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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裴景倾身凑头看,镜子里的自己是好看,但如果嘴角没起泡会更好看。

    她颓然耸肩塌腰低头,恨不得扯着衣摆将脸遮住,“早知道不吃那么多了。”

    褚休双手抱着铜镜,站直了看她,“这可怨不得旁人,是你自己非要吃,我跟念念劝你你还不听,说荔枝吃多了能有什么坏处,正好补补火气。”

    现在好了吧,火气补过头了,全补到嘴上去了。

    倒也不难看,毕竟裴景的底子在那儿,就是美玉略微有瑕。

    裴景指着自己嘴角,又张嘴指着嘴巴里面,“都烂了。”

    就是猛灌凉茶也不能短短半个时辰就消肿。

    褚休笑起来,“不碍事,待会儿天色一暗,长公主说不定看不出来。”

    裴景嘴上不说,心里也这么想的。

    申时中,太阳光芒微弱,百官陆续过来。

    他们一到,原本轻松的学子气氛散去不少,官场应酬跟奉承多了起来。

    魏国公跟忠义侯都来了,裴景远远瞧见,轻扯褚休衣袖示意她朝那边望过去。

    两人还是头回见到自家名义上的邻居忠义侯,人家是侯爷她俩是考生,身份摆在那里,就算住同一条巷子也见不到面。

    偶尔几回碰上忠义侯的轿子,两人都是远远退后让轿子先过。

    褚休抬眼看,目光落在忠义侯脸上。

    侯爷穿着紫红色的官服,站在深紫袍的魏国公身边,说是战场杀敌的侯爷,更像个白面的儒生,笑起来也有些文气。

    正巧一内侍从他身边经过,手里端着的托盘太重,脚步不稳身形微晃,眼见着连人带托盘都要摔在他旁边的地上。

    忠义侯伸手,单手稳稳托住那沉甸甸的盘子,另只手轻松的就将快要摔倒的内侍扯着站稳。

    他扶人扶的轻描淡写,拎鸡崽似的轻松,见内侍感激叩谢,也只是笑着稍微挥挥手。

    裴景目睹全程,心头一紧,不敢再轻视,甚至觉得这会儿侯爷的笑跟先前的笑都截然不同。

    人还是那个人,气质陡然不同了,也没方才觉得儒雅好亲近。

    褚休收回目光,垂眸轻声问裴景,“念念白不白?”

    裴景疑惑的看她,险些没反应过来,“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你想念念了?”

    褚休是有点想于念了,所以恍惚间竟觉得念念的眉眼跟忠义侯有些两分像。

    除了这个外——

    “侯爷上阵打仗的人都一身白皮,明显是天生的,”褚休笑,“我媳妇也是,不管怎么晒,都是身嫩白雪肤。”

    裴景这才仔细看忠义侯,又看看他身边的魏国公,“这么看侯爷是挺白的。”

    他站在一群武将里,儒雅的像个文臣。

    可能正是这幅好容貌,才让他入了魏国公的眼吧。

    不然当初那么多侯爵,魏国公不可能一眼就挑中了忠义侯为女婿。

    眼见着朝臣来的越来越多,褚休跟裴景也跟着站起来。

    她们还不算正式进入官场,不需要上前跟百官寒暄,只需要远远看着就行。

    魏国公跟忠义侯过来的时候,魏国公倒是看了褚休两眼,目光对上,褚休笑笑魏国公也笑笑。反倒是他身边的忠义侯,全程没将目光落在褚休跟裴景身上。

    哪怕他原先想让裴景娶温筱筱,如今计划落空,裴景连入眼的资格都不够。

    至于状元褚休,忠义侯仅是余光扫过。

    跟目前的他比起来,褚休裴景李礼之辈,不过是才站在高峰的山脚而已,而他已经临近登顶。

    鹰怎么会低头俯瞰留意地上的鸡呢。

    他眼底的轻蔑不屑表现的并不明显,瞧着不过是上位者的威严淡漠。

    只是离得最近的一甲三人感受到的却比旁人更深。

    李礼低头,裴景垂眼,褚休倒是微微挑眉。

    忠义侯,萧锦衣。

    “长公主到——”

    远处春风扬声开口,侯爷权势笼罩下的低气压被“长公主”三个字冲散,众人轻轻呼出一口气。

    长公主到了,代表着琼林宴即将开始。

    进士们回神,这是他们的主场才对。只是方才侯爷气势太盛,险些让他们以为自己身处侯府之中恭维迎合,而不是是在皇家花园里为他们自己庆贺。

    长公主身份仅在皇上之下,魏国公见着她也得点头,“殿下下手可真快啊,在宫里就把人截胡了。”

    武秀穿着紫色朝服,长发金冠挽起,宽袖里面是利落束腕的窄袖,站在魏国公身前,双手习惯性卷袖往身后一搭,笑着说,“近水楼台先得月,是您先出宫了,这事怪不得我。”

    “还不是你们兄妹一唱一和哄得我出了宫,”魏国公双手抄袖哼哼着,“如今人被你抢走了,你最好盯紧了他,让他把该办的差事办的漂漂亮亮的,不然我第一个不依。”

    武秀知道他说的是女子学院的事情,双手朝前拱手,“那力排众议的时候,劳烦您老了。”

    这下换成魏国公双手甩袖背手了,腰背一挺,瞪着武秀,“你就知道欺负我个老人家。”

    “谁让您老疼小辈呢。”武秀抬手,示意老国公进园落座。

    至于他身边站着的忠义侯,武秀看都没看一眼,仿佛从始至终就没有这么个人。

    武秀环视众进士,“今日辛苦了,入园吧。”

    众进士拱手,“谢殿下。”

    园里早就搭上戏台子,灯笼高高挂起,还没黄昏,园林里的灯笼已经点亮,今日的琼林苑没有黑夜只有白昼。

    武秀在魏国公之后入园,从褚休跟裴景身边路过的时候,侧眸看裴景。

    裴景脑袋依旧低着,眼睛在看她那双锦靴。

    武秀垂眸扫了一眼她那素净没花纹的鞋面,抿唇不语,脸上没露出什么异样,唯有心里略显疑惑。

    这是回去思前想后,然后不太情愿当驸马了?

    要不然头怎么低成这样,看她一眼都不看。

    所有人落座后,皇上姗姗来迟。

    他站起来,握着酒盅,粗犷的声音响起:

    “我们今日不讲那些虚的,只喝眼前的酒吃眼前的菜。今日你们才是这场宴会的主角,无需给他人做配捧场,只管自己快活便是。”

    “今日之后,你们将是未来撑起我大姜这片天地的梁柱。我愿诸位,牢记初心勿忘本心,做个笔直的好木头,莫要被权势金银蛀空了自己。”

    进士们以褚休裴景李礼为首,起身拱手,接下皇上敬下来的这杯酒,齐声道:“学生谨记。”

    说完场面话,皇上抬手示意他们坐下,笑呵呵的低头看向身边武秀:

    “我有个妹子,你们也都见过了,除了皇上身份我还是她兄长,自然该操心兄长要操心的事情。”

    所有人耳朵瞬间竖起来,眼睛隐晦对视。

    这是要点驸马了。

    长公主武秀倒是大大方方坐着,面上一派沉稳淡然,好像不是在听自己的事情,手里握着酒盅,只垂眼看着盅里晃动的灯影。

    武秀,“?”

    头上月亮不够圆满,映在酒杯里的是挂在园里的灯笼。

    只是,好好的酒盅握在手里,盅中平静的酒水怎么会晃动?

    武秀沉默,默默放下酒盅缩回自己的手,改成搭在腿面上。

    皇上看她一眼,笑了,慢悠悠开口,“我这妹子年龄也不小了,老跟在我身边也不是个事情,她该有个自己的小家,有个知冷知热的驸马。”

    园里安静下来,裴景垂眼低头,看不见别的也听不到别的,只觉得视线模糊,清晰的听见自己胸口心脏擂鼓一般咚咚的响,鼓动着耳膜,恨不得从胸腔里头跳出来。

    “我觉得探花裴景,学识样貌都很出色,可尚长公主。”

    皇上开口,问道:“裴景,你可愿意?”

    魏国公看热闹不嫌弃事情大,“小裴要是说不愿意,武秀不得拍桌子。”

    忠义侯垂眼,笑着说,“武秀不会明面上拍桌。”

    魏国公,“对,武秀脸上素来端的很稳。”

    众人也都随着皇上看向探花裴景。

    园里挂着的灯笼间隔分明相同,此刻所有人却觉得那灯笼的光亮都聚在裴景一人头上。

    褚休跟李礼默契的分别挪动屁股,往旁边坐了坐,空出中间的裴景。

    裴景,“……”

    裴景深呼吸,双腿都有些软,脸皮滚热耳朵通红,低头拱手行礼,“裴景,愿意。”

    她开口,园里原本快要凝固的空气才重新顺畅的流动起来。

    武秀垂眼,面上依旧没有多余表情。

    皇上抚着肚皮大笑,“好!等你们归乡回来,便是成亲之日。”

    如今不过五月,一甲三人是要归乡探亲的,车马来回约摸十日左右,也就是说,长公主跟裴景的婚事最早定在了五月底,最晚定在了六月份。

    至于是哪一天,钦天监可能还在挑选好日子。

    皇上叮嘱工部,“长公主府的修缮得要抓紧了。”

    工部,“是。”

    皇上又看礼部,“时间虽赶,该走的流程一样不漏,你先写了折子递上来我看看再说。”

    礼部,“是。”

    皇上看向站着的裴景,“坐下吧,你归乡时,就按驸马的仪仗归乡。这事同状元跟榜眼归乡时的仪仗一样,也由礼部负责。”

    莫大人又起来一次,“是。”

    皇上三言两语之间,就已经把事情定了。

    有大臣四眼对视,心里嘀咕纳闷,怎么长公主的婚事定的这么急?

    以皇上对长公主的疼爱倚重,婚事少说也得筹备个一年左右。

    “要么是长公主年纪大了想嫁人,”有大臣嘴巴不动,唯有声音低低,“要么是朝堂上有政令,需要等长公主大婚后下发。”

    左右都跟长公主有关。

    礼乐起,宴开席。

    “褚休?”有不认识的大臣端着酒盅过来寒暄。

    褚休扭身看,笑着举起酒杯,丝毫不怕生,三两句就把话题聊开了。

    众人除了跟褚休寒暄,还跟裴景李礼以及付见山寒暄。

    付见山那边刑部尚书早早就霸占了位置,旁人根本没机会过去。

    褚休扫了两眼,心里大概有数,这是提前抢人来了。

    一甲虽说直接入翰林院,但身上可以担着别的差事,只是一切要等她们归乡回来再定。

    褚休来者不拒,谁递的酒都喝。

    李礼也是圆滑,酒量自然不差。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裴景旁边,丝毫不见醉态。

    唯有裴景,才喝几盏,酒劲就上脸了,涂了胭脂似的,脸颊绯红。

    褚休除夕时曾说替她挡酒,今日算是做到了。

    裴景坐在她身后,仰头看她,吸着鼻子拱手,“谢,褚兄。”

    褚休笑着,在她肩上轻轻拍拍,“放心。”

    裴景有些感动,早知道她就不跟念念一起说褚休“坏”话了。秀秀她是好人啊!

    。

    琼林宴散席的时候,褚休一身酒气但双眼清明,头脑清晰的很。

    “褚休,咱们换个场子喝?”有人扬声喊。

    褚休单手扶着裴景的手臂,笑着应,“不了,媳妇还在家等着呢,回去晚了她要恼了。”

    大伙笑起来,“没想到褚兄惧内,那咱们去。”

    他们也不是去花楼那种地方,只是今日高兴不想早早归去,自然寻个清净酒馆喝酒听曲作诗对词。

    等人离去,褚休才松开裴景,“怎么样,能自己走吗?”

    裴景只是微醺,并非大醉,自然能自己走。她刚才那样是装的,褚休让她装醉,这样就没人来灌她酒,也没人借着她成了驸马帮她庆祝来拉她喝酒。

    裴家马车就等在前面。

    褚休跟裴景抬脚过去,只是没走几步远,春风就快步从后面追上来,喊裴景,“准驸马。”

    裴景脸一下子热了,眼睛下意识朝他身后看,果然在门外槐树下面看见那抹紫色衣袍。

    裴景看褚休。

    褚休却是朝裴家马车那边瞧。

    于念已经掀开车帘下来,手里提着的灯笼映亮她身上的银红色轻纱。

    见她望过来,于念抿唇笑,轻轻提起手里灯笼照在脸边,像是在说,“是我。”

    她安静的站在那里,漂亮的不像话。

    她媳妇来接她回家了~

    褚休哪有心思管别人的事情,扭头匆匆跟裴景说,“我跟念念在前面等你。”

    她大步朝于念走过去。

    褚休伸手,掌心轻贴于念脸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亲昵的不行,黏黏糊糊的说,“一天不见,你想我了吗。”

    于念嗅到她身上浓郁的酒气,以为褚休醉了,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背,红着脸蛋眼睛亮亮,小声说,“想,了。”

    褚休用手遮挡,咬她唇瓣。

    两人先后上了马车。

    裴景脚步在原地踌躇了片刻,抿唇低头跟在春风身后,朝老槐树走过去。

    第77章

    “这都仲夏了,她才刚立春。”

    长公主身后是棵老槐树,

    树身粗圆枝叶茂盛。

    如今正值五月,槐树开花,稍稍靠近便是槐花的清香,

    花香融了酒气,就显得酒味淡了。

    夜风裹着花香酒气迎面吹来,

    更显微醺沉醉。

    今日琼林宴,琼林苑里灯笼多到犹如白昼,院外人潮先后散去却略显冷清,光线昏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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