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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a

    storm,Knocked

    down

    my

    door.

    屋外多比听见声音,用爪子在刨门。

    记忆里穿着校服喊他周梓豪的女生好像跟着高中时期一起走远了。

    他疲倦地蹲下身,仰头看着屋里的吊灯。

    “曾羽灵,我也求你放过我吧。”

    沈枝意夜里想了不少事。

    成年人的分手没有那么简单,她现在住的是周梓豪的房子,搬走找房子需要时间、收拾东西也要时间,工作日不行,那时候要上班,尽管硬要抽时间也不过是劳累一些,但最好的方案还是找个周末让搬家公司一趟拉走。

    东西都好分割,两人不是夫妻,没有什么共同财产,衣服、包包、鞋子之类,不会担心归属权模糊,周梓豪也不是小气到计较这些东西的人,唯一难办的只有多比。

    多比是她生日时周梓豪送她的,之后两人一直共同抚养,周梓豪无论是手机壁纸还是头像全都是多比,她不确定到时候真分了,多比她能不能带走。

    这么一细想,唯一头疼的只有多比的归属权。

    但她没有房,如果要带着多比走,得找个空间大些、附近能遛弯的房子才行。

    这些意外周梓豪全都不知情。

    他甚至没想过沈枝意会跟他分手,他睡了又醒、醒了又睡,一整晚梦见的全是曾羽灵,从两人高中时期早恋被发现,一直到分手后曾羽灵高考失利随便报考了一所专科学校,曾羽灵哭着问他为什么要在高考前跟她分手,高中的那些朋友也都在旁边附和说周梓豪你这样真的挺过分。

    梦里有真实也有虚构的部分。

    最起码当初曾羽灵拿到专科录取通知书,退出高中所有群聊后。

    两人共同的朋友并没有说过周梓豪一句,甚至安慰他说这跟他都没有关系。

    他醒来后是晨间六点,带着多比去附近公园跑步顺便给沈枝意买了份早餐放在桌上,洗了个澡出门准备上班时,又退回客厅给沈枝意写了张纸条,提醒她晚上别忘了有聚餐。

    下午六点。

    周梓豪结束所有工作,难得没加班,收拾完东西径直离开办公室。

    绥北下起了小雨,卢彦打电话问他要不要换在室内。

    他看了眼天气预报,“这雨下不了多久,没事。”

    但现场还是受了影响,原本想放的烟花放不了,大屏上全是水珠。

    来负责布置的工作人员看着雨越下越大,撑着伞跟周梓豪确认一些环节还有没有必要。

    这么一通忙下去,周梓豪想起给沈枝意打电话时,已经过了七点半,他匆忙到室内打给沈枝意,问她下班没。

    沈枝意那边却有雨声,隔着电流,她声音显得冷漠,“你发我地址吧,我已经从公司出来了。”

    周梓豪把地址发了过来。

    上车时她肩膀都是湿的,从包里拿出纸巾擦干,揉成团丢进了包里。

    她思绪很乱,一整天脑子里都跟进了浆糊似的,唯一想好的是,今晚聚餐过后回家的路上她就跟周梓豪把话说开,至于究竟是从他最近的变化说起还是直接说分手的结论,沈枝意还没完全想好。

    两套方案都大概有了话术。

    她会是冷静、果决的,结束这段感情。

    然后带走多比。

    等车到了地方沈枝意才隐约察觉不对劲。

    这是黄祺开的一家网红店,平时小红书和抖音不少绥北年轻男女打卡,内容多半是求婚相关,因为场地足够大,布景又特别浪漫,室内墙壁上挂满了各种花,室外的小天台正对着绥北的巨型摩天轮,围栏用星星灯做点缀,地面铺的是玻璃,下方是踩一下亮一个的爱心感应灯。

    但这时,她以为是卢彦要跟女朋友求婚,所以周梓豪才让她一定要来。

    直到上楼,推开天台的玻璃门,才看见鲜花尽头的大屏幕上写着她沈枝意的名字。

    老实说,她压根没什么第一反应。

    无论是荒谬、震惊还是什么别的,全都没有,大脑一片空白,宕机了整整三秒,直到周梓豪被起哄朝她走过来,她才扭头就走。

    在场的人愣了一下,想过沈枝意可能会是感动也可能会是震惊,但没想过她会转身离开。

    周梓豪也愣在原地,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卢彦,他推了一把周梓豪,“追啊,等什么呢你。”

    周梓豪这才像重新拧开发条的机器人,追赶而去。

    里间没什么人,电梯却停在一楼迟迟不上来。

    周梓豪在她身后喊,“宝宝,你怎么了?”

    所有争吵她全都预演过,但刚才看见的场景却让她说不出话,她跟周梓豪相处的这些年,见过他所有样子,自以为足够了解,现在才发现片面。

    怎么能有人无耻到这个地步?一边出轨,一边深情地准备对她的求婚。她胃里往上涌着酸水,在周梓豪追上来前,直接推开旁边一扇虚掩的房门,啪地重重关上。

    沉闷的一声把周梓豪所有困惑都震出了一道缺口。

    他这时才感到心虚,过去和曾羽灵所有接触,自认为没有踩上出轨的红线,充其量也不过是隐瞒,当时能说服自己心安理得的借口,在这一刻却失效,他感到恐慌,并因为这恐慌而迟迟说不出话。

    隔了好久,才知道拍门。

    “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

    他在门口这样喊。

    屋里没有大灯,黄祺为了追求氛围感和体现自己的创造力,在每一层里都特意装了个休息室。

    房间不大,只能放得下两个懒人沙发和一个投影仪。

    黄祺当初说的是,方便告白、约会、搞事。

    前两样时常发生,最后一样第一次上演。

    因为沈枝意进来后发现,周柏野也在里面。

    他坐在靠近门口位置的懒人沙发,懒散伸着腿,手里拿着遥控器,正在找电影看,听见声响抬头,和沈枝意愤怒的眼眸撞了个正着。

    门被拍得砰砰作响,他弟周梓豪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你听我解释。”

    哦。

    周柏野扬眉,心说有意思。

    他丝毫没有撞见情侣吵架的难堪。

    甚至因为被张正梅要求一定要来而略感烦躁,但眼下出现的这一出戏,倒让他来了些兴致。

    他坐在懒人沙发上没起,目光就这么懒懒地投在沈枝意身上。

    “这门没锁。”他提醒,“你要是一直不说话,他随时可能进来。”

    沈枝意本没想搭理周柏野,却因为他这句话下意识抵住房门。

    周柏野笑,似夸赞般嗯了一声。

    “我没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在一起这么久,你难道不相信我吗?”

    但周柏野终究低估了周梓豪对沈枝意的耐心,他已经自顾自在外面解释了起来,声音很急,至少比当初问他爸爸妈妈为什么要离婚的时候急。

    “有意思么周梓豪。”沈枝意以为自己足够理智,然而开口还是忍不住问出那句烂俗的话,“……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跟她没开始过,只是高中的时候谈过,她考差了跟家里人关系也闹掰,情绪一直不好,从朋友那儿听说我要跟你求婚,才开始找我,但我真的跟她没有任何事情,你相信我!”

    周柏野是记得周梓豪有个高中初恋女友。

    当时闹得还挺大,因为张正梅跟曹征出差去了,周梓豪的电话竟然打到他这儿来,问他,爸有没有时间,能不能回一趟绥北。

    这话问的周柏野都懒得回答,周建民这种全年到处飞的人,有空才见鬼。

    最后是周柏野去给周梓豪开的家长会,周梓豪班主任说周梓豪跟一个女生早恋,那女生父母都来了,老师每说一句就气得抽一次那女生胳膊,女孩子低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周梓豪挺叛逆地当着老师面替那女孩子挡,还说他们只是互相喜欢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周柏野挺不合时宜地笑出了声。

    办公室几个人全部朝他看去。

    然后他就说出了一句让周梓豪好几年都没联系过他的话。

    ——“对高中生来说,早恋已经是足够出格了,你还想玩出什么花样?”

    他此刻听周梓豪在外面跟报皇帝起居录似的事无巨细汇报这段时间发生过的事情,才隐约想起了些什么。

    长相。

    当时周梓豪的早恋对象跟靠在门上听他弟在外面胡扯的沈枝意有些像,都是温柔文艺的类型。

    他弟的八卦不如他在营销号那儿被编排出来的吸引人,放网上甚至吸引不了多少点赞评论。

    周柏野听了几句就没了兴趣,他站起身,想端起靠门位置柜子上放着的水,胳膊却被一只纤细的手拉住。

    “别、别出去。”

    很轻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周柏野低眸,看见她浅色的唇上被咬出一道齿痕,一双圆眼像是被水洗过,泛着晶莹。

    两人之间距离很近,比上次在他车上的距离还要近,近得再上前一步,就能变成一个暧昧的拥抱。

    门外周梓豪还在喊她名字,“你出来我们谈谈好吗?我是真的想跟你结婚!”

    而在屋里,他弟想结婚的对象紧紧攥着他的袖口,抬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用过于可怜的表情看着他。

    轻声对他说,“我不想看见他,你不要出去,好不好?”

    第9章

    这种爱恨情仇其实周柏野并不感兴趣,本来也没打算掺和其中,但现在却忽然来了兴趣。

    这种兴趣就好比无聊的人忽然手里被塞了一个游戏机,哪怕知道容易玩物丧志,但谁让他无聊。

    “真想分手?”他问。

    “不能分手吗?”

    沈枝意语气仿佛他是忽然叛变的叛徒。

    “随便啊,”周柏野笑,修长身形站在她面前,房间里那盏小小的灯起不到什么照明作用,反倒像个暧昧的引线,让两人的影子交织成一团,他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想分就分。”

    随意的语调让沈枝意和周梓豪的恋爱变得像过家家。

    之前的四年都只是场儿戏。

    沈枝意呼吸急促了些,正想说些什么。

    门外又传来周梓豪的声音。

    “我们谈一下好吗,这件事没有严重到这个地步不是吗?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我怎么可能背叛你。”

    这些话没起到任何降火的作用。

    沈枝意只觉得好笑,她不懂究竟是什么程度在周梓豪那里才算严重。

    好像男人天然擅长化解矛盾,只要不是生死大事,其余什么在他们那儿都是小事,所有感情上的纷争都不过是女人想太多和太多事。

    凭什么?

    哪怕头绳、香水、头像,这所有行为都有合理的解释,给外人说也构不成出轨的要素。

    但沈枝意觉得膈应,不想再消耗时间成本去赌周梓豪会汲取教训,对异性收敛起自己多余的同情心和泛滥的善良。

    “我跟她真的只是普通朋友,我如果做了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

    “不用再说了。”

    沈枝意打断了周梓豪的发誓。

    分手的话说出口总是千斤重,谁不是在心里来回掂量过好多个回合才会涌上喉咙?

    她确信自己已经考虑得足够周全,哪怕之后会难过,但也绝不后悔。

    “——我们分手吧。”

    门外安静了片刻。

    随即砰砰砰的拍门声响起。

    “我不同意!就算我是真的做错了,但我也只有这么一次!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好吗,我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枝意你知道我是真的喜欢你......”

    周梓豪在外面喊,他声音沙哑,哭腔很重。

    他拧动房门想不顾沈枝意的意见当面跟她谈一谈,见不到面的分手失去了回旋的余地。

    无论怎么样得见面,面对着面,哪怕是讨好求饶或是赌咒发誓,都好过见不到面隔着一扇冰冷的门板。

    沈枝意挡着房门。

    门板的震动让她身体都在跟着颤。

    她仰头看着周柏野,昏暗的光线只垂怜他的下半张脸,那双眼睛隐匿在黑暗中,像是伺机而动的捕猎动物。

    “心软了?”他低声问,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沈枝意只能从他松散的站姿看出。

    作为哥哥的他,暂时并不想管弟弟情感问题。

    门外周梓豪拍门的声音如激烈的架子鼓,砰砰砰地在整个房间回荡。

    沈枝意冒着酸水的心里泛起带苦的厌恶,这种厌恶是翻看旧匣子里自己收藏的心爱物件,忽然发现它发霉腐烂甚至生出蛆虫一样的恶心。

    银质把手像把刀,被周梓豪用手一点点推进她的后背。

    “别让他进来,”她哑声,在黑暗中寻找周柏野眼里的情绪,“我现在不想看见他。”

    周柏野看着她,眼神晦暗不明。

    “你看起来很脆弱。”

    铺着地毯的地面让走路没有声响,他的运动鞋对上她的鞋尖,距离拉近到她瞳孔里清晰只出现他一个人的倒影,他才停住脚步,目光散漫地扫一眼砰砰作响的门板,伸手扶住反复上下动弹的门扶手,这个动作看起来像是将她揽进了怀里。

    但两人之间碰上的,除了鞋尖只有袖子。

    他问,“这样行么?”

    “枝意,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你真的要这么绝情吗?”

    发现摁不动门把手的周梓豪停止了拍门的动作,苦笑着问她。

    沈枝意没回应。

    周柏野听见细微的啜泣声,他丝毫没掩饰自己的行迹,弯腰同她低垂的视线齐平。

    “哭了?”问出后,他就发现哭的人不是她,而是门外那个不争气的弟弟。

    但他却没再动。

    沈枝意全部心思都在周梓豪那儿,她疲惫至极。

    分手的话听起来洒脱,但四年的感情一朝断掉占据大脑的绝不可能只有绝情和冷静。

    周梓豪所有的解释在她听来都只有可笑,恋爱的这些年她给足对方信任,从不查看他的手机,他跟异性朋友聚餐吃饭也很少过问,也是今天才知道他跟初恋女友还有这么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她不信周梓豪有那么无辜,是个只因善良而被缠上的完美受害者。

    “分手吧。”她最后一次重复,对周梓豪说的话,看的却是周柏野的眼睛,“挺没意思的,难道什么话都要说透彻,仔细罗列你跟她相处所有细节,逐帧分析究竟有没有男女之情吗?在你跟她联系,却隐瞒我的时候,就应该想过,我不会原谅你。”

    “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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