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高凌鸥眨眨眼,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这一切落在苏却的眼里,总觉得有那么些许眼熟。
“苏小姐,您也可以随便点,不用怕浪费。”
苏却抬起头,看见付立带着善意的笑容,正看着自己。
“……好。”
她随手翻了翻,却什么都没有看进去。
“付先生,”苏却放下菜单,压低了声音,“江津屿去哪儿了?”
付立神色一滞,脸上有些为难。
“呃……少爷有别的安排。”
他只得暧昧搪塞一句。
摆明了是知道却不说。
苏却随手将菜单丢到一旁,嘴里带着冷嘲,“果然,他想怎么安排就得怎么安排,让我来墨西哥城,我就得来。可他自己却什么都不说。”
“真是霸道不讲理。”
她越说越气,指尖攥着水杯,像是要把所有委屈都倾注在这小小的玻璃杯上。
付立察觉到她的怒火,可少爷去找江图南的事情又不能透露,只能看着她眼底蒙上的一层阴影,欲言又止。
“抱歉。”
苏却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冷静了下来。
“我不该冲你发火。错不在你,混账的是他。”
手里的力道放松,她垂下肩膀,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里,弥漫着一片看得见的失落。
方才还倔强的小姑娘,此刻像是被雨打湿的木棉花,蓬勃的生命力被抽走,只剩下一地颓败。
“其实……”付立轻咳了一声,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有些事,我也不知该不该说。但您问起,我只能告诉您一点。”
“少爷本该直接飞墨西哥城,这里有件非常重要的事,需要他亲自出面。那是我们追踪了好几年的线索,最近才有了重大突破。”
付立顿了顿,清明的眼睛看着她。
“可他却突然改道去了美国。”
“您知道吗?本来他行程上没有‘美国’这一站。”
苏却猛地抬头。
脑海里闪过江津屿在宴会门口出现时的样子:领口被扯得松散、头发也不如以前那般一丝不苟,眼底布着疲倦的阴云。
仿佛一路奔波赶来。
“他来美国是因为……我?”
她难以置信。
付立并没点破,只是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少爷做事,一向条理分明,又极有掌控欲。他不会去做没有意义的事,也没有什么非做不可。”
“除了,他自己‘愿意’,或‘想要’。”
苏却咬紧嘴唇,没再说话。
心口那股气和莫名的酸涩,好像随着付立这番话,更加翻涌不休。
Rosetta的午餐并没有让她胃口大开,反倒加了一层说不清的沉闷。
午后,付立带他们来到了科约阿坎区的蓝房子。这座被涂成靛蓝色的房子,是墨西哥最伟大的女画家Frida
Kahlo的家。
蓝房子里到处都能看到Frida的痕迹。
她是墨西哥艺术史上不可替代的灵魂,用最浓烈的色彩表达身体与灵魂的挣扎。
苏却一直很喜欢Frida的作品。
她曾在哈佛的选修课上研究过Frida的自画像。那些画作里,弗里达总是直视着观众,眉心紧蹙,目光坚定。她从不掩饰自己的伤痛,反而以一种近乎残酷的诚实,将痛苦化作艺术的养分。
这位女艺术家经历了三十五次脊柱手术,与Diego
Rivera的婚姻破裂又复合,可她始终没有停止去爱、去燃烧。
蓝房子里的每个转角都经过特别设计,方便轮椅通行。苏却看着墙上的照片,那些记录着弗里达戴着石膏支架作画的画面,似乎生命越痛,色彩就越鲜活。
尤其是她生命最后的那一幅《Viva
La
Vida
(生命万岁)》,那几片饱满的西瓜,热烈得几乎要从画面里溢出。
即使生活对她如此折磨,但看清了这一切后,她依旧选择深爱它。
花园里,热带植物在蓝色的墙面前肆意生长。
露台一侧,正播放一段珍贵的老录像。
苏却不自觉地被吸引过去,挤到小投影仪前,恰好看见Frida坐在轮椅上,微微抬头。
画面是黑白的,略带斑驳的老旧质感。
可Frida眼中的光却让人无法忽视。
她仿佛带着全世界的温柔,轻轻抬起脸,将自己毫无保留地交给对方。
Diego把手掌伸向她,手指微张,等待着她的回应。
Frida将脸慢慢贴到他掌心,细细地摩挲他掌纹的凹凸。
似乎想把自己的面容烙进对方的手心,让他记住,也让她确认彼此的连接。
镜头里,她的眼神那么专注,那么毫无保留。
像一朵主动垂下的花,柔软地依托在爱人的指尖。
苏却突然在此刻想到那日在姐姐的婚礼,江津屿站在庭院里抽烟的身影。
逆着光,只有他指尖的猩红火光闪烁,眼神深不可测。
她曾觉得他是个带着湿冷气息的人,像在漫长夜雨中奔波了许久,身上沾满了潮气和疲惫。
那种柔软的、让人想要触碰的感觉,像一根蛛丝,牵动着她的心。
所以那天,她吻了他。
似亲手抚平那夜雨的潮湿。
此刻她突然理解了那日毫无保留的冲动。
-
这家世界排名第一的酒吧,由荷兰人创立、却注入大量亚洲茶元素,在这些年来风头无两。
酒吧设计得充满上个世纪老钱的味道,吧台区人声鼎沸,各式杯盏和调酒器具交织出五彩缤纷的霓虹幻影。
付立因为要开车,只能在外头等候。
高凌鸥和史北鲲则热络地坐在一起,或许是因为青梅竹马多年情谊,这两人聊天仿佛自带领域屏障,别人根本融不进去。
苏却独自倚在吧台边,昏暗的灯光映得她眉眼带着微醺。
面前突然多了一杯没点过的饮品。
抬起头,一个容貌帅气、气质爽朗的女酒保正用调酒壶打出最后的节奏。
她朝苏却眨了眨眼睛,神秘一笑:“我们这里,不准有伤心人。喝了它,希望你能快乐。”
苏却低头,发现这杯酒上写着“White
Pace”。
伏特加做基酒,却带着几分蒜香。
最醒目的是杯口置放的生蚝壳,壳里盛了几粒鹰嘴豆。
一口下去,辛辣的感觉在口腔里碰撞,刺喉的痛感呛得她眼眶发热。
忍不住连灌了几口水,等到冷静下来后,她拿起那枚生蚝壳,对着灯光端详。
坚硬的外壳泛着莹润的光。
可她此刻只觉得脑子发晕,心里又堵又酸。
“我才不要当什么牡蛎……”
脑子越发昏沉。
她支撑着吧台,摇了摇头,起身问女酒保洗手间在哪。
对方指了指外面的走廊,苏却脚步踉跄地走出去。
大理石的地面光滑得反光,她只觉得脚下虚软,像是浮在云上。
突然,脚跟一歪,她预感自己要狠狠摔到地板上,却意外地撞进一个带着皮革清香的怀抱里。
金属扣擦过空气,男人沉稳的呼吸就在耳畔。
“怎么又喝成这样。”
江津屿伸手撑住她的腰,让她没摔下去,语气里尽是无奈。
苏却迷糊地抬头,对上江津屿那双幽深的眼睛,让她的情绪瞬间爆发。
委屈、怨愤、嫉妒、不甘,一切都在酒精的催化下摧枯拉朽地涌出。
她用力挥开他的手,想要推开,反倒被他拉得更稳。
苏却干脆猛捶他的胸口,声音里带着哭腔与怒意:“江津屿你混账!我讨厌你!讨厌你霸道,凭什么不问我的意见就把我带来这里?来了又把我一个人丢着!高凌鸥黏着你的时候,你也不拒绝,简直王八蛋!”
“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她抽噎着,越说越难过,鼻尖带着止不住的酸涩,“但我告诉你,我不要再喜欢你了!我就是个倔驴脾气的生蚝,不再听从Frank的话了。他说什么要打开壳,可是打开壳太痛了,我受不了了,我不要了!”
“江津屿,我不喜欢你了,我最讨厌你了!”
最后一句话带着撕心裂肺的嘶喊。
她终于完全失去力气,挥下的拳头落在他胸口,无力而绝望。
酒吧门把手从里面被拧开,女酒保探头出来,好奇地四下张望。
“咦?明明听到这边有动静,怎么没人?”
走廊的灯光若隐若现,她四处搜索未果,摇头又退回了酒吧。
门重新被关上,拐角的黑暗里,两个人影正纠缠在一起。
江津屿将她抵在墙上,手紧紧扣着她的腰,禁锢在自己和墙壁之间。他的手指插在她的发间,扣着后脑,吻得又深又急,像是要把她刚才说的每一个“讨厌”都吞进肚子里。
苏却还在发抖,那满腔的恨意和委屈,全被他炽热的唇缄封。
呼吸被强势地掠夺,舌尖撬开她的唇齿,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后,覆盖上自己的味道和气息。
火辣与苦涩激烈交织,酒精和檀香木的味道在黑暗里发酵。
有泪滴浸在两人唇间,带着咸涩的甜。
苏却的身体从僵硬到渐渐放软,腿软得几乎站不稳,只能挂在他身上,后背则被牢牢地钉在墙上。
不知过了多久,江津屿才缓缓松开她。
他轻喘,贴着她的耳朵,低声逗她:“呼吸。”
苏却迷蒙地张口,一连猛吸好几口空气,睫毛上还有泪珠,红着眼睛楚楚可怜。
像只被欺负惨了的小兔子。
江津屿忍不住笑了,低头吻走她眼角的湿意,声音变得柔和:“还讨不讨厌我了?”
“讨厌。”几乎是毫不犹豫。
江津屿听到她的回答,嘴角弯了弯,眼底是一派纵容。
他重新俯身,唇尖轻啄她的额角,手指抚摸着她的脊骨,一节一节,挑起阵阵战栗。
“嗯。那你还要不要?”
苏却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他,良久,她小心地伸手抓住他衣襟。
紧紧不肯放手。
“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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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2
苏却迷迷糊糊地靠在房门上,指尖抓着门把,脚下是一片悬空。
可她却丝毫不感觉害怕。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别墅的三楼,那个只属于江津屿的空间里。
她大口地喘着气,酒精的热度在血液里翻滚。夜色氤氲成模糊的一片。眼睛失去了作用,只感觉到有人靠近,带着烟草和皮革的味道,如同热浪般袭来。
江津屿单手抱着她,边吻边往室内退,过程颠簸,直到后背撞上了床沿,床单柔软的触感让她短暂回神。
然而,江津屿没有给她反应的机会,俯身再次吻住她,更加疯狂、强势,带着咬住猎物般的侵略感。
酒精让她的意识变得模糊,却又让每一寸感官异常敏锐。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的颈间游走,每一次触碰都令人战栗。檀香和酒精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像一团看不见的火,从喉咙一路烧到心口。她本能地贴近他的体温,就像沙漠中的旅人寻找绿洲。
丝绸被单在身下凌乱地堆叠,随着两人的动作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混着自己断续的喘息。
每一次唇齿的纠缠都让她喘不过气,但她却贪恋这种窒息般的快乐。江津屿的手指没入她的发间,微微用力地将她的头仰起,露出脆弱的颈线。
他的吻一路向下,像是日落时分的暮色,寸寸浸染青山。
苏却感觉自己似乎要融化在江津屿的掌心里。胡乱地抓着他的衬衫,几乎要将那些扣子扯开。
像是在欲海中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就这么想试试我的底线?”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克制的危险。
不等她回答,他的手已经禁锢住她的腰,力道大得让她有些害怕。这种完全脱离掌控的感觉让她微微颤抖,却又莫名地期待。
“现在知道乖了?”他松开一些力道,却依然掌控着她的每一分动作。
苏却被他滚烫的呼吸激得一颤,却还是不管不顾地往他怀里钻。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什么都不在乎。
理智在酒精里溺亡。
感官在他的吻里燃烧。
他忽然咬住她的颈侧,力道大得让她轻呼出声:“说,你喜欢我。”
苏却偏过头,倔强地咬住下唇不说话。
江津屿突然停下所有动作,手掌从她的腰际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