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他的眼睛幽深得像一汪墨,却带着几分戏谑,“不说?那就不继续了。”坏心眼。
她的心里瞬间空落落的,但又不愿意轻易低头。
江津屿撑着身子看着她。
月光下,她被吻得凌乱,眼角泛着水光。醉意让她眼神迷离,像一朵被露水打湿的玫瑰。
他软下心来,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好吧,今天就算了。”
慢慢来,他还有的是时间。
更何况,他想看着她清醒的时候,肯定对自己的爱。
他从桌上拿了瓶矿泉水喂她,接触到水的瞬间,她忍不住地猛灌了几口,像是渴急了的小动物。
江津屿看着她急切的模样,想起下午在射击场,她宁愿和饮水机较劲也不肯接自己递的水。如今倒是乖顺得很,喝得一滴都不剩。
不管过程如何,最终都如了他的愿。
等她喝完水,已经困得睁不开眼。江津屿把她打横抱起,朝她的房间走去。怀里的人不安分地往他胸口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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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却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疼欲裂,上一秒的记忆还停留在女酒保给自己递来的一杯鸡尾酒,下一秒就是天旋地转。
难道自己中招了?
她第一时间检查了自己的周围和身子。
是自己的房间,ok。
衣服还在,ok。
妆呢……没卸,大写的不ok。
她骂骂咧咧地翻身起床去卸妆,结果才刚踩到地板,腿就一软,咣当一声跪坐在了地上。
恰在此时,高凌鸥正猫着腰推门进来,苏却这突如其来的下跪,让她直接僵在当场。
“你这是……?”
“拜个早年。”
“啊?”
“废话,”苏却白了她一眼,伸手示意,“还能干嘛,脚抽筋了,快扶我起来。”
高凌鸥今天倒是出奇的温顺,不仅扶她起来,还附赠了个理疗师级别的拉筋。
苏却边享受着专业运动员的按摩服务,边和她闲聊起来,“昨天你送我回来的?”
“啊?嗯嗯嗯……”
高凌鸥的语气有点飘忽。
“你怎么一大早还穿着昨天的衣服?”苏却嘴快不过脑,“不会彻夜未归吧?”
“你你你你别瞎说!”
高凌鸥顿时脸红到像是沸腾的水壶,怪叫个不停,“我,我只是出门去跑了个步?!”
她说着就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苏却被捏得惨叫:“哎哟哎哟疼疼疼!好嘛,不问了还不行吗?”
两人简单收拾后,下楼到庭院用早餐。
高凌鸥一路上都面色复杂,时不时扭头看身后,像做贼似的。
苏却本来还想多问两句,见她如此戒备,只能先忍住。
刚到餐桌前,便看见史北鲲和江津屿已经就座。
让苏却意外的是,史北鲲今天不复往日的热情,一见高凌鸥过来,整个人就僵了。
他原本想起身打招呼,却像被雷劈中般,又默默坐了回去,连眼神都不知道往哪放。
高凌鸥也故作镇定地移开目光,“嗯”了一声就算招呼,直接埋头拿食材。
一股剑拔弩张又无比尴尬的氛围,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她还没来得及多琢磨,一扭头就看见江津屿把一盘已经准备好的早餐递到自己面前。
抹了树莓果酱的吐司,配着撒了罗勒叶与黑胡椒的荷包蛋,那正是她的最爱。
苏却抬起头,对上江津屿的脸。
怎的?
北极冰川融化了?
地球变暖果然是真的吗?
他江津屿今天转性了?
“你是不是又有什么阴谋?”苏却只觉得毛骨悚然,干脆直接问他心里的盘算。反正伸头缩头都是一刀,倒不如做个明白鬼。
江津屿看着她,叹了口气。
“对你好就这么难以置信?”
苏却被他一句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想想前阵子这家伙对她的暴政,她可没体会过什么叫“对你好”。
苏却下意识地掐自己的脸。
是不是还没睡醒?她昨天的断片酒好像后劲有点太足了?
江津屿注意到她动作,神情骤然一凛,像意识到什么。
“你喝断片了?”
语气里带着隐隐的危险和不快。
苏却一愣,还想遮掩,但看他那眼神,顿时心虚地挠挠头:“呃……你怎么知道?”
下一秒,江津屿脸色刷地沉了下去,连呼吸都透着寒意。
“哈,你可真行。”他嗤笑一声,“那你现在还记得昨晚发生什么吗?”
苏却脑海里拼命搜刮,却只找回在酒吧里的片断记忆。至于后来……一片空白。
难道她又干了啥惊天动地的蠢事?要命!
她眨巴眨巴眼:“我……我只记得女酒保给我递了杯诡异的鸡尾酒,其他都……不太清楚。”
江津屿眼底闪过一抹复杂情绪,仿佛在压抑怒火又带着失落。
苏却看得心一突,更加懵。
史北鲲整个早餐期间都没敢往高凌鸥的方向瞟,几乎半个身子都侧过来和江津屿聊天。后者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显然兴致缺缺。
“诶,老江,”史北鲲突然凑近,“你脖子这是怎么了?”
今天的江津屿一改往日矜贵严谨的风格,戴着一副圆形眼镜,穿了件米色的船形领T恤,外面随意地披着廓形西装。这身慵懒的打扮让他整个人都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味道,偏偏那露出的脖颈上还带着几道暧昧的红痕。
他缓缓抬眼,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苏却。
“被鸟抓的。”
口气玩味,痒痒地挠人。
“唉,什么鸟啊这么吓人?”史北鲲看得一脸紧张,“你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
看什么,看情趣痕迹吗?
江津屿只是笑了笑,起身去拿咖啡。
高凌鸥见状,立马晃着杯子开口:“津屿哥,我也要一杯。”
江津屿头也不回:“让老史帮你拿。”
话音刚落,庭院里似乎被按下了暂停键,没人敢动一下。
史北鲲手里的面包停在半空,结结巴巴地开口:“啊?那个……好、好啊,我帮你拿。”
“不、不用了,”高凌鸥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我喝茶就好,喝茶!”
说完,她猛地端起茶壶,差点把自己烫着。
苏却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她凑到江津屿耳边,小声嘀咕:“这两人肯定有猫腻。”
江津屿淡定地往她杯里倒咖啡,顺手从桌上捞了颗坚果,直接塞进她嘴里。
“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苏却:“……”
早餐结束后,江津屿宣布去瓜纳华托。
说完,他淡定地掏出手机吩咐付立:“两个小时后出发。”
苏却听着名字新奇,忍不住谷歌了一下,结果还真被那座城的色彩斑斓和亡灵节的热闹吸引住了。
就在她幻想着瓜纳华托的景象时,江津屿已经打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这次,她绝对不能再让高凌鸥抢占副驾驶!
苏却一个箭步,利索地钻进了副驾驶。
她动作快得连安全带都系好了,还得意洋洋地瞄了高凌鸥一眼。
高凌鸥怎么肯轻易认输,随即转头朝江津屿撒娇。
“津屿哥,我容易晕车……你不介意让我坐前面吧?”
“巧了,”苏却夸张地捂着嘴,作势要吐,“我也晕。”
眼看两人要僵持不下,江津屿转过头,看了高凌鸥一眼。
“让苏却坐。”
高凌鸥微微一怔,有些意外。他一向不参与这种小事,今天怎么……?
她不甘心,忍不住又软声说:“可我真的容易晕车……”
江津屿却没再看她,指了指停在另一侧的车。
“另外一辆车的副驾驶还空着,你可以坐。”
他的语气平稳,完全是陈述句,没给高凌鸥留一点回旋的余地。
高凌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史北鲲正往车上坐。
她脸上的表情顿时一言难尽,咬着唇站在原地,骑虎难下。
江津屿没再多说,启动了车子。
高凌鸥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上了那辆车,一路上连眼神都不敢朝史北鲲那边看。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后视镜里那辆车渐渐跟了上来。
苏却一手撑着下巴,看着后视镜里的情景,忽然低声笑了:“喂,你是不是想撮合他们俩?”
江津屿瞥了她一眼,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转头目视前方。
“一个人就够亮了,我没工夫再多对付两个。”
[33]33
群山环绕的瓜纳华托,像一幅被泼上五彩颜料的画,层叠的彩色房子爬满山坡。这里也是皮克斯当年轰动世界的《寻梦环游记Coco》的原型地点,令它更充满了浪漫的童话色彩。
从墨西哥城到这里要开四个多小时。苏却坐在副驾驶,捧着手机认认真真查了一个小时的攻略。
江津屿单手握着方向盘,眼神不离前方的路:“看够了?”
语气带着点调侃,像是在问她能不能从手机里抬起头看看真实的风景。
苏却点了点头,偷瞄了他一眼,忽然觉得今天的江津屿,少了平日里冷峻的威压感。
也许是T恤和牛仔裤的原因,他整个人看起来轻松不少,像极了大学里的男孩子。
两人之间年龄的距离感仿佛一下就缩小了。
后视镜里,付立载着史北鲲和高凌鸥的车渐渐被甩在身后。
“别担心,”他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付立知道地址,到时候会和我们汇合。”
我们。
苏却眨了眨眼睛。
她凑近江津屿,带着一丝期待和不解,“喂,你今天怎么这么护着我?还把你发小高凌鸥给拒了。”
江津屿瞥了她一眼,专注开车,语气淡淡:“你不是不喜欢她吗?”
“瞎说。”
瞎说什么大实话。
苏却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继续调侃:“别说得这么好听,好像我喜欢什么你都能照办一样。”
江津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调低了车载音响的音量,清亮的声音缓缓落下。
“以后,你心里想什么都可以直说,我会满足你。”
车厢里的空气似乎都被压低了几分。
这句话太直白,也太有分量,重得让苏却连玩笑都开不下去。
她别开眼睛,心里咕哝着:江津屿今天是吃错药了吗?怎么会说这种话?
车继续行驶,沉默片刻后,江津屿忽然开口,聊起了自己的小时候。
和之前她从丁旭尧那里听说的一样,少年时候的江津屿是大院里的头头,史北鲲因为性格好,很快就获得江津屿的信任,几个人玩得很铁。直到某天,史北鲲带了一个女孩来,说要加入他们。
“那个年纪的男孩,哪个愿意和女生玩?”江津屿笑了笑,“我们把她晾在一边跑了,只剩史北鲲陪着她。”
结果第二天那个女孩又来了,令人惊讶的是,她拿了一把剪刀,把自己的头发给剪了。
小女孩仰着头,一脸不服输的模样:“现在我和你们一样了,我可以加入你们了吧?”
那几个男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哪里处理过这种事,便都看向江津屿,等他决定。
“所以,你答应了?”苏却好奇结果,“那个女孩是高凌鸥?”
江津屿点了点头,“其实也不是排斥她,那天我们要去什刹海滑冰,不想等她找冰鞋。”
“谁知道她会来这一出。”
“还不是你憋着不说,害人家只能胡乱猜。”苏却哼了一声,心里倒是佩服了高凌鸥不少。果然当运动员的,没几个软脾气的,个个都像倔驴。
她们俩倔驴撞在一起,自然一路火花带闪电,每天都看彼此不顺眼。
“不过看她现在的娇气脾气,看不出来以前是这样。”
苏却回想起她从第一次见高凌鸥,以及媒体报道里写的,关于她,都是高尔夫球届的新晋小公主,高家的掌上明珠。实在难以想象她曾经是个假小子。
“高凌鸥是私生女,她妈妈就指望着靠她能够从高家的信托里多分一笔钱。”江津屿解释道,“包括从小培养她学高尔夫球,成为运动明星,也是因为高家现在那位喜欢这个运动。”
他的目光淡漠而锋利,像是一把手术刀,将上流社会那些装腔作势的皮囊一一剖开。
“她不过是她母亲指望着翻盘的工具罢了。”
江津屿说这些话的时候,似乎又回到她刚认识他的时候,如天上疏离的冷月,让她想伸手抚去他眉间的霜。
但他又和那时候不一样,这尊月亮似乎只对她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