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齐家院里飘出玉米粥清甜的香味。齐杰早就饿了,心不在焉地写完作业,溜出来一瞧,江茉坐那儿竟然抱着碗先吃上了!
看起来,她吃得很香,用勺子舀出软嫩香滑的蒸鸡蛋羹,还沾着棕褐色的酱油,吃得小嘴砸吧几下,惬意得眯了眯眸子。
齐杰一愣,反应过来后,立刻喊道:“娘!她把我的鸡蛋羹吃了!!!”
那叫声,撕心裂肺,惊天动地,吓得江茉手一抖,软软滑滑的Q弹蛋羹又掉回了碗里。
她不悦地回头,不明所以,“你叫唤什么?一人一碗,你的还在锅里呢。”
齐杰肥嘟嘟的小脸涨红,满是生气,“鸡蛋都是留给我一个人吃的!你不准吃我的鸡蛋!”
王红芬急吼吼地穿上鞋跑出来,哎哟一声,“江茉啊!你怎么把我家小杰的鸡蛋给吃了?”
这是齐家的规矩,家里就几只老母鸡,都不爱下蛋,一天一般也就捡两个蛋。
齐杰早上吃一个煮鸡蛋再去上学,晚上吃一碗鸡蛋羹再睡觉。
偶尔多捡一个,也会给齐杰留着,让他带去学校中午吃,没人和他争。
“呜呜呜你还我的鸡蛋!”齐杰从小霸道惯了,这会儿嚷嚷着要江茉还他鸡蛋,不然就在地上打滚。
王红芬又是心疼又是气愤,念着那笔钱,才略微收敛了语气,“江茉啊,我家小杰读书费脑子,他得吃鸡蛋补补。咱们都是大人,也不好意思吃他的鸡蛋,对不对?”
这话听起来客气,可属实是不要脸。
江茉翻个白眼,直接开怼,“他吃了那么多鸡蛋,还成天跟那儿个位数的加法都算不清,你确定吃鸡蛋不是越补越蠢?”
王红芬被反问得语气一塞。
江茉又道:“再说了,你刚还说咱们钱都一块用,东西都一起吃呢,怎么鸡蛋就只有齐杰能吃,没我的份了?”
王红芬憋了一会儿,咬牙道:“我家小杰吃鸡蛋那是为了长身体!吃了有用!你吃鸡蛋不就是嘴馋么?何必浪费呢?”
江茉点点头,放下空碗,“也是。”
随后,她起身从齐晔那儿拿走那堆钱,拍了拍,拿进她和齐晔的屋里。
“我这一百块钱是我娘给的,也有我的用处,可不能给别人浪费了。”
江茉扭着腰回了屋,王红芬气煞,咬牙切齿。
这小蹄子牙尖嘴利的,编出来的理由她偏偏还没法反驳。
王红芬头一回无语地瞪了她的宝贝疙瘩儿子一眼,小声呵斥,“吃你一个鸡蛋怎么了?你瞎嚷嚷什么?”
这下好了,本来可以到手的一百块钱,就这么白白飞了!
齐杰也郁闷得不行,他的鸡蛋被吃了,还要被娘瞪!
他从小到大都没遭过这种待遇!都怪那个江茉!他讨厌那个坏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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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茉闹生气,不肯出去吃饭。
齐晔给她把饭菜端进来,看到她正在一个发黄的小本子上狠狠写字。
江茉看了一眼饭菜,又转头继续写。
写了一会儿,转头问齐晔,“你晚上吃的也是这些吗?”
齐晔一愣,垂眸道:“我还没吃饭。”
江茉更生气了,语气抬高几度,“他们不给你吃饭?”
齐晔好开心啊,她会关心他吃了什么,会在意别人有没有欺负他,这是他这辈子都从来没有过的感受。
他俊脸微红,小声解释,“没有,你别生气,我、我是怕饭菜少了,等你吃完,我再吃。”
江茉无语,齐家,抠抠搜搜得连饭都不让人吃饱。
她扭头,在本子上又添了一句。
齐晔虽然好奇她在写什么,可他认识的字不多,所以不敢问,怕问了她会瞧不起他。
更何况,他觉得江茉无论做什么事都是对的,也是好的,他不必多问,只管支持她就行了。
齐晔默默把屋里的油灯添亮些,免得江茉写字伤眼睛。
耐心等她写完,又守着她吃饭。
他悄悄地看她,却又不敢多看,灯火微微摇晃中,他把沁出薄汗的手心,在衣角擦了又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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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齐晔进了一趟山。
西丰生产大队西边的那座大丰山,高耸入云,巍峨险峻,据说有猛兽蛰伏,危险重重。
可这也是一座没有经过开采挖掘的宝库,像齐晔这样身体强壮有力气又经验丰富的好手进去,总能带回来一些好东西。
不过,今天齐晔的运气不算好。
一家子在门口巴巴望了半天,才等到齐晔回来,竟然两手空空。
齐杰直嚷嚷,“肉呢?我想吃肉!”
齐晔大多数时候,都会带些野味回来,给一家人解解馋,可今天,怎么回事儿?
“冬天冷,山上都光秃秃的。”齐晔低声解释完,走进厨房开始煮今天的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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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江茉刚写完自己的小本子,翘起脚,放进齐晔给她打好的热水里泡着。
刚没过小腿肚的四十三度热水,泡到毛孔微微舒张,鼻尖沁出薄汗,正是最惬意舒适的时候。
齐晔忽然小心翼翼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热滚滚的绿壳鸡蛋,献宝似的捧到江茉面前,眸中微浅笑意荡漾,“我藏起来,给你吃的。”
江茉:?
齐晔知道藏私了!不再为他的救命恩人叔叔婶婶无私奉献。
江茉忽然有一种“孩子大了,让妈妈省心”的快乐。
她看着齐晔正低头认真仔细地给她剥鸡蛋壳,“这是山里找到的?”
“嗯,野山鸡下的蛋。”
鸡蛋剥开,江茉咬了一口,比家养的鸡蛋香多了!
蛋白又嫩又细腻,蛋黄的口感也更浓郁香纯,小小一颗,真是满嘴留香。
“你慢慢吃,我还有四颗。”齐晔抿唇,从口袋里小心翼翼把那些鸡蛋摆出来,“昨天你受委屈了,小杰那样吼你。”
所以,他才忍不住把鸡蛋都藏起来,只给她一个人吃,无忧无虑地吃,可劲儿吃,吃再多也不会有人怪她。
齐晔仍然舍不得吃半口鸡蛋,但如果江茉能一口气把五颗都吃掉,他会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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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江茉不会想到,王红芬一家子还能极品到趴到门边来听他们屋里的动静。
王红芬本来只是想探听探听,他俩到底圆房没有。
没想到,居然听到齐晔带回来五颗山鸡蛋,全偷摸给了江茉一个人吃!
她心里那个气啊!只想戳着齐晔脑门骂他个狗血喷头。
这傻小子娶了个漂亮媳妇儿就被迷得五迷三道了,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还学会背地里藏好东西了!以前他可完全不会做这种事!
再说了,这愣头青,结婚这么多天了,天天打地铺,被人家呼来喝去使唤,却连人家手都没摸过一下,还对她这么掏心掏肺恨不得把命都掏给她……!齐家的种可不带这么傻的!
王红芬趴在门边,又气又恼,胸口起伏。
这时候,齐杰好奇,也窜了过来,趴在门口一听,他们居然在偷偷吃山鸡蛋!
齐杰这个馋啊,当即就想推门进去。
可是,却立马被王红芬给拽住,捂住了嘴。
因为里面在说——
“山鸡今天不在窝,我过两天再去抓。”
王红芬本来也是想推门进去,质问一番的。
可现在,听到齐晔过两天要去抓那只野山鸡,她顿时打消了冲进去的心思。
齐晔老实,听话,但不傻,要是逼得太过分,撕破脸,他也是会反抗的。
少吃一两个鸡蛋就少吃一两个鸡蛋吧,让齐晔乖乖把肥美的野山鸡抓回来更重要!
齐杰被王红芬使劲箍着,闻着屋里似有若无飘出来的山鸡蛋的清香,馋得不争气的眼泪全从嘴角流了下来。
他忽然开始后悔,昨天不该为了一个鸡蛋,吼那个江茉。
江茉不生气的话,齐晔哥就不会生气。
齐晔哥不生气的话,就不会把山鸡蛋藏起来,不给他吃。
山鸡蛋闻起来真的好香啊!好馋。
齐杰馋得一整晚没睡着,做梦都是江茉那个坏女人坐在自己面前吃山鸡蛋,好多好多颗山鸡蛋,齐晔哥耐心温柔地给她剥着鸡蛋。
左一颗,右一颗,就是不给他一颗!
齐杰好气啊!气到他做梦都哭醒了!
第8章
第
8
章
遭报应了(结尾大修,狠虐……
江茉并不喜欢待在齐家。
王红芬不讲卫生又嘴碎,齐振华爱抽旱烟还总色眯眯地盯着自己看,至于齐杰,那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她看着就来气。
所以齐晔要是不在家,江茉就出去玩。
她嫌累,不爱走太远,在附近几户人家里交到了两个朋友,都是十七八岁还没出嫁的小姑娘,一个叫王春雨,一个叫宋秋。
短短没几天,她们就非常喜欢江茉,张口闭口就是“江茉你好厉害”“江茉你好漂亮”“江茉你好聪明”。
江茉就喜欢听人夸她,就喜欢和吹她彩虹屁的人玩,这一点她非常勇于承认。
这天,江茉和王春雨在宋秋家的院子里正说着话,忽然看到齐晔经过。
他进山抓到了那只野山鸡!
齐晔不经意扭头,一看见江茉,眼里就仿佛有了光,可又略显局促地提着那只山鸡的翅膀,停下来红着脸问江茉,“你回、回家吗?”
江茉点头走过去,和他并肩回家,身后王春雨和宋秋羡慕地看着,她们心里悄悄想,以后也要像江茉那样,找一个像齐晔哥这样长得俊、力气大,又疼媳妇儿的!
怎么以前就都没发现齐晔哥是这样的呢?
江茉望着那肥嘟嘟的山鸡,露出满意的笑容,“不错,能吃顿好肉了。”
齐晔又开始心酸,觉得江茉嫁给自己真是受委屈了,那天听说江桃顿顿吃肉呢。
而且,这山鸡,也不确定能不能吃……
他忐忑地低头道:“它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得再养两天。”
江茉也发现这山鸡确实没精神,遗憾地点点头,拉住齐晔的袖角,“那我想吃烤红薯。”
齐晔因为她指尖的碰触而浑身一僵,喉咙发紧道:“好,我给你烤。”
“我不要在炉子里烤出来的。”江茉皱皱小鼻子,“今天下午我看到有人放野火呢,当时我就觉得,要是扔几个红薯进去烤,一定特别香。”
齐晔一愣,满口答应,“好。”
他把野山鸡放回后院的鸡窝里单独关着,从柴房里抱出几大撂秸秆,去田里烧。
本来这些秸秆是留着当燃料的,但江茉想烧,那就烧,而且烧完也能剩下一些草木灰,可以当肥料。
幸好王红芬她们不在家,不然知道齐晔烧这么多秸秆,只是为了博江茉一笑,给她烤几个红薯,肯定又要骂江茉败家玩意儿,骂齐晔冲昏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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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晔一共烤了三个红薯,都给江茉吃。
但江茉哪吃得了这么多,齐晔帮她剥了一个烤得烫手焦黑的红薯,露出里面金灿灿酥软软的肉,还淌着蜜,咬一口,简直是人间美味。
齐晔给她剥完,不知怎么好看的下颌线条也染上黑黢黢的色儿。
江茉忍不住扑哧一笑,“你也吃一个。”
齐晔被她的笑容惊艳得不敢再抬头看她,几乎快把脸埋进红薯里啃着。
他发现江茉说得没错,这样烤出来的红薯,真的好香,仿佛是他这辈子,吃过最甜的红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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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江茉和齐晔踏着灿灿晚霞回家。
还没进院子里,就闻到了喷香扑鼻的鸡汤味。
齐晔脚步陡然加快,一进门,就看见一盆飘着山鸡毛的浑浊热水,而正屋,叔婶一家子都已经吃得撑着肚子歇在那儿,正剔着牙,桌上摆满了鸡骨头。
“哟,你们回来了啊。”王红芬吃得饭饱,打着嗝,“还以为你们不回来吃饭呢,我们就先把鸡炖了,吃了。”
江茉听得直想笑,平常这个时候,他们仨还等着齐晔烧火做饭呢,哪这么勤快。
齐晔没说话,眸色微沉,抿着唇角走进屋里。
桌上的汤碗里,山鸡肉已经没剩下一块,只有薄薄一层汤底。
他又转身去厨房,除了王红芬炖鸡留下的一片狼藉,连根鸡毛都不剩。
江茉盯着齐晔的背影,怕他还没清醒地认识到他的叔婶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便又添油加醋说了一句,“齐晔辛苦抓的山鸡,胳膊上划了一道呢,他都没吃一口。”
她软软的声音,就像踩在齐晔的心上,酸楚得不行。
可他心疼的不是自己,而是她,他好像……又让她受委屈了。
王红芬剔着牙,把牙缝里挑出来的鸡肉又放进嘴里继续嚼着,“江茉,你什么意思啊?我们这不是给你们留了一口么?你们过来吃啊。”
她端着那剩下一小口汤的碗晃了晃,见江茉和齐晔站在原地不动,“你们自己不喝,能怪谁?”
说完,她仰头把最后一口也喝了,还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齐晔攥紧拳,说话的声音很缓、很沉,“叔、婶,那是我特意抓来给江茉补身子的。”
王红芬笑出声,“她一天天什么活儿都不干,又不累的,补什么身子啊,可别浪费了这么好的野山鸡。”
江茉挑眉,“那齐晔呢?他每天干那么多脏活累活,你们也不给他留几块鸡肉。”
她又在关心自己,齐晔内心暖流涌动,可接下来齐振华的话,却瞬间让那些暖流冻结成冰。
“齐晔这孩子从小就不爱吃肉。”
齐晔沉默了。
他从小懂事,知道肉金贵,即便再馋,也不敢说自己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