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江心倒是说:“我看郑婶子迟早还是要回来的。”郑婶子心疼儿子孙女,总会为了他们屈服的。霍一忠也不说话了,自觉去烧火做饭,等吃饭的时候,又听到郑家小院儿传来刘娟进门的声音,厨房里摔摔打打的,圆圆的哭声传了出来。
有嫂子估计看不过眼,隔墙喊了一句,让芳芳圆圆上他们家吃饭去。
只有郑龙回了句不用麻烦嫂子了。
江心把两个在听热闹的孩子的头给拧回来:“好好吃饭。”
“妈,芳芳姐姐真可怜,她说她每天都吃不饱饭,想郑奶奶了。”霍明一副人小鬼大的模样摇头,仗着自己读过十几本连环画,开始熟练运用各种形容词,把霍岩也带得有些“以讹传讹”起来。
江心看了对面刚升起炊烟的厨房一眼,默默地留了个馒头,估计下午圆圆还会来他们家“寄住”,当是报答郑婶子第一日对她伸出友好的橄榄枝,这报答就用在她孙女身上吧。
下午霍一忠回去上班,江心还在家等着郑团把孩子抱过来呢,芳芳在外头喊霍明霍岩去上学,江心好奇,出去问她:“圆圆呢?”
“江婶婶,我妈带妹妹去上班儿了。”芳芳说话时呼出白气,仰着头答大人的话。
江心扬扬眉,竟然是这样,看来中午还是吵出了个结果的,于是就没再多打听,送他们上学去了。
?
第
122
章
霍一忠大训正上头的时候,
好几天都没回家,也不在部队,部队里的长官和小兵都到野外去了,
男人们训练,
家属村几乎成了女人孩子的天下。
而江心总算等到杜国宾邮寄来的手表和回信,
他在信里说,
愿意和小常哥先写信接触一下,这话可差点没把江心给感动哭了,趁着邮递员还没走,就马上给小常哥发电报约了见面时间。
这几天,郑团也不在家,
刘娟没办法,
只能带着圆圆去上班,见到谁她都是一副黑脸的模样,郑家小院儿总传来孩子哭声,好几回江心和几个嫂子都想去看看,
刘娟是不是打孩子了,可见芳芳身上没有什么伤痕,
总不好上门去质疑人家。
到了和小常哥见面的日子,江心照例托了黄苗二位嫂子帮忙照看一下霍明霍岩,自己揣着手表和信去镇上。
小常哥看完杜国宾的信,
先是郁闷了一会儿,
发现主动权不在自己手上,
就对杜国宾有了先入为主的死板印象,待江心把那五只手表递给他,
他付了本金,
还再三和她确认:“小金姐,
这回赚的钱我可一分都不会给你的,下回再来也一样。”
江心看他一下:“行了,趁着我还没反悔,你见好就收。”
小常哥这才嘿嘿笑,一只手表比一根巧克力一瓶酒可赚钱多了,刚才的郁闷散去,心情又舒朗起来,万事开头难嘛,拿了杜国宾的地址,对说服这人都多了几分积极心态,他许杏林没那么容易被打倒。
“小金姐,我记你的好。”小常哥竟难得对江心说了句这样掏心的话。
“你还是记得别人去吧。”江心拒绝,这人的惦记是那么好消受的,每次惦记,不是让她担惊受怕,就是忙活担忧。
“这回给我带吃的吗?”小常哥总这样,省钱到有些抠门,回回来,一顿饭都要蹭江心的。
江心摇头:“没有,你都不帮我赚钱了,还要麻烦我给你收手表,我凭什么还请你吃饭,你以为发电报写信坐车来火车站,这些都不用钱吗?”
许杏林目瞪口呆:“你可真计较!我看你也别叫小金姐了,就叫金公鸡!”
“你不计较,你不计较咋不请我吃肉包子?”金公鸡在包里拿出两个软乎乎还温热的包子,朝他伸手,“一块钱一个。”
“你你你...”许杏林对她手指点点,“世风日下!拦路打劫!明知道我一家老小负担重,咱俩儿也认识快有一年了,竟连个包子都不请我吃!”???
“不给钱就不给钱,废话这么多,吃不吃?”江心把包子塞给他,自己也拿起来啃了一口,火车站风大,吹得她头发都打结了,何况路滑,回去走得慢,就没心思陪他等下去,“我要先回去了,太冷了,你自己慢慢等车吧。”
许杏林两口把包子吞下,怕江心后悔要收他钱,听了这话又噎住:“行了行了,你赶紧走吧。”见江心毫不留恋地往外头,喊住她,风吹来,嘴巴都是冰凉的,又把嘴闭上,过了会儿才开口,“你把你的地址也给我留一下吧,等这杜老三的事儿能定,我就给你发电报。”
要真能定下来,小金姐退出,他们后头就真没联系了,想想也有两分伤感。
江心想了好一会儿,才咬牙,把自己的地址给他写了,不过只写到风林镇,收件人是邮递员的姓名,转交家属村小江,更详细的就没有了。
许杏林简直被她的斤斤计较给气死,看着这大海捞针的地址,那两分伤感散得一干二净,无力地朝她挥手:“小金姐,我可服你了,赶紧走吧。记得我和你说的,家里有参炖点儿汤喝,我看你脸色不好。”
江心出于人道主义,也朝他龇牙:“那我就祝你摆脱雕哥,早日成为永源市一霸!”
“胡说!我们都是守法好民众,怎么会成为人人喊打的一霸!”许杏林简直恨不得上前去推这人,赶紧走,别留在这儿气人。
江心就再没回头地走了,走的时候还在想,希望杜国宾能给他一个好脸色,大家生存都不容易。
回到家属村,天已经黑了,黄嫂子帮她在家守着,两个孩子乖巧地在家练字,见她进门,扑上前来,叽叽喳喳和她讲今天学校里的事,江心掏出几个肉包子,热了分给他们吃。
男人们不在家,黄嫂子和苗嫂子还有其他几个人,不上课的时候,夜里偶尔会聚在江心家里,开了电灯,拢了火盆,说会儿话,打打牌,织个毛线衣,打发刮风下雪的冷夜。
第二日起来该做什么还做什么,江心也没觉得这样的日子无趣,其实和孩子们在一起,每天都有新鲜事儿,不过桩桩件件都细碎,凑不成整,只是自己偶尔想起容易偷笑。
原本芳芳和霍明霍岩都会结伴去村小,芳芳年纪大几岁,一直有当姐姐的自觉,到时间就会在门口叫人,这日她叫了人,见江心锁好门,要送他们去上学,她说:“江婶婶,你能帮我看会儿妹妹吗?”
江心手上动作顿了一下,牵起两个孩子的手,边走边问她:“怎么了?你妈呢?”
芳芳低着头:“我妈让我来问你的。”
江心有点恼火,她又不是不乐意帮忙,刘娟何必指使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来当枪头,大家都是邻里,她们关系再不好,对孩子也有几分爱心,见芳芳似乎有些害怕瑟缩的模样,她不好拒绝,就笑着点头:“当然可以,等送了你们去学校,婶婶就去把圆圆抱过来。”
芳芳这才展露笑颜,“噔噔噔”往自己小院儿里跑,不多时,江心就听到一声叫喊:“妈,江婶婶说能帮忙看着妹妹,你可以去上班啦!”
江心内心嗤笑,这刘娟,把婆婆赶走,和丈夫吵架,对孩子又爱不起来,对邻里怨天怨地,自己也没顾好家里边的事儿,说是自作孽,也不为过。
到了学校,照例叮嘱霍明霍岩要多喝水,有事要举手跟老师报告,回来和爸妈说,不能和小伙伴们打架,江心把他们两个交给老师,等上课铃响了,看两个小豆丁站起来叫了“老师好”,这才往回走,想了想,自己去敲郑团家里的门,刘娟抱着圆圆出来开的门。
江心看了脸色不太好的刘娟一眼,不冷不淡地喊了一句刘嫂子,伸手把圆圆接过来,圆圆倒是喜欢这个婶婶,双手立即就朝着江心张开,露出一排可爱整齐的小牙齿:“婶婶,吃。”还记着她家里好吃的。
“吃,今天跟哥哥姐姐一起吃小鱼儿面。”江心捏捏她的笑脸,对刘娟说,“嫂子,你是中午还是晚上过来接孩子?中午要给芳芳也做点儿饭吗?”J??
刘娟有些臊,低声说:“这个周医院有领导来检查,不能带圆圆去上班,不然也不会麻烦你了。”显然她也没忘记前阵子跑到人家里去撒野的事情,“这几日任务都重,中午我估计赶不回来,你能帮忙给芳芳圆圆做点儿吃的吗?”
说着从兜里掏出两张粮票,她知道忆苦思甜有时候到霍营长家吃饭,也是给粮票的,当时刘娟还和郑龙说小江这人小气,连人家吃饭还收票,轮到自己了,脸皮也实在没那么厚,该掏的还得掏。
江心心里这才舒服点,有羞愧心就好,就怕她理所当然,也没客气接过粮票,说了句好,再无他话。
连着三日,医院都忙着接待市里来的领导,刘娟早出晚归,两个孩子托付给江心,每一天有每一天的粮票,其他嫂子过来,偶尔也会帮忙看一看圆圆,不让她走出小院儿里去。
等刘娟忙完,可以带孩子上班去了,这才拎着一袋山楂过来,谢过江心这几日的帮忙,江心没客气,帮了人,受了谢,大家心里都好受些,刘娟这时的“气焰”总算下去了几分,见到人也不总板着脸了,还会尝试着主动和人打招呼了。
与此同时,家属村里的男人们陆续回来了,大训结束,现在估计正是要见分晓、分高下的时候,江心在家烧了一大锅热水,等霍一忠一进家门,立马就给他抬出来去洗澡。
可等了半天,好多人都回来了,陆续能听到其他人家里男人们说话的声音,霍一忠迟迟不归,江心站在门口,徘徊了一阵,到隔壁郑家小院儿去拍门,刘娟来开的门,听了她的来意,没有了前些日子的不耐烦,也回头去问郑龙。
郑团刚冲好澡,洗澡水太热,全身冒着热气,手上拿了干衣服擦头发,和她说:“我看师长和政委把他们团几个长官都留下来了。”想想又说,“霍营长心情可能不太好。”后头就没多说其他。
江心猜想,一个团的长官都被留下来了,除了训练成绩不好,还能有什么其他的理由?估计得挨训,不再胡思乱想,就安心在家等人回来。
霍一忠回来得晚,但在霍明霍岩放学前回来了,果然如郑团所说,他心情不太好,那张黑脸,黑上加黑,脖子边上还有点擦伤,江心也没多问,给他装了热水拿了衣服,下好了面条,等他出来吃饭。
吃面的时候,霍一忠左手牵着江心的手不放开,江心拿了碘酒给他涂脸上的擦伤,伤口略深,有点心疼他。
“这次训练有失误,我们团拿了个倒数老二。”霍一忠大口吃面,把汤喝完,语气里有点发冷,让江心心里猛地一跳,他接着说,“后头的训练强度要加大。”就短短两句话,交代了前因后果,更多的细节是不可能透露出来的。
江心知道他在意训练成绩,也在意自己手底下的兵,定是哪里有些不该犯的错,让他耿耿于怀,问他:“我能做什么?”能为你做点什么?
“在家,在我看得到的地方。”霍一忠没有一丝犹豫的缝隙,马上就接了这句话,他也需要安定的、不动摇的信念和人,给他作标点。
霍明霍岩牵着手飞跑进院子里,见到他们爸爸回来了,一前一后扑到他怀里,让他抱自己,嘴里爸爸爸爸叫个不停,亲他脸颊。
江心把碗筷收拾好,看着他们仨儿闹哄哄的,也笑了一下,回家了,一家人在一起就好。
大训的事情没有平复,这几日总听几个嫂子们说,好像是有人故意捣乱,都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都想在训练中拿名次,赢下来,就有人做了些不太上得了台面的事儿,坑了不同团的战友,师部正在彻查这件事。
江心这才明白霍一忠当时的冷意从何而来,可这些事她们女眷家属是没办法参与的,只能茶余饭后说两句道听途说来的消息。
这几日有霍一忠的信,是首都寄来的,这倒是稀奇,他几乎没有首都的来信,可看字迹,倒像是林秀的,霍一忠说过,若是他忙得没空拆信,就让江心自己做主,他对她,就是能做到事无不可对人言。
江心拆了信件,读完心里有些沉重,放在桌上,等霍一忠回来做主。
夜里霍一忠才闲下来读信,边看边皱眉,看了坐在旁边烤火看书的江心一眼,和她说:“三哥若是真和她信里说的那样病重,我得去看一眼。”
江心从鼻子里“唔”了一声出来,在她意料之中,霍一忠一直提及这个三哥,可见二人交情还是不错的,可...
“至于把孩子一起带去,给林秀和三哥看看...”霍一忠坐到她旁边,觉得有些难开口,还是开了口,“心心,我...如果三哥真这样严重,带去给他见一见外甥,也是合情理的。”闭口不提林秀。
可林秀又不是一个回避就能躲过去的人,她是两个孩子的生母,也是霍一忠的前妻。
江心手里的书一页都没翻过去,隔着门看了眼床上呼呼睡的两个孩子,现在冬天,都学会了赖床,早上不肯起来,非要她抱着穿衣服,和她贴面撒娇很久才肯起来,她总怕林秀要把人带走。
霍一忠却很确定:“我不会让她带走孩子们的。”
林秀是个冲动没有打算的人,她现在是寄居在三哥家里,真把孩子带走,到时住哪儿、吃什么,都是个问题,霍明霍岩好不容易才有安定的生活环境,霍一忠不会让他们再回到那种流离失所的环境里去的。
江心心里很忐忑,听了霍一忠的话,这才安稳了些,她握住霍一忠的手,和他说江母曾说过的话:“孩子们要是和我不亲近,我...我就和你再生一个!去首都医院看大夫也行!”
霍一忠把她搂在怀里:“咱们不说这些意气的话。”他是说过想和江心有两个孩子,可每天看着江心围着家里转,忙碌个不停,再来一个孩子,她就更没有自己的时间了,后来就没敢多提,只是决心,必须要把孩子留在身边。
作者有话说:
疯狂赶deadline,太刺激了!
?
第
123
章
关于林秀三哥林文致生病到首都医治的消息,
夫妻两个决定,先由着霍一忠回信,说他们十一月下旬会带着两个孩子到首都去看病人,
霍一忠没有隐瞒江心会一同前往的事情,
他现在有自己的家庭,
有自己的未来,
不能为着和林秀过去的一些情分,就放下对江心的尊重,这一点,他做得大方明白,信还是江心看过才寄出的,
对这样的处理方法,
江心还算满意。
目前,霍一忠还在忙着总结本次大训的经验教训,跟着张伟达团长,还有其他几个营长忙着制定后面的训练计划,
每天累得回家倒头就睡,江心都没时间和他说些零碎的家里事。
有知情的嫂子神神秘秘地说,
师部悄悄处理了两个小兵,一个军官,不知道是哪个团里的,
都是记过处分,
没有公布出来,
而是放在了他们的档案里,明年春看谁会转业回老家,
说不定其中就有那个被记过的人。
江心倒是也问了两句,
霍一忠只是说:“不要打听这些。”把人给噎了回去。
不问就不问,
江心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他们扫盲班的课上得差不多了,最近都在忙着出卷子考试,姚政委这回没时间参与,他不是在部队处理前面大训的事,就是跑到外头去开会,忆苦思甜又开启了在霍家吃饭的日子,于是就让警卫员跑去和江心说,让她出卷子别太难但也别手软,扫盲必须得到位。
扫盲班只要开课,后勤都会给她送来粮油票补贴,谁有空就安排谁来,没有固定的人,这回却是何知云送过来的,原来她到后勤去办事,听说要让人给江嫂子送教师补贴,就说自己也要去那头找人,顺路带过去。
年底了,后勤的人要保障师部过冬的一切物资,本来就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一听何嫂子的话,立马就屁颠颠儿得把一个薄薄的信封交给了她,连声对何嫂子说谢谢,劳烦她了。
柴主任后来知道这事儿,牙疼,把办事儿的人说了一顿:“人家何嫂子就是客气客气,你们也不看看这是谁家的嫂子,就敢点人去办事儿!”愣头青,一点弯儿都不会拐!
那日是个周五,因为听广播里说,这几日,东北白天和夜里都要下没过膝盖的大雪,让人出门要小心,村小校长和几个老师开会决定让学生们早点儿放学,免得不到五点天黑下起了雪,不好回家,江心也担心天气恶劣,早早就出门去把霍明霍岩和芳芳一起接了回来。
何知云来的时候,江心正把热水烧起来,给两个孩子擦手擦脸,涂了一点雪花膏,天儿一冷,母子穿得像是三个棉球,嘻嘻哈哈的,脚边是一盆刚烧起来不久的火。
“小江,小江在家吗?”何知云看着里头的温馨,站了会儿,脸上摆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笑脸,矜持地敲门。
江心转头,一见是何知云,挑眉,这可是稀客啊,人家上门,总不能把人赶出去,就走到门口,请她进来。
两人心知肚明,其实都不喜欢对方,但外头还有人路过,始终没有扯下脸上那层皮,都是笑吟吟的。
何知云轻微惊叹了一下,江心这女人,竟沉得住气,至少对她一直没有露出破绽,不过她就是不喜欢江心,人家二婚多难,说起丈夫前头的妻子孩子,想想就觉得不自得,怎么还能相处下去?江心倒好,把丈夫的心牢牢地拢在掌心,两个孩子也和她亲近,好事儿都轮到她头上了,谁看了不烦心。
江心也打量何知云,身材匀称,皮肤白净,瓜子脸,五官秀美,身上没有岁月的风霜,但眉眼之间有愁绪,再秀美的面孔也露出一两分疲惫,她有烦心事,眼睛是最不会欺骗人的。
江心想起关美兰,关美兰年轻时必定是美貌惊人的,看唐慧慧就知道,只是受了太多苦,容颜被摧残了不少,可眼睛一直是神采奕奕的,她的老始终是伴随着开阔和希望的,和何知云是两种不一样的老法。
“这是后勤给你扫盲班的补助。”何知云把那个装着粮油票的信封递给她,“拿出来看看,票数对不对。”有几分看上不上她的意思,有的人就会计较一两张票,她觉得江心也许也会这样。
江心也没让她失望,把信封里的票倒出来数了数:“没错,是这个数儿。”
何知云就笑了一下,眼角有几条细纹,还是看出年纪了,她说:“我原本是想直接问一忠的,可刚好你在,问你也一样。”她说着,顿了一下。
江心也配合她的话:“何嫂子有话不妨直说。”
“那我可就说了啊。”何知云脸上的笑一直没下去,开口道,“是霍明霍岩的生母林秀,她的哥哥住院了,在首都的医院,你也知道我和林文致是老同学。我们有个同学刚好在那儿当医生,说他现在条件很不好,拍电报来,让我们这些当同学的,有能力就帮一把。”
江心见她直直看着自己,也笑了一下,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我的意思是,亲戚这些事儿,打断骨头连着筋,何况霍明霍岩就算不和他们亲妈好了,那林文致也是他们亲舅舅,照理说,外甥亲舅,何况一忠从前和林文致关系好,他要是能帮,就帮上一些,是不是?”何知云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让江心看着十分不舒服,“如果他不方便出面,我这儿还要寄钱过去,可以一并寄了。”
慷他人之慨,这何知云也就只有这一招了?
江心还是点头,脸上的笑容没有下去:“嫂子说得对,亲朋有难就该支援,不过不用麻烦何嫂子了,我和霍一忠已经说好,到时候会一起去医院看看病人,也让霍明霍岩去见见舅舅。”
何知云脸上的笑容有一些裂缝,很快又恢复:“哎呀,我就说小江你是个讲道理的女人!”
她就等着江心问,谁说她不讲道理了,可江心偏偏就没问。
何知云把话带到,又听了个答复,好像觉得有些没趣,就说要走了,回头见。
江心也没留她,不卑不亢地对她说谢谢,然后又装作忽然记起来一件事,拍拍脑袋:“我听说,中秋的时候,鲁师长的大儿子建信带着妻儿回家探亲,还升职级了,可真有出息呀!”她把被风吹落的头发撩到耳后,笑容甜美,“何嫂子,我和一忠都来不及上你们家去祝贺,刚好你在,就帮着和鲁师哥说一声,这真真是虎父无犬子!往后霍岩有建信的出息,我们夫妻就烧高香啰!”
何知云的笑容淡了下去,看了江心一眼,她怎么知道魏淑贤生的孩子!不可能!家属村除了那几个跟了老鲁一辈子的老人,就没几个人知道他们家的事情!难道是霍一忠和她嚼的舌根?
江心手里拿着那个信封,还是笑:“大家都是亲戚,打断骨头连着筋,何嫂子也能帮忙给建信带个好吧?”又把她的话还了回去。
何知云扫向江心的眼神简直带了利箭,体面的面具掉落,碎成一片片,她一言不发,有些发狠地转身,离开霍家小院。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江心脸上的笑也落了下来,她不知道何知云对她为何有这样奇怪的敌意,她江心不怕,但也着实腻烦得很,来来去去都是那几招,跟苍蝇似的。
霍一忠那日终于早点回家,但也是累得在靠在二楼的摇椅上就睡着了,江心本想冲他发两句脾气,你的好嫂子又来找麻烦了,可看他有些苍白的脸色,又舍不得吵醒他,还让两个孩子在一楼玩,别太大声了,下楼做饭前,给他盖了床薄毯子。
霍一忠醒来,外头下起了鹅毛大雪,寒风呼啸,他拿开身上的温热的毯子,下楼洗了把脸,终于精神了一些,江心把一叠馒头和花卷拿出来,又端了咸菜和辣椒,让他慢慢吃。
霍一忠从兜里掏出十块钱给江心:“这次虽然团里名次不好,但个人还是评了先进,这是我的奖金,你收着。”
江心把钱放好,他们家现在的现金是充足的,再也不是那种捉襟见肘的状态了,可去年那阵子的窘迫也让他们夫妻二人记忆过深,因此除了必要的支出,现在也不怎么胡乱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