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所以这次是阔别了十五年之久的探亲之旅。温逾雨坐了五个小时的客车,癫得头昏眼花,才终于到了地。闻着混着土腥和动物粪便气味的空气,思维好像清醒了一点。
身侧突然多了两位神态和蔼的老人,正盯着她看。
经过温恭良提醒,温逾雨生涩地叫他们t一声“爷爷奶奶”。
两位老人笑着冲她说了什么,她有些听不懂,因为口音很重。
这场探亲主要是围绕着温恭良进行的,很快有很多人从屋里跑出来,对着温恭良七嘴八舌,甚至连偷偷抹眼泪的都有。
持续了好一会儿,直到有人说别耽误吃饭,他们才没有再围着温恭良,一起进了屋子。
是一张摆满菜的大圆桌,但大都是一些肥肉,油汪汪的,让人不太提得起食欲。
温逾雨慢慢地吃了两口青菜,身侧赵逢青抬着下巴,用一口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普通话,和桌上的其他人,说自己。
“我们家逾雨读的是潮市最好的高中,成绩也非常不错,这次期末考试考了班上前几名。”
“不过他们班主任也真是的,不知道现在的孩子很容易骄傲的,还非要把逾雨当成心肝宝贝,觉得她可是考清北的苗子,每天夸她,我生怕她会自大,影响了学习……”
声音入耳,在别人惊叹的目光里,温逾雨指尖收紧。
赵逢青说的完全不是事实,只是一场夸大其词。
为了满足她自己的虚荣心。
她从来没有前几名。
也从来没人觉得她可以考上清北。
“这么厉害,以后考到了北京,记得办酒席,我们肯定都去。”
“你表妹成绩也不错,读高中,总班上前五,但肯定比不过你……”
“以后我们温家就出了一个清北生,到时整个村里都知道了,我们走出去也有面儿。”
在别人的夸赞声里,温逾雨不记得自己怎么吃完的这顿饭,只记得食如嚼蜡,有什么东西堵在自己胸口。
她总是无法理解为什么赵逢青要吹嘘这些毫无根据的事。
也无法理解赵逢青为什么这么爱扯着她的旗号,让她不能收场。
难堪像细线,裹挟她的心脏。
吃完晚饭,温逾雨和大多数人都不熟,也闷着没有看春晚的心思,一个人到了给他们准备的房间休息。
说是休息,她却从书包里拿出纸笔,在人声里,一笔一划地继续刷题。
夜色越来越黑,屋里仅一盏小橙灯,飞虫绕着结了蜘蛛网的灯罩来回飞舞。
飞蛾扑火般。
到了晚上十一点,村子里响起了阵阵鞭炮声。好不容易停歇一阵,马上又噼里啪啦地点燃,连绵不绝,她被吵得实在没有办法继续,停了笔。
看着窗外的一切,月色凄清,如银色圆盘,照亮村里的恓恓池塘,波光粼粼的寂寥一片。
许是特殊的环境、特殊的声音、特殊的日子,让她思绪不再像以往那样平静,泛起了轻微的涟漪。
温逾雨拿起手机,绕着房间走了一圈,在房间右上角,连上了网络,而后在谈屿辞的Q.Q聊天页面,极慢地打出一行字:
新年快乐,祝你天天开心。
又装作无意,给很多她熟悉或者不熟悉的同学,发了一句“新年快乐”。
切回他的页面。
五。
四。
三。
二。
一。
卡在凌晨十二点钟声敲响的瞬间,她发了出去。
可能是和她有一样心思的人不胜其数,也可能是她特别在意,所以特别容易搞砸。网络绕了几个圈,这句话迟迟发不出去。
最后尘埃落定,送达给他,已经显示,凌晨12:01。
池鱼:新年快乐,祝你天天开心。
不准时。
也不特别。
有一瞬间,她莫名的,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
平日里甚少有动静的班群,在此刻也因为这特殊的日子难得活跃起来,发出了一个又一个花式新年快乐。
她跟风也发了一句“新年快乐”,很快被吞没在聊天记录里。
就像一棵小石子投入到大海,毫无半点动静。
不断滚动的班群,出现了他的头像。
C:新年快乐。
不吃香菜:
这不是我谈哥吗?怎么今天有空看班群里了?!
奥特曼之父:
我谈哥第一次在班群里发言,录频录屏!值得纪念!
窗外又下起雨:你们一个个舔狗,放开我谈哥!我谈哥独美!
和她的无声无息相比,他的出现众星拱月,哪怕他从头到尾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逾雨,出来看烟花。”温恭良敲响房门。
温逾雨看了一眼,她发出新年祝福以后,谈屿辞依旧毫无反馈的聊天页面,慢慢摁熄手机屏幕,“好,来了。”
烟花火树银花,一簇一簇绽放,漆黑的夜空亮得有一瞬的白昼,是禁鞭的市区里少能看到的景色。
手机显示Q.Q有一条消息提醒。
点进去。
凌晨12:31。
C:新年快乐,祝你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
不够熟悉的人之间,互相赠予祝福,确实可以说出这么一句“得偿所愿”。
可是,她又如何能得偿呢。
就好比,他明明在班群里发言了,却隔那么久才回复她的新年祝福。
因为不在意,所以自然无动于衷。
可她偏偏又强求他的在意。
这样的情况,如何能获得一个好结果。
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在一瞬间如洪水般泛滥,淹没她的五脏六腑。
温逾雨看向天际好看却短暂的烟花,莫名眼前有些发雾。
像鱼
附中的寒假本就缺胳膊断腿的,
满打满算不过二十三天。二月中下旬,他们正式开了课,虽然所有人都准时到了,
但是教室里杂乱一片,没多少人收了心。
“逾雨,
新书包吗?好看耶。”穆纤纤看过来。
“嗯。”
“我看看,
哇,
阿迪达斯的,”穆纤纤凑过来,
“你怎么突然买这么贵的书包?”
“我爸给我买的。”
“这样,
你爸爸挺好的啊。”
温逾雨笑了下,
没再说话,
抱着小组长递过来的寒假作业,去了语文老师办公室。
等再坐回座位,
穆纤纤忽地凑过来,“对了,
我记得谈屿辞的书包也是阿迪达斯的,你说巧不巧……”
说完慕纤纤侧过头,
继续补作业,
好像只是随口一句,又好像在自己去办公室的短暂时间里,
看破了什么。
温逾雨分不清楚,只心惊胆战好一会儿,最后勉强定了定神,悄悄地把书包往抽屉里推了少许。
“收收心,
收收心,现在已经是高二下学期了,
5月份这届高三的学生就要去参加高考,他们一高考,你们就是准高三生。怎么玩心还这么大,这个样子怎么放心让你们去高考?”班主任在讲台上苦口婆心。
但讲台下的学生补作业的补作业,说小话的说小话,还有人顶着比熊猫还大的黑眼圈,不停打瞌睡。
可能是所有人越强调高二下学期和之前每个学期的轻松悠闲不一样,班上的同学越叛逆,5班这种状态持续了好一阵子。
但这和温逾雨无关,一是她本来就不是一个浮躁的人,二是在短暂的寒假期间,她本来每天都按照自己的进度,在一刻不停地学习。
只是学习这东西好像严格遵循量变到质变的辩证关系。在没有发生质变前,只能通过一次又一次有对有错的量变积累经验。
温逾雨看着这道求函数y=f(x)在区间(-1,12)内极值的题目想了很久,依旧没有什么思路,停了笔。
耳边传来嘈杂的人声,开学以来,可能是谈屿辞少有的有点精神。下课后,经常有男生围过来,三三两两地找他说话。
他在其中,不爱搭理人,眼皮耷拉着,撑着下巴,一贯的懒散困倦。
不太有心的样子。
但男生却乐此不疲,常常往这里报道,还时不时打闹。
男生被朋友推得后退一步,撞到温逾雨的课桌,桌上堆满的书顿时散落一地。
“哎呀,不好意思,我给你捡……”男生蹲下身,手忙脚乱捡起来,堆在她的课桌上。
温逾雨被这变故弄得头疼,题目也完全没有思绪,慢慢地吁一口气,说了句“没事”,起了身,拿起水杯,往外走。
几个男生对温逾雨还是有点印象的。很安静的女生,话也少,印象之中她总在一声不吭地学习。
他们对视一眼,“……她是不是生气了?都怪你把她的书都撞到了。”
“还不是因为你推我,关我什么事,还说我……”
“谈哥,我们是不是吵到你后桌了?”
一直没多少精神的谈屿辞撑起身子,看了他一眼,“你说呢?”
语气虽然淡,但是莫名的让人觉得重。
……
温逾雨打水回来时,她的座位前已经没有人聚集,她坐下,又看见原本乱七八糟的课本莫名变得整齐。
她盯着课本,还未想出个所以呢,慕纤纤凑过来,“你刚刚干嘛去了,怎么没在?!”
“我去打水了,怎么了?”
慕纤纤一副她错过了大新闻的表情,“刚刚你的书不是被t撞到了吗,然后谈屿辞让他们几个把你的书摆好。”
“而且,他还让他们以后别过来了。你说,他是不是知道这些人吵到你学习了……”
顶着慕纤纤异样的眼神,温逾雨愣了两秒,才回神。
心中莫名涌动出一股又苦又甘的奇怪味道。
就像久旱逢甘霖。
她心中有一瞬间的长期被忽视的委屈苦涩,但很快又被冲天的欣喜覆盖住。
人好像都是记吃不记打的。
这个举动,像是他对她的存在有一点在意的证明。
他对她是不是,有那么一点不同?
她是不是,有可能看到天晴?
又马上反应过来,把表情绷紧,将一切波涛汹涌都控制在自己体内,不露声色道,“…不是吧,他可能也觉得吵。”
慕纤纤想了想,也觉得是这样,没再多言。
留下温逾雨一个人,理智和情感来回拉扯,一会儿窃喜一会儿又隐忧,乱七八糟一片。
.
一周时间过去了,在各科老师的敲打之下,5班学生的状态好不容易好些,也逐渐适应了有晚自习的日子。
附中的晚自习有三节课,前两节任课老师一般用来讲白天的习题,最后一节课给学生写家庭作业。
节奏虽然不快,但越临近最后一节课,教室里越一片归心似箭的浮动,连课上都没有很多人听课。
更别提课间,只有少数几个同学还耐得住性子待在教室里。
温逾雨把要预习的语文课文通读了一遍,给不认识的字标注好拼音和释义。
慕纤纤兴匆匆的跑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间凉凉的露水,拉着她。
“逾雨,我和你说个八卦,谈屿辞和炎丽娜的最新进展!”
陡然之下听到他们的名字,她第一反应依旧是剧烈的排斥,生怕听到了某些她不愿意听到的事情,断了她所有的念想。
但半秒后,某些情绪又悄无声息地冒了头。
就像连片的枯草,风平浪静时无波无澜,但遇到火的一瞬,野望连了天。
她还是想知道,想知道他们的种种。
她的理智和情感尚且还在博弈,慕纤纤已经凑过来,“就刚刚课间,炎丽娜又找谈屿辞了,然后谈屿辞把炎丽娜拒绝了!”
“炎丽娜现在正在班上哭呢,好多人在安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