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林晓秋收拾完东西看她还在画图,问她,“你男朋友不是今天生日吗,你还不走?”“也不急着一会儿了,你先走吧,我忙完就走。”沈枝意说。
林晓秋打哈欠,“好吧,那你注意安全。”
等人都走了,沈枝意才慢吞吞收拾东西。
她到楼下直接打了辆出租车,到周梓豪公司楼下,下车却没上去。
高楼大厦灯火通明,一楼大堂就连前台打着哈欠还在查看电脑。
她站在原地给周梓豪打了通电话。
响了足有十几秒后,那边才接电话。
沈枝意问,“你下班了吗?”
“哪儿那么快啊宝宝,我倒想马上下班,怎么了?你下班了?”周梓豪在电话那头笑着问她。
沈枝意语调淡淡,“没有,只是想问问你忙不忙。”
“忙啊,但应该忙完这一阵就好了,到时候我带你出去旅游?想去哪儿,国内还是国外?”
“再说吧。”沈枝意说,“等你忙完再说吧。”
“好,你回家也注意安全,到家跟我说一声。”
“嗯。”
沈枝意挂了电话。
她不清楚这变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头绳出现的时候,还是给她买口红的时候,又或者是最开始使用新的表情包的时候。
外婆在这时候给她打电话,问她下班没有。
她还没跟家里人提起过自己有个交往四年的男朋友,咳嗽了一声平复语气,才用唠家常的语气对电话那头说,“我刚下班,你跟外公在干嘛呢?”
“能干嘛呀,你外公在公园跟人下棋还没回来,我在看新闻联播呢。”
沈枝意是外公外婆带大的,但不同于别的留守儿童,沈如清也和她们一起生活,只是沈如清工作繁忙,周末都不见得有时间好好陪她吃顿饭。
外婆知道她工作繁忙,很少主动给她打电话,怕她在公司不方便接,今天忽然打过来,多半是为了上次沈如清给她打电话,结果两人不欢而散的事情。
果然,没说几句,外婆就问她,“枝意,你这段时间一直没给你妈打电话吗?”
“最近工作比较忙。”
外婆叹气,说沈如清年纪大了,身边亲戚朋友的孩子都在身边,她看着难免羡慕,脾气又比较急躁,但心是好的。
话说到后头,还是让沈枝意多体谅,不要跟沈如清计较,沈如清说话不好听,那就左耳进右耳出,就算有天大的不愉快,她们都是母女,无论怎么说,沈如清都是爱她的。
沈枝意垂眸,看着自己的鞋面,“好,我知道了,我会给她打电话的。”
外婆满意地说好,“那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有时间回来,外婆给你做好吃的,你忙去吧,照顾好自己身体,一个人在外面,别那么逞强。”
“外婆——”沈枝意喊住她。
外婆在那头笑呵呵地问她怎么了。
“抱歉外婆,我最近很忙、非常忙,我们领导给我新分配了一个项目,要是能完成的话,会有额外的奖金,钱不少,你生日我赶不回来,但你能不能等等我?等我忙完这个项目,带你和外公出去旅行。”
她有一瞬间,很想对外婆说,她谈恋爱了,男朋友对她很好,但现在男朋友好像出轨了。
也想说,工作其实没有她说的那么好,公司很大,在行业内很有名,可是上班真的很累,新项目虽然有钱拿,但是忙到根本没有自己的时间,也失去精力去关注身边发生的事情。
所以她没时间去想跟沈如清的矛盾,也想不起来周梓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但这些话全都说不出口。
第7章
挂了电话后,沈枝意又给沈如清打去一通电话。
最开始沈如清没有接,电话不过响了几声就提示对方正在忙碌中。
沈枝意已经习惯沈如清的冷暴力,神情木然地挂了又打了几次过去,到第四通电话时,沈如清终于接了电话,冷声冷气地问她,“你有什么事?”
“你还在上班吗?”沈枝意耐着性子问。
“不然我在家绣花?”
“……我跟外婆电话里说了,工作比较忙没时间回去,过阵子五一小长假我会回去看你们。”
“别,别你们。你回来要看就看你外公外婆好了,你跟我哪有话聊,从来只要我不给你打电话,你就不知道给我打一通,我哪儿敢让你回来看我啊,你就好好搞你的美术,成为个大画家,以后我给你外公外婆换个大电视,让他们想你了就在电视上看就行。”
沈枝意被讽刺得哑然,默了许久才问“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
“那你挂了吧!”沈如清刚拔高音量,那边立马有她同事的声音问她如清怎么了?她又温声说没事,而后不等沈枝意回应,就匆匆挂了电话。
沈枝意把沈如清的手机号拉进黑名单,隔了两秒,又重新放出来。
她大学的时候很少给沈如清打电话,舍友关系熟络后好奇问她,枝意你都不跟你妈打电话的吗?
她当时觉得难堪,被动觉得自己不够孝顺,这种认知让她痛苦,然而在每一次自我检讨过后,又会因为和沈如清的沟通不畅而陷入更深的痛苦。
这种恶性循环像是身体同时出现两道伤口,而她只有一个创口贴。
她走到路边,没等到出租车,打开手机却怎么都点不开软件。
“你没事儿吧姑娘?”推着婴儿车出来遛弯的老奶奶关心地问,她扶着推车在下面篮子里找出婴儿湿巾,递给她,“来,拿纸巾擦擦,工作上的事儿吧?害,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总会好的。”
沈枝意被动接过纸巾,想解释自己没哭,却发现手在抖。
她机械地道了声谢,拿着那张湿巾,直接从周梓豪公司走回了家。
近两个小时的步行路程。
环江大桥上匆匆赶路的人很少,都市人的繁忙都挤在中间川流不息的车行道,隔几米就有一盏路灯,黑色的江面被风吹起银色涟漪,走在她前面的一个穿裙子的女生拉着男朋友的手说,现在有三个月亮,手指着天上,嘴里数着一个,又指着江面,两个,最后笑眯眯地指着她男朋友,有些不好意思地凑到他耳边,像是在说第三个。
男生被逗得直不起腰,笑声无比夸张,“哇你给我来土的,肉不肉麻啊你,下次再有这样的话私发给我,让我来当这个闰土好吧?”
女生也笑,余光瞥见沈枝意走在他们身后,以为她放缓的速度是因为他们挡住了路,拉着她男朋友走到栏杆边让开道路,故意指着江面让他看看里面有没有鱼。
沈枝意低着头从他们身边路过。
女生压低声音对男朋友说,“美女欸!”
男生有些无奈,“你看看我呢,帅哥欸!”
又是一阵笑声。
沈枝意跟周梓豪的交往不是这样的。
她性格偏淡,哪怕说些玩笑的话,周梓豪也要反应一会儿,才意识到她刚才是在跟他逗趣。
“——早知道你喜欢玩尬的,我追你的时候就多看几本冷笑话了。”
他会笑着跟她这么说,从来不隐藏自己的爱意,总会第一时间为她应援,在她被领导否认的时候,给她发一堆消息夸她,画得好看、超好看、简直就是世界名画、没人比她更会画画、她的手就是为画画而生,说到词穷,就跟她站在一起,说她领导缺失一双分辨美丑的慧眼。
大学同学说周梓豪简直就是他超爱的最佳诠释。
哪怕最开始大家觉得他中央空调、对谁都不错、跟女生相处距离感拿捏不是很到位、总给人种谁都有机会的错觉,但跟沈枝意确认恋爱关系之后,这些缺点都跟海市蜃楼似的,不过是认知偏差。
舍友玩笑般跟沈枝意说,你就是周梓豪最好的医美。
最初沈枝意也会反复警醒自己,不要因为爱情而觉得对方完美。
但女生天性越久越依赖,她性格温吞,做决定需要很久,就好比去年下定决心想辞职,辞职信都写了好几个版本,一年多过去了,她仍旧在这家公司没挪窝。
改变比按部就班的忍受更需要勇气。
这段漫长的路几乎让她看完了平时坐车时没注意到的绥北。
快走到家的时候,周梓豪给她打电话,问她下班没。
沈枝意说自己快到家了。
周梓豪一怔,随即笑了,“快到是具体到哪儿了?多比说它想去接你,多比——”他话筒往下移,让沈枝意听见多比的叫声。
“快进小区了,你带多比遛弯直接回去吧,我有些累,不想逛,不用等我,我直接回去了。”
“你怎么了?”周梓豪柔声问她,“怎么听起来很疲惫,是工作太累吗?”
哄人的语气听起来深情。
沈枝意疲于应对,随口嗯了一声。
“那我背你回去?往你前面看呢?”他声音落下的时候,前方一到金黄色的影子蹿了过来,被解开狗绳的多比热情地围着沈枝意来回转圈。
穿着居家服的周梓豪晃着狗绳站在不远处冲她笑,暖黄灯光温暖地笼罩在他周身,他偏头看她,“回家吗沈画家?”
沈枝意挂了电话,站在那里,看着周梓豪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他弯腰给多比重新拴上狗绳,想要去拉她的手,沈枝意却提前将跨在肩上的包提在手中。
周梓豪没察觉异样,眯着眼问沈枝意,“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沈枝意抬头看他。
他笑起来有酒窝,黑色线衫显得他像个男大学生,“你男朋友生日啊沈小姐,又忘了是吧?你去年怎么答应我的?”
沈枝意错开视线,“今天太忙了。”
“嗯哼,”周梓豪一副没脾气的样子,“没关系不用为此费心,我会自己哄好自己,还买了蛋糕在家里等你,走吧,回家吃蛋糕去,多比馋得不行,几次跳到桌上,要不是我几时拦住它,它就成奶油小狗了我跟你说,欸?你说奶油金毛这个IP怎么样,能不能跟黄油小熊一样火起来?”
多比不满地汪了一声。
吓得前面练滑冰的小男孩儿急忙喊奶奶。
周梓豪低声制止,“多比,no。”
沈枝意像个观察者,冷眼看着。
她脑子里充斥的所有问号都淡了,什么时候开始的、对方是谁、到哪个地步,以及,究竟是不是、有没有其他可能性,这些全都不见了。
她发现所有这些希望得到回答的疑问,不过是说服自己继续跟他在一起的理由。
生日蛋糕是沈枝意喜欢吃的抹茶慕斯。
周梓豪为了安抚多比,给它开了个罐头。
沈枝意一根根插着蜡烛,点燃火柴,关掉灯,看着周梓豪在她对面许愿。
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有微信跳了出来。
“希望我们沈老师,能别那么忙,早日升职加薪,身体健康万事如意,还有我们多比别再那么调皮,早点儿学会自己下去遛弯,还有一个最重要——”他没看手机,而是睁开眼,在烛光中看着沈枝意眼睛,笑道,“希望小沈永远爱小周。”
这个蛋糕他们没吃完。
沈枝意一口没动,周梓豪吃了一块后将剩余的放进冰箱里。
沈枝意坐在客厅,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钟,还没到十二点,今天仍是周梓豪生日。
周梓豪站在厨房门口看她,忽然喊她名字。
沈枝意抬头看向他。
他笑,“这样看你,感觉像回到大学,还没追到你那会儿,我喊你,你总是这么冷淡地看着我。”
“有么?”沈枝意不记得了。
“嗯,”周梓豪走过来坐在她身边,双手撑在腿侧,低头看着自己跟沈枝意的情侣拖鞋,“你那会儿真挺冷,感觉谁也追不到你,要不是我长得帅,你是不是也不会搭理我?”
这种玩笑话,沈枝意现在没心情接。
“明天晚上有空吗?”话题陡然急转弯,周梓豪拿出手机给她看微信群聊,是跟卢彦那帮人的群,里边儿很热闹地在组织明天的活动,消息一条条往下跳,有说去酒吧也有说去烧烤野营唱歌的。
“他们说要给我庆祝生日,本来非要今天,但我说今天只能跟你过,换明天,明天——”他皱了下眉,整个人后仰,靠在靠枕上,手指绕着沈枝意的长发,轻笑着抱怨,“说明天正好也给周柏野接风洗尘,你说这帮人是不是有病,哪有把生日跟接风宴一起办的,但也确实有段时间没聚了,明天一起吧?嗯?算我今天的一个生日愿望,我明天来接你?”
沈枝意没说话。
周梓豪立马拖长嗓音,“去——吧——不然卢彦他们都带女朋友,我跟他大眼瞪小眼?你不是说你目前的项目还有细节要问问专业人士么,嗯?”
现实和偶像剧最大的差别就是。
人做不到像女主角一样善良纯粹果断。
她犹豫的表情被周梓豪捕捉,他手指着沈枝意,故作不满地轻哼,嘴里说着现在心动了是吧之类开玩笑的话,然后伸着懒腰站起来,跟沈枝意说自己要先去洗个澡,便直接进了卧室。
他的手机又响了一声。
站在衣柜前的周梓豪表情冷淡了下来。
曾羽灵给他发来五十多条微信,问他在哪儿、她为什么打不通他电话。
他直接删了聊天记录,又把曾羽灵重新放进微信黑名单里。
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卢彦:【你女朋友怎么说,来么?】
周梓豪:【嗯,应该是同意了。】
卢彦:【行,那明天还是按照计划来,你别掉链子啊,我之前发你的求婚流程自己多看几遍。】
周梓豪笑:【放心。】
卢彦:【你也别太放心,万一她不答应呢?】
周梓豪回了个滚,语气无比笃定:
【不可能的事。】
【我知道她爱我。】
第8章
晚上两人没有同床,沈枝意借口身体不适。
周梓豪拿着自己枕头去次卧,站门口问她,“发生什么事了吗?”
沈枝意将手机充电,没回头,“睡吧,。”
周梓豪没强求,温声说了句让她好好休息,便进了次卧,他心里忐忑,求婚的事情在心里揣着,边儿上还撂着一个名为曾羽灵的定时炸弹,电话不接就换微信,微信被拉黑就找两人共同的朋友给他消息轰炸。
【梓豪,你要不然还是给她回个消息吧,我是真怕她出事,发的消息怪吓人的。】
附的聊天记录里,曾羽灵不断询问周梓豪为什么不回她消息、为什么不接她电话,朋友表示自己也不知情,让她冷静,她却仿佛陷入情绪的黑洞,无法挣脱,一会儿说求求你让周梓豪给我回个电话,一会儿问他自己是不是很糟糕。
朋友吓得不行,发了长段语音。
“我知道你也很难,但我女朋友前段时间见过她一次,说她精神状态不太好,入睡要靠安眠药,平时一天三包烟,她家里人知道她的情况也懒得管,说都是她自己作的,哎,不管怎么说,同学一场,你就当应付一下,万一她出事了……还是不太好。”
周梓豪下意识在口袋里摸烟,发现没有,为了不让沈枝意发现他学会了这个,都放在公司了,这会儿心里的烦躁就像是四月天里有人端了盆炭火过来,烧得他太阳穴都疼。
把手机丢床上,推开窗透了会儿气,又捡起来给朋友回了个知道,在通讯录黑名单里把曾羽灵给放了出来。
在打过去之前,他走到门口,锁上房门,打开音响随便放了首能掩盖声音的音乐。
一切准备就绪,才拨去电话。
不过两声,那边接通。
周梓豪还未开口,曾羽灵就带着哭腔不停地哭求。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会再不停地给你打电话了,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我求求你,你别拉黑我,你不允许的话,我再也不烦你了,你把我微信放出来好不好,我求求你……”
周梓豪靠着墙,音响里播放着沈枝意喜欢的歌曲。
——……But
one
day,came
i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