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其余的张家男人们,两个侯爷,六个少爷都是步行跟随。路上的丫鬟婆子们更是一堆一堆的,数都数不过来。
如意和如意娘都透过窗缝,偷偷的看着张家过年祭祀的排场,她们也看到了鹅姐,跟在西府三少爷张宗讫身后。
队伍里没有花姨娘,侍妾没有资格进祠堂。
等浩浩荡荡的祭祀队伍全部走出颐园东门,严嬷嬷来到灶间,她拍来拍手,大声说道:“大伙都支棱起来!要准备年夜饭了,那些个需要过油炸的、要回锅的菜,现在可以先处理了。”
如意娘的四喜丸子和锅塌豆腐都需要先过油炸定型,于是如意赶紧坐在灶下升火,起锅烧油。
根据松鹤堂芙蓉姑娘定的桌次,两位侯爷和两位侯夫人陪着老祖宗坐一桌。
东府的张宗说,张宗翰、张宗翔;西府的张宗俭、张宗院、张宗讫,一共六个少爷坐一桌。
夏少奶奶带着三个小姑坐一桌。
一岁多的瑶哥儿还不能吃大人的东西,就没有坐席。
因此,团圆饭要做三桌宴席,每一桌的菜肴都是一样的,如意娘要做三盘四喜丸子和锅塌豆腐。
一盘四喜丸子当然是四个,三盘十二个,不过如意娘炸了十八个丸子,一来是怕做的时候丸子破了,有六个应急的备用,二来剩下的可以分给别人吃嘛——可怜的吉祥还在东门冒寒风看大门呢!
豆腐块就炸的更多了,装了一个竹簸箕,如意嘴馋,忍不住吃了一块炸豆腐,厨子不偷,五谷不收,反正豆腐本来就是熟的。
炸完之后,严嬷嬷过来,招呼着厨娘们先去饭堂吃饭,吃饱了待会好干活。
于是,时隔三年,如意娘和如意终于能够在一起吃一顿年夜饭了——虽然只是大厨房用大锅炒出来的份例菜,没有小锅小灶做的好吃,但母女都很满足。
团圆二字,超过世上一切美味,如意甚至觉得一盘炒白菜都是那么好吃,
“尝尝我们颐园大厨房的炸萝卜丸子。”如意夹了个丸子,献宝似的放进如意娘碗中,“都说好吃,东西两府的大厨房炸的萝卜丸子都不如我们。”
如意娘咬了一口,细细嚼了嚼,厨娘的“老毛病”的上来了,说道:“嗯,放了五香粉、花椒面、葱丝、生姜沫、加的是面粉,但……应该也有一点点芡实粉弄的芡汁在里头,好吃是好吃,就是有些放凉了,吃起来油味重,如果是刚炸出来的就香了,等回去我照样子炸给你吃。”
一想到过年就可以回家住十三天,如意心里美滋滋的,“明天大年初一,蝉妈妈出府烧香,我看守承恩阁。等到了后天,就轮到我休息啦!娘,我每天都要跟你一起睡!”
因萝卜丸子的味道赶不上如意娘的嘴,如意一心想要娘吃的高兴,她就特意找了严嬷嬷,要一盘子柳叶鲊,给娘尝尝鲜。
如意没有拿钱去买,因为柳叶鲊是钱买不到的,她就是故意欠严嬷嬷一个人情,将来会还,在颐园的人情社会里,都是宁可欠钱,都不想欠人情。
印象中,娘也喜欢吃臭的,她自己会腌制腐乳、做豆酱,有时候还会把咸鸭蛋故意腌成臭蛋,吃起来臭香臭香的。
严嬷嬷给了她,说道:“一般人我不随便给的,是看在你一片孝心的面子上。有你这样的女儿,难怪你娘虽然是个寡妇,却没有一点寡妇的凄苦之相,看起来温柔和善,像个菩萨似的。”
如意端着柳叶鲊,献宝似的端上桌,如意娘吃了,果然喜欢!
如意娘连吃了三口,琢磨着味道,说道:“回头我也照着做作肉鲊,这个鲊肉做汤也是很鲜的,我的大席又要多一样拿手菜了。”
吃了饭,如意和如意娘回到大厨房,坐在灶台下,膝盖对膝盖的闲聊,等天色稍稍有些黯淡、十里画廊的气死风灯笼一个个点亮的时候,严嬷嬷进来说道:
“东府那边的祭祀快要差不多了,荤菜可以先下锅了,等主子们回到松鹤堂,装进食盒里提过去,随时听候吩咐摆饭。”
“今晚辛苦各位,拿出十二分的本事来把年夜饭做好,得了赏钱,我绝不藏私,都拿出来大家平分!”
众厨娘纷纷举着勺子、铲子、擀面杖等等欢呼,如意拿起烧火棍也混进去,一起乐。
如意娘做的四喜丸子炸定型之后还要文火慢炖一些时间,立刻开火做菜,如意拿起烧火棍在捅了捅,让火更旺盛。
严嬷嬷在一个个灶台间巡视,每一道年夜菜做好装进食盒之前,她都拿起筷子夹在自己碗里,用另一双筷子尝尝味道,她点头之后,才能提走。
如意娘把四喜丸子炖好了,严嬷嬷亲自炒了浇头,淋在丸子上,还放了几朵用白菜和萝卜雕好的花朵。
老祖宗喜欢梅花,厨娘用红心萝卜雕刻的红梅,用白菜雕刻的白梅,简直娇艳欲滴。
红白梅花点缀在四喜丸子里,把粗胖滚圆的大丸子都映衬的眉清目秀起来。就是八戒插戴上这两朵蔬菜雕花,都能成为猪中潘安。
如意娘赞叹不已,直说自己来这里见大世面了。
三盘锅塌豆腐和四喜丸子都送到松鹤堂去了,如意娘把剩下的丸子和豆腐分成两份,如意都装进食盒,一份送给承恩阁蝉妈妈,一份给了东门看大门的吉祥赵铁柱他们。
约过了半个时辰,松鹤堂方向燃起了烟火,那烟火密密麻麻,五颜六色,似乎要把黑夜点燃了,就像一颗颗流星划破天际,坠落在长寿湖,然后变成了十里画廊下一盏盏的灯笼。
如意和如意娘站在外头仰头看烟花,如意比母亲还高一个半头,她披着大氅,把母亲一起包裹进去,母女两个依偎在寒天雪地里,分外幸福。
过了好一会,烟花停歇,明天张家的诰命夫人们又要一清早进宫朝贺,有官位的三个男人——两府侯爷和东府大少爷张宗说也要进宫参加正旦日的大朝会,夜里都要好好休息,所以烟花爆竹没有整夜的放。
如意和如意娘回到大厨房,松鹤堂就派来丫鬟婆子们抬着两箩筐的钱,和一匣子小银馃子、一匣子小金馃子来给做年夜饭的大厨房的人打赏了。
如意娘分到了一吊钱,八个银馃子和八个金馃子,这当然远远比不上她在外头做大席赚的钱,但是这份给老祖宗做过年夜饭的荣耀,能让如意娘以后的工钱水涨船高。
如意不是大厨房的人,分不到打赏,但是她得了三年来第一次和母亲一起吃年夜饭的甜蜜温馨,心中那个美啊,一直到夜里做的梦都是甜的!
次日,大年初一,正旦日,天没亮时,张家有官爵的男人们穿着朝服,奔赴大朝会。
老祖宗等四个女人再次按照品装装扮,进宫朝贺。这一回因二小姐张言华来了月信,不便在长久在寒天里站立受冻,随侍周夫人的,就变成了继女大小姐张德华。
随侍老祖宗的变成了芙蓉姑娘,芙蓉姑娘跟随老祖宗在宫里生活了很久,对她而言是轻车熟路。
随侍崔夫人的依然是三小姐张容华。
随侍夏少奶奶也换人了,变成了红霞。因为昨晚放烟花爆竹,瑶哥儿第一次看到这个漫天撒花的场面,未免有些兴奋。
昨晚睡觉不安稳,频频夜哭尿炕,今天凌晨时微微有些发烧,夏少奶奶不放心别人照顾儿子,她最信任奶娘魏紫,就要魏紫留在东府。
至于为何带上刚刚才升了二等的丫鬟红霞,这不是要看大管家夫妻来禄夫妇的面子嘛,夏少奶奶将来必定会接管东府的,提前拉拢一下大管家准没错。
红霞虽大大咧咧,做事还是靠谱的,何况,她面色红润,长得壮实,一看就能在寒风里抗很久的样子,
大年初一,新春到,主子们一个个穿戴隆重,去享受家族荣耀。
家奴们也有自己的开心,就像承恩阁的蝉妈妈,她天没亮就起床了,检查自己的烧香包,今天她要去京城各大寺庙烧香,为父母祈福。
如意听到隔壁动静,也跟着起床了,笑道:“妈妈起这么早啊,是赶着烧头香吗?”
蝉妈妈说道:“头香是赶不上了,头一炉香勉勉强强吧。”
“谁说赶不上,嬷嬷随我来。”如意穿上厚袄,带着蝉妈妈下山,来到了通往大街的北门。
北门外,有个小厮赶着一辆马车等候着,正是洒扫头领辛婆子的儿子,丑时生的,小名叫做丑儿,大名就叫做辛丑。
如意说道:“辛丑,你今天就负责送蝉妈妈去各大寺庙烧香,这么早,可以赶上烧头香吧?”
辛丑说道:“别的寺庙肯定赶不上烧头香,但白米寺离咱们府里最近,又时常得咱们府里的供奉,我带着蝉妈妈从后门进去,赶在开大门之前就把头香给点上了。”
蝉妈妈从未想到还有今天这样的便宜,忙道:“这……这使不得啊,我走去烧香便是了,不要劳烦别人。欠人家好大一个人情。”
辛丑说道:“如意姑娘给我娘涨了月钱,是我娘叮嘱我,一定要听如意姑娘的话,今天好好带着蝉妈妈去烧香,我赶着马车载着蝉妈妈,一天至少能够烧十座庙,让蝉妈妈烧个够。”
人情人情,有来有往,辛婆子涨月钱,虽说是官中给钱,但欠了如意好大一个人情。辛婆子要还的。
如意刚好也想法子让蝉妈妈出去烧香时能够舒服一点,两边的人一拍即合,就给了蝉妈妈一个惊喜。
“妈妈,你就别推辞了,马车是我托付潘婶子安排的,人家车马都给了,难道我还退回去不成?快上马车,赶去白米寺烧头香。”
潘婶子的老公潘达,是东府管着马廊的。如意这三年来,像一只蜘蛛似的,精心编制着属于自己的人情网,通过这张网,传输着利益和好处,让这张网更加坚固。
如意一边说,一边把蝉妈妈往车上推,辛丑也把蝉妈妈往车里拉,蝉妈妈半推半就的上了车——她如今年岁也大了,跑一天寺庙烧香的确累人,中途有一辆马车歇歇脚,再好不过。
如意还塞给辛丑一把钱,“今天到处都是庙会大集,拿去买零嘴吃。”
蝉妈妈坐在马车里,这里备着暖炉,还有各种细巧的甜点当早饭,都是如意提前安排好的。
蝉妈妈心想,我爹娘的遗言,在下面保佑我逢凶化吉,吉祥如意,安乐无忧。自从遇到了如意,这日子还真的慢慢往安乐无忧上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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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的翅膀渐渐硬啦
??[73]第七十三回:四丫鬟打牌过新春,现牌技胭脂赢全场:第七十三回:四丫鬟打牌过新春,现牌技胭脂赢全场正旦日,诰命夫人……
第七十三回:四丫鬟打牌过新春,现牌技胭脂赢全场
正旦日,诰命夫人进宫朝贺,也是官员们的大朝会,无论诰命夫人还是官员,中午都有赐宴,故,这些人下午才能回来。
按照之前的排班,颐园一半休前七天的家奴都家去过年了,或者像蝉妈妈这样去烧香逛庙会的,颐园只剩下一半人。
但目前在颐园住的四个女主子都在宫里,这一半人里,除了洒扫的依旧要打扫庭院,其他人都无事可做,互相串门,恭贺新春。
新年第一天,蝉妈妈去烧香,承恩阁只有如意一人守着,她走不开,所以从早上开始,花椒、胭脂纷纷上山来给她拜年。
如意要她们在炕上坐了,喝茶吃果子,才闲聊几句,红霞居然也来了!
三人惊讶不已,胭脂问道:“你不是一清早就跟着大少奶奶进宫朝贺去了吗?”奶娘魏紫因要照顾惊厥的张瑶,今天换成了红霞。
红霞笑道:“大少奶奶清早起来梳妆的时候,突然呕吐,一算经期,晚了个四五天,怀疑是有喜了,若是怀孕,这大冷天可不敢长久在外头站着受冻啊,就递了奏本告假。夏皇后下了口谕,准了假,不用去朝贺了,我就回来了,和你们一起过新春。”
如意忙问:“请大夫看了没有?真有喜了吗?”
红霞说道:“一大早请了太医把脉,不过,太医说月份太浅,暂时没摸出来喜脉,先开了安胎药吃着。魏紫姐姐还叮嘱我,不要对外人讲,要等四个月后胎儿稳固了,才能对外头人说。咱们自己人知道就行了,平日说话做事注意着点,多照看着大少奶奶,别磕着碰着吓着了。”
花椒笑道:“太好了,府里又添一桩喜事,双喜临门,等老祖宗朝贺回来听到这个好消息,一定很高兴。”
红霞来了,炕上就有点挤,如意就把承恩阁的地炕烧起来了,“公器私用”,把这三人请到宽敞透亮还暖和的楼阁里头,四个人一起摸骨牌。
春节嘛,就是要打牌的,要不这个节就像白过了似的。
胭脂有些替红霞可惜,“本以为你今天能够进宫见世面,回来好好跟我们讲一讲宫里的见闻呢。”
红霞也有些遗憾,不过她向来心大,看得开,笑道:“以后有的是机会,等大小姐出嫁,家里就剩两位小姐,我是东府的副小姐嘛,总能有见世面的机会。”
说的也是,众人便不再议论此事,过新春嘛,打牌要紧,她们又没家务可做,除了打牌,其他都不是事儿。
如意是主人,把一副骨牌拿出来,问三个客人,说道:“是玩牙牌令还是打牌九比大小?”
红霞打了个呵欠,“昨夜守岁,半夜才睡,今天天不亮就起床了,这会子脑子都是僵的,玩不动牙牌令了,还是比大小吧,这个玩法简单,都不用动脑子。”
花椒也点头道:“就玩比大小,我昨晚值夜,老祖宗起来了两次,我也没睡好。”值夜的人要扶着老祖宗披衣服,坐马桶,还要打热水洗手,如果老祖宗口渴,还要端茶送水,睡眠被反复打断两次,能睡好才怪。故,现在年过四十的芙蓉姐姐值不动夜了,都是花椒来做。
胭脂说道:“好,就玩这个。”
红霞又道:“第一局就玩最简单的两张吧,先不要玩四张,这个需要配牌、算点数。我现在脑子都转不动了,等玩几局把脑子打开了再玩复杂点的。”
众人一边谈论今天玩法,一边洗牌,把牌两两摞起来成一叠,摞成一排“墙”
“行啊,反正只是玩,咱们又不在乎输赢。”如意掷出一个骰子,是五点。骰子的点数决定谁是庄家,从掷骰子的人开始往下数,也就是从如意开始数,一共四个人,转圈数数,数到如意就是五,所以开局她当庄家。
庄家如意发牌,从自己发起,依次是上家、对家和下家,发了四张牌之后,四人一起亮牌。
庄家如意第一张牌是板凳。
上家红霞也亮出自己的牌,是个铜锤。
她们四个在一起打牌,目的不是输赢,而是闲聊时的消遣,交际的工具而已,所以打牌其次,聊天第一。
红霞亮出铜锤的时候,问道:“花椒啊,你刚才说昨晚老祖宗夜里起来两次,怎么了?是年夜饭吃多了积食,睡不安稳吗?”
“不是。”花椒摇头道:“老祖宗吃饭的时候,有芙蓉姐姐在旁边布菜看着,不会吃撑的。就是人老了,会各种各样的病,从今年开始,老祖宗经常觉得口干舌燥,每天喝好多茶水,都还有焦渴感,喝水喝多了,晚上自然会起夜,请大夫来过,说是什么消渴症,不少富有的中老年人得这个病,是一种富贵病,要清淡饮食,少吃油腻的东西。”
花椒留了个心眼,老祖宗这三年长的另一种病是遗忘症,忘性大,说重复的话,甚至偶尔连吃没吃饭都不记得了。这件事是机密,不能告诉别人。消渴症可以说,自家人是知道的。
如意说道:“老祖宗得了消渴症,至今还频频起夜,可见没有治好,应该在吃药吧,怎么松鹤堂没有药味?”
花椒说道:“请了太医来看,太医开了消渴丸,这是宫廷秘制的药丸子,在宫里炮制好了送到松鹤堂,每天都不错日子的吃,药丸子倒也省事,不用我们天天煎药。”
如意惊道:“天天吃药,都还没治好?这个御医是庸医吧?”
花椒摇头,说道:“如意,你虽然聪明绝顶,但世上总有你不知道的东西,这个消渴症不同其他的疾病,大夫说,这个病基本治不好,靠吃消渴丸能够控制住就不错了,重要在于控制饮食,少吃油腻和甜的东西,还要多活动,饭后不能坐着躺着,要走路,可是老祖宗这个年纪,一把老骨头,能够走多少?”
“还是三小姐会打八段锦,饭后拉着老祖宗一起打,老祖宗勉强跟着比划几下,就累的要休息了。”
如意心道:王嬷嬷的眼睛也是治不好的病,唉,老人就是容易病上身啊。
红霞顿首道:“难怪我姨妈说每个月宫里都派小内侍来颐园送药,我还以为是人参养荣丸之类的补药,原来是消渴丸啊。”
花椒点头说道:“宫里送来的补药也有,消渴丸也有,咱们太后娘娘很关心老祖宗的身体。”
轮到胭脂了,胭脂亮出了一张牌,“长三。”
下家花椒出了自己的牌,“尖七。”
每个人都亮了牌,接下来就要下注了。
红霞拿出一吊钱摆在桌上,“谁有运气,谁拿去。我这个人赌运不太好,十赌九输,说好了,今天输完这吊钱我就不玩了——单看着你们三个玩。反正比大小三个人也可以玩。”
如意笑道:“人的运势是有限的,你把运气用在福运上了,赌运就不行。但是赌运毕竟是旁门左道,属于偏财,可见你虽然没有偏财运,但是福运好啊。”
一席话把红霞乐的,“如意你这张嘴呀,吃了蜜似的,头一回听人说经常输钱还是好事。”
胭脂揶揄道:“这可怎么办呢?我今天就是想赢也不敢赢了。”
胭脂是个文静温和的姑娘,但是她记性非常好,每个人出了什么牌她都记得,还会察言观色,出牌出到第二三轮的时候往往能够推断出对方手里大概是什么牌,是玩骨牌的高手,十打九赢。
故,她有信心开这种玩笑。
如意这个东家连忙找补道:“这个运势嘛,人和人不一样,不能一概而论。有的人看起来经常赢钱,是偏财运。但是赢钱其实靠的不是运气,是脑子算转的快,会算牌啊,就像胭脂这种,纯粹靠脑子赢钱,不算败了福运。”
说的众人又笑起来。
胭脂说道:“哎哟,如意这张油嘴,输钱和赢钱都各有各的好处,就没有不好的。”
花椒说道:“可不是,死人都能被她说活了。”
“大过年的,说些吉祥话嘛。”如意笑呵呵的,开始发第二轮牌。
依然是每人发一张牌,刚才各自亮出的牌放在前面,后发的牌在后面。
她们玩的是比大小,两张牌的组合,大的赢小的。庄家要和上家,对家,下家这三家——也叫做闲家轮流比大小。
第一轮,是庄家如意和上家红霞比。
要开始正式下注了,如意看了自己的第二张牌,下注一百钱,一开场就来了个大的,明显对自己第二张牌很有信心的样子。
红霞看了自己的第二张牌,也是一百钱——倒不是她的牌有多好,纯粹是她这个副小姐太有钱了,输赢无所谓,反正她最多只输一吊钱,输完就不玩了啊!
花椒觉得庄家如意会赢,下注一百,“我押庄家”。
胭脂也下注,她看了看如意,又看了看红霞,想从她们的表情读出她们第二张的牌好不好。
第一轮嘛,不好猜牌,几乎只能靠运气,不过从以往胜负的经验来看,明显是如意的赢面更多一些。
就在胭脂想把一百钱放在如意这里时,红霞咳咳两声,说道:“胭脂,第一局,给个面子嘛,押我这里好不好?”
胭脂红霞升了二等丫鬟后依然住在一起,关系亲密,红霞如此诚恳的请求胭脂押自己,胭脂就觉得既然是好朋友,红霞不会坑自己,她一定有好牌!
于是,胭脂把一百钱压在了红霞这里,“我押闲家。”
押好之后,开始开牌了,庄家如意先翻出自己的第二张牌,“板凳,双板凳。”
如意的第一张牌是板凳,第二张也是板凳,在牌九比大小的玩耍里叫做双板凳,确实是好牌。
闲家红霞也亮出了自己的牌,是个杂五。按照牌九比大小的规则,如果不能以对牌规则分大小,那就以双方两个牌的点数之和的个位数来分胜负。最大是九,最小是零。
比如现在如意手里的双板凳,是两张四点,加起来个位数就是八。
红霞一个铜锤是六点,一个杂五是五点,六加五,等于十一,只取个位数嘛,那么红霞这副牌的点数就是一。
八比以一,庄家如意胜!
如意和花椒笑呵呵的平分了四百钱!
胭脂气得以手抚胸,“红霞你……你牌面有个铜锤,第二张是个杂五,不成对牌,加起来点数只有一。如意牌面是个板凳,除非她运气非常差摸到一个玲珑(六点,和板凳的四点加起来是十,十的个位数是零),才会输给你,你明显没有胜算啊,几乎可以认输了,为什么要我押你这个闲家?”
红霞一脸无辜,说道:“我就是想让你没有理由的支持我,看我们的友谊深不深、你是不是无论什么都站在我这边嘛。”
如意花椒都笑得合不拢嘴。
胭脂笑着捶桌子,“这是牌桌啊!只有输赢的,要谈友谊信任什么的,咱们下了牌桌再谈,上了牌桌,你跟我说这个?你当真是来承恩阁玩的呀?”
众人皆笑,承恩阁里满是少女的欢声笑语,好容易收了笑,如意这个庄家给自己发了两张牌,与胭脂这个闲家对牌。
庄家如意第一张牌是红头,胭脂第一张牌是个长衫。六个黑点。
两人都把第二张牌方面后面,又要下注了。
胭脂和如意各下注一百钱。
花椒依然押庄家如意,一百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