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王嬷嬷在后面看着,“嗯,不错,一次就挂正了,下一幅。”如意搬动梯子,一口气挂了五层楼,二十副画全部更换完毕。
由于紧张加劳累,如意额头满是细密的汗珠儿,王嬷嬷毕竟年纪大了,不能熬夜,从五楼下楼的时候,差点一脚踩失了楼梯!
“嬷嬷小心!”如意一把死死抓住王嬷嬷的手,王嬷嬷一屁股坐在楼梯上,虚惊一场,但是也吓出一身冷汗。
如意把王嬷嬷扶到一楼歇息,冲了油茶,“我这里没有您喝的那种很贵的清茶,只有母亲亲手炒的油茶,可能对您的胃口有些油腻了……您要不要来一杯?”
王嬷嬷说道:“行,来一杯,就当吃夜宵了。”
如意捧了一碗,王嬷嬷吃了,觉得不错,“再来一碗。”
两碗油茶下肚,胃肠像是被熨开似的,舒坦,身上暖烘烘的。
王嬷嬷喝了口温水漱口,说道:“你娘的手艺不错啊,我记得你曾经说,你认识的字也是你娘教的?”
如意说道:“是。”
王嬷嬷问:“哦,你母亲这么有本事啊,她叫什么?在那个房里头当差?”
啊?如意一怔,说道:“这……我娘不是寡妇之前,都叫她刚子家的,生了我之后,都叫她如意娘,我一直叫她娘,原来她叫什么名字,我真不知道。我娘没有差事,以前给我们西府三少爷的奶娘的儿子当奶娘。”
王嬷嬷此时很累了,疲倦的脑子把“奶娘的奶娘”过了一遍,明白了是什么意思,她也给东府大少爷当奶娘,那时候她也是顾不上自己的亲儿子,把儿子交给一个奶娘照顾,然后儿子就夭折了……
王嬷嬷努力不去想过去的伤心往事,转移话题,说道:“哦,原来如此,那么你娘当奶娘之前在那个房里头当差?”
如意说道:“也没有差事,她不是家生子,是外头买来配小厮的,配给了我爹——”
说到这里,如意才猛地意识到她其实并不了解自己的亲娘,她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她都不知道,对她而言,娘生来就是娘。
而且,如意也突然明白了为何那晚上她拿着那些外头买来的丫鬟的花名册、被丫鬟们包围倾述冤屈时,她浑身的不适和恐惧,恨不得立刻逃离是什么原因了。
其实那时候她脑子里应该闪现过她母亲的影子!
那年府里的丫鬟也是不够分,如意娘就是外头现买回来配小厮的。
原来母亲也那样绝望无助过……当年她究竟经历了些什么呢?
我得回去问问……可这十二年,娘一直没和我说起过,可能她不想提……我又何必去揭她的伤疤呢?
屋子里那群挤在一起的丫鬟们个个命都苦,母亲当年的境况肯定也这般的凄惨,她识字,厨艺好,却沦落到那个地步,又是个苦命人……我还是不要追问了。
好好疼惜娘吧,让她后半生开开心心的。
如意思忖的时候,王嬷嬷起身,要回紫云阁的值房里休息,刚站起来,就一阵头晕目眩,如意忙扶着她躺在罗汉榻上,说道:
“都下半夜了,天又冷,我看嬷嬷晒太阳时眼睛蒙着布,眼睛有些不舒服吧,走夜路更危险,您若不嫌弃,今晚就睡在罗汉榻上,等天亮了再走。”
岁月不饶人啊,王嬷嬷也怕夜里摔跤,误了大事,就脱鞋宽衣,躺在罗汉榻上,问:“你睡那里?”
如意说道:“我坐在椅子上,趴在桌上睡就行了,这都换上了暖和的貂鼠皮椅衣,坐着一点都不冷。”
王嬷嬷把身子往罗汉榻里头挪了挪,说道:“你到罗汉榻上来和我一起睡吧,搬几把椅子并在罗汉榻外头,这地方够我们两个睡了。”
如意照做,把五把椅子放在塌边,穿上貂鼠皮椅衣的椅子刚好和罗汉榻齐平,成了一张大床,别说睡两人,就是睡三个人也行!
王嬷嬷往里头挪的时候,蓦地碰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吓得她往旁边一闪,“什么东西!”
如意赶紧跑过去,把枕头旁边的木头娃娃拿出来,“这是佛郎机娃娃,我娘把娃娃的金色头发梳成大明女孩的发式,做了和我一样的衣服,我——”
如意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我以前一直跟着娘一床睡的,现在一个人睡,晚上离不开这个娃娃,去那里都带着。”
包括来承恩阁看守名画。
王嬷嬷哭笑不得,“看你平时灵活机变,伶牙俐齿,敢和贼生死相搏,还会做账本,比大人还能干的模样,都忘记你才十二岁,还是个孩子。即是一直陪着你的,你把娃娃放到你那边去,我瞧着娃娃的蓝眼珠儿渗的慌,像个鬼娃娃似的。”
王嬷嬷脱了银鼠皮大袄,折了折,当枕头躺下,把如意的枕头还给她。
如意接过枕头,把佛郎机娃娃放在椅子边上,也宽了衣,和王嬷嬷并排躺下,两人盖一床被子。
刚开始,两人还挺别扭,身体有些僵,但一老一小都扛不住劳累,很快就睡沉了,有时候腿脚还缠在一起;有时候头碰头的睡,呼吸都能喷到对方脸上;有时候背对背睡,还互相扯被子盖,幸亏地炕暖和,不至于冻醒。
一夜无话。
次日。
年纪大觉少,王嬷嬷先醒过来,如意还在是说梦话呢,梦呓听不清,只能听到一声“娘”。
夜有所思,如意梦到了娘和那群外头买来的丫鬟挤在一张炕上,就像一群待售的兽,畏惧又讨好的看着她。
如意心疼不已,一把拉住如意娘的手,“娘,是我啊,不要怕,有女儿在……”
王嬷嬷当然不知道此时如意的梦境,她想起了因水痘而夭折的女儿,如果还活着,女儿和如意一样大。
这些年,她失去了一双儿女,没有辜负先侯夫人王氏的重托,把大少爷养大成人,即将娶妻成家。
王嬷嬷主动退出,提前布局,把大少爷房里的事情交给一手培养的魏紫,将来大少奶奶嫁到张家,魏紫会嫁给大少奶奶的陪房小厮,通过联姻,魏紫会成为大少爷和大少奶奶都信任的管事媳妇。
大户人家有权势的家奴,都是这样通过婚配和交换利益,来帮助主人们打理家事。
王嬷嬷当年作为张家的家生子,就嫁给了王夫人的陪房小厮,成为了东府“原配”党。
魏紫就是未来的王嬷嬷。王嬷嬷就是以前的魏紫。
王嬷嬷为了大少爷,可谓是殚精竭虑,什么都为他谋划好了,她退到了颐园,把东府的位置让给魏紫,让魏紫有更好的前途。
忙碌半生,我还是孑然一身……王嬷嬷起了床,穿衣打扮,梳洗整齐了,才去罗汉榻边摇醒了还在酣睡的如意,“起来吧,赶紧收拾收拾去吃早饭,今天上午有的忙。”
如意瞬间就清醒了!
把椅子放回原处,把铺盖卷起来捆好,等蝉妈妈帮忙拿到后罩房,五层楼需要掸灰例行打扫……
如意从天蒙蒙亮就开始忙,连早饭都是蝉妈妈从饭堂里带过来的。
昨晚花椒就睡在后面院子的正房里守屋子,花椒一早起来,来承恩阁要帮如意打扫,被如意婉拒了。
这里头都是米芾真迹啊!
如意说道:“我也想轻松一点,但这活必须得我自己干,你忙你的去吧。”
花椒说道:“我不忙,我今天的差事就是看马桶,马桶用过了,就赶紧提出去刷洗干净准备继续用,不能有异味。这会子老祖宗还没来,我闲着呢,你这里有没有其他事情给我做?倒灰桶、擦窗户都行,我现在什么活都会一点。”
如意说道:“你可别闲着——蝉妈妈,领着她去我的房间,给她一个惊喜。”
蝉妈妈带着花椒去了后罩房,揭开蒙在梅枝花瓶上的布,一股清香扑面而来,花椒看到眼前的盛开的绿萼梅花枝,双手捧在心口,竭力让狂乱的心跳平静下来……
————————
昨天红包都送出去了,但是有两个读者马甲分别是“不是司”和“13号”的评论不知道为啥被机器人删掉,我无法给你们发红包,你们的留言一个是“四小姐是帚儿生的?”,一个是“帚儿?!”并无任何违禁之处,我找不到申述按钮,不知道怎么申述,所以请你们两位在本章留言“吉祥如意”,我会给你们补发红包的。不过,我发现凡是写“扫把妹”的都没有被删除,写“帚儿”只有这两位删除了,以后为了防止机器人发疯删评,大家还是写“扫把妹”吧。
??[32]第三十二回:老祖宗一语弹两人,老狐狸妙语解尴尬:第三十二回:老祖宗一语弹两人,老狐狸妙语解尴尬如意一大早在承恩……
獨傢ノ亅丶言兑網:.dJΧδ.ΧyZ
第三十二回:老祖宗一语弹两人,老狐狸妙语解尴尬
如意一大早在承恩阁忙的热火朝天,爬上爬下的打扫、检查,确保万无一失。
但张家的老祖宗要吃过早饭才来承恩阁赏玩。
这天天气晴朗,没有风,也没有云,阳光痛快的倾泻而下,难得的好天气。
一大早,东府的大小姐张德华,二小姐张言华,西府的大小姐张容华都去了松鹤堂,陪着老祖宗一起吃早饭,承欢膝下。
平日里张家小姐们都是吃了饭才跟着母亲来颐园晨昏定省,给老祖宗问安。
张德华是东府原配王夫人生的嫡长女,今年十五岁,生得圆脸高额头,长得很福相,身材高挑挺拔,颇有长姐风范,她坐在老祖宗的东边下手。
张言华是东府继室周夫人生的嫡次女,今年十三岁,有一双小鹿般灵动的大眼睛,她坐在老祖宗西边的下手。
张容华是西府花姨娘所生,也是西府唯一的女儿,今年也是十三岁,比二小姐张言华小一个月,因年纪最小,所以奉陪末座,她身形有些瘦弱,还没有长开,一张瓜子脸连巴掌大都没有。
三个小姐都坐着吃饭,西府侯夫人崔氏站在旁边,时不时把一碗碗汤羹捧到桌上,时而拿着筷子,给老祖宗布菜。
媳妇们不仅要晨昏定省,还要伺候婆婆用饭,本来东府侯夫人周氏也要一起伺候,最近周夫人“病了”,老祖宗要她好好养病,不要来伺候了。
崔夫人布到第三道菜的时候,老祖宗对她点点头,说道:“你坐吧。”
崔夫人坐在东边第二张交椅上——第一张交椅当然是长嫂周夫人的位置,因病没来,位置还是要留着的。
两位侯夫人都不在这里吃饭,所以崔夫人坐下来后,就有丫鬟上茶和茶点。
老祖宗金太夫人头发已经半白了,她常年在宫里陪伴女儿张太后,很少回家,现在有三个孙女陪着,享受天伦之乐,心下高兴,早饭连粥都多喝了半碗。
老祖宗看着三个亲孙女,个个都喜欢,说道:“三丫头吃的好少,是没有胃口么?你头一回来我这里吃饭,也不晓得你喜欢吃什么,回头你告诉芙蓉,喜欢什么,要颐园厨房给你单做。”
芙蓉是老祖宗的心腹大丫鬟,陪着老祖宗一起进宫,今年已经三十多岁了,还没嫁人。
大户人家规矩大,在老祖宗跟前伺候的丫鬟,自是要尊贵些,孙辈们都要称呼为“姐姐”。
芙蓉容貌端正,气质沉稳,还梳着未婚女子的双环发式,她笑着走到张容华身边,躬身问道:“三小姐喜欢吃什么,尽管和我讲。”
虽说东西两府早就分家,排行都是各府按照年龄续齿来排,但在老祖宗这里,都是自己的孙女,是按照两府总排行来的,西府的大小姐张容华自然就是三丫头,在颐园,也都称呼为她三小姐,“大小姐”成了张德华独有的称呼。
三小姐张容华连忙说道:“不劳烦芙蓉姐姐,老祖宗这里的早饭样样都好,我都喜欢,是我平日饭量少,所以吃的少,我其实已经吃饱了。”
老祖宗把三小姐张容华和二小姐张言华都打量了一眼,说道:“二丫头比三丫头只大一个月,但身形比三丫头大一圈、高半个头,可见三丫头平日就吃得比二丫头少——照顾三丫头的嬷嬷是谁?”
一听这话,正在喝茶的崔夫人放下了茶盏,正襟危坐——她是三小姐的嫡母,也是名分上母亲,照顾三小姐,她当然也有责任。
老祖宗明面上是要“嬷嬷”出来训话,实则是敲打二儿媳崔夫人呢。
三小姐张容华的奶娘赖嬷嬷连忙站出来说道:“是我。”
老祖宗问道:“三丫头平日就吃这些?”
赖嬷嬷说道:“是的,三小姐脾胃弱,饭量一直都少。”
“胡说!”
站在老祖宗身后的来寿家的大声训斥道:“当年三小姐周岁时,老祖宗还特意出宫,看了三小姐抓周,那时候三小姐还白白胖胖的,和二小姐差不多,怎么就弱了?分明是你没有照顾好。”
自从老祖宗从宫里搬回家,来寿家的就到处抖威风,四处得罪人,这回连赖嬷嬷也受了挂落。
这个老不死的!赖嬷嬷心里头咒骂,嘴上却说道:“是我的错,是我照顾不周。”
这种情况下,是万万不能顶嘴的!
来寿家的这张比六月蚊子还要厉害的利嘴,就从来没吵输过,上一个被她“叮死”的人,是前两天刚刚被自己呕吐物憋死的东府周夫人陪房周富贵。
三小姐张容华见自己奶妈被骂,还想解释什么,看到嫡母崔夫人对着她使了个眼色,就没开口,默默坐着。
来寿家的话说到老祖宗心坎上去了,老祖宗说道:
“三丫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的太少可不好。这样,我的份例里,每天都有一罐子牛乳,我喝不完,芙蓉啊,你每天分半罐子牛乳,命人给三丫头送去,煮沸了再喝,牛乳养人,宫里的太后娘娘每天也喝这个呢。”
芙蓉忙道:“是,老祖宗,我记得了。”
崔夫人对张容华又使了个眼色。
张容华人小但是很聪明,深知嫡母之意,忙起身说道:“多谢老祖宗关心,劳烦芙蓉姐姐了。”
老祖宗点点头,说道:“实在喝不下,你就当药喝,每天喝惯了,就跟喝茶似的,比什么人参肉桂还有效,你年纪小,不适合吃大补之物,先喝牛乳吧。”
饭毕,丫鬟们端上香茶、漱盂、水盆、手巾等等过来了,老祖宗和三位小姐漱口、洗手、擦手。
坐着的崔夫人连忙站起来,帮着老祖宗挽袖子。
之后,老祖宗对崔夫人说道:“你回去忙吧,当家主母,又要忙过年,一堆事等着呢。”
崔夫人告退,德言容三个华一起送崔夫人到门口。
崔夫人说道:“你们回去吧,今天好好陪老祖宗赏玩承恩阁。”
三位小姐都应下了。
吃了早饭,要去承恩阁赏玩,老祖宗更衣完毕,穿的是海龙皮褂。
三位小姐也都穿上各自的皮袄衣裘。
大小姐张德华穿的是貂鼠脑袋里子大红缂丝面的袄。
二小姐张言华穿的是灰鼠皮里子大红缂丝面的袄。
三小姐张容华穿的是白狐里子大红羽纱面的袄。
三位小姐的发式都是一样的,梳着蚌珠头,插戴着一模一样的金镶红宝石凤钗,皮袄的里子虽然不一样,外层皆是大红色,也是老祖宗最喜欢的颜色。
老祖宗很满意三个孙女的穿衣打扮,“这个凤钗是太后娘娘新赐的吧?”
三位小姐一起说道:“是。”
唯有大小姐张德华多说了一句,“是立冬那天太后娘娘所赐,我们姐妹三人一人一支。”
“真好看。”老祖宗说道:“太后娘娘在宫里时,就经常说,小姑娘家的,就该穿戴鲜亮些,看着也喜庆。”
毕竟在宫里一起生活多年,母女感情深厚,多年的张皇后终于熬成了张太后,功成身退的老祖宗现在出宫回家,心里还是一直惦记着女儿张太后,十句话里至少一句是太后。
三个孙女簇拥着老祖宗出了门,外头八个轿妇抬着的暖轿就在外头等着呢,老祖宗摇摇头,说道:“今儿这么好的天气,莫要辜负了,我们走着去吧。”
芙蓉吩咐道:“难得老祖宗好兴致,今儿就慢慢走着吧。你们把轿子抬到承恩阁那边候着。”
老祖宗要步行,三个孙女肯定不会坐轿,都跟着一起走,没得老的走着,小的反而坐着的道理。
老祖宗要近亲三个孙女,伺候的人,比如芙蓉、来寿家的、王嬷嬷都很有眼色的在后面跟着,听老祖宗和孙女们说笑。
想是这么想的,但现实却不一样,老祖宗是个慈祥的祖母,一心想和孙女们亲近,所谓含饴弄孙嘛。
但毕竟老祖宗以前都在宫里陪女儿张太后,和这三个孙女只是逢年过节时,在宫里的家宴上见见面,说几句场面话,彼此都不了解。
所以,三个孙女面对老祖宗的热情,都有些拘谨,放不开,尤其是三小姐张容华,她的奶娘赖嬷嬷刚刚被来寿家的狠狠教训了一顿,这时候她生怕再说错了什么话,更加惜字如金了。
比如,老祖宗指着路边的长寿湖说道:“现在冷,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咱们祖孙就泛舟湖上,玩水去。”
三个孙女异口同声的说“是”,然后,陷入尴尬的沉默。
幸好大小姐张德华大一些,她已故的母亲王夫人是嘉善大长公主的女儿,皇家血脉,对宫里自然多了解一些,说道:
“老祖宗,宫里的太液池比长寿湖大好多倍呢,太后娘娘也喜欢泛舟吗?”
不愧为是豪门大户的长女,这个钩子放的好,只要提到宝贝女儿,老祖宗就有说不完的话,说道:
“那当然,不过太后娘娘有些晕船,她不敢坐扁舟,只在无风无浪的天气里,乘坐两层楼高的大楼船。”
张德华笑道:“我不晕船,大船小船我都坐得来,夏天的时候,我还坐在小舟上摘荷花莲蓬——两位妹妹呢?”
大姐姐都在明显的“抛砖引玉”了,两位小姐都不傻,二小姐张言华忙说道:“我只坐过大船,也不晕,不过小船还没试过,等夏天到了,求大姐姐带我试试。”
三小姐张容华说道:“我跟我二姐姐一样,到时候也叫上我呀。”
老祖宗拍了拍大孙女张德华的手,笑道:“好好好,等到夏天,我带着你们坐小船。”
来寿家的打小就服侍老祖宗,上去凑趣,活跃气氛,说道:“三位小姐可要小心了,我记得八岁的时候,还是在沧州老家,我跟着老祖宗坐船采莲,老祖宗那时候跟三位小姐一样,还待字闺中呢,老祖宗坐在船上,就像坐在平地上似的,还故意晃我,我不禁晃呀,当场就晕吐了,还脏了老祖宗的裙子呢。”
芙蓉第一个笑,“哈哈,还有这事,老祖宗年轻时候的趣事,藏也藏不住啦。”
三位小姐,跟随的丫鬟婆子也纷纷笑起来,方才尴尬的气氛瞬间缓和了。
来寿家的心领神会,晓得自己该继续把场子搞得更“暖”一些,于是笑的更大声了,“当然,幸亏老祖宗良善,不和我计较脏了裙子的事。”
想起年轻时的样子,老祖宗十分感概,也笑道:“你呀,我不和你计较吐脏了我的裙子,你倒是个记仇的,现在还记得是我晃吐了你。”
来寿家的“再接再厉”,继续逗老祖宗开心,说道:“我可不像老祖宗这样大人有大量,宰相肚子里能撑船。我就是个小人物,心胸狭窄,记仇着呢,今儿赏景,我非得讨老祖宗一杯暖酒吃一吃,压一压当年受的惊吓。”
老祖宗笑道:“好啊,我要我的三个宝贝孙女们一人敬你一杯,你可敢都喝了?”
来寿家的拍了拍胸,说道:“怎么不敢?她们敢敬,我就敢喝,只是,老祖宗要离我远一些。”
老祖宗问:“为什么?”
来寿家的说道:“我怕喝多了,又吐到老祖宗的裙子上!”
“你这个促狭鬼哟!”老祖宗笑的弯腰,连路都走不动了,芙蓉忙过去给她拍背顺气,众人看老祖宗开心,都放声大笑,一路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默默跟在旁边的王嬷嬷看到这个情形,心想来寿家的真是厉害!三言两语就逗得老祖宗这么开心,东西两府谁敢得罪她啊!难怪她在张家能横着走。
众人都在放声大笑,有真笑,也有假笑,其中刚才被来寿家的大声训斥过的赖嬷嬷就是假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