齐振华和王红芬每天上完工都要回齐家看看,惦记着齐晔到底怎么样。

    倒不是关心齐晔,只是那心一直在油上煎熬着。

    盼着齐晔能痊愈是最好,还能给家里赚工分赚钱,真病死了也就罢了,只能怪他自个儿命不好。

    但现在这么不上不下,他明明油尽灯枯却又死赖在家里,张口吃饭闭口要钱,什么事都干不了,还不能赶走他,不然会被唾沫星子喷死。

    唉……王红芬和齐振华闲下来就想这事,成宿成宿叹气,真不知道要怎么办。

    日子一天天过去,眼看着都快开春了。

    生产大队里安排的活儿越来越多,春耕又要好一阵忙活。

    王红芬和齐振华回家越来越晚,脚步拖沓,倦容难掩。

    这天关上灯,两人又忍不住合计起来。

    齐振华在被窝里抠着发干的脚皮思索,“齐晔到底怎么回事啊?瞧着那么严重,成天咳咳咳的,像是没几天好活了,可这都过了多少天了!”

    王红芬也纳闷,“别说那小蹄子想出法子,骗咱们的吧?她鬼主意多着呢!”

    齐振华想了想,摇头道:“不可能,齐晔那傻小子咱们看着长大的,你什么时候见他撒过谎?他是最老实巴交的一个。”

    王红芬翻了个身,冷哼道:“你也太相信你那蠢侄子了,他现在就是那小蹄子养的一条狗似的,叫他干啥就干啥,让他骗骗咱们那还不是洒洒水似的?”

    “……”齐振华想起齐晔疼媳妇儿那模样,也忍不住皱起眉,“他们好像是在镇上卫生所看的病吧?咱们明天找队长请个假,去镇上问问?”

    王红芬猛地坐起来,“不行!谁知道那小蹄子有没有和镇上卫生所的医生商量好!咱们直接去县城!去大医院问去!”

    两人一拍即合,第二天就火急火燎去请了假,赶去县城医院。

    耽误一天工,王红芬又是心疼,但她最着急的,还是想知道齐晔这病到底怎么回事,会不会死……万一传人也是骗人的呢?!

    -

    县城医院。

    王红芬来了才知道,想找医生问问还得先交挂号费!

    这她哪舍得出钱啊,在医院大门口站着,进退两难。

    正这时候,齐振华忽然拽着她道:“你瞧瞧!那边走过来那个医生,是给我治腿的那个!你上回也见过的,咱们要不找他问问?”

    王红芬眼睛一亮,“你总算聪明一回了!都是熟人了,他给你治腿收了咱们那么多钱,现在随便问问,总不至于再找咱们要钱吧?”

    王红芬理所当然地想着,大步跨上去,挡住了那位医生的路。

    “陈医生还记得我吧?”齐振华也过去,弯腰拍拍自个儿的腿,“上回我腿断了,就是你给我接的!”

    陈医生当然记得他们两个,并且印、象、深、刻。

    他皱皱眉,神情淡漠道:“什么事?”

    王红芬连忙接着说道:“是这样的,我侄子病了,他每天发烧,没力气干活,咳得厉害,听说那病还会传人!”

    齐振华眼巴巴接话,“陈医生,真有这样的病?他都病了好多天了,还有多久好活啊?想治好的话,得花多少钱呐?”

    “……”陈医生沉默半晌,从这对不要脸的夫妻神情和语气里推断出。

    他们不关心那位侄子的病,只关心他会不会死,还有多久死。

    但他们口中侄子的病……

    陈医生何等聪明,当即垂下眼,反应过来后轻哼一声道:“的确有这样的病,花钱治这样的病那就是无底洞。至于活多久,得看命……可能是几天,也可能是一辈子。”

    说完,他推推鼻梁上的眼镜,转身走了,留下王红芬和齐振华如遭雷劈,愣在原地。

    一、一辈子???

    两人齐齐傻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

    齐晔还不知道多久死呢!

    他们总要回家,回家就得面对齐晔,既要担心被他传染,又要花钱给他治病。

    万一那病要治一辈子,家里就得不停花钱,那真是无底洞啊!

    可不管他吧,肯定要被人戳脊梁骨骂死!

    完了完了,以后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王红芬心如刀绞地咬着牙,“回去分家吧……分了得了。”

    齐振华也是无精打采愁眉苦脸,“好,赶紧送走这瘟神。”

    -

    王红芬和齐振华奔波一天,心情比身体更难受。

    回到自家院里,看到齐晔又病歪歪在后院那些枯藤底下咳着,更是一阵头晕目眩。

    江茉看见王红芬回来,立刻伸出漂亮白净的手掌,“婶婶,齐晔的药吃完了,你得给我们钱去买药。齐晔这些年都在给家里赚钱,总不至于到了他需要买药救命的时候,你们不管吧?”

    王红芬彻底崩溃,几乎是嘶吼着喊道:“分家!以后日子分开过!”她是真不想管这摊子烂事。

    江茉一愣,“分家?我们没想分家啊,为什么要分家啊?”

    她这迷茫又无辜的样子,把王红芬差点气炸,“当初可是你们要分家的!”

    “喔,但我们现在后悔了,不想分家了呀。”江茉灿烂的笑容气死个人。

    齐振华算是听出来了,“我知道了!你们就是想赖在家里!让我们挣钱!供你们吃喝!给你们买药!被你们拖累一辈子!”

    江茉懒洋洋地拨弄着手指尖,“是婶婶说的,都是一家人,当然要一辈子不分开啊。”

    王红芬气得胸腔剧烈起伏,真的快要炸开,“你休想!你们俩今天这家,分也得分!不分也得分!”

    “哪有逼着一家人分家的啊。”江茉像是被王红芬吓到了,拍拍胸口道,“现在都提倡和睦团结,要是我和齐晔不愿意分家,叔叔婶婶又要赶我们走,还不知道要挨什么批评呢?”

    齐振华同样气得直翻白眼,他也不傻,听出江茉的话里有话,就是想拿捏他们呗。

    “你说!到底要怎么样才愿意分家?”

    江茉又娇又作的性子上来了,掀掀眼皮要笑不笑道:“是你们想分家的呀,怎么语气那么凶,一点求人的态度都没有呢?”

    王红芬和齐振华死死瞪着江茉,眼里快喷出火来。

    真是气不活了,愿意分家已经是她们做出最大的让步,想到家里不少东西要分给江茉齐晔,心里头正疼得直滴血。

    没想到江茉居然还拿乔上了?!真是不知好歹的*货!

    江茉忽然又委屈巴巴地啧了一声,“我最讨厌别人这样瞪我了,你们到底有没有诚意啊?多求我几句,我可能就愿意分家了呀,你们不试试吗?”

    王红芬气得脸红脖子粗,眼睛瞪得更大了。

    和江茉分家分钱分物什还得求着江茉?!这叫什么理啊!

    王红芬正想破口大骂,却被齐振华死死牵住,“忍一忍!等把家分了,她们搬去那茅草屋住,没日子好过的!”

    王红芬一想,也是,现在低声下气说两句没什么,以后看谁笑得久笑得好!

    她捏紧拳头,压着声音道:“茉啊,算婶婶求你了,求你分家,成吗?”

    齐振华也郁闷地耷拉着眼角,“叔也求你,你就带着齐晔一块搬出去吧,以后各过各的日子。”

    “可我们不能一辈子住草屋呀,听说齐晔他爹还留了块宅基地……”

    “那块地你们拿回去!上头种的菜!都归你们!”王红芬咬牙切齿,心如刀割。

    “家里这些家什我也不喜欢,就算分给我,我也不会要——”

    “我们换算成钱和票,补给你,行了吧?!”齐振华声音发抖喊出这句话。

    第20章

    第

    20

    章

    【二更】

    江茉看到那块宅基地的时候就想过,

    到时候一定要让王红芬和齐振华求着她分家,乖乖把这块地送到她手里。

    如今愿望实现,江茉开心地翘了翘嘴角,

    对这两个垃圾人又有了祝福。

    希望他们分家之后,日子越过越糟,一地鸡毛,悔不当初,

    报应不爽。

    -

    分家不是一件容易事。

    光是清点家里那些物什,就花了整一天功夫。

    不过齐家也没太多东西,无非就是些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坛坛罐罐、柴米油盐、针头线脑的鸡零狗碎。

    江茉全看不上眼,

    站在院里看王红芬和齐振华忙得满头大汗地清点完,

    她摆摆手道:“这些全换成钱和票,我要用新的。”

    江茉对物价不清楚,

    但齐晔门儿清,

    他还在咳,

    并且盯着齐振华一个个在算,这个罐儿值几两米,那个被褥值几匹布。

    王红芬牙关紧咬,

    恨恨地想:用新的用新的!你这败家玩意儿就使劲造吧!倒要看看你们以后日子过成什么糟糕样儿!

    到了第二天,才彻底分算好。

    江茉不急不忙拿了钱和票,瞥一眼王红芬,

    洞穿一切的笑,“婶婶还藏了不少私房钱没分给我们吧?”

    其实分家肯定分得不公平,

    江茉早就知道。

    这些明面上看得见的物什,王红芬没办法,只能清清楚楚地分给他们一部分,可这些年来,

    王红芬捏在手里的钱,齐晔可不知道有多少。

    乡下人又不会记账的,王红芬也没那精巧心思。

    反正就是一家子一块挣,一块花,剩下的钱和票都攒在她那儿。

    齐晔以前傻,不会过问这些,家里的钱给他花多花少也不介意,只要有口吃的,有衣穿,就行了。

    王红芬听到江茉这样问,立马板起脸,仿佛尾巴被谁踩了似的,色厉内荏地大声道:“你说话注意点啊!又往我身上泼脏水!这些年来我辛辛苦苦操持着这个家,我图什么了我?还要被你血口喷人,说我私底下藏钱?我真是冤枉啊我!”

    眼看着王红芬说着说着,就要哭天抹地,赖在地上撒起泼来,江茉也是烦得很。

    反正她是不相信,王红芬这些年总共才攒了五十块钱,分到她和齐晔手里,才二十块?这是哄鬼呢!

    不过,算上那些零零碎碎的物什,换算出来的钱和票证,还是有一些的。

    所以,江茉也只是顺嘴提了一句,没打算现在就和王红芬算总账,非要王红芬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

    羊毛是要薅的,但也不能一次性就把王红芬薅秃噜了皮。

    让王红芬一家子再修养修养,下次再来薅,薅个大的!

    江茉想起自己还藏在手里的那些“证据”,连齐晔都没告诉过的,到时候肯定能送王红芬和齐振华一个大惊喜~

    -

    江茉和齐晔就带着一些随身衣物细软,离开了齐家。

    走的时候,王红芬正在用竹篾编成的大扫帚洒扫院子,恨不得直接把他们俩抽出去。

    瞧那小狐狸精得意的样子,她那气就不打一处来。

    这回分家,真是亏大了!

    钱、票都给了不少出去,而且以后齐晔不给家里干活了,挣回来的工分和钱都少了一大半!

    可是也没辙,齐晔得了这病,要是赖在家里不走,除了多两张嘴吃饭之外,成天让人担惊受怕之外,没有任何用处,江茉又好吃懒做,牙尖嘴利,成天惯会气人!

    王红芬盘算了一阵,望着江茉那扭着细腰的背影,还有齐晔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的样子,直接呸了一口。

    两个祸害!总算走了!

    几户邻居这两天,也都看到了齐家的动静。

    这会儿王家大媳妇也忍不住探出脑袋,在墙头问道:“齐婶子,你们这是彻底分家过了呀?”

    “那是。”王红芬收回目光,总算松了一口气,捶了捶这段日子累得酸痛的后腰,“唉,这事儿总算翻篇了,我以后也能好好过日子了。”

    “你们家最近,是挺闹腾的。”有人多嘴说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王红芬翻了个白眼,“还不是江茉那小蹄子命里带衰!自从她来了齐家,什么好事都没有!成天鸡飞狗跳!你们瞧瞧,她都快把齐晔克死了!”

    众人一愣,想想王红芬说得有道理,也都奇怪。

    齐晔从小身体那么好,长大后更是生产大队里卖力气的一把好手,怎么就得了这种怪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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