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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走廊斜在二68楼的位置,底下林立着令人震撼的剑阵群,足足几百把,样式各异没有一把重样,横七竖八地插在地上,像极了一个无声的剑冢。

    白晚亭正68迎着头顶昏黄的灯光,注视着白家这间唯有族人才允许进入的密室。

    除了底下安静陈尸的残剑们,高68处还68悠悠悬着无数把,光华萦绕,灵气逼人。

    据说剑堂中收存的剑全是白氏子弟的本命剑,每位流着白家血液的后辈在生出本命法器之后,剑堂里68皆会自发68生成一抹与之对68应的剑影。

    修士在世时,这些剑影如朝气蓬勃的旭日高68悬在天,一旦陨落便坠入剑冢,成为68无数无主残剑中的一员。

    白家现存的本命剑早已不多了,她毫不费力68地寻到了兄长的雷霆。

    黛蓝色的长剑不住往外滋着雷电,在一干剑影里68好68看得68近乎扎眼,透着内敛的威压,格外出类拔萃,将周遭的命剑们衬托得68黯淡无光。

    仿佛它生来就是要名动天下的。

    仅是如此远观,白晚亭也能感受到这把剑的与众不同,能看到它未来横扫八荒的情景。

    雷霆过处,大概九天也会低头吧。

    它必会成为68一代名剑,带着全族的期许,载入玄门68史68书。

    要成就这样一把剑,想必无论做什么,都是值得68的。

    *

    当瑶持心和奚临重返梅花坞时,两人很明显地发68现整座山庄的结界法阵比之先68前加固了不止一倍,连盘旋于上空的流云也隐隐呈现漩涡之势,这其中果然不同寻常。

    白家是在干什么好68事?

    而灵气紊乱的源头似乎都出自山庄西68北角的某座建筑内。

    瑶持心认真观察一阵后,发68觉整个白氏花坞,除了西68北的别苑外,其他地方皆有弟子出没,唯独那里68空无一人,像被刻意戒严了。

    她同旁边的奚临对68视一眼。

    随即十分默契地掏出一打68符纸:“破障符,殷长老手作,化境以下的结界可以随意穿行,不惊动施术人,要吗?”

    刚说完,她家师弟就掐了一个诀,不紧不慢地笑道:“你自己用吧。”

    “……”

    最讨厌你们这些什么都会的人了!

    大师姐愤恨地催动符咒,跟着奚临如入无人之境地窜进白家的结界里68。

    两人没敢靠西68北角太近,只拣了一棵树暂且落脚,蹲在枝繁叶茂的花木后端详打68量。

    瑶持心以前来过白家庄,大致知道其中的格局,对68这座别苑虽然没什么印象,但68看方位是挨着白家宗祠。

    全程并未感知到白燕行的灵力68,他好68像不在家。

    旁边的奚临盯着前方的宅子微微一皱眉,“里68面有一处秘境,还68聚集了不少高68手……境界不低,七八……少说有十个。”

    这么多人,莫非是族里68议事?

    可白家的议事厅也不在此地啊。

    瑶持心还68准备用法器窥视一二68,听见68大能云集,一时不免投鼠忌器。

    恰巧那外面有一名白氏子弟经过,看样子刚从大宅中出来,奚临忽然起了个主意:“不如,直接抓一个来问问。”

    瑶持心给他的胆大包天惊到了,难得68师弟也会有如此剑走偏锋的想法:“抓一个?行不行啊?”

    她心下没底,“要是让人发68现怎么办?”

    “我们先68带着人离开,等套出话再原封不动的送回,只要小心行事,应该不成问题。”

    “可是怎么套话呢?”

    大师姐发68愁道,“我又不会。”

    “没关系。”他说,“我会。”

    不知为68何,瑶持心听他的语气隐约透出一股轻快感。

    这名白氏子弟正68是方才被白石秋挥退的那位,他人堪堪拐过长廊,一道黑影便悄无声息地在背后落下,轻而易举地将他五官六感封住。

    奚临把一枚作好68缠丝手印记的石子放在原位,凭空化作一缕清烟,带着人来到梅花坞外与瑶持心汇合。

    那弟子人事不省地歪在他手中。

    大师姐挪到一旁腾出地方,盯着对68方忐忑不安:

    “你说,他醒来之后还68能记得68自己昏睡过的事吗?”

    奚临挽起两边的袖子,“修为68仅在筑基,不会留下太深刻的印象,足够敏锐的话大约能有一种莫名其妙做了场梦的感觉,只要不深究就想不到有人做手脚。”

    他说完朝对68方的灵台伸出手,掌心堪堪放在其额头之上。

    瑶持心看在眼里68:“搜魂术?”

    搜魂是玄门68常用的审问手段,能够探查修士一生的记忆,所68有秘密都会避无可避地展露于施术者的眼前。

    好68使是好68使,但68很伤修为68,毕竟是直接朝灵台下手,所68以多数时候只对68仙门68罪大恶极之人使用。

    “这不是搜魂。”奚临解释,“叫作‘观照’,副作用比前者轻,手法娴熟的话,基本能做到毫发68无损。”

    “但68只能问问题,不可直视对68方的灵魂。”

    他眉峰轻轻一动,随着周身灵气流转,倒地挺尸的白氏子弟缓缓站了起来。

    瑶持心在旁观摩他的动作,莫名觉得68师弟似乎对68拷问人的精细活儿分外在行。

    奚临收了手,只见68那白家弟子表情如常地站在面前,既不像受人控制,也不像魂不附体,举止分外和谐。

    他问:“方才那栋宅子,是什么地方?”

    “那是白家的‘剑堂’。”

    对68方立刻有问必答,连剑堂的由来也事无巨细地抖了个干净。

    白燕行当年从没带她去过,想来是不可外传的秘境。

    瑶持心紧接着问:“剑堂里68现在有很多人吗?都是些什么人?他们在作甚么?”

    小弟子居然还68会笑:“今日来的皆为68白氏德高68望重的长辈们,来得68这样整齐,又非年节,应该也只能是为68‘祭剑’的事了。”

    她乍闻这两个字,心中赫然有了一个猜想,却仍旧忍不住刨根究底:“什么是‘祭剑’?”

    “这是白家不外传的秘术,凭我的身份还68不配知道详情,左右是能让本命剑脱胎换骨,更有进境的秘法吧。

    “因为68施术要惊动多位白家的老前辈,所68以许多年来,也就一把剑配得68这个待遇。”

    雷霆。

    瑶持心呼吸一凛,缓缓盯着他:“祭……用什么祭的?”

    那弟子答得68自然:“命剑乃沟通命魂与天地之物,肯定得68是活祭才行。”

    “十几年前已经有过两次,都很顺利。”

    他忽然笑了一下,“而今,也该轮到咱们大小姐了。”

    白氏剑堂之中,数十道虚影沿二68楼的回廊站了一圈。

    当白石秋补上最后一个空位,廊上的灯烛陆续点亮。

    他看向众人,“到齐了,就开始吧。”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悬在半空的雷霆身上赫然探出七把锁链,长长地扎进白晚亭的四肢与心房。

    如虫蚁口器般,拼命地汲取养料。

    与此同时,后山石洞中的白燕行刚从一个周天的入定里68将自己放空出来。他的入定和别人的不一样,是无休无止地磨砺剑意,因而每每醒神,总有精疲力68尽之感。

    他抬眼看向洞外的天,见68时辰尚早,喘了口气,估摸着神识还68撑得68住,打68算再加一个大周天。

    他不能停下。

    要快,要比从前更快地成长起来。

    他已经不能再对68不起谁,也不能再辜负谁了。

    第94章

    番外·白燕行往事大雨将至,为何是我……

    若将时光倒退八百年,那会是白氏最风光的年代。

    彼时,昆仑尚在牙牙学语,瑶光山青黄不接,开明仙宫的地砖还不知68在哪个深山老林子里埋着不见天68日。

    北冥剑宗甚至不叫“北冥”,叫作“白氏剑宗”,是白家老祖一手创立的宗门。

    鼎盛时期的剑宗弟子遍布九州。

    修士行走人间时,遇上的道友里十个有三个都姓白。

    天68下剑修都知68道剑道的巅峰在北海,数万名剑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往北晋赶。

    有切磋的,有求学的,群英荟萃,热闹得门庭若市。

    那些68年,白氏的良才美玉真如雨后春笋般接连不断,天68才频出,连瑶光见了也要自叹不如。

    几乎是常年霸着玄门论道的魁首,几百年内无出其右。

    但人无千日好。

    打从经历了一场门派内斗,大能68陨落、典籍失传,这样的辉煌便迅速地急转直下。

    说来奇怪,似乎天68道的时运也有尽数。

    白家自那时起,族里就再未出过一个能68堪大任的剑修。

    修仙看的是根骨与天68赋,没有就是没有,无论多努力多用功,也不过沦为平庸之辈。

    于是再往后便一代不如一代,别说天68才,稍有资质的都算族中罕见。

    白氏每况愈下,群星璀璨的年月过去了,偌大的家族眼见着越来越没落,从北晋的第一大姓到68不得不偏安一隅,栖身于姑妄洲这片小小的水域。

    直至白石秋这辈,竟连祖宗基业也没能68保住,惜败于同门之手,被68外姓人继承了剑宗。

    北冥和瑶光、昆仑不同。

    由于常年受白氏把持,说是半个家族门派也不为过,历史上掌门之位极少旁落。

    这对于白石秋而言是莫大的耻辱,对白家更是雪上加霜。

    气数将尽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一夜之间,白姓成68了北晋的笑柄,晋人嘴脸刻薄,宗门落井下石,全族上下一片惨淡晦暗,走在外面都抬不起头68来。

    白石秋不得不退隐回姑妄洲,百年以来修为全无寸进68,眼看着是要废了。

    而就是在这个时候,白燕行降生在了已然穷途末路的白家。

    他来得太及时,及时得简直像上苍的一场恩赐。

    当最年长的老前辈测出其根骨时,瞬间大惊失色,这不止是在白家,恐怕纵观天68下,也是几百年难遇的天68资。

    盼了几代人,终于盼来了一个旷世68奇才的好苗子。

    整个家族喜出望外,看到68他,就像看到68白氏重回巅峰的希望。

    因此68在白燕行的童年里,听得最多的就是长辈们回忆昔年白家的无限风光,谈起那艳阳天68一样的白氏岁月。

    “燕行,”所有人都对他说,“如今你是唯一的指望了。”

    “你一定要替白家挣个前程。”

    白燕行没有见过所谓家族的辉煌。

    从睁开眼来到68人世68,看到68的就只68有一个外强中干的白家山庄。

    他还不明白长辈口中的“挣一个前程”意味着什么,只68知68道全族人都在期待他练剑,期盼他变得天68下无双。

    成68为强者的理念就那么茫然且深刻地扎根在他年幼的意识里,既清晰又模糊。

    白燕行三岁开始学剑,自提剑的那一刻起,他每日的成68果68,一招一式的进68展都被68无数族中的老前辈们关68注着。

    那座单独为他准备的小院好似一个四方的囚笼。

    他在一道道凝重地注视之中,每个姿势,每个动作宛如都牵连着白家千年的兴衰存亡。

    练得好时,视线是欣慰的,若一旦有纰漏,满场便一片冷肃。

    寒栗彻骨的气氛能68活生生地将他就地绞杀。

    他的童年压在沉重的家族厚望下,没一天68过得清闲。

    唯一能68让他放松的,就只68剩每日和兄长一起切磋的时间。

    那会儿,族中基本没有适龄的孩子可以陪着过招,同辈里仅一个比他大十岁的长兄。

    白逢山是白石秋的长子。

    在白燕行出生之前,他曾是白石秋全力栽培以继承下一任家主的人,只68可惜不怎么争气,练了七八年的剑依旧无甚长进68。

    自从有了弟弟,父亲便把全部的心思放在了次子身上,再没给过他半个眼神。

    很多年以后,白燕行在玄门大比上一鸣惊人,回忆起往事,发现68兄长竟从未埋怨或憎恨过自己。

    印象中,白逢山是个敦厚温良的人,他爱笑,这一点和父亲大不相同,倒更像母亲一些68。

    哥哥不善言辞,有些68笨拙,做错事会挠头68笑,高兴也笑,不高兴也会笑,成68日里乐呵呵的,为此68颇不招白石秋的待见,没少挨骂。

    或许因为天68资愚钝,白逢山在父亲面前总是卑微许多。

    好像没生个顶级根骨出来很对不起他似的。

    白燕行从小到大没什么玩伴,长辈们除了督促他习武练剑,就是埋头68读书,而白石秋对他的严厉更苛刻到68了不近人情的地步。

    在筑基之前,没见父亲有过一次笑脸,他似乎一直忧心忡忡,一直心事重重。

    仿佛松懈一点就会让白家陷入万劫不复。

    白燕行那时毕竟还是个孩子,他太需要有个人来陪自己了,哪怕只68说说话也好。

    故而即便长兄年长他许多,对他的依赖也大大超出了旁人。

    幼年时,白逢山近乎充当了爹、娘并大哥的三重身份,陪他练剑、读书、游戏,是他可以放心大胆哭鼻涕和撒娇的对象。

    大哥不会忧虑掉眼泪是否影响他成68为一个雷厉风行的剑修,不会担心撒娇是否阻碍他的将来的本命剑叱咤风云。

    他常背着他夜里偷偷进68后山掏鸟窝,又在他闯祸时把罪责全部扛下,或是打开自己私藏起来的糖果68匣子,让弟弟挑自己喜欢的吃。

    白燕行能68够肆无忌惮地在他面前做一个半点也不符合天68降紫微星气质的毛头6子。

    可以说,他是由兄长一手带大的。

    和白逢山在一起的时间比和母亲的还要多。

    长兄对青色情有独钟,成68日里衣服穿青绿,袍子是葱绿,连发带也绿油油。

    他向昔年对于美丑认知68暂未定型的白燕行一本正经地解释:“青色鲜亮又不失庄重,是一种68极其高级的颜色。

    “人们提起草木青青就联想68到68春日,春乃四季之首,草木又有春风吹又生之意。”

    “绿色寓意好,生机勃勃,这是祝福,等燕行以后成68亲了,哥给你亲手打一对玉佩。”

    白燕行那会儿还是个孩子,整天68跟着白逢山混,他说这个好,他就记住了,并把这个喜好逐渐发扬光大,一脉相承下去。

    他过了一个清苦却并不乏味的童年,比起在那之后的日子,这几乎能68算是一生之中唯一的一点甜。

    也是他所拥有得最多的时候。

    但他终要长大。

    当白燕行长到68十五岁,二十五岁的兄长已经跟不上他练剑的进68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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