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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如意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顿住了——她想起了在大厨房暖房里养伤的帚儿,今天,她亲手做了新账本,新账和旧账相差一千两银子,旧账有一条账目是涂黑的,她推测帚儿说的那些话是真的。

    帚儿说,张家最初开价一千两,后来只给了一百两。

    如意现在很矛盾,帚儿陷害她,甚至要杀她,无疑是帚儿的不对,她讨厌帚儿。

    可是,帚儿为了复仇,寻找祖传的米芾山水画,居然做到自卖自身,以身入局,如意第一次见到有人有如此胆量,又忍不住对帚儿好奇。

    帚儿死了吗?想着想着,如意的脚步不自觉的往暖房方向走,她听到前方有脚步声和说话声,虽然天黑看不清脸,但是听声音,隐约有王嬷嬷的声音!

    上一次在这里碰到王嬷嬷是什么下场?被“抓壮丁”读账本,做新账,卷入一堆她想到不敢想的是非。

    吃一堑长一智,这一次,如意不像上次那样站在路边让道了——她躲到了路边一颗大树的后面。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嘛。

    如意蹲在大树的后面,假装自己是一块石头。

    脚步和说话声越来越近了。

    王嬷嬷说道:“侯爷,这个帚儿狡猾狠毒,不是善茬啊,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把她带回去,始终都是隐患,不如等她伤好了,送到田庄里干活。”

    侯爷!

    如意大惊:是东府的寿宁侯!他为何要带走帚儿?

    东府的寿宁侯说道:“这等卧薪尝胆、为父复仇的奇女子,着实有趣,比江湖女子还刚烈,我还从未见过,把她送到什刹海别院里养伤,请最好的大夫,我要让她好好活着。”

    如意惊得捂住嘴巴,这……这是要金屋藏贼吗?

    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王嬷嬷和寿宁侯身后是一顶暖轿,帚儿应该就在里头。

    直到彻底听不见脚步声,如意才从大树后面出来,这一回她不敢在大厨房逗留了,赶紧往梅园方向而去。

    到了梅园,坐了一会,胭脂才和红霞手牵手,亲亲热热的回来。

    如意把两包扭股儿糖都给了胭脂,“我下午得了半天假,回四泉巷一趟,你爹要我捎给你的。”

    九指的原话是一人一包,但如意觉得一包胭脂还不够吃呢,干脆都给胭脂。

    胭脂霎时润湿了双眼,双手接过,“多谢,我爹还好吗?我弟弟怎么样了?”

    如意说道:“都挺好的,长生剥炒栗子,现在还会分给我们吃,他下午帮忙做腊货,灌香肠灌的又快又装的严实,手脚麻利着呢。”

    “那就好,比上月长进些了。”胭脂心中大慰,当场就把纸包打开了,把扭股儿糖分给如意和红霞。

    如意留在梅园吃糖,喝茶,红霞嘴巴快,性格直,一开口就问如意上午跟着王嬷嬷去了那里,“……你要说实话哟,全颐园都晓得王嬷嬷喜欢你。”

    如意嘴巴严的很,隐去要紧的事,轻描淡写说道:“就是去东府问来福家的关于放月钱的事,去西府和来喜家的闲聊了一会。”

    红霞说道:“难怪呢,中午的时候,我们的月钱都发了,你的月钱由蝉妈妈代收着,回去就给你了。”

    如意心道:王嬷嬷都和亲姐姐撕破脸,拿出账本威胁了,月钱能不发嘛。

    不过,这事绝对不能和人讲,如意把嘴巴管的严严实实,立刻转移话题,“太好了——你们拿到第一个月的月钱想要买些什么?”

    红霞不缺银子,不在乎月钱,说到:“才五百钱,还不够我每月买零食的,不过呢,我还是会把钱交给我爹娘,让他们高兴高兴,以后多给我一些零花钱!”

    红霞满是憧憬的笑道:“月钱就像钓鱼的鱼饵,我要鱼饵钓个大的!等得了假,我要爹娘带我去云想楼,做一身过年的好衣裳,再去揽月楼挑今年最时兴的首饰!这两样加起来得大几十两银子呢。”

    胭脂也是满脸的期待,“颐园什么都有,我啥都不缺,月钱攒着交给我爹,将来请大夫吃药,把我弟弟的呆病治好——如意你呢?”

    如意说道:“我也是打算全给娘,但是若直接给钱,她肯定舍不得花,给我存起来,还是花在我身上,我就干脆全部买成她喜欢的东西,她不要也得要……”

    喝了一杯茶,如意就告辞了,胭脂和红霞送她到门口,刚跨出门槛,如意就闻到一股幽幽的、淡淡的香气,“好香啊,是梅花开了吗?现在梅花开的真早。”

    胭脂出去打着灯笼照了照,“还没开,只是花苞长的很大了,所以有种若有若无的香气,应该这两天就开吧,这种梅花叫做绿萼,是梅花里头最早开放的品种,我听花匠婆婆说,每年梅园里开花,就从绿萼开始。”

    如意走近过去一瞧,花苞还真是淡淡的绿色,娇俏可爱。

    红霞开心的拍手笑道:“太好了!梅花开了,我们就不用大冷天的往梅枝上绑假的绢花,那个来寿家的也不会催我们换新娟花了,天天来梅园转悠,就像催命似的。”

    当差嘛,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如意和红霞的想法是一样的,不想干多余的活,也笑道:“恭喜恭喜,可以少一桩活了。”

    回到承恩阁,蝉妈妈果然热水热炕的等着她呢。

    蝉妈妈把五百钱交给她,“中午月钱就放了,每一房派个人去领,按照房头发钱,你不在,我就替咱们承恩阁领出来了,这是你的月钱,你数一数。”

    沉甸甸的五百钱,五十个钱一吊,一共十吊钱,如意一把收了,“不用数,我信得过妈妈。”

    当夜无话。

    如意做梦,梦到她在承恩阁打扫,墙上的一幅画有些歪了,她踩着梯子去扶正,冷不防山水画里出现一个人,正是帚儿!

    帚儿格格笑道:“如意,想不到吧,我就是半死不活躺在病榻上,也把仇给报了,连侯爷都赞我是奇女子呢。”

    如意吓得一时踩脱了,失了脚,从梯子上掉下来。

    身下的地板消失了,成了个无底深渊,如意不停的下坠,直到她从梦中醒来。

    醒来后已是天亮,蝉妈妈已经起床了,开始每天的差事。

    吃早饭,打扫,开窗透气,吃午饭,关窗。

    如意刚把门锁上,王嬷嬷来了!

    “开门。”王嬷嬷一边说,一边拿出一块白帕子。

    王嬷嬷做事一丝不苟,又来抽查承恩阁清洁了。

    如意把五层楼的门都打开,陪着王嬷嬷一层层的查看,王嬷嬷看白帕子上一点灰尘都没有,满意的点点头,说道:

    “明天老祖宗要来承恩阁赏景赏画,今天晚上,米芾的真迹就会送过来,我会亲自和你一起把赝品换下来,这事不要蝉婆子参与,也不让她知道。”

    好几万两银子啊!如意一颗心悬起来了,表面还是装作镇定,“是。”

    王嬷嬷说道:“老祖宗惯用的一些东西下午就会送过来,其中有一张罗汉榻——老人家年纪大了,坐一会就得歪靠着,以后这张罗汉榻就常摆在那里,不搬走了。”

    “你把承恩阁的地炕烧得暖和点,今晚挂了米芾真迹,你就在一楼罗汉榻上睡,守着里头不准离开。”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到了,如意点头道:“是,画在那里,人就在那里。”

    否则,我全家的性命都赔不起。

    王嬷嬷离开不久,松鹤堂就来人了,浩浩荡荡,就像搬家似的。

    先是几个粗使婆子推着一辆大车,车上就是一张罗汉榻,承恩阁在山上,有人走的台阶,也有车行的石板坡,但罗汉榻太重,坡面又陡,推来推去都推不上去,还差点把婆子们撞到地上。

    后来,把看门的小厮们都叫来一起推,才把罗汉榻推上去。

    如意在承恩阁里盯着,恨不得长出四只眼睛,“慢点!小心把墙壁的漆面嗑花了。”

    又道:“那个熏笼,里头的炭熄了没有?今天不能有明火。”

    “屏风不要放在那里,会挡住光的。”

    如意正忙着,进来一个穿戴体面,梳着妇人头的年轻媳妇,年轻媳妇说道:“谁是承恩阁管事的?”

    如意说道:“是我,我叫如意,负责看守承恩阁。”

    年轻媳妇打量着如意,“你就是如意,还这么小啊……幸亏我提前来瞧瞧,老太太明天要到你这里看画赏景,东西两府的三位小姐也要来作陪,虽不准备在这里吃饭,但茶水茶点是免不了的,你们这里烧水的地方在哪里?”

    什么?还要来三位千金小姐!

    这得添多少活儿啊!

    如意内心晴天霹雳,还努力保持笑脸,说道:“我们看房子的吃住烧水都在下人们住的后罩房里。承恩阁后面有个四合院,院子里正屋厢房厨房都是齐全的,预备给主子们更衣休息,我们定时打扫,干干净净的,那里有炉灶,烧水的壶等厨具,就是没有杯盘碗盏这些器皿。”

    年轻媳妇点点头,“有没有杯盘都无所谓,老祖宗入口的东西,我们都是自带,不用外头的——你先带我瞧瞧去,看还要添置些什么。”

    如意点点头,说道:“好,请跟我走——不知如何称呼您呢?”

    年轻媳妇说道:“我叫腊梅。”

    原来她就是腊梅!东府大总管来福的寡妇女儿,差点改嫁了二管家来禄,难怪这么年轻就梳着妇人头。

    腊梅在松鹤堂当差,属于一等的管事媳妇,管着老祖宗的人情往来送礼、和出门的事情。

    承恩阁又高又偏僻,需要提前准备很多东西,所以来承恩阁也算是“出门”。

    如意说道:“腊梅姐姐这边走。”

    如意心道:腊梅的眉眼有点像王嬷嬷,她长得像小姨,和亲娘来福家的倒不是很像。

    承恩阁后面是个敞亮板正的四合院,正屋有五间,东西两边还各有两间耳房。

    东西厢房也是各有五间,厨房在东南角,有大灶和两个红泥小灶,以及一大一小两个水缸,大小水缸都是空的,盖着木盖,里头很干净。

    腊梅说道:“下午会有人送水,大缸里就是普通清水,下人们喝,或者洗手用的;小水缸里是从玉泉山运来的泉水,老祖宗和三位小姐们只喝玉泉山泉水,可别搞混了。”

    如意忙道:“是,我会盯着她们的。”

    腊梅说道:“承恩阁烧水有专门的烧火丫头,不用你管,你只管别装错水就行了。”

    到了正屋,腊梅皱了眉头,“这屋里好冷,这里有没有地炕房?”

    “没有地炕,只有炕。”如意把腊梅引到东边第二间大炕房,“因这里一直没有主子们来,炕还没烧过,所以冷,今天把炕烧起来,再笼几个火盆熏笼,把屋子暖一暖,明天就不冷了,在这里休息,换件衣服还是可以的。”

    “只是屋里有明火,得一直有人看着,离不得人,我还得忙着承恩阁的事,需要松鹤堂派人来看着房子。”

    山头上没有水源,防火最关键,上回差点被帚儿给点了,如意从此特别注意防火。

    “行。”腊梅说道:“我要两个丫鬟在这里收拾屋子、值夜。”

    如意忙道:“怕是红罗炭不太够用,之前送的炭只够烧承恩阁的地炕。”

    腊梅说道:“我要她们再送十筐过来。”

    又指着两个耳房,“这两个房里把香盒准备好,预备放马桶。”香盒是除异味的。

    腊梅做事情干净利索,绝无一句废话,这一点和她小姨王嬷嬷也很相似。

    如意一一应下,约过了半个时辰,四合院进进出出许多丫鬟婆子,拿着,抬着一包包、一箱箱的东西,简直比普通人家搬家还热闹。

    老祖宗不愧为是老祖宗,在自家园子里逛一逛,就这么大的排场,若是出了园子去外头,还不得是什么啥样呢!

    如意要蝉妈妈看着正院,别磕碰坏了什么东西,她主要守在承恩阁,两人“兵分两路”,就怕出了什么差错。

    如意在承恩阁前,看到有个丫鬟正在山下吃力的提着一个木桶,爬石阶本来就累,丫鬟还提着桶,丫鬟每走几个台阶,就换一只手提桶,累的腰都直不起来,弯的像一只虾。

    如意定睛一瞧:哟,这不是花椒吗?

    花家有些烦人,但是花卷大哥和花椒姐姐人还是不错的,如意待人从来不搞“株连九族”,一码归一码,于是如意去了台阶,给花椒搭把手,两人一起提着桶上来了。

    花椒就像拜祖宗似的,不停的说“多谢”。

    如意问道:“你从松鹤堂提个桶爬到山上来作甚?”

    花椒说道:“这是老祖宗专用的马桶,姐姐们要我送到承恩阁来,预备明天用。”

    如意气得跺脚道:“你又被那些人捉弄了,那些杯盘碗盏、手炉、洗手盆等等,比马桶还轻的物件都是用小车推上来的,凭什么这么沉的马桶就得你亲手提上来?装到一个车里推上来不行吗?这不故意磋磨人嘛。”

    花椒连忙低声道,“嘘,不要被人听见,连你也受连累。姐姐们说,这马桶虽说洗的干净,但毕竟盛过污秽的东西,不得装一个车上。”

    “她们放屁!”如意说道:“方才就有个马桶还有痰盂等装在车上一起推上来的,这不都是装屎尿和吐痰的东西么。都是丫鬟,凭什么不把你当人。”

    花椒眼圈一红,说道:“我以前不在府里住,东西两府的家生子都不太认得,有时候说错话得罪人都不知道。”

    “加上刚搬进来的时候,太过张扬,箱笼太多,占了人家的地方,磕磕碰碰的,少不得被人排挤,种种原因加在一起,把关系闹僵了,想搞好就没那么容易了。她们都有钱,什么都不缺,我有时候服软,想缓和关系,把压箱底的好东西拿出来分享,反而遭白眼和嘲笑,唉,也不能全怪别人,我有时候确实太愚笨了。”

    花椒越是如此,如意越是气愤,说道:“即便关系不好,她们也不能这样明摆着欺负你嘛。比如这马桶的事,你就说出来怎么了?这事你有占理啊。”

    花椒忙道:“别,我在松鹤堂就是个打杂的,熟人一个没有,至今连老祖宗的面都没有见过,人缘差,又不得宠,和她们吵架,谁会站我这边?说不定还会原告成了被告,被反咬一口呢。到时候没脸的还是我,算了算了。”

    花椒并非性格软弱之人,否则也不会坚持到现在,实在是势单力薄,吵架也吵不赢,只会更加丢脸。

    如意咽不下这口气,“你人缘差,但你从未害过人,她们合伙欺负你,就是她们不对,这次要你搬马桶,下次说不定要你舔马桶呢,就是想把你逼走嘛,这样总不是办法,要不你换个地方当差,或者出了这园子,去西府找个差事也成啊,何必受这个窝囊气,不在松鹤堂当差,天榻不下来。”

    这是如意娘和鹅姐一直给如意说的话,实在不行就走,不用要受窝囊气,天榻不下来,总有出路的。

    花椒死死拉住如意的手,“我不走,我要为花家争口气,家里副小姐似的把我养这么大,还读过几年书呢,正是我努力回报的时候,怎么能放弃呢?我再忍一忍,横竖,这日子又不是不能过,万一有出头的机会,我就翻身了。”

    看着花椒如此执着,如意无奈叹了口气,她想了想,突然有了个主意,问道:“是不是只要引起老祖宗的注意,老祖宗看到你了,就没人敢明目张胆的欺负你了?”

    花椒点点头,苦笑道:“是这么个理,但话虽如此,我做不到啊,她们防贼似的防我,密不透风,我根本近不了老祖宗的身,怎么会得老祖宗眼缘呢?”

    如意神秘一笑,“我有办法。”

    预知如意妙计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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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早上好,昨天发200红包好多读者说来晚了。今天发300个吧,依然是先到先得,我就不信还能来晚

    ??[31]第三十一回:巧胭脂妙手催梅花,三更天嬷嬷遇鬼娃:第三十一回:巧胭脂妙手催梅花,三更天嬷嬷遇鬼娃忙了一下午,预备……

    第三十一回:巧胭脂妙手催梅花,三更天嬷嬷遇鬼娃

    忙了一下午,预备给老祖宗的东西都搬来了,正院的熏笼、大炕也都烧起来了,腊梅命两个丫鬟住在正院里,以防火患。

    这种凑不到老祖宗跟前、又磨人的活计自然又轮到了花椒。

    花椒乖顺的应下,“腊梅姐姐放心,我会看好屋子的。”

    她这次是心甘情愿,松鹤堂人多,除了腊梅这种管事媳妇和婆子,单是服侍的丫鬟就有四十二个人,三等丫鬟三人一个屋,都睡一个炕上,旁边的人说梦话她都听得一清二楚,今晚她一人睡一个房间,终于可以伸伸腿了!

    晚饭的时候,如意在饭堂里和胭脂红霞一桌吃饭,如意低声和两人交代了一件事,“……花椒能不能咸鱼翻身,就看这一次了。我晚上要在承恩阁里睡,走不开,你们把东西放在我的卧房就行了,我打过招呼了,蝉妈妈会替你们开门的。”

    自从如意在鹅姐那里得知了红霞被挤出松鹤堂并非花椒的原因,她就不再避讳在红霞这里提花椒。

    红霞性格直,听如意讲花椒被同事排挤捉弄,吭哧吭哧提着马桶从松鹤堂走到承恩阁,气得柳眉都竖起来了,“太过分了,那有这样折磨人的,你放心,这事包在我们身上。”

    三人匆匆吃了晚饭,如意回到承恩阁里等待王嬷嬷换上米芾真迹,胭脂和红霞回到梅园,砍下了一支疏密得当的绿萼梅枝,用火灼烤树枝根部切口,然后把根埋在装满泥浆的花瓶里,在花枝上蒙上一块棉布,布边裹在花瓶上,将整根花枝连瓶子都一起包起来。

    然后,乘着天黑,两人抱着梅枝花瓶来到承恩阁,从后罩房里进去,蝉妈妈给她们留着门,还把如意房里的炕也烧热了,两人把梅枝花瓶放在炕上,这里最暖和。

    胭脂好学,现在从花匠婆子那里学得一些花枝养护的技巧,什么火灼切口、泥浆封枝,蒙布保暖等等,都是现学现卖,她心里没底,说道:“希望明天能够催得这支绿萼梅花盛开。”

    红霞说道:“反正咱们已经尽力了,就看花椒有没有这个气运。”

    另一边,承恩阁里,如意等待着王嬷嬷过来一起把米芾真迹挂上,她等啊等,就连上夜的女人都来查过门户了,王嬷嬷还是没来。

    如意往地炕里添了几铲子红罗炭,封好炉门,回到承恩阁罗汉榻上,她今晚要在这里过夜,把铺盖都搬过来了。

    不知道王嬷嬷何时能来,她就和衣躺在被褥上,毕竟年纪小,瞌睡多,又忙了一下午,如意很快睡熟了。

    咚咚咚!

    如意被敲门声吵醒了!

    如意从罗汉榻上弹坐起来,提着灯笼,走到门前,问:“是谁?”

    来人说道:“我的声音还听不出来吗?”

    是王嬷嬷的声音。

    如意连忙打开两根门栓——为了确保安全,她栓了上下两根门栓,果然是王嬷嬷,她背着一个包袱,说道:“开始换画吧。”

    这时,如意听到山下巡夜的女人们打更的声音,此时已经三更天了。

    这大半夜的……如意朝着王嬷嬷身后瞧了瞧。

    王嬷嬷说道:“别看了,就我一个人,这么珍贵的画,越少人经手越好。”

    说的也是,如意把门拴好,这才去搬梯子,为了方便爬梯子,不误踏裙子摔跤,如意把裙子都脱了,横竖地炕烧的暖和,只穿着棉裤和对襟小袄,她动作轻快敏捷,爬梯子几乎没有声音,就像猿猴似的,很快把一副赝品取下来,交给地上的王嬷嬷。

    王嬷嬷打开包袱皮,把真品给她,“你先挂上,我退后几步看正不正。”

    如意在梯子上打开画轴,顿时看得呆了。

    真迹和赝品果然不同!

    赝品是入了她的眼睛,真迹就像直接画在了她的心上!

    这世间的技艺,一旦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再完美的赝品也始终只是赝品。

    如意对待手里的米芾真迹,就像对待神像似的,心怀敬畏之心,稳稳把图轴挂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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