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齐晔错愕地看着江茉,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笑得像漂亮小狐狸似的。“齐晔,想分家吗?我有主意了,等你回家以后,就躺在床上别动,多咳嗽,喘不过气的那种最好。”
齐晔眉眼微动,还惦记着给江茉做饭的事儿,“那你晚上吃什么?”
江茉想了想,“你可以一边咳一边做饭烧水,这个不影响。”
“好。”齐晔还捂着嘴,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气,不耽误这些大事就好。
“等会儿。”江茉还特意买了一盒搽脸的珍珠粉,给齐晔的脸颊、嘴唇都涂白。
她化妆技术一流,没几下,齐晔那副活脱脱病入膏肓的模样,就彻底呈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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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江家的一路上,江茉又手把手教了一遍齐晔怎么演,怎么说。
齐晔认真学习,努力想要反抗叔婶、迫切分家的意图让江茉非常满意。
等到家后,齐晔病病殃殃四肢无力的样子,果然让王红芬一家大吃一惊。
王红芬伸手到齐晔额头一摸,“这么烫?生病了?”
“在县城里染上的。”江茉轻软的语气带着哭腔,低落凄然,“医生说,这病会传人的,婶婶你小心点。”
“什么?!”王红芬吓得连忙缩回手,“这么严重?开药回来了吗?这得花多少钱治病啊!”
江茉更难过地摇摇头,拿出几包药,“医生说,这病无药可救,只能开些药缓解一下痛苦。”
本来流感也是没有特效药,只能吃吃药缓解缓解症状嘛,江茉既没撒谎,自然说得非常顺口。
王红芬大惊失色,听起来……怎么像是要准备后事了啊?
她心惊胆颤地看着齐晔进了厨房,一边扭头咳几声,一边炒菜,明明都站不直了,还坚强地拿着锅铲。
王红芬越发心惊肉跳,这齐晔炒的菜还能吃吗?
最后,齐晔炒的菜他们一口没吃,王红芬在厨房里重新鼓捣了一锅稀粥出来,将就着喝下。
晚饭吃得太少,王红芬和齐振华饿得半夜都没睡着。
听到西屋里,齐晔居然还在咳!这病也太凶险了。
他们最担心的,是齐晔的病会传给自己。
齐晔咳成那样,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了,这还有几天好活啊?
可别连累了他们!
王红芬和齐振华思来想去,商量了一整晚。
第二天天刚亮,他们就敲开了齐晔的房门。
“齐晔啊,你瞧瞧你这病,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又会传人,弄得咱们都紧张兮兮的,尤其是小杰,他还小呢,万一染上,那岂不是一辈子都毁了……所以你叔和我商量了一下,想把你挪去后边住,你看行不行?”
“不行!后边不就是一间草屋吗?”江茉娇声接话,“你们这也太欺负人了。都是一家人,齐晔病了,你们不想着怎么照顾他,反而把齐晔扔后边去,那不就是让他自生自灭吗?有你们这样当叔叔婶婶的吗?”
江茉的一连声质问,堵得齐振华和王红芬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半晌,王红芬才干巴巴地道:“总不能让他待在这儿,把病传给咱们,一家人都给他陪葬吧?”
“我不走。”齐晔咳着,艰难从炕上翻过身来,哑声说道,“我生是齐家的人,死是齐家的鬼,我就算死,也要死在这个屋里,这儿才是我的家。”
见齐晔这么犟,王红芬也来气了,“你就是自己活不久了,想让我们和你一块死是吧!我告诉你,没门!你今天愿意走最好,不愿意走,那也得走,咱们齐家,容不下你这早死鬼!你别想死赖着不走!”
“容不下我。”齐晔沉潭般的眼睛直直看向王红芬,“……意思是,要分家?”
第19章
第
19
章
【一更】叔婶求江茉分家……
王红芬听到“分家”两个字,
眼皮子一跳。
分家?当然可以!
她恨不得把齐晔这个半死不活的病鬼,还有江茉这个倒霉狐狸精马上赶出去!
可是,分家意味着什么?
家里的一切都得分一半啊!
那些钱、票、吃的穿的用的,
都得分给齐晔和江茉一部分,王红芬怎么舍得。
她和齐振华对视一眼,然后命令式的口吻变成商量的语气,“分家不是小事,
现在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分出来,咱们还是先把齐晔挪去草屋住着,再慢慢商量分家这事儿吧?”
江茉轻声冷哼,
“不去,
既然没分家,我和齐晔就能住在家里,
凭什么赶我们走?”
齐晔咳了几声,
抿唇垂眸,
乌沉沉的眸子里满是坚定,“我死也要死在家里。”
王红芬气得动了肝火,指着齐晔的鼻子骂道:“行!那你就死在这儿!你要是传给我们,
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齐振华离开之前,回头痛心地看了一眼齐晔,“你太让叔叔失望了……你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只顾自己,
都不管你叔叔婶婶还有你侄子的死活了!”
齐晔无动于衷,神情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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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东屋,
王红芬和齐振华仍旧火冒三丈,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起来。
“齐振华,你这侄子现在真是翅膀硬了啊!说什么他都不听了!早知道就不该给他娶媳妇!以前都好好的,江茉一来,
他就彻彻底底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他就是脑子都烧坏了!非要赖在那屋子里,反正要死的,他去那草屋里死了多清静!在这儿成闹挺呢!”齐振华骂骂咧咧,忽然想起自己那命不好死得早的大哥,齐晔他爹,临死前也是闹腾得家里鸡犬不宁。
父子俩都这个德行,都是祸害!
王红芬怒笑,“齐晔傻,江茉可精得很!那小蹄子最会算计,肯定想着趁齐晔死之前,和咱们分了家。等齐晔一死,就拿着那些钱改嫁呢!”
“那可不行,咱们齐家的钱,绝对不能落到外人手里。”齐振华更加坚定决心,“这家不能分!”
“打死不分家!”王红芬也斩钉截铁地点头。
过了一会儿,她起身瞧了瞧齐晔屋子里的亮光,幸灾乐祸地撇嘴道:“江茉那小蹄子天天睡那屋,说不定很快也会染上那病!他俩一块死了最好!一了百了!”
-
第二天。
齐晔病容苍白地出现在灶屋里,一边咳,一边熬粥,蒸窝窝头。
王红芬心有余悸,可不敢让他再浪费粮食,他煮的早饭没人敢吃啊!全便宜了他和江茉那个小蹄子!
她连忙跑过去,“你还病着呢,快去歇着吧。”别出来瞎晃悠害人了!
齐晔睫毛颤了颤,想起以前他发烧到全身滚烫仍要洗衣服做饭,忽然就学着江茉那样,嘲讽地勾了勾唇角。
王红芬现在总不是良心发现,开始关心他了。
只是怕他把病传给他们罢了。
齐晔又想起江茉说的话,不能让垃圾人得逞,垃圾人难受了,她就高兴了。
所以王红芬让齐晔走,他都当耳旁风,偏不走。
不仅不走,还对着王红芬熬粥的锅里使劲咳。
王红芬简直气得心肝脾肺肾都要炸了。
以前齐晔多老实巴交啊!怎么变成这样了!跟个无赖似的!气死个人!
肯定是江茉那小蹄子教他的!
想起齐晔没娶媳妇前那听话懂事又孝顺的样子,王红芬眼角直抽抽,第四百三十九次后悔,当时怎就觉得给齐晔娶媳妇能娶回来一个能干贤惠的媳妇,帮着家里做事……
失算啊!太失算了!
她王红芬大半辈子算计别人,占别人便宜还没输过,这次在江茉身上,真是栽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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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红芬心惊胆颤熬完那锅粥,纠结了半晌,也不知道齐晔咳出来的病星子有没有飞进去,还能不能吃。
但粮食不能浪费,她和齐振华硬着头皮吃完,终于还是忍不住商量一番,找齐晔说道。
“齐晔,我和你叔想了想,分家可以,但你们俩必须净身出户。”
江茉立刻把手里的筷子往地上一扔,啪啪响,“凭什么?分家分家,家里什么都不分给我们,这也叫分家?我们净身出户,等着饿死啊?”
王红芬也来气了,“你能饿死?你手里还有你娘给的一百块呢!齐晔去城里当什么老师,赚的钱也一分都没交给我!这还哪是一家人的过法!分了算了!”
江茉冷笑,也不知道王红芬脸皮能厚成这样,“我娘给我的嫁妆钱,齐晔拼了命赚来的钱,你也好意思要?”
王红芬挺胸抬头,振振有词道:“你们吃穿住用都在家里,钱本来就都该上交归我管!”
“齐晔这些年给家里赚了多少工分,上交了多少钱,吃穿住用又是什么样的,咱们算算?”江茉捏紧口袋里的小本子,漂亮的眸子里满是嗤意,准备好随时甩出来。
可齐振华已经因为江茉这句话而心虚了,他拉扯着王红芬,“行了!别和她计较了!咱们不分家!”
本来就不占理,分家肯定不可能让齐晔江茉净身出户的。
还是再忍忍,忍到齐晔撑不下去了,一分钱不花把他裹在草席里一埋。
再赶紧让江茉改嫁出去,江茉这么漂亮说不定还能再收一回彩礼钱,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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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红芬和齐振华的如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小孩子抵抗力弱,齐晔这病会传人,又要命,他们连夜把齐杰送回了王红芬她娘家住。
本以为齐杰不在,就再无后顾之忧。
谁知道几天过去,王红芬彻底扛不住了。
齐晔在家里病病歪歪地咳,不去上工了,也不干家里的活儿。
除了煮饭这事很积极之外,齐家里里外外的事都压在王红芬身上。
以前松快惯了,现在齐晔这么一撂挑子,王红芬很不习惯,累得够呛。
更重要的是,齐晔江茉这夫妻俩屁事不干,还要吃家里的,用家里的,王红芬心里越想越不甘心。
凭什么她跟个老妈子似的伺候这两个祸害!
她又拉着齐振华连夜商量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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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齐振华和王红芬再次进了齐晔和江茉的屋子。
他们不是敲门进来的,而是直接闯进来!
看到躺在地铺上苟延残喘的齐晔,王红芬和齐振华先是一愣,怎么病成这样还睡地上,江茉好狠的心呐!
但转念,两人又觉得关他们什么事?还是先把齐晔弄出齐家再说!
齐晔和江茉也愣了。
没想到王红芬和齐振华居然这么不要脸,过分到这个地步,居然想强行把齐晔拖出去。
幸好齐晔身子强壮力气大,他死死赖在地铺的褥子里,腱子肉又硬又厚。
王红芬和齐振华使了吃奶的力气,才拽着他连人带被移了半寸。
“……”
他们不死心,喘着粗气问:“齐晔,你去后边草屋养病又怎么了?亲戚一场,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非要闹得这么不好看?”
齐晔反正不说话,闭着眼,按江茉教他的那一套,假装睡得死沉,就是不醒。
老实听话了这么多年,齐晔最近才发现,原来装傻充愣去气人,这么畅快!
感觉到叔婶在身边咬牙切齿、气急败坏地跳脚,齐晔心里偷偷乐着。
江茉也没在旁边看热闹,她去队里摇人了。
披着小花袄,乌黑长发散乱地垂下几缕,眼角微湿,一副被黑心叔婶欺负的小可怜模样,谁见了不生起一抹怜惜同情。
等到王红芬和齐振华费了老鼻子力气,终于把齐晔的半边身子拽到门槛边,满头大汗停下来歇一会儿的时候——
就看到江茉哭哭啼啼跑回来,身后跟着乌泱泱一群人。
“齐晔病了?哟!怎么病成这样啊!”
“这孩子,平时壮得像头牛,现在……现在都快认不出了。”
“齐振华,齐晔病了你就不管了,把他扔去草屋里自生自灭?他到底是不是你亲侄子啊,这么狠心!”
“王红芬,当初齐晔没了爹娘,你和齐振华巴巴地抢着照顾齐晔,当初你们俩多好的人啊,怎么现在越活越回去了呢?!”
“齐振华,你大哥大嫂要知道你这样对齐晔,只怕要从棺材板里跳出来骂你!”
……
乡亲们你一句,我一句,话里话外对齐振华和王红芬都是谴责质问,问他们为什么不照顾齐晔,反而还要把他扔出去,唾沫星子喷得她们抬不起头。
终于大伙儿骂累了,歇口气的间隙,王红芬愤愤不平地回了一句,“他那病传人!会死人的!难不成我要留着他在家里,害死我们一家人吗?!”
众人一愣,就听到江茉娇软的声音轻轻响起,“婶婶,我不怕齐晔把病传给我,也不怕他害死我,我一个人照顾他就行了,求你了婶婶,你就让他留在家里吧。”
江茉的哭腔是颤的,眼角微红,无助可怜,又让大伙儿心疼怜惜了一把。
王红芬被江茉这一变脸,彻底镇住了,江茉什么时候这么低声下气说过话?
这小蹄子变脸比那翻书还快啊!她真是狐狸精变的吧?!
瞧瞧这哭哭啼啼的委屈样儿,把队里这些男人心疼得哟!就连那些妇女们也心软了,实在看不下去。
唾沫星子再次飞到王红芬和齐振华脸上。
“齐晔这媳妇儿真好真懂事啊,对他真是掏心窝子的好。齐振华你是齐晔的亲叔叔,怎么对齐晔反而还比不上你嘴里的一个外人?”
“我算看出来了,人活这一辈子,还是得靠夫妻俩相互扶持。”
“王红芬,齐振华,你俩要是就这么把齐晔赶出去,那真叫丧尽天良的啊!人在做,天在看,会有报应的!”
“……”
一人说一句,沸反盈天,说到天彻底黑下来的都不带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