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18px
字体 夜晚 (「夜晚模式」)

第2章

    手机一开始的光亮巨大,照得徐砾眼睛有些发花,脚下的路也蒙蒙亮了一圈。

    大概几秒钟过后,光亮暗下去,锁屏上的时间跳出来,与此同时,徐砾看见了一个侧脸。靠直觉和照片中男生高挺的鼻梁和黑亮的头发,徐砾认出来了——施泽趴在课桌上睡着时的样子被拍下来,成为了女孩的手机屏保。

    还是前女友的手机屏保。

    徐砾笑了一声,习惯性滑动两下屏幕,发现早被破解密码开了锁屏,里面还是那张侧脸的照片。

    女孩子的手机桌面也是精心打扮过的,一个个粉粉的小图标都分不清哪个是哪个。正随便看着,突然叮咚叮咚连串的响起来,短信提示栏延迟推送后蜂拥弹出,除了几条垃圾短信,全是施泽发来的骂人话。

    徐砾连短信都没点开,也就上下扫两眼,稍不留神下台阶却踩空了,整个人往前猛地一趔趄,手机差点飞出去。

    “哎呀我去......”徐砾拽着旁边的灌木丛才勉强没有摔倒,心道简直是命犯煞星,什么仇什么怨,紧接着又乐了,觉得好笑。

    他自己也不说准用半瓶酒钱的代价要了这只手机是做什么。他抬头往天上望,白天能望见的火红的残阳变为一片漆黑,巨大的树冠没有留下一丝缝隙。施泽和其他人其实没什么区别,维护自己维护的,讨厌自己讨厌的,徐砾要是每个都计较都放在心上,那他还活不活了?

    可他居然看见那个盛气凌人惯了的施泽居然没头脑到如此地步,为了替别人出头冲动得像是自己和黄臻有天大的仇恨一般。

    徐砾起初是好奇的,好奇到留下观赏他和黄臻怎么吵架,想看他还能为此做到什么地步。即便施泽在班里有意无意刁难过徐砾,徐砾又不擅长先做恶人,黄臻家境无忧,怎么败都不会怕,可他需要生存和生活,不需要逞强和好胜。

    一丝天光都已被黑夜吸噬吞没了,徐砾把手机重新关了机,扔回书包里落个清净,然后快步走着赶回家去。

    小区里也几乎黑得看不见路,巷子里住在下水道的猫听见动静便喵喵叫两声,徐砾回到家,屋子里灯已熄灭。他蹑手蹑脚往房门口看了眼,房间里摆着两张床,小的那张堆了些衣服杂物,徐砾母亲背对着躺在稍大那张床上,呼吸匀称没有翻身。他才放心地拿上短衣短裤去洗澡。

    徐砾再进来时,他妈像是被他吵醒的,怔怔做起来,一脸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怎么了,妈,怎么还没睡?”徐砾坐过去,问道,“是我吵醒你了么。”

    “你还没回来,我睡不着。”徐砾母亲说完,不高兴了似的,低头顺着头发,一下又一下。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快睡吧,明天早上又该说头痛啦。”

    徐砾边说边帮她顺头发,顺势按住她的一只手,轻轻攥着。徐砾母亲只能跟着停下另一只手,擦了擦脖子上的汗。

    “你今天在学校怎么样,跟我说说,同学对你好吗?没有人欺负你了吧?”

    徐砾扭头从桌上拿了蒲扇来,说:“挺好的。”

    他开始讲学校里的新鲜事:“今天班里转学来了个新同学,叫祁念,长得瓷白瓷白漂漂亮亮,明明很怕陌生人的样子,还要逞强一点都不怕,真好玩。”

    “有多漂亮?”徐砾母亲摇着蒲扇,认真想了一番,“有砾砾漂亮吗?”

    “和你一样。”徐砾笑嘻嘻道。

    徐砾母亲说:“和我一样......和我长得像?那也是我的孩子一样。”

    “不是,”徐砾扶着她躺下,“只有我是妈的孩子,人家才不会投胎到我们家来。”

    “为什么?”

    “因为他家有钱,我们家没钱,”徐砾说,“他那看着一碰就碎的可怜样,就算不是养尊处优长大的也来不了我们家。人家可能和我们一样可怜,但有富贵命,来了第一天就会活不下去咯,直接死翘翘,那你还想去美国?做梦吧,只有我当得了你的儿子,你说是不是。”

    徐砾母亲睡着了,一只手捏着蒲扇,一只手扶着她儿子的手臂,躺下径直就睡着了。徐砾猜许是他提了一嘴去美国,她脸上还带着幸福的微笑。

    屋里鸿运扇呼啦呼啦转着,不知何时起隔壁陈老太屋里又吵嚷起来,陈老太儿子天天抓着自己老婆骂架吵嘴,一天到晚也消停不了。窗外的树冠再也遮不到这里来,月光盈盈洒洒,像凉爽的薄纱一样盖在身上。

    徐砾拿掉她手里的蒲扇,想抽出手,却又怕再次把她吵醒,干脆也躺下来,睁眼看着天花板。

    徐砾母亲的手停留在他胳膊上,无意识摩挲了两下,徐砾垂眼端详了一会儿,放任着去了。

    他光滑的右手手臂内侧,蜿蜒交错着数不清有几条的一片疤痕,像一捆歪七竖八的柴,是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只不过时间久了,伤口会愈合,颜色会变淡,若不是新添的,不仔细看倒看不出什么。

    徐砾握着母亲湿润柔软的手,让她在那些疤痕上停留,触碰,抚摸。四周静谧,暖流流动,包裹着粗浅呼吸中沉默的温暖,他像回到了母亲的子宫。

    这一觉睡得安稳,徐砾被手机振动的闹铃叫醒时天还未完全亮。这点振动的声音吵不到他妈,他起身穿上校服,顺带关上了房门。

    徐砾每天早上都会给他妈做好早饭,一般是蒸好的东西扣碗里保温,夏天煮了粥便只需盛出来,喝凉的爽快。他来得及就顺便吃点,来不及校门口的早餐都是平价,包子铺便宜又好吃,解决起来也方便。

    这么多年,徐砾没觉得有多麻烦,可能别人家都是父母长辈做饭,他倒是害怕让他妈进厨房,一日三餐两人份随便弄弄,自认至少难吃不到哪去。

    徐砾母亲通常起得也不晚,偶尔还会帮儿子打包好早点拿给他,看着他出门上学。

    从荷花路一路骑车去学校才十来分钟路程,徐砾有辆从垃圾站老伯那儿花二十块买来的自行车,老伯帮他修了修,徐砾推回去再一冲一洗,像新买不久的一样。

    他挑了不去打工的日子才会骑车出门,风吹着潇洒一路,凉快极了。

    徐砾在停放单车的时候收到了黄臻发来的短信。瞧着路口没站执勤老师,人往里靠些才低头去看,不过两秒,他便收起了手机。

    程茵的文科2班徐砾从没去过,文科班楼层在低层,按班序又较高,徐砾上下数了数,琢磨着先去了三楼。

    三楼第一间便是文科3班,徐砾若无其事地一直朝前走,直到从2班的前门走到后门才停下。他拍了拍坐在后门处的同学,小声问程茵在吗,“帮忙找她出来一下,有东西给”,然后直接替人关上了后门。

    徐砾靠着墙等了好一阵,程茵才从教室后门开门出来,边抚刘海边张望着找人。她似乎因为不清楚是谁来找而糊里糊涂,见了徐砾也不认识,问道:“同学?请问......”

    “你的手机在我这,”第一遍早自习铃还没打,走廊上的同学没来几个人,徐砾见没有老师,直接将放在书包侧兜里的手机飞速塞给了她,“让施泽不要再闹大了,不要告诉老师,可以吗?”

    “怎么会在你那里......你是谁?”程茵嘴巴微张,有些没反应过来,她点点头,看着徐砾已经离开的身影,急匆匆说,“嗯,谢谢你......”

    徐砾的新座位被安排在了第五列最后一个,在那位叫祁念的新同学旁边。

    他今天为送手机特地早起了半小时,这会儿教室里人都还没到齐,新同学也还没来。

    施泽倒是来了。

    徐砾从讲台往下走时,第一次去注意施泽位于课桌以上的部分。施泽靠坐在椅背上,双手拿了本语文书,眼睛直直盯着课本嘴里念念有词,似乎破天荒发了次奋地在背书。他的头发不似昨晚那般乖张了,戾气收敛时的眉目深邃。徐砾想起了程茵手机屏保上的那张照片。

    走道里畅通无阻,施泽今天竟然没有把腿伸出来捉弄为难他。徐砾心中诧异,难道程茵这么快就把消息发给施泽了?

    走到自己座位前,他看隔壁组的组长收作业时顿时又慌了一下,缓缓坐下才想明白自己请假一个星期哪来的作业。

    徐砾心才安下来,还没坐稳,屁股底下的椅子便嘎嘎作响,一条椅子腿从中折断般瞬间坍塌下去。不等徐砾反应,他便和椅子一起哐当摔了,声音惊动全班。

    施泽听见动静,眉头一挑,心中暗喜,这口恶气他总算能出一出了!

    他捏着语文书的书皮转头去看,却看见徐砾只是摔在半空,椅背往斜后方仰时卡在了后面的墙上。

    徐砾已经站了起来,面无表情拎着那张坏了的椅子和掉在地上的椅子腿走出去。

    走廊里传来更响一记哐当声。

    --------------------

    (本书来自:龙凤互联)

    第4章

    班里一半人听见响声都转头去看了看,恰好早读铃也响了,大家又各归各位忙起自己的事,先掏出课本再说。

    施泽坐在窗户边,捏着语文书就像捏了块免死金牌,双手摊桌上,人却愤愤不平歪着身子把头探出窗外去。昨晚他跟程茵打包票一定帮她把手机要回来,哪想到结局是铩羽而归,回去后越想越过不去,一股脑往程茵手机上发了一条又一条,把黄臻和徐砾大骂一通。

    施泽越发觉得是自己小瞧了徐砾这个小东西了,传闻还真是不假,这人平常在班里看着闷声不吭,实际上牙尖嘴利,手段了得!

    他在市一中横行霸道这么多年,混脸都混熟了,还从没吃过这种亏。

    徐砾将椅子扔在了走道的垃圾桶旁,手掌上沾满了椅子腿的铁锈和灰尘,徐砾拍拍手,一抬头,猝不及防就和窗户口探了半只脑袋,目露凶光盯着他看的施泽视线相交到一起。施泽像是有些做贼心虚,微不可查地往后退了退。

    昨天下课后张超派坐在后排的施泽和顾飒明去帮忙搬桌椅,徐砾不用动脑子想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和施泽对视两秒,眼珠突然来回一转,像是甘拜下风,忽闪忽闪的被风吹蒙了一样。

    施泽哼了一声,正想转头回去,却瞧见徐砾边揉眼睛边嘴角一弯,竟然朝他在笑。

    “你——”

    “你什么你?”张超浑厚的声音犹如平地一声雷,幽灵般降落在施泽头顶,把施泽吓了一大跳。

    班里其他人早注意到张超悄无声息来巡逻早自习了。张超宽大臃肿的身影一路移动,最后停在教室后半段,结结实实占据了半边窗户宽,想不注意到都难。

    只有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施泽被他们超哥看了半天戏,迟迟没发现。

    “你说你拿了本语文书,脑壳却往外面看,你在看什么?”张超像是真想一探究竟,扬扬下巴问道。

    施泽悻悻缩回脖子,鹌鹑似的低着头看回课本,还得把歪歪斜斜倒下的书重新扶正。

    “还有你,上早自习了还在外面做什么?”张超又转头看向徐砾。

    徐砾早看见了张超,他这会儿不揉眼睛了,改揉着自己的后脑勺,无辜说道:“超哥我新座位椅子是坏的,不知道怎么就坏了,刚刚摔了一跤,就出来扔下椅子。我先站着早读,等会下课再去搬一把新的吧。”

    他又无奈指了指那头地上堆着的破铜烂铁。

    张超面色和缓下来,点头应允了,让他先进教室。

    “我记得昨天要你们去搬桌椅,搬的什么东西,烂了的也搬上来,也不提前看看。”张超绕到后门,瞥见施泽那脑袋还像多动症一样想转头来看,伸手往他肩膀上一拍,“施泽,再看我就提你站到教室外面去读书了,我守着你读。”

    坐在施泽旁边的顾飒明目击全程,也瞥了施泽一眼,被逗得想笑,于是坐直咳了咳嗽。

    施泽被劈头盖脸一顿说,满脸不高兴和不服气,但烂椅子是自己选的,自己搬上来的,看笑话没看成不走运被抓了也是抵赖不了的。何况他和张超本就不对付,天天被当典型抓。

    他嘟囔道:“超哥,你这是针对我。”

    张超走到他旁边,压低了声音说:“你别让我针对你了行不行,怎么我一上来就看见别人在读书,只有你东张西望,到处找热闹看!”

    施泽咬着牙,大吸一口气又咽下去了,梗着脖子不再说话。

    下了早自习,小卖部门口人山人海,三个门面口都堵得水泄不通。

    施泽连受两天气,沉着脸从一个劲往里冲的人群中挤出来。他人高马大,看上去凶神恶煞,像是全世界都欠了他五百万,就是手里还举着两个米汉堡和一串炸鸡串。

    顾飒明只买了瓶水在花坛边上等他。

    从前总跟施泽一起放学骑车回家的顾飒明近来家中突生变故,搬了家换了地方住,连早上都直接在家吃过,不跟他们似的挤小卖部了,上下学有豪车接送,简直成了个堂堂顾大少爷。

    而施泽和顾飒明的兄弟情还要从高一说起,从云城市一中初中部一路读上来的施泽,高一刚开学跟“初来乍到”、一脸欠揍模样的顾飒明杠上打过一次架后,就成了好哥们了,俗称不打不相识。

    “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倒霉?早上出门出门被我爸骂,就因为晚起了两分钟;到学校学校里超哥逮着我下马威,我生下来就是受气的!”施泽一面往嘴里塞汉堡,一面口齿不清嚷嚷,脚下滚来粒石头,他也要狠狠用力一脚踢开。

    “徐砾的椅子不是你自己搬的么,”顾飒明拍拍他让他别噎着了,笑道,“难怪昨天叫你走,你要说等一下。”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教学楼朝东,早晨的太阳已经直直照射而来,在楼梯间照出金黄色的菱形方格,施泽揩了把汗,喘着气说,“我这是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原来你知道,”顾飒明把手里另一瓶水递给他,懒洋洋说,“你说徐砾哪里惹着你了,有事没事害别人。”

    “那你不也想让你弟——”施泽提了口气,往楼梯间上下看看,“让他离他远一点吗?我看他俩玩得挺合适的,你有本事就永远别管。”

    他们班新转学来的祁念每天都跟顾飒明从同一辆宾利下来,一起上下学,是许多人都知道的事。施泽作为好哥们,稍微知道得更多一点。

    他揶揄道:“谁还不知道你顾飒明是个好哥哥......”

    “吃饭堵不上你嘴?”顾飒明说。

    “我气都要被气饱了,”施泽说,“你是没看见,昨天晚上我为了程茵去找黄毛,徐砾他什么样子,什么嘴脸啊。”

    趁着吃早饭,两人靠站在人少的走廊这头,把窗打开了吹吹风。

    顾飒明俯瞰着操场,嗤笑了一声:“程茵?程茵不是早八百年把你甩了,你俩也就谈了两星期,不至于吧。”

    “能不能别错重点,”施泽皱着眉咬完最后一口汉堡,囫囵吞下,“我是正义的那一方,我是帮同学去要手机的,在路边捡到一分钱都要交给警察叔叔,他们拿了程茵的手机居然要给钱才还,靠!和碰见黑社会了一样。”

    上课铃叮铃铃地从广播里传来,施泽说着说着一脸不屑,听见旁边同学说等会两节连堂都是数学课,宛如噩耗从天而降,他咬着牙赶紧回教室了。

    再过两天就要月考,月考成绩事关联赛名额,张超最近上课每每都会强调其重要性,让大家好好准备。

    -第二节

    课后,张超把施泽和徐砾都叫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张超办公桌旁新摆了盆劲瘦挺立的兰花,清香阵阵。

    徐砾被张超排在了后面,只能望着那盆兰草发呆,伸手摸摸它的叶子,指腹轻轻让叶尖戳一下,兰花的香气更加浓郁地萦绕在鼻间。

    施泽站在前头,面对摊平在张超办公桌上的自己那本习题册,一言不发。

    “施泽,你这个作业做得蛮出色啊,最后一道圆锥曲线就这么几行,竟然都写出来了,还写对了,”张超扶了扶眼镜,抬头看人时本就不大的眼睛更眯成缝了,不紧不慢道,“动弦过定点要怎么解,省略的步骤什么意思,你教教我。”

    施泽觉得自己真倒霉,心道顾飒明这是写的什么作业,好好一道题省略步骤,他看着只有四五行以为不是很难,顺手才抄了……

    “我不会,就最后这题抄了一下,”施泽直接说道,“别的真不是抄的,超哥,你看正确率就知道。”

    他边说边瞄了眼徐砾。徐砾看也没看他,斜着上半身去看别桌的热闹去了。

    “徐砾,这个表你先拿去填一下。”张超没回施泽的话,先从抽屉里找了表递给了徐砾。

    是贫困生补助的申请表,徐砾上周请假,还没来得及填。

    他坐到了旁边没有老师的座位上,身后仍旧是施泽和张超在“斗智斗勇”。

    办公室里常有老师学生进进出出,程茵跟着叶小琴和2班班主任一起进来时他们都没有发觉。

    直到并不是很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女孩的哭声,徐砾才寻声转头。

    程茵埋着头站在老师的办公桌旁,她们班主任的手上拿着那台徐砾一看就认出来了的手机。

    叶小琴也是文科1、2班的英语老师,她回到自己座位端了口茶喝,边喘着气摇了摇头,边说:“说了多少遍了,来学校不准带手机,诶我不管他们别的班抓得严不严,我甚至不管别的时候……现在是在我叶小琴的英语课上玩手机,玩手机!英语单词默写一半都没写!”

    “我不是,我就是看一下,删掉一些......垃圾信息,因为手机之前在别人那里……”程茵抽噎着渐失了声,停止了辩解解释。

    2班班主任朝叶老师使了个颜色,叶小琴叹了口气:“姑娘,我是为了你好。成绩这么好不要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分了心,手机可以查资料搞学习,但不让你们用手机绝对是对的。别的我也不说了,下次注意点。”

    程茵胸口一起一伏,很慢地点了点头。

    叶小琴走了,班主任那里还有的说,课间操二十分钟的时间,对她而言估计十分难熬。

    徐砾走出办公室时心情有些复杂,脑海里仍然浮现出施泽那张侧趴着睡着了照片。

    被破解了密码的、没有锁屏的手机无疑加剧了手机被没收的杀伤力,如果没有昨天那场闹剧,可能程茵也就不会因为一头雾水上课去看手机。

    他刚爬上最后一级楼梯,就在走廊拐角看见了歪歪扭扭像蛇一样靠着栏杆的黄臻。

    黄臻像是已经等候他多时,扑头盖脸就说:“我给你发信息你装看不见,老子真是脾气太好了!我不要你那半瓶酒钱了,把那个手机给我。”

    “手机被老师没收了,”徐砾耸耸肩,“不信你去楼下看。”

    他手指着楼下给黄臻指路,一转身,施泽就站定在了他们不远处的身后。

    第5章

    施泽从楼梯间走了上来。

    他手中单夹着两页在张超办公室挨了训才拿回来的习题册。走廊窗口的风一吹,纸页就哗啦哗啦舞动碰撞起来,像激烈地在打着架,随时又会被风撕裂吹跑。

    “手机是你还给程茵的?”施泽停在离徐砾不过半米的地方,似乎因为阳光太盛而压低眉弓,眼中迸射出炯炯的逼迫的目光。

    可惜徐砾不太喜欢抬头仰望别人。刘海有一阵不剪,翻起眼皮又会扎着眼睛。他歪了歪头,直截了当地说是。

    施泽愣住了一瞬,没想到他能回答得这么利索。

    徐砾终于眯眼看了看他,心想这人要不是被张超教训傻了,要不就是看见喜欢的女孩子哭受了打击,相差不过才一天,威风凛凛炸着毛冲上来就要扑人的烈犬变蔫了不少,此刻竟然如此“心平气和”。

    施泽下一秒反应过来。

    “黄毛他唱白脸,你唱红脸,昨天还耀武扬威耍得人团团转,今天却直接还了手机,意思是要谢谢你们?”施泽咬着牙哼笑一声,粗声说道,“告诉老师你们没好下场,自己玩手机被老师发现就是活该了,对吧?你们真以为我是个傻子?!”

    他比黄臻的个头还高,整个人被照映出的一半阴影都斜压着徐砾。

    徐砾没有想说的话,于是沉默以对。他甚至觉得施泽所说也不失为一种合乎逻辑的解读,施泽这么以为没什么毛病。

    “施大少爷还审问起人来了,”一旁的靠在栏杆上的黄臻往前一站,成了按捺不住的那个,插进来煽风点火道,“今天怎么不一冲上来就打人?因为这是学校里啊,胆子变小了,还是装上了?”

    施泽目眦欲裂,转头冲上黄臻说:“我嫌脏了手。”

    周围时不时经过一两个同学,黄臻龇牙咧嘴脏话呼之欲出。反观徐砾,他微笑着一言不发,仿佛事不关己。

    “别再来恶心我。”施泽将手中的习题册三下两下卷成棒捏紧,重重朝墙壁上一捅,然后快步绕开他们走进了教室。

    “拽什么拽,干你娘。”黄臻看着施泽的背影低骂一句,重新没骨头一般往栏杆上靠,鄙夷地说,“我就说让你把手机给我,你是善心大发当好人去还给别人了,你看人家领你情吗?”

    徐砾冷冷看他一眼,转身就要走。

    黄臻一把拽住徐砾,两人僵持着,他很快又松了手,问道:“妈的,你今天来不来酒吧?今晚有人请客,我给你留了位置…….”

    “不去。”徐砾回说。

    “干嘛啊,你生气了?”黄臻被堵得一顿。

    “你管我?”

    黄臻本就心有不爽,霎时变脸喝道:“不会因为刚刚这么一件破事生气了吧?徐砾,我有时候真搞不懂,你在装什么清高?大家都是什么样的人,还不清楚么。认命吧,你在别人眼里,和我们有什么区别?你以为施泽刚刚骂的人就没有你,就不是说给你听的吗?”

    此时周围经过的同学脚步更加匆匆,地上一排金黄色的菱形格被影子打乱又恢复,恢复又打乱。没人敢多看一眼他们在说什么,也懒得看。

    “我是什么样的人?”
← 键盘左<< 上一页给书点赞目录+ 标记书签下一页 >> 键盘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