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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就这么一会儿,他好像又成了不可触摸的天上月。

    她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也不能去问为什么,更不敢以任何名义去关心他。只能跟着他的步伐,往教室走。

    转身的瞬间,几点拖着甩尾的银色痕迹从天空中划过。

    温逾雨想到某种可能性,呼吸顿住。

    谈屿辞脚步一停,顺着被拉住的衣摆看过去。小姑娘抬着小下巴,杏眸挺亮,高兴都写在脸上。指着雾霾蓝的天空,用细细软t软的声音叫他。

    “谈屿辞。”

    “看,许愿流星。”

    像鱼

    “流星!快看!外面有流星!”

    “快许愿,

    许愿我考上一个好大学……”

    发现流星的不止是他们,几声说话声细细碎碎地传出来。

    流星璀璨地滑过,像泄了一滩水银,

    湿润的夜空一下全明。,尽在晋江文学城

    温逾雨没管其他人,看着站在栏杆旁的身影,

    忘了眨眼。

    他仰头看流星,

    她看流星下的他。

    男生碎发被微风拂起,

    眸中情绪说不清道不明,直至天空全暗,

    夜空只留月色。他收了目光,

    他们之间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点近。

    “挺漂亮。”他说。

    头顶被热气吹得痒,

    温逾雨不太适应这种距离,

    却没有后退,而是努力抬起下巴,

    和他说话:“不止漂亮,而且许愿很灵。好多人都会特意对着流星雨许愿的。”

    小姑娘这模样真的挺乖,

    像个小神棍,明知道都是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但还很努力让他相信。

    谈屿辞多了点笑意,

    人也挺坏,诚心逗她:“真这么灵么?”

    “对的。”

    “要是到我,

    不灵怎么办?”

    这问题挺难,不好答。但小姑娘却毫不迟疑。

    “不会的。你可是谈屿辞。”

    不靠许愿也能达到自己的目标。

    他微微挑眉,笑意更深了点,也没放过她,

    反问,“谈屿辞怎么了?谈屿辞能做成任何事啊。”

    慢腔慢调的一声。

    温逾雨这时才反应过来,

    他是诚心的。可是对象是他,温逾雨忍着难为情,咬着唇望他,一本正经地像在说什么约定俗成。

    “你本来就能。”

    乖得让人心欺负,想捏又想揉。

    谈屿辞第一次发现自己挺坏心的,抵了抵舌尖,声音有点哑:“进去吧,不早了。”

    温逾雨“哦”了声,乖乖跟着他往里面走。

    后来,她才知道,那晚是17年的最后一场双子座流星雨。

    而且,最后的,不止是流星雨。

    ……

    从那晚后,谈屿辞没有再出现在校园里。

    谁都知道,他去参加了数学竞赛。

    但谁都不知道,他要去多久,是不是会再回来。

    温逾雨偶尔会想到那晚,总有一点不太浓重,却经常出现的后悔。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那晚没和他多说上几句话,所以现在才会这么被动。

    连多一点,可供回味的余地都没有。

    她开始学会往他平日里出现的地方走过,偶尔能听到平日里和他玩在一起的男生聚着调侃,他们就是留守的小媳妇,等谈哥拿个奖回来,改善家境。

    声音似风似云般从她耳边流过,她走出良久,心才放松一瞬。

    像什么东西落到地,看到了某种细小但却真实存在的可能。

    但渐渐的,在高三席卷而来的浪潮里,很少有人提起他。

    那些男生的话题,也从谈屿辞变成了什么时候能溜出去打球,周末能不能约着出去打游戏……

    等等。

    温逾雨再也听不到有关于他的任何讯息,好像他的出现只是存在于她的脑海里的一场浮光掠影。

    但偶尔看向他空了的座位才发现,他是存在的。

    人好像都是这样,随着时间流逝,关注点会逐渐偏移,再不复之前的形状。

    附中又举行了一场期中考试,很恰巧地,和高二上学期那时的期中考试一样,她在9班。,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同样在下雨。

    每栋教学楼的配置好像都是一样的,同样的朝向、同样的板凳桌椅、同样的低着头奋笔疾书的人……

    这次的语文古诗词填空,也是那一句“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水何澹澹,山岛竦峙。”

    温逾雨写完这行字,记忆在这一瞬间越过时空的缝隙,慢慢重合。

    一切都没有变,唯一变的只是,她的前桌再也不是他。

    考试铃响,温逾雨放下笔,看着窗外的办公室,入水般朦胧的灯光坏了一半,在雨幕中忽明忽暗地挣扎着,但没多久,忽地一下又全暗了。

    原来,距离她借给他一支笔,已经正好一年了。

    “一年又一年……”

    ——《池鱼日记》2017.12.29

    ……

    期中考试之后的生活过得越来越快,快得让人抓不到一点头绪,只知道过了。

    就和潮市的雨季一样,连绵了十七年。老小区不知道什么时候爬满了翠绿的爬山虎,像某种笨重而逼仄的苔藓,光线阴得不见天日。

    她的期中成绩不算好,也不算差,照例地班级15名。

    不往前也不退后。

    在高三这个争分夺秒的时间里,唯有她努力得让人可叹,却又稳定到让人觉得可惜。

    疲惫和烦躁在班级里浮动,教室里仿佛黑云密布、走进来都能压弯脊梁。

    班主任又一次和所有人谈了话,轮到温逾雨,他看着她良久,似乎有千言万语在腹腔里涌动,但最后只化作一声叹息,让她再努力。

    温逾雨和下一个前往办公室的人擦肩而过,无意识地往墙壁上悬挂的愿望树看去。

    红色卡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褪了色,变成斑白,也掉得七七八八,乍一看不算好看,所以平日里没人往愿望树多看一眼。

    除了她。

    从她知道质变和量变的辩证关系开始,她便一直信服着。

    但此刻她却诡异地看不到质变在何方,甚至连质变会不会到来都不清楚。

    温逾雨却连深想都不敢,唯恐想多了,彻底断了念想。只能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一头扎进学习里。

    连日记本都不太敢翻开,生怕从笔尖泄出丧气。

    ……

    可能是越临近高考,压力越太大,晚自习前的放学时间,很多男生会选择不去吃饭,而是三三两两聚在篮球场。

    温逾雨抱着作业,往教学楼走。

    篮球场上暮色逶迤的天际,混着迷蒙的雨幕夕阳,橙调一片。

    这个时候,温逾雨总爱想。

    他们之间到底隔着多少距离。

    他是不是和她一样,正在看夕阳。

    他的竞赛怎么样了,他会不会觉得难,会不会也有沮丧的瞬间。

    但这就是一道无解的命题。

    因为她不可能知道。

    也不可能在未来有机会问他,那段时间每一天的日落时分,他的所思所想。

    耳边划过一道破空声。

    温逾雨下意识望过去。

    视线之内,一个正极速旋转的褐色球体朝她砸过来。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温逾雨连躲闪都来不及,抱着课本的手收紧,等着痛意降临。

    在这瞬息之间,一只手忽地抓过她的肩膀,往旁边拽过去,温逾雨跟着踉跄几步,好不容易才站稳。

    “没事吧。”

    身边传来含着担忧的问候声,紧接着是一道重物落地的“咚”地一声。

    她惊魂未定地抬起头,对上一双格外清透的琥珀色眼眸。

    几个男生朝他们这边跑过来,看到目前的情况,左右望了望,踌躇地道了歉。

    温逾雨摇了摇头,示意没关系。

    她们走后,温逾雨对身旁的男生:“刚才谢谢你,要不是你,可能我会被篮球砸到。”

    出于礼貌,小姑娘说完了话,抬起头朝他笑了一下,右脸便有一个若隐若现的梨涡,得细看才能发现。

    许从唯看她梨涡两秒:“没关系,我只是刚好看见了。你去哪里?我可能顺路,和你一起走。”

    “我回班。”

    他没问她是几班的,只笑着说,“顺路,我们一起走吧。”

    男生可能是个很擅长和人沟通的人,和他走来一起,不用温逾雨绞尽脑汁地想话题。

    因为男生会自然而然地说起,班上的一些趣事。

    他们像校园里很正常的一对,偶尔会走在一起的,不同性别的朋友,慢慢地走到5班门口。

    “那我先进去了?”

    “嗯。进去吧。”

    慕纤纤进门时,看到许从唯在教室门口停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乍一看,有几分依依不舍。

    “逾雨,许从唯怎么在我们班门口?”

    温逾雨被这个名字整得有些懵:“许从唯?”

    “你不记得了?就那天吃火锅,和我们打招呼的男生,那个就是许从唯。”

    “原来他就是许从唯啊。”

    从那天起,温逾雨经常能在校园里看到许从唯的身影。

    大多数时候不是她看到许从唯,而是许从唯看到她,男生背影清瘦笔挺,笑着朝她挥手。

    温逾雨也生疏地回挥一下。

    但次数多了,温逾雨也逐渐有了,她和一个男生成为了朋友的意识。

    一时之间,倒有几分稀奇。

    ·

    后来,温逾雨在校外吃饭的点,又遇见了炎丽娜,就算在疲惫而压抑的高三,少女依旧保持着闪闪发光的模样。

    化着极淡的妆、穿着长款羽绒服,不像之前那般张扬。

    炎丽娜也看见了她:“嗨,这么巧。你也在这里吃饭,我们坐在一起吧。”

    她不是个会被人讨厌的少t女,热情开朗。温逾雨看着她的笑脸,犹豫了两秒,点头。

    她们吃的是馄饨,等出餐的功夫,炎丽娜看到她朋友从店门口走过:“我和她们打个招呼,馄饨好了,你先吃。”

    几个朋友话不少,炎丽娜和她们打完招呼,饭点都快过得差不多了,路上也没几个人。

    怕迟到,炎丽娜快步回来,看见她的馄饨已经在桌上,许是怕凉,还拿盖子盖住。

    温逾雨坐在座位上,比起吃饭,她的目光更集中在手上的小册子上,时不时翻个页。

    人声鼎沸的店里,小姑娘瘦弱单薄,眼睫垂着,一个人很专心地背书。

    好像背到了个难点,无意识地拧着细细的眉。但无论再怎么拗口,她却没放弃。应该是背通顺了,眉微微一松,素白的脸上多了点如释重负的笑意。

    “我回来了。”炎丽娜坐下,“你不先吃吗?有点冷了。”

    “来了。”

    她们俩乍看之下不像是能玩到一起去的性格,饭便也吃得沉默。

    吃得快七分饱,炎丽娜突然开口:“我有点好奇,你为什么这么努力?”

    温逾雨被她的问题问得猝不及防,抬头望她。

    炎丽娜放下瓷勺,补充:“你其实挺有名的,在5班从倒数变成了班级15名,语文成绩又好。”

    “但我听说,你好长时间都是15名,没有动过。你不觉得沮丧吗?为什么还这么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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