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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霍一忠回来后,把洗澡房冲了两遍水,总算没有淤泥和脏污味了。

    江心让他再去担水,一家四口洗了个温水澡,再拿出江母给的米粉,洗了郑婶子带来的青菜,每人当晚都吃了碗清淡的米线。

    趁着天黑前,两人把晒过的床和衣柜搬回房,铺上新席子和被单,两个洗过澡的孩子往床上一滚,床单又皱了。

    洗了碗,江心把郑婶子说的请灶神的话跟霍一忠讲了,霍一忠没意见,不大张旗鼓就好。

    “我怕我明早起不来。”今天太困了,江心现在就想躺下睡觉。

    “部队有起床号,家属村也能听到,我醒来叫你。”霍一忠让江心先休息,自己去把明早要煮的东西准备好,用篮子盖起来。

    天黑下来,万籁俱寂,只有虫鸣和蛙声传来,人少,完全无车声,偶尔听到哪家的妈妈喊孩子回家睡觉,仿佛时间静止在这里了。

    霍明和霍岩已经呼呼入睡,四仰八叉的睡姿,就躺在他们边上,占了半张床。

    霍一忠把他们的姿势摆好,在最外头躺下,靠近江心,亲吻着她额头:“明天我去买个两个煤油灯回来。”

    江心半眯着眼,困得脑子要跟不上了,差点忘了,这里还没有电灯。

    ?

    第

    51

    章

    第二天早上六点钟,

    部队的起床号响了,霍一忠听到号角第一声就睁开眼,当兵多年,

    肌肉已经有了自己的记忆,

    铃声一响,

    自动弹起来。

    老婆和两个孩子还在睡着,

    他起来找到大家洗漱的东西,再把江心叫起来。???

    江心有些耍赖不肯起床,抱着被单把脸埋进去,掩耳盗铃,霍一忠拿着胡子扎了一下她的脸和手,

    江心才肯嘟囔囊地张开手,

    让他抱着起床。

    霍一忠抱着不愿睁眼的江心,又拿胡子去扎她,心里发软,觉得心心比孩子还会撒娇。

    江心勉强睁开眼,

    捂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问几点了,

    霍一忠说还有半小时就到七点了。

    于是两人快速洗漱,把两个孩子也弄起来,家里有了响声。

    过了一会儿,

    听到隔壁的郑婶子在喊:“小霍小江,

    七点了,

    记得烧火!”声音高大远,恐怕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江心哭笑不得,

    这邻居还真是热心肠,

    生怕自己错过吉时,

    自己也隔着院墙大声回了一句:“婶子,知道了!”

    喊完后,就听到几句咯咯笑声,也不知道是哪家的邻居。

    到了七点,霍一忠很快就在厨房点着了火,把水烧热之后,江心还是煮了一锅米线,其他的太麻烦了,今早特意加了四个鸡蛋,也是郑婶子说的团圆美满、谷米满仓了。

    没有桌子凳子,四人是在厨房吃的早饭,霍一忠说他九点钟之前要先回部队办公室报道,见过师长、政委和团长后,再看看工作安排,午饭前回来:“分房子会配置桌子椅子,我去后勤管理处签个字,下午之前搬回来。”

    江心应了,眼睛又干又红,她看看两个孩子,也是困得直打瞌睡,霍明都要把头埋到碗里了。

    “你出去的时候,记得把门锁上。”她得去补补觉。

    喂了霍岩半碗米线和几颗青菜,江心放下碗筷就不动了,牵着两个小的爬回床上去,没一会儿就睡着了,霍一忠无奈笑笑,把碗筷洗了,又去于营长家挑了两桶水,换上夏季军装,戴上军帽,拿上一个档案袋,把竹门的锁从外头锁上,回部队报道去了。

    家属村距离部队有两三公里的路程,霍一忠一个人快步走,半小时就走到了,额头出了汗,把江心特意准备的特产拿出来分给战友们吃。

    霍一忠顶头上司是张伟达团长,身形高大,是北方汉子,比霍一忠大了七八岁,长得有些老成,不细看,还以为大了霍一忠一轮。

    张伟达刚去自己团里看几个尖子兵的训练回来,见霍一忠坐在他办公室门口,很高兴,脱下军帽:“你小子回来了?新娘子也带回来了?”

    霍一忠朝他敬个礼:“团长!”给他递了一瓶新庆本地的烧酒,“我爱人老家的特产。”

    “哟,新爱人还挺讲究,让你给领导送礼。”张伟达一张嘴不饶人,接过霍一忠的烧酒,他平时除了练兵没其他的爱好,回到家就是爱喝两口酒,晚上回去就开了!

    霍一忠挠头笑,因为娶新媳妇,今天已经被打趣过好几回了。

    “先去报道销假,师长和姚政委正开会。”张团长知道霍一忠要汇报工作,就让他先忙自己的,“不知道什么事,听说今早鲁师长拍桌子了,你小心点,别撞枪口上了。”

    “是!团长!”霍一忠再次板正着敬礼。

    本来霍一忠是张团长手底下的营长,理应向他汇报,可偏偏霍一忠来路比较稀奇,真正的空降兵,私底下叫鲁师长一声师哥,军队讲实力和等级,但也讲人情世故,还讲排辈论资,只要是日常工作不越过张团长,霍一忠敬着他,这种外派的出差任务,鲁师长和姚政委不让他知道,他就不会打听。

    正是因为张团长心宽,鲁师长一开始才会把霍一忠放在他手底下的。

    霍一忠去报道完毕,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了好一阵,等来了鲁师长的警卫员,警卫员朝霍一忠敬礼,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跟子弹一样干净利落:“霍营长,鲁师长还要开会,让你下午三点钟准时到他办公室汇报工作。”

    霍一忠回了个礼:“是!”

    警卫员走后,霍一忠想了想,今天第一天回来,除了汇报,还没分派其他的工作,就去了趟管分房和家具的后勤,要了张桌子和两条凳子,签好文件,两手拎着,和张团长说一声,往家里走去。JS?

    回去的时候,江心已经起来了,她看着满目荒芜院子,还有空空如也的屋里,无论如何,还是要整理一下这个新家的,该丢的丢,该扫的扫。

    大门开锁的时候,江心吓了一跳,还以为有人大白天的撬锁,看到霍黑炭进来,才放下心,走过去帮他拿凳子:“这么早回来?”

    “师长在开会,我就先搬些桌子回来,吃过午饭再去。”霍一忠走得一头汗,把军帽拿下,恭敬地放在昨天洗过的衣柜上。

    江心把桌子凳子擦了一遍,摸摸那些痕迹,像是被人用了好多年的旧东西。

    有了桌椅,她拿出纸笔,开始写要买的日常用品,写了满满一张,拿给霍一忠:“这些东西,这里能买到吗?”

    得快点置办起来,昨天的油盐还是苗嫂子后面拿过来的。

    霍一忠看了看,都是一些厨房的东西,光是锅还要再买两个,还有个烧水的壶:“要买这么多吗?”他以为一个铁锅就能处理所有了。???

    江心拧他手臂:“你现在老婆孩子都在身边了,过日子别这么粗糙,也讲究些。”

    “听你的。”霍一忠就喜欢江心时刻提醒他,他有家有小,有妻有儿,“这里恐怕买不齐全,得到风林镇上去,我们炊事班的厨师每天都会开车去拉菜回来,大家会委托他们帮忙买东西,我下午拿过去,让他们明天买。”

    “多少钱?三十够吗?”江心正要回去数钱。

    “我来买。”霍一忠把那张纸折起来,“我...有几个战友找我借了钱,我去收一收。”

    江心眯着眼,看住他:“你借了多少出去?”

    “咳。”霍一忠想转移话题,可江心那双大眼睛让他无所遁形,“一百多。”

    “一百多是多少?”江心才不会放过他。

    “一百九十...快两百。”霍一忠不自然,好几年的旧账了,大家都是战友,他也不好意思去要钱。

    “去收回来!”江心再次拧他,“你要是不去收回来,我就带着两个孩子去他们面前哭,说我们家没钱开饭了!”

    霍一忠忙摆手:“不行不行!”那他在战友们面前还有什么面子可言,又哄江心,“我下午就找他们去!”

    江心就把钱袋子收起来:“反正我们三个以后就吃你的喝你的,让你也当当家!”

    霍一忠点头:“是是是,都听心心首长的。”难得油嘴滑舌。

    江心再次提醒他要把钱收回来,啰嗦两句就放过他了:“我今天得给家里写信,你把这里的地址给我,我好告诉爸妈和大哥小哥他们。”

    霍一忠给她写了个地址:“邮递员逢单号会来家属村收信发信,你要寄信就叫住他。爸妈他们回信会统一到镇上,邮递员分发后再给我们派信。寄小件的东西也可以让邮递员帮忙寄,大件的就得去镇上。”

    “从这里寄信回去要多久啊?”这里离新庆太远了,坐火车就已经快十天了,何况是信件。

    “二十到三十天。”具体霍一忠也不清楚,得问邮递员。

    行吧,下午不干活就写信,江心决定了。

    一家四口吃过午饭,睡了一会儿。

    霍一忠看两个孩子还在睡,就和江心腻歪了一阵,差点擦枪走火,还是江心把他推开的,笑看他:“孩子们在旁边,不许做坏事。”

    天热,霍一忠光着膀子,半压在江心身上,喘粗气,太折磨了,什么时候才能畅快一场?

    江心被亲得嘴唇发红,翻身趴在他肩上:“我看你的药油只剩一点了,肩膀还有淤青没散去,要不要找医生再看看?”

    “过几天再说,刚回来报道,事情多。”霍一忠撩撩她的头发,“还习惯吗?”习惯这个地方吗?

    江心苦笑:“我会努力习惯的。”

    早上她手脚就被咬了好几个大包,又红又痒,像是虫子咬的,万金油涂了也没消下去。

    “心心,我们...会好起来的。”霍一忠亲亲她,把她搂在怀里,不知该如何做承诺,因为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升一次职级,能不能带着江心回城里生活,“我有时候混蛋,你别和我客气。”

    她在新庆,还没见霍一忠之前,可就听说了去年他为了执行任务失联八个月的事情。

    “我不是林秀,我没有孩子的牵挂,你要是敢这样失联超过半个月,我马上买张火车票回新庆。”

    江心没和他开玩笑,规矩还是要立的,“我对两个孩子好,也是因为喜欢你,爱屋及乌,你要是长期不在,或是对我不好,我对他们的好意可以马上收回,你就准备结第三次婚吧。”

    霍一忠被江心吓了一大跳,坐起来,看了眼还在呼呼睡的两个孩子,又看看无甚表情的江心,心情复杂,江心,心心怎么能这么说话呢?这么直白,又这么残酷!

    才结婚多久,就说离婚的事!

    “你自己想想,后面怎么平衡部队的任务和家里。”江心让他听部队的广播号声,“时间到了,去上班吧。”

    霍一忠这才慢吞吞地穿鞋穿衣,又听到江心说:“以后你出门,都要抱抱我。”

    江心张开双臂,刚强硬过,脸上却有委屈的神色,跟个孩子似的,霍一忠不忍,把她抱得紧紧的:“你的话,我记住了。”

    “记住了还不够,要去做。”江心回抱他,在他耳边说,“霍一忠,我可喜欢你了,你千万别让我失望。”

    “知道了。”霍一忠亲亲她的脸,把她的话放在心里,又咀嚼了一遍。

    霍明此时也被部队的号角声叫醒了,她揉揉眼睛,看着这对抱在一起的男女:“爸小江,我要尿尿。”

    作者有话说:

    霍明:羞羞脸,两个亲亲怪。

    ?

    第

    52

    章

    霍一忠走路去上班,

    在路上还碰到其他几个团长和营长,大家结伴而行,都说要霍一忠请喝酒,

    找个时间见见江心,

    霍一忠笑着答应了,

    结婚是喜事,

    确实该喝酒。

    快到的时候,霍一忠拉着一个欠了他五十块钱的营长:“老章,去年你说家里要起房子,从我这走了五十块的账,如今我这,

    刚结婚,

    孩子都来了,事情也多...”

    话都说到这里了,老章也不能逃避,他似笑非笑:“一忠,

    娶新媳妇了,找你要钱了。”

    两人嘿嘿笑,

    都有点尴尬,老章说好晚上给他拿过去,现在手头没那么多钱。

    还有一个小时才去给鲁师长和姚政委汇报工作,

    霍一忠把那几个找他借过钱的战友都问了一遍,

    两百块钱总算要回来六十,

    剩下的都说明天或者过几天给,他真有点怕回去不知道怎么跟江心交代。

    趁着还有点时间,

    霍一忠马上去炊事班找人帮忙买东西,

    给了他们三十块钱和几张票,

    又匆匆跑去鲁师长的办公室。

    “报告!”霍一忠缓了口气,抬手敬礼。

    “一忠,进来吧。”鲁师长坐在办公桌里头,喝口茶,朝他招手。

    鲁师长鲁有根年纪不到五十,是个老烟枪,身上的烟味隔着五米远都能闻到,他办公桌上有个大大的老烟灰缸,装满了烟头,咳了口痰,吐在垃圾桶里,指着面前的椅子让霍一忠过来。

    四十出头却满头白发的姚聪姚政委坐在鲁师长对面,姚政委长相很斯文,解放前是燕京大学的毕业生,军帽放在桌上,笑着打趣他:“听说你爱人和孩子都来了?”

    “报告姚政委!他们都来了。”霍一忠站得笔直,把帽子夹在手肘中间,黑脸上带着点笑意。

    “坐下吧,结了婚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鲁师长让他坐下,又挥手让警卫员关上门,出去站在门口,“别让人进来了。”

    “是!”警卫员敬礼,踏着正步出去了,轻巧地带上了门。

    霍一忠坐下,身体笔直像一棵松树,把军帽往桌上摆好,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

    “说说这回的任务,苏昌光是怎么死的?”鲁师长问他。

    “报告师长!24号当晚,我们追击苏昌光到一条河边...”霍一忠就把那晚的事情一字不漏地讲了,期间鲁师长和姚政委有问题,他也逐一补充了。

    这件事鲁师长和姚政委只是知道,不直接负责,当时军区点名要他们师部派个面生的人去南边,考虑几日就选了霍一忠过去,毕竟是和对岸有关,现在军队里也斗来斗去的,只要涉及到间谍和通敌,都异常敏感,他们决定这些事知道个来龙去脉就好,更多的就选择性不知道。

    姚政委抬手制止还要往下说的霍一忠:“一忠,苏昌光的事,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你任务已经完成,不是上面问你,最好对谁都不要再提起。”

    霍一忠想起罗队长在火车上和他说的话,说是有人替他遮掩了这件事,想了想,就把交文件时遇到的事情也说了出来。

    “我在那边还遇到一个身手很好的罗队长,他说...”霍一忠原本想瞒过这件事,看着对面一脸深沉的鲁师长和姚政委,还是选择一五一十说了出来,“罗队长说,本来苏昌光自杀,是要上报的,但有人选择不上报,就当在抓捕过程中误杀,也不追究当晚所有人的责任。”尤其是他的。

    鲁师长和姚政委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又看看霍一忠,把霍一忠汗毛都看得竖起来了,生怕哪个环节出了错。

    “别紧张,你既然平安回来,就说明这件事已经有了结果。”姚政委拍拍他的肩。

    倒是鲁师长皱着眉问:“罗队长?你看他夜里时眼睛是不是特别亮,笑不笑八字纹都很深,长得高高瘦瘦的?”

    “对,那双眼睛,看过就不会忘。”霍一忠对罗队长印象特别深,那双招子在夜里似乎要闪出光来,另外,他也很久没遇到身手这样好的对手了。

    “罗成!”鲁师长轻呼一声,站起来,很激动地走了两步,点了根烟,又转过头,手指指霍一忠,“一忠啊一忠,你小子命大!遇到那个阎罗王还能毫发无损地回来!”

    霍一忠有些不舒服,他也很厉害的。

    鲁师长笑哈哈地拍他肩膀:“别不服气,那个罗队长,原来打仗的时候,我见过几回,身手好,枪法准,上阵能杀敌,下马写文章,很得上头器重。不过是个孤寡命,死过五个老婆。”

    “罗成?”姚政委也想起来,这人想忘都难,“当时个个都传他是少林方丈俗家弟子的那个?”

    “对!”鲁师长和他说起来,“这人是真正的嫉恶如仇,一身精忠报国的正气。解放后没听过他,我还以为他已经...原来是去搞情报工作了。”

    “可惜了...”鲁师长似乎颇有感慨,又坐下不说话,姚政委也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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