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18px
字体 夜晚 (「夜晚模式」)

第103章

    李释笑了笑,笑完了回归一本正经:“我不记得了。”

    苏岑:“……”

    早晚有一天他得被自家王爷气死。

    李释又耐心给他解释:“母妃被送去清华宫休养时病势已经很重了,我当时已经被分给了曹贵妃看养,对华清宫里发生的事并不清楚。”

    苏岑听完心里不禁黯然,正值开蒙之期,他有父母疼着,哥哥宠着,每天干的事就是上蹿下跳顶撞夫子,而李释却已经失去了母妃庇护,寄人篱下,在这吃人的皇宫里步步为营。

    心里不落忍,又想低下头去安抚,还没等落下,却被人抱住后腰猛地侧翻在榻上。

    “隔靴搔痒太痛苦了,”冰凉的扳指在苏岑脸上轻轻划过,再越过喉结慢慢下去,“咱们还是大刑伺候吧。”

    第221章

    温修

    次日一早,苏岑是被郑旸的砸门声吵醒的,睁了睁眼才发现天光已经大亮了,算算时辰上午都快过半了。

    一边着急忙慌穿衣裳一边恶狠狠地瞪了眼一旁幸灾乐祸的人,昨晚不出意外两人又折腾到后半夜,任凭他哑着嗓子求了又求李释就是不肯给他一个痛快,最后到底是怎么睡过去的他已经毫无印象了——到底是睡过去的还是晕过去的也不记得了。

    本来时间就宝贵,再这么浪费下去他直接收拾收拾等着过年得了。

    更可恶的是这罪魁祸首早就醒了,就在一旁捧着杯茶看着他睡,一点动静都没有,是生怕把他吵醒了。

    苏岑手忙脚乱地把衣裳穿好,外袍也来不及穿了,提上便走。临走瞥了眼李释,只见人气定神闲地指了指刚才送过来的食盒,挑眉笑道:“不用了饭再走?”

    “不吃!”苏岑恨恨咬牙,摔门而去。

    出了兴庆宫的大门看见郑旸苏岑才慢慢放缓了步子。

    郑旸已经在门外站了小半个时辰了,他自己进不去也没法把里面的人叫出来,在门外跟两个守门的侍卫大眼瞪小眼看了半个时辰,脸色也不知是冻的还是气的,铁青的厉害。

    “小祖宗,你可算是出来了,”郑旸重重吐了口气,“我理解你们小别胜新婚的心情,可凡事总得以大局为重嘛,夜里累垮了身子你白天还怎么查案?”

    苏岑:“……”

    “小舅舅也是,一把年纪了也不知道轻重缓急,”郑旸拉着人边走边道,“老胳膊老腿儿,也不怕把腰折了。”

    苏岑心道那可不是老胳膊老腿儿,根本就是钢筋铁骨,脸面上有些挂不住了,只好岔开话题道:“咱们今天去天牢,有些事情我还得找祁林问个清楚。”

    郑旸点头,跟着走了两步又道:“对了,今天早朝上出事了你知道吗?”

    苏岑脚步一顿,“怎么了?”

    “有两个官员上奏折说小舅舅的案子还有疑点,不该这么草率地就圏禁了。”郑旸拉着苏岑上马车坐下,“结果被李晟直接下狱了。”

    苏岑神色一凝,“随意关押朝廷命官?李晟真当朝堂是他那暗门了吗?他以什么罪名把人下的狱?”

    郑旸抿唇:“宁王同党,只这一条就够了。”

    苏岑蹙眉,“那小天子呢?满堂朝臣呢?就由着李晟这么胡来?”

    “楚太后病重,小天子已经有几天没上早朝了,其他人……其他人大都还是观望态度,还都没表态。”郑旸叹了口气,又道:“所以我才着急啊,到时候就算你把小舅舅救出来了,这朝堂上敢说话的人也都被李晟抓起来了,留下一群唯唯诺诺的墙头草,谁还替小舅舅办事?”

    “温修呢?”苏岑问,“他也在观望?”

    片刻之后郑旸点了点头,“观望党里为首的就是温修。”

    苏岑抿着唇静默了片刻,突然抬手敲了敲车壁,吩咐外面的车夫,“不去天牢了,去温府。”

    郑旸抬头,“你要去找温修?”

    “也不能由着李晟指鹿为马为所欲为,温相本就是王爷这边的人,手底下还有老相爷那一帮老臣子,只要他表了态自然会有大批的人追随,我就不信李晟能把半朝臣子都抓起来。”苏岑低下头轻声道,“王爷的根基不能垮,这些人虽然还是观望态度,但是非对错心里应该都有考量,如今有人肯站出来就已经证明了这一点,日后还会有更多人的。”

    郑旸点点头,终于是不再说什么了。

    到了温府门口却还是被拦在了门外,温府的下人早有准备,看见苏岑的帖子便直接递还了回去,语气也敷衍了不少:“我家老爷不在,您请回吧。”

    这态度倒也在苏岑意料之中,以前温修不知道他和李释那点见不得人的关系,只当他是幕僚同党,对他还算礼遇有加。可经历过一年前那场大变,这次他又毁了婚约义无反顾而来,他跟李释那点关系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人家的妹妹是正儿八经的宁王妃,他一个越俎代庖的上门叫嚣,温修肯待见他才怪。

    “我不是来找你家老爷的,”苏岑一指抵住递回来的帖子,“请问老相爷在不在?”

    “这……”门口的下人稍稍一犹豫,又急忙摆了摆手,“不在不在,家里没人。”

    “你这奴才……”郑旸看不过去,上前一步,又被苏岑拉了回来。

    苏岑冲那下人点点头,把帖子收回来揣到怀里拉着郑旸便走,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冒昧问一句,你在这府上当的什么差事?”

    那下人轻蔑地回了个白眼,“我是我家老爷的贴身随从,自幼就跟着老爷。”

    “可做得了主?”

    那下人一扬下巴,“那是自然。”

    苏岑忽的神色一凛,冷声问道:“可担得起你府上上上下下几十余口的性命?”

    下人愣了一愣,“什……什么?”

    “我是来救你全府上下人的性命的,你却自作主张将我拦在门外,届时大错铸成累及全府,你担当的起吗?”

    “你……你别胡说,”那下人神色已经有几分慌了,“我们祖上是开国元勋,代代为官,怎么可能说倒就倒?”

    “奸王乱政,堂堂摄政王都被陷害圏禁,你们一个温府又算得了什么?”

    那下人张了张嘴,被逼的无言以对。

    “还愣着干嘛?”郑旸厉声道,“还不快去通传。”

    那下人斟酌一番,撂下一句“你们等着”,扭头跑进了院里。

    过了没一会儿又来一人,眉目和顺了不少,将门一敞,恭恭敬敬将两人请了进去。

    一路将人引到正堂,又吩咐下人送上茶水,只道“请两位稍候片刻”,这才躬身退了下去。

    这一“稍候”就是“稍候”了一整天。

    茶水喝了一壶又一壶,就是不见有人出来。郑旸几番坐不住了,站起来到门口四处张望,再回过头来却见苏岑还是纹丝不动地端着杯茶水坐着,丝毫不见心焦之态。

    时间如此宝贵,他恨不得一天掰成两天用,也不知苏岑是如何能淡定坐下去的。

    直到日光西斜苏岑才站了起来,冲郑旸道:“走吧。”

    “就……走了?”

    “不走等着用饭吗?”

    郑旸脸上带着三分恼怒七分不甘:“那这一天不是白等了?”

    苏岑摇了摇头,兀自起身。

    刚走到门口却撞上了迎面而来的温修。

    苏岑了然一笑,冲人拱手问安:“温相回来了?”

    温修面子上有几分过不去,随意“唔”了一声便算是敷衍过去了,自己当头回到正堂里坐下,端起一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这才又道:“你到我府上所为何事啊?”

    候了一整天,苏岑也懒得再跟人打哑谜,直接道:“我想请温相站出来为王爷说句话。”

    温修端着茶杯轻轻一笑,“李释让你来的?”

    苏岑摇头:“王爷并不知情。”

    “你跟豫王不是定下约定以年底为限查清事实吗?怎么?怕自己查不出来?”

    “我查不查的出来是一回事,朝中的舆论支持是另一回事。”苏岑站着道,“王爷一定是清白的,大白真相为实,朝中的声援支持为势,这些本都该是王爷的,如今也一个不能少。”

    “好大的口气,”温修冷冷一笑,“想必今日的事情你也都听说了,为王爷请奏的两个大臣全都被李晟打入大牢了,我凭什么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当那个出头鸟?”

    “你觉得你什么都不说就能保住身家性命了吗?没有了王爷依附以李晟赶尽杀绝的性格会留着宁王党人在眼皮子底下多久?”苏岑冷冷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没了王爷这座靠山,大厦将倾,整座温府早晚沦为混流之石!”

    “你!”温修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摔,茶水四溢,“我也不怕告诉你,我不是在李释和李晟之间搞暧昧和稀泥,今日我就把话撩在这里,李释的事我一个字也不会帮他说!他是生是死都与我温家无关!”

    苏岑皱眉:“为什么?”

    温修一拍桌子,“你回去问问他,我妹妹到底是怎么死的?!”

    苏岑僵立原地,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张口了。

    他一直知道李释有这么一位名正言顺的宁王妃,也知道人刚过府不久就死于非命,甚至他还去逼问过李释人到底是怎么死的,只是当时李释并没有回答他。

    郑旸喃喃道:“温舒姐姐不是病死的吗?”

    温舒当初死的太过急促,以至于他称呼还没改过来,还是循着以前的叫法。

    “是谁告诉你的?李晟吗?”苏岑强定精神,他不信一直以来相安无事,这个节骨眼上温修突然就顿悟到了温舒的死因,所以一定是有人跟他说了什么,所以才诱导他跟李释反目成仇。

    看见温修不作声苏岑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愤然道:“他的话也能信?他本来就跟王爷是死对头,肯定是想方设法置王爷于死地。而且温小姐死了对王爷有什么好处?她活着王爷和温府的姻合才更加紧密,王爷怎么可能自断后路去杀温小姐?”

    “对,小舅舅不可能去害温姐姐的,”郑旸也道。

    “是真是假我自有考证,”温修偏头道,“他不就是嫌舍妹碍了他的好事,小舒死了,他就能为了和你……和你们去行那些苟合之事了!”

    “王爷不是那样的人,”听到温修这么说,苏岑心里却忽然释然了,“温相结识王爷要比我早的多,王爷的为人温相想必比我清楚,只要温小姐在世,王爷绝不会做出对不起温小姐的事来。”

    就像他迎娶王家小姐一样,虽然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往另一个人身上托付那么一份感情了,可只要他们成了大婚,他就肯定会将对李释的心思埋进心底,再也不会露出半分来。那一份责任担在肩上,他作为一个丈夫就会尽到一个丈夫的本分,若不是在最后关头出了这档子事,他只怕是这辈子也不会再提及与李释有关的一丝一毫。

    苏岑义正言辞道:“王爷一生磊落,君子一诺,言出必行。我想这也是先帝选择托孤于王爷的原因,哪怕不是他的江山,他既然答应了也会倾尽全力去守护。九五之尊、万人之上他都放弃了,又怎么会为了区区那么点鱼水之欢去害自己的结发妻子?而且这些年王爷对温家可有半分亏待,若不是王爷温家真能保得住这百年基业吗?到底是王爷帮扶温家还是温家帮扶王爷还未可知呢!”

    “住嘴!”温修站起来一拍桌子,“总之舍妹的事情没查清楚我是不会帮他的,来人,送客。”

    直到前来送客的下人上前,苏岑咬咬牙,一甩袖子愤然离去。

    等人彻底走了,内间里慢慢踱出了一个人,满头银发,但精神看着还好,循着苏岑离去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叹道:“好厉害的一张嘴啊。”

    温修上前将人扶着,也跟着叹了口气,“可不是嘛,我差一点就说不下去了。”

    第222章

    爹爹

    苏岑一路怒气冲冲从温府出来,走路带风眼神凌厉,连门口守门的下人都远远避开免遭牵连。

    郑旸紧随其后骂了一路,“当初小舅舅持政的时候这些人跟在后面提鞋都排不上号,如今一见小舅舅失势就来落井下石。不敢跟李晟对着干就明说,找的什么破理由装什么大尾巴狼。这就提前站好了队,到时候谁胜谁负还不知道呢!”

    邻近马车,苏岑却突然停下了步子,猛地抬头扫视一圈。

    郑旸有所警觉:“怎么了?”

    苏岑这才垂下目光,掀起车帘上了马车。

    直到马车走出好远苏岑还是沉默不语,郑旸开导道:“你也不用生气,这朝中又不是只有他姓温的一家,他不敢站出来自然有别人站出来为小舅舅说话。今日只是个开端,你等着吧,明天肯定还会有人上奏的。”

    苏岑点点头,眼里的戾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如往常的平和,“你不觉得温修今日的态度很奇怪吗?”

    “奇怪?”郑旸稍稍一愣,“哪里奇怪?”

    苏岑道:“他拒绝的太干脆了。”

    “干脆?看他那副心急着投奔李晟的样子,不干脆才有假吧?”郑旸不屑道。

    苏岑沉思片刻,“可温修毕竟不是初出茅庐的小辈了,温家世代为官,早已深谙官场套路,临阵易主是大忌,前主嫌弃后主猜忌,有永隆宫变在前,他该知道这种时候恪守中庸之道才是最好的选择。再者说就算温修一时不察走错了路,那老相爷呢,也由着他这么胡来?”

    郑旸细细想了想,这会儿也回过神来了,“你说的也有道理,那会不会就跟温修说的那样,是李晟挑拨离间,诬陷小舅舅害了温姐姐?”

    “那就更说不通了,”苏岑道,“温小姐都死了十多年了,这会儿突然被提出来本就可疑,而且温修知道了后一不去找王爷验证,二不报案派人去查,就平白相信了李晟说的?他拒绝的干脆利落,反倒惹人生疑。而且你注意到了没,有几个人一直在温府门口徘徊,从我们一进府就盯上我们了。”

    郑旸点点头,“起初以为是往来的行人小贩,可一直等我们出来他们还在那儿。”

    “温小姐……”苏岑皱着眉沉吟片刻,“温修想让我们查温小姐的死因?”

    “可是时间已经这么紧了,哪有时间再操心别的案子?”

    “不查……可以问……”苏岑抬眸,“我就不信当年温小姐的死因当真没人知道。”

    郑旸抬头:“问谁?小舅舅吗?”

    苏岑轻轻摇头,转而吩咐车夫:“去天牢。”

    天色已经开始暗了,碍于长安城中雷打不动的宵禁系统,行人行色匆匆,街边的小商小贩忙着收拾摊位打烊回家。马车里一时无话,两个人都隐在深深的黑暗里,各有所思。

    “你说小舅舅真的会没事吗?”郑旸率先打破沉默。

    苏岑愣了一愣回过神来,他知道郑旸所想,就凭他们两个人,在这短短的数天里,真能把那桩陈年旧案查清楚吗?他当时答应李晟时一腔热血,这会儿慢慢觉出味儿来,也经常无端心悸,夜里吓出一身冷汗来。他已经把事情搞砸过一次,上次还有李释替他担着扛着,这次若是再失误,那就是万劫不复。

    郑旸也知道这话有些难为人了,可他心里同样难受,乱麻一样纠缠不清,需要有人成为他的支撑,撑着他一直走下去。

    以前这个人是小舅舅、是母妃,仗着出身的优势他能在这长安城里横着走,可有一天天塌了,黑云压城,现在他能指望的只有苏岑了。

    “咱们这一科可真是命途多舛,我还记得当年科举的时候,你、我,还有崔皓,站在含元殿的大殿前,赐一甲及第,受尽了天下读书人瞻仰的目光,”郑旸轻轻叹了口气,“如今还在这朝堂上摸爬滚打的,就剩我一个了。”

    “说到崔皓,他是第一个走的,如今看来却是最明智的一个,”郑旸无奈提唇笑了笑,“陈老死了,柳相死了,封兄也死了,谁知道下一个会轮到谁。早知道朝局会乱成这样,像崔皓那样守着一亩薄田过些安稳日子倒也不错。”

    “会的,”苏岑突然道,指尖深深陷在掌心里,人却无知无觉地睹视着眼前浓稠的黑暗,想要从中盯出一点儿光亮来,“只要不是王爷干的,我会查清楚的。”

    车厢内一时又静了下来,马车在青石路上辘辘驶过,车速却越来越慢,以致最后慢慢停了下来。

    算算行程应该还没到地方,车外人声嘈杂,郑旸撩开车帘问车夫怎么回事。

    车夫也在抻着脖子眺望,见郑旸出来急忙回过头来回道:“前面好像出事了,马车走不动了。”

    郑旸皱了皱眉,刚要吩咐车夫从小巷子里绕行,却忽然定住了神色,片刻后迟疑道:“黄婉儿?”

    苏岑在车里等了半晌也不见动静,跟出来询问,只见郑旸抬手给他指了指站在人群中间的人,问道:“你看那个是不是黄婉儿?”

    苏岑循着郑旸所指看过去,前面那人披着件雪狐里子的大氅,站在茶楼底下仰头张望,可不正是当日他从草堂寺救回来的黄婉儿。

    这一迟疑,身后又有马车后来居上,这会儿想掉头也来不及了。

    苏岑又观望了一会儿,人群迟迟没有散去的意思,这才从车上下来,对郑旸道:“走,看看去。”

    两个人来到近前才弄明白个大概,原是黄家小姐带着儿子上街采买,没想到半路儿子竟被人截了去。这截人的也是个有钱有势的,盘踞下一间茶楼,门口有两个手持刀兵的侍卫守着,就这么光天化日的将人家儿子掳到了茶楼里。

    方才在马车上没留意,这凑近了才听见茶楼里隐约传出几声小孩的啼哭声。

    黄婉儿看着苏岑眼前一亮,两步上前,一声“苏哥哥”已经出口,瞥见一旁的郑旸又急忙改了称呼,冲两人简单躬一躬身,“见过世子、苏公子。”

    黄婉儿当初在苏宅住过几日,一直都是跟着曲伶儿喊他苏哥哥,苏岑无奈笑了笑,“一年不见,怎么还生分了?”

    “苏哥哥,”黄婉儿立即换了称呼,但也就高兴了一瞬,立马又垮下来一张脸,“苏哥哥,你救救琼儿。”

    与此同时,茶楼二楼的窗户突然打开,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窗子后面,怀里还抱着个啼哭的孩子。那人挑眉看着楼下笑道:“苏苏,真是好久不见。”

    “……宋凡。”苏岑眉间不由自主地皱了皱,他对这个名字有种从内心深处的抗拒,四肢百骸像被冷血动物爬过般遍体生寒。

    “琼儿!”黄婉儿当即泪流满面。

    宋凡无视掉黄婉儿,冲着苏岑招招手,“要不要上来看看我儿子?”

    苏岑看看一旁无助的黄婉儿,心里虽然抗拒,却还是点头应承下来:“我去看看。”

    “苏兄。”郑旸拦了一拦。

    苏岑回头在人手上拍了拍,交代道:“去大理寺,找张大人。”

    门口的侍卫果然没再拦,看着苏岑的身影一步步消失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郑旸这才一甩袖子一跺脚,急忙回头搬救兵去了。

    外面寒风凛冽,这茶楼里却温暖如春。苏岑上得楼来只见宋凡抱着个孩子坐着,那孩子模样倒是周正,嘴巴脸廓都有几分黄婉儿的风采,一双眼睛却是随了宋凡,只是哭花了一张脸,显得颇有些楚楚可怜。面前的桌子上倒是摆满了精巧玲珑的点心,只是不见动过。

    宋凡点点下巴示意苏岑坐下,掐着那孩子腋下把人提了起来,“看看,我儿子。”

    那孩子伸着小胳膊小腿儿凌空折腾了几下,哭的更大声了。

    苏岑刚想伸手把孩子接下来,宋凡却又把人收回了怀里,皱着眉头掏了掏耳朵,“哭哭哭,就知道哭,小孩子都这么能哭吗?”

    苏岑皱了皱眉,“你弄疼他了。”

    “哟,看不出来你对小孩子也懂,”宋凡眼角眉梢俱是笑意,“难不成这一年在扬州净顾着娶妻生子了?”

    转头又一笑,“哦,我忘了,你喜欢男人,男人可给你生不了孩子。”

    转手掏了个红糖酥饼塞到那孩子嘴里,“别哭了,吃点东西把嘴堵上。”

    小孩子张着嘴正哭呢,冷不防被迎面而来的酥饼渣子塞了满嘴,咽管里呛了一呛,哭声转而变成了尖锐的咳声。

    苏岑登时站了起来,“这可是你亲生儿子。”

    宋凡笑容半分不减,随手把那个粘了鼻涕眼泪的酥饼放下,笑道:“是啊,谁能想到我到头来还赚了个儿子。”
← 键盘左<< 上一页给书点赞目录+ 标记书签下一页 >> 键盘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