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状元榜眼探花,三位这边来。”礼部新侍郎拱手迎上来。膘肥体壮的雪白大马由人牵着,正原地踱步。
旁边托盘上放着红绸花,礼部侍郎开口,“这个绑在身上就行,你们是自己来还是我……”
褚休笑着,“我们自己来就行。”
她问,“非得绑吗?我这本来就是一身红,绑了也不明显啊。”
礼部侍郎一看还真是,他为难起来,“那……”
褚休,“我留着吧。”
“也行。”
裴景看褚休,“给念念的?”
她找那么多借口,不过是想把象征着状元身份的红绸花送给她媳妇于念罢了。
被裴景说中心思,褚休耳朵一热,反手将军,“长公主刚才看你呢。”
裴景,“……”
裴景察觉到了,从大殿上落下的目光,只落在她自己身上。
驸马的事情会在琼林宴上讲,但探花点完那一刻,其实满朝文武心里都有数了。
裴景离成为真正的驸马,只差一个明说。
见褚休望过来,裴景捧起红绸花挡住下半张脸,只用眼睛看她,语气庆幸又开心,“还好是探花,没给殿下丢脸。”
能得一甲裴景自然高兴!
这是她多年的付出,如今总算有了收获,她没辜负自己,也对得起裴家了。
更重要的是,她以一甲探花的身份成为驸马,往后接管女子入学差事的时候,才更有底气。
这是她凭本事得来的差事,不算依靠长公主走后门。
褚休见裴景眼睛亮亮,但始终捧着红绸花遮嘴,心里了然。
“念念应该来了啊。”褚休站在宫门口,踮脚左右看。
宫门外停了无数马车跟轿子,虽有序但也多。
褚休找了半天,总算瞧见了从马车里探出脑袋的于念。
褚休眼睛弯弯,脚步飞快,抱着怀里的红绸花就朝远处的裴家马车大步跑过去。
阳光洒在她身上,连衣服的边角都是亮眼的红光。
“念念。”
褚休捧起红绸花,举起来给她看,“我得了状元!”
于念撩开车帘下马车,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朝她跑过去,张开双臂环住褚休的腰,昂脸笑,“秀秀是,状元。”
褚休双臂一扬,用红绸花将于念兜进怀里,满足的抱紧,“对!我是状元,你是状元她媳妇!”
于念乐起来。
那边还等着打马游街琼林宴呢。
褚休抱于念不能抱太长时间,她把红绸花放在于念怀里让于念捧着,自己伸手虚环住于念的腰,低头垂眸,在于念腰后将绸布绑了个活结,借着动作遮掩,偏头飞快的亲了下于念的耳廓,“送你。”
于念脸颊滚热,眼眸明亮,双手捧着胸前沉甸甸的红绸花,不明白褚休什么意思。
褚休点了下红花,笑着望向于念,“等我回来,亲自解开。”
说着她急忙转身,一步三回头再朝宫门口跑回去。
于念望着她的背影,慢慢收紧手臂抱着怀里的红绸花。
不知道是不是她多想了,秀秀刚才的意思是,要在床上给她解开?
于念被自己的想法羞红了一张脸,咬着下唇,捧着绸花遮挡脸蛋,只露出眼睛羞答答的朝前看。
心热了起来,呼吸也跟着热了起来。
这才晌午,她就开始等天黑了。
第76章
“裴景,你可愿意?”
状元打马游街,
该戴金花乌纱帽,该披耀眼大红袍。
褚休自己身上的衣袍原本就是红色,从裴家马车那边小跑过来后,
接过金花乌纱帽低头戴在头上。
伸手握住眼前白马的缰绳,脚踩马镫,
长腿一跨,干脆利落的翻身上马。
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般赏心悦目!
裴景诧异的朝褚休看过去,眼里露出惊喜,
“你什么时候学的骑马?”
两人同窗多年,裴景可没见褚休露过骑马的功夫。
李礼也羡煞的看过去,
看看自己的腿,
又看看马背的高,
“……你这是怎么上去的?”
马又不是木头,拉它踩镫的时候,
它肯定原地踏步马头扭动,
要是力道不把控好,
容易被马扭身甩到地上。
到时候他榜眼游街的风头可能还没有榜眼落马的风头大。
褚休坐在马背上,微微倾身前趴,
低头跟左右两人说,“骑马没学过,
但小时候骑过驴。”
大差不差的感觉。
李礼沉默了。
裴景钦佩的抬眼望她,刚才褚休那抬腿那翻身,洒脱张扬的让人错不开眼,完全看不出是头回骑马,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儿时学过。
裴景小时候倒是特意学过骑马跑马跟骑射,只是长大后反而坐在桌案前俯首看书,
没机会再纵马游玩。
礼部那边见裴景文气白净,握着缰绳站在马边迟迟没动作,还当他不会骑马。
礼部侍郎体贴的派了两个小吏过来,豪气的说,“探花,我们架您上去。”
“我自己来就行。”裴景笑,握紧缰绳手提衣袍,动作轻盈的跨坐在马背上。
上马的动作娴熟流畅,一看就知道学过。
小吏拱手,笑道:“我等小看了探花。”
裴景骑跨在马背上,含笑抬手还礼,“花拳绣腿不值一提。”
真不会骑马也没骑过驴的李礼,“……”
一甲三人,只剩他还站在下面,他讪讪笑,握着缰绳左脚踩住马镫,右脚在地上原地踮脚起跳,试探了两三次脚尖都没真正离开过地面,最终只得放弃。
他搭着小吏的手艰难骑到马背上,双手握紧缰绳轻轻嘘了一口气,苦哈哈看向褚休裴景,“早知道能有今日,就提前借匹马练练了。”
像李礼这样不会骑马的进士很多。
三百名进士,今日骑马游街。除了这三匹白马外,其他的马都是特意从御马菀外借过来的,要不然光靠礼部,哪里能凑出这么多马。
褚休摸着手下白马,只觉得它温顺通灵性,笑着伸手替它梳理鬃毛。
裴景也觉得稀奇,“竟有这么好的马。”
这个好不是血统品种,而是马的性格。
她也算见过不少马,也曾骑过好些马,头回碰着这么温顺通灵性会照顾人的。
礼部侍郎站在三人马边,闻言笑了,替两人解惑说:
“这三匹白马是特意从武秀长公主那里借来的。昨日名单定下后,莫大人跟皇上借马的时候长公主正好在,说一甲三人不如用她菀里的马,温顺不吓人,比较好骑。”
褚休侧眸瞥向裴景,拉长音调,“哦~原来如此~”
长公主是怕裴景不会骑马,特意把自己这三匹乖巧温顺的马送来了。
裴景顶着太阳跟褚休打趣的目光,脸红比胸口的红绸花还要艳丽。
所有人准备完毕。
礼部侍郎高声道:“出发。”
侍卫开道,手持牌子,上面写着“肃静”“回避”。
走在最前头的是旗鼓乐队,吹打声一起,全城百姓都挤过来看热闹。
进士游街,乃是盛世大喜,热闹又气派!
“这届的一甲三人好年轻!”
状元跟探花都很好看,榜眼瞧着也是有鼻子有眼睛的。
有人趴在街边二楼朝下看,瞧见褚休,伸手去指,声音兴奋:
“快看快看,那是状元。”
头戴金花乌纱帽,身穿枣红新衣袍的褚休长相明艳,雌雄难辨,唇红齿白,左右拱手灿然一笑时眼底波光晃人眼,惹得不少小姑娘羞红了脸,抓着大把花瓣朝她身上扔。
除了扔花瓣的还有扔荷包的。
褚休不敢接,丝毫不敢接。
她侧眸看裴景,裴景努力板着脸目视前方,坐姿笔直,局促又紧张,察觉到她的目光,裴景悄悄舒气,朝她一笑。
“探花笑啦,探花再笑一个~”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吓得裴景连忙木着脸抿平嘴角。
阳光下,她面若冠玉青涩白皙,漂亮清秀的眉眼透着股文人的书生气。
有的姑娘喜欢付见山那样身板硬的书生,自然也有姑娘好裴景这种身弱好推的,所以一见裴景脸皮薄,起哄声变得更大了。
跟裴景比起来,李礼坐在马背上后,人都舒展自在很多,适应的极快。
街边路上,有母亲扯着幼儿朝路中间指,“白马上的三人是一甲,我的儿,你可要好好念书,将来也这般。”
也有女儿骑在父亲脖子上,兴奋的说,“我也要骑白马我也要戴大花。”
褚休听见了,扬声笑,“会的。”
她一回应,百姓更兴奋了,嚷着,“金榜题名,万事如意。”
花瓣随着风从街边二楼往下飘,夏风里都是花的气息。
李礼昂脸闭眼,轻声感慨,“文人此生,已然足以。”
寒窗苦读数十年,往后的风光说不定都不如此刻。
今日沿着主街打马游街,算是坐在马背上看完了五月的花,已然风光至极。
褚休侧头看他,笑着说,“我觉得李兄的风光还在日后。”
李礼睁眼,扭身拱手,“那我可得借褚兄吉言了。”
他探头,越过褚休看裴景,“裴兄,日后风光了可不能忘了我。”
褚休,“你裴兄不需要日后,你裴兄今晚就能再风光一回。”
李礼懂了,笑起来,摸着白马,“好事,好事啊。”
自古好事无外乎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裴景今日几乎占了两个。
裴景,“……”
要不是骑在马上,她真想像念念那样,拿绸花分别堵住褚休跟李礼的两张破嘴!
。
游街走得极慢,花了近乎两个时辰,从临近晌午走到了午后。
所有人最初的兴奋劲慢慢淡去,变成了疲惫跟饥饿。
怕在宫里出丑,也怕浪费这大好游街风光,多少人早上就抿了口水润润唇,饭都没敢吃。
这会儿迎着阳光,晒的又渴又饿,早没了新鲜劲,甚至觉得骑马骑久了,坐得屁股疼。
好不容易到了琼林苑,进士们连忙从马上下来,全都体面跟不甚体面的揉着屁股。
这里是城西的皇家花园,气派程度不输皇宫,跟宫里更为讲究的布局比起来,这儿更随性自在,少了几分皇权威严,多了几分山水雅致。
进士们下马后,有公公引着朝里走。
李礼抱着肚子,“我去方便,褚兄裴兄可有一起的?”
褚休摇头,裴景早上也没喝水,李礼只好喊上付见山。
裴景倒是不想方便,她稍微有些口渴。
褚休低头,从袖筒里摸出两颗荔枝递给裴景,“喏,最后两个,念念早上塞给我的,说饿了渴了都能拿来应急。”
裴景,“……”
裴景满嘴燎泡,实在吃不下去,但前方宴席还没到,她只得低头伸手,不情不愿从褚休手里拿过一颗,剥了塞嘴里。
荔枝清甜,但放在褚休袖筒里跟着打马游街被太阳晒了半天,这会儿温热,吃完半点不解渴不说,还觉得满嘴甜腻越吃越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裴景抬手,虚摸着嘴角,皱眉说,“吃完感觉这里都火气冲天更肿了。”
褚休侧眸扫了一眼裴景嘴边,心虚的假装没听见,仰头看天看地左右看。
裴景睨她,心头有股不太好的预感。
宴会虽没开始,但宴上茶水糕点都有。
礼部显然也清楚游街先乐后苦,早早准备了温热茶水供应,进士们进来后没一个坐下的,全都站着牛饮。
皇上跟百官还没来,这会儿是进士们最自由闲散的时候,对皇家园林感兴趣的,可以喊上天使引路,四处走走看看。
喜欢吟诗作赋的,更是聚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凑首打油诗。
裴景坐在椅子上,屁股动来动去,手忍不住想摸嘴角又生生忍住了。
褚休看不下去,抬手让人送块铜镜过来,双手拿着两腿岔开,站在63*00
裴景面前给她当个“人”形镜架,“别摸了,你看看,也没怎么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