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她看得出神,像是一只被火光吸引的飞蛾。“你在看什么呢?”江津屿突然抬眼,语气里多了点探究的意味。
苏却被问得一愣,连忙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和他的胸口贴得极近。更糟的是,她的视线下移,发现自己正直直盯着他的胸肌。
再往下。
腹肌。
人鱼线。
还有……
苏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江津屿目光微挑,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苏却的脸顿时烧了起来,磕磕绊绊地抬头,努力装作若无其事,“谁看你了?我……我是说,你怎么不穿件衣服啊!不冷吗?”
“冷?”他低笑了一声,向前一步,双手撑在桌案两侧,将她牢牢笼在自己的气息之下,“房间里暖气开到最大,我还觉得热。”
湿润的发梢垂在他的额前,水珠顺着脖颈滴落,砸在她的锁骨上,滚动着没入衣领。
“你不觉得吗?”
声音就在耳边,像是在故意试探她的反应。
苏却仿佛被烫了一下,身体微微一颤。那几滴水像是透着火,连同空气里的檀香味一起钻进鼻尖,将她方才在浴室里的旖旎念头全都撩拨了出来。
她只觉得口干舌燥。
苏却偏过头,不敢直视那双幽深的眼眸,“不觉得……唉,别挨着我了,我要起来。”
抬手想推开他,就在挣扎间,她的手撑在他紧实的胸肌上,而唇瓣竟不小心擦过了他的喉结。
一瞬间,那颗喉结滚动了一下。
江津屿眼中的光影暗了几分,低头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丝她看不懂的意味。
是危险的信号。
他的额发垂落下来,水珠濡湿了她的鬓角。眼神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她困在原地。
“怎么,不走了?”
那声音哑得仿佛要渗进她骨髓里。
苏却的脑子嗡了一声,瞬间被拉回现实。
“我……我先告辞了!”
她趁着江津屿没反应过来,迅速侧身,从他臂间的空隙钻了出去,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飞快地跑向门口。
江津屿转身看着她背影匆匆消失在走廊深处,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看样子,从今以后小姑娘应该不敢再继续骚扰了。
可转念一想,他笑意渐渐淡了下来。
果然,她嘴里的“喜欢”,不过是过家家,真要稍微认真点,人就被吓跑了。
她那三分钟的热度,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让人失望。
思绪到这儿,他抬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喉结的地方,指尖触碰到她刚刚不小心擦过的痕迹。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温热的气息。
雀雀:啊啊啊,原来我只是嘴上功夫(羞红脸)
鲸鱼:(后来得知)原来买小了吗?
[26]26(正文完)
心理学上说,身体的反应往往快于理性,甚至会在大脑意识到之前,将情绪通过心跳、体温和肌肉紧绷表现出来。尤其是对于一些突如其来的刺激,这是身体本能地做出应对。
所以,心跳加快,呼吸急促,体温升高,甚至……产生一些难以启齿的幻想,绝对只是正常的应激反应。
苏却在心里默念着这个词,试图给昨天自己的反应找个合理解释。
任何一个女生,突然被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困在墙角,都会有这种反应。更何况那人还是江津屿,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侵略性的信号。
所以她当时会浑身发软,会觉得口干舌燥,完全是生理本能,绝对不是因为对江津屿……
一记清响,肩膀突然被人敲了一下。
苏却顿时挺直了背脊,睁开眼,正对上了江津珏似笑非笑的脸。
晨光透过鸿雁寺的琉璃瓦洒进禅房,给江津珏乌黑的长发染上一层温暖的光晕。她穿着一身素色明制式长衫,手中捻着一串紫衫佛珠,站在自己身后。虽然已近不惑之年,但岁月似乎格外眷顾这位江家长女,只在她眼角留下几道淡淡的笑纹,反而增添了几分温柔。
“心乱了。”江津珏放下手中的戒尺,眉眼间带着些许调侃,“想什么呢,脸这么红?”
苏却装作若无其事地捋了捋鬓边的发丝,随口道,“哪里红了,被太阳晒得吧。”
江津珏扫了她一眼,嘴角扬起更深的弧度,像是早已看穿了一切。
“嘴硬。”她总结。
苏却一时语塞,假装正经地闭上眼,试图稳住心神,继续打坐。
“算了,别装了。”江津珏在她身边盘腿坐下,语气直戳人心,“心乱就心乱,没什么好掩饰的。鸿雁寺的钟声是用来让人静心的,可你心思都不在这,自然静不下来。况且打坐也不是这么个坐法。”
窗外青瓦朱墙掩映在一片翠竹之间,钟声悠扬,如一圈圈涟漪荡开。
见瞒不下去,苏却索性破罐破摔,“您怎么知道我心乱?”
“肩膀发紧,呼吸紊乱,眉头皱得快夹死苍蝇了,谁看不出来?”江津珏站起身来,点了点她的肩,“心思不在这,就陪我出去走走吧。”
苏却被她戳中心事,低头抿了抿嘴,跟着她一前一后走出了禅修室。
一路上,青石小径旁种满了修剪整齐的冬青,寺庙深处的斋堂被阳光笼罩着,檐角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但这件事也算是个借口。最近她总是心神不宁,每晚都会做些令人面红耳赤的梦。听说江津珏在鸿雁寺禅修,她便想着来这里能平静些。
可惜事实证明,寺庙也救不了她这个无神论者。
“你最近是不是生活太无趣了?”江津珏随口问道,“要不干脆让津屿带你出去玩玩。”
听到这个名字,苏却的心中一跳,面上虽不显,但还是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摇了摇头。
她们俩一路到了斋堂。
窗外日影西斜,照在院内的池塘上,泛起点点光斑。苏却搅动着碗里的粥,像是随口问起,“江津屿是不是以前和他哥哥关系很好?”
江津珏手中的筷子一顿,转头看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津恒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毕竟,江津恒已经去世五年了。
“昨天在江津屿的房间里看到照片,他们兄弟两个看起来关系很好。”苏却回忆着,“我从来没见过江津屿有过那样的表情。”
江津珏沉默了片刻,像是回忆起什么,神色复杂地笑了笑,“的确很好。”
“津恒是个完美的弟弟。斯文儒雅,待人和善。家里人都喜欢他,外人也挑不出半点毛病。”她的声音带了些缥缈的温度,“尤其是对津屿,几乎是无条件的宠溺。”
“宠到什么程度?”
“那些冒险的运动,滑雪也好,攀岩也好,按理说江家的孩子是不能碰的。但只要是津屿想试的,津恒都会支持。家里长辈反对,他就想办法替津屿打掩护。”江津珏的嘴角扬起一抹浅笑,目光掠过眼前的翠竹,“有一次津屿偷偷跑去参加自由式滑雪,还在训练时摔断了腿。是津恒一个人开车去接他,帮他瞒了整整一个月,对外就说是在国外游学。”
“他真的很喜欢江津屿吧。”苏却不禁感慨。
“喜欢得不得了。”江津珏的声音里带着怀念,“津屿想做什么,津恒都会想办法让他做到。就算是再荒唐的点子,他都愿意陪着试一试。”
风拂过冬青,带来一阵清新的寒意,江津珏低头整理了一下披肩,淡淡道,“只可惜,津恒去得早。”
她的语气虽然平静,却让苏却听出几分无法掩饰的遗憾。
“津屿和津恒的关系……”苏却想问,却又不知如何措辞,“他有走出来吗?”
江津珏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转头看着远处的钟楼,声音幽幽地飘来,“津屿现在的样子,不就已经是答案了吗?”
苏却想起江津屿眉宇间的冷漠和深沉,心里仿佛被轻轻压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抓不住。
钟声再次悠扬响起,像是在为过去的人低声叹息。
“唉,说多了过去的事了,”江津珏伸了个懒腰,语气一转变得轻快,似是要冲淡方才的低沉氛围,“真不打算让津屿带你出去玩玩,怎么感觉你好像在躲着他?”
珏姐也太敏锐了吧……
“我怎么会躲着他,倒不如说他神龙见首不见尾……”
“那倒是,”江津珏掏出手机,作势要发短信,“我倒是要问问他去哪了,勒他回来带你和年年玩。”
“真不用,”苏却摆了摆手,“因为,我后天就要回美国了。”
-
【你在哪?】
收到江津珏发来的短信时,江津屿正站在浴室的镜前剃须。他从卫生间的落地窗望出去,迪拜的阳光洒在波斯湾湛蓝的海面上,泛着金色的粼光。
这是从皇家套房的观景窗拍出去的角度,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海景。
手机迅速震动了一下,江津珏几乎是秒回。
【迪拜?你什么时候飞到那去了。】
【还不是因为我们那位好侄儿。】
江津屿扣上手机,走出浴室,推开阳台门。迪拜的热浪扑面而来,空气中夹杂着海水的咸湿和远处街市的香料味道。视线所及是天际线下的豪华都市,棕榈岛与帆船酒店的轮廓交织着现代感和奢华气息。
这座城市,这几年已不仅仅是中东富豪的聚集地。无引渡政策、快速崛起的自由经济、极具吸引力的税收体系,不仅吸引了全球各种高净值人群,同时也吸引了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
奢华与混乱并存,黄金铺路的表面下,暗流汹涌。
两件看起来毫不相干的事交汇,江家的内鬼隐隐浮出水面。
这也是为什么江津屿会亲自飞一趟迪拜。
“江少,尚棠那边传来消息了。”付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今晚会在Al-Layali。”
Al-Layali的意思是“夜晚”,但圈子里更习惯叫它“黑月”,因为那里鱼龙混杂,既有上层的荒唐派对,也有地下交易的糜乱。传说店主是某个石油王子,专门为了讨好他的俄罗斯情人开的。很多灰产人喜欢在那碰头,里面鱼龙混杂,保不齐就被贩卖到不知名的园区。
毕竟迪拜周围全是沙漠,处理尸体别提多方便了。
“让她盯住目标就行,别擅自行动。”
付立却顿了顿,神色复杂地补了一句:“恐怕已经晚了……她已经行动了。”
江津屿手中整理袖口的动作一顿,眉宇间一抹阴霾瞬间压下,“谁准的?”
“她说怕等来不及……”付立的声音低了下去。
江津屿深吸一口气,抬手扣上西装最后一颗纽扣,“车备好了吗?”
“已经在楼下等着。”
江津屿不再多话,快步走向门口。电梯里,他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但此刻已经顾不上查看。
上面是一条未读信息,来自江津珏。
【小却后天要回美国了,你听说了吗?】
鲸鱼:玩脱了,老婆跑了……我还不知道[可怜][可怜]
[27]27
阿拉伯的夜晚,热风吹拂着沙漠的边缘,Al-Layali的霓虹招牌在夜空下闪烁着蛊惑的光芒。金色的镶边装饰缠绕着门框,像一条蜿蜒的蛇,勾引着每一个经过的人迈入深渊。
推开镶金色的大门,没药和玫瑰的气息扑面而来。水晶吊灯将光影洒落,像是开启了一千零一夜的大门。
越是华丽的表象,越是让人感觉到一种隐约的危险。
Al-Layali的奢华只是表面的假象,真正的灵魂藏在看不见的深处。
这里有两条通路。
向左通往“天堂”。那里是上层社交的场所,富豪和名媛们的游戏场,香槟与珠光交织,觥筹交错间轻声低语,谈论着令人目眩的数字与交易。那里的奢华令人目眩,却是一种有毒的辉煌,隐藏着看不见的锋刃。
向右通往“地狱”。这里是罪恶的温床。低沉的音乐掺杂着笑声与咒骂声。地下包厢中,毒品、加密货币、军火交易在低语中进行着,污浊而糜烂。
Carlos轻车熟路地转向右边。
暗红色的灯光下,包厢里弥漫着催情的甜腻气息。一个金发女郎立刻贴了上来,叼着玻璃管往他耳边吐着粉色的烟雾。他挥手示意她退下,把手提箱推到对面的男人面前。
过程很快。
验货,确认。
一个黑色信封递到他手里。Carlos松了口气,这单生意总算结了。
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了一个包厢。昏暗的灯光将四周染成一种阴冷的橙色,沙发上躺满了醉醺醺的人,桌上堆满酒瓶和钞票,当然还有衣不蔽体的女人们。
“交易顺利吗?”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递过一杯酒。
“当然,”Carlos笑着接过,“我什么时候失手过。”
他说的是从江图南手中接到的加密货币。虽然过程复杂,但他顺利将这些虚拟数字兑换成了美元,发往江图南指定的账户。
这几天藏头露尾的生活终于结束,他的神经松弛下来。在几轮威士忌和龙舌兰的畅饮下,酒意上头,挥手召来了服务生。
“今晚有什么新货色?”
服务生心领神会,指引他去了“金鱼缸”。
所谓的“金鱼缸”是间圆形的屋子,巨大的弧形玻璃后坐着数十个女人。她们美丽而脆弱,如同被囚禁的金鱼。玻璃是单向可视的。外面的人可以清晰地看到她们的模样,肆意打量挑选。
一个身影让Carlos停住了脚步。
那是个亚洲面孔的女子,银色短发精致得像个洋娃娃。她安静地坐在角落,纤细的脖颈如同易折的花茎,让人想要一把攥住。然而她的眼神却带着一种冷淡,像是与这个糜烂的世界格格不入。
“我要她。”他舔了舔嘴唇,朝服务生点头。
服务生朝耳麦里说了句什么,只见那个银色短发的女人起身走了出来,顺从地跟着Carlos走近包厢。
她的眼神纯净,仿佛不谙世事。当她靠近时,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钻入他的鼻端。
几乎是刚推开门,Carlos就一把扯过女人,让她坐在他的大腿上。女人身上穿着鱼骨胸衣,下半身只有几寸布料堪堪遮着,可供他随意亵玩。厚茧的手毫不留情地揉上去,在雪白无暇的皮肤上留下道道红痕。
Carlos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精致的侧脸。这张脸不施粉黛,偏生有种天然的娇艳。他伸手想抚上她的脸,却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这种欲拒还迎的姿态让他更加兴奋。
“喝。”他端起酒杯,眼神里的侵略性毫不掩饰。
尚棠低头看了一眼酒杯,透明的液体里,冰块缓缓旋转,像一片危险的深海。
她几乎不用猜就知道,这杯酒里肯定加了点“调味料”。她并不惊慌,面无表情地接过酒杯。计划只是完成任务的途径,达到目的才是重点,而适当调整是每一个合格执行者的基本素质。
一只手突然拦住了她。
“抱歉,”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带着几分冷冽,“她不能喝。”
尚棠抬头,入目是一张冷峻的面孔。他的手搭在她的手腕上,力道不重,却让人无法挣脱。
被打断的Carlos显然极为不满,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阴沉地看向江津屿,“你是谁?”
江津屿神情平静,目光落在酒杯上,“这酒看着不太干净,我替她谢了。”
Carlos的眼神逐渐阴鸷,右手缓缓伸向腰间。然而,触摸到空空如也的地方时,他才想起,进包厢之前,他的枪早已被收走。
但这并不妨碍危险的气息蔓延。
他朝包厢里的人使了个眼色,数把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江津屿。
“先生,”Carlos冷笑着靠回沙发,“你最好解释清楚,否则这里可能会很热闹。”
江津屿却只是看着他。
像是看着一只死期将近的蝼蚁。
他开口用流利的阿拉伯语说了一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