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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他曾经听说过,这好像叫做……通感。有的人可以听出音乐的温度,有的人可以感受不同数字的质地,而他的知知本来就这样特别,好像能感受到不同情绪的颜色,也不是一件很意外的事了。

    “嗯。”

    林知点点头,又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小小的宽度。

    “就,一丢丢红。”他补充,“脑袋顶上有一点点,红澄澄的。唔,应该不是很生气。”

    聂振宏被他的形容可爱到了,认同的点点头,“嗯,就一丢丢生气。”

    “那……”

    “没事,”聂振宏又薅了一把小朋友的脑袋,“宏哥没骗你,她只是气我没把你照顾好。”

    “哪有!”林知连忙反驳,“很好的!”

    聂振宏笑,“哈哈,那下次你帮宏哥作证。”

    “好哦。”林知认真点头。

    聂振宏带着小朋友继续往家走。

    其实,他心里还惦记着老妈的话。觉得自己是有点不争气,还要老妈操心自己挣不够钱养对象。

    聂振宏低头,瞧着在路灯下并排行走的两个倒影。林知年轻笔挺的影子旁,是自己一瘸一拐的起伏身影。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交织着遗憾,自卑和对自己的怀疑与嫌弃。

    “知知想住大房子吗?”

    “现在的房子,很大啊?我的,

    宏哥的,都大。”

    “那……想吃更多好吃的吗?”

    “唔,都可以。宏哥做的就好吃。”

    “想不想穿更漂亮的衣服?”

    “不要,衣服够穿的。”

    “那想去很多地方旅游吗?”

    “什么时候?宏哥不开店?我能带画板吗?”

    聂振宏眼里的复杂,就这样被小朋友简单又纯稚的话语逐渐融化得只剩下温柔和笑意。

    他的知知虽然从自己的世界里飞出来了,却没有飞远。而是一直停留盘旋在,有他的世界里。

    虽然他的世界有些破败,有些老旧,但他的知知从没有嫌弃,也没有半点犹疑。既然如此,他也不必妄自菲薄,免得……免得让他家小画家,看到不一样的色彩。

    “知知。”聂振宏侧过头,望向身旁认真走路的小朋友,心中忍不住好奇。

    “嗯?”

    “在你眼中,我是什么颜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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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问题,聂振宏本以为小朋友至少要看自己一眼,才能说出答案。没想到的是,林知想也没想,就吐出来一个词,仿佛早就扎根在心中一样——

    “大树。”聂振宏听见林知说。

    他一时没有理解,“什么?”

    “棕色的。”

    林知慢吞吞补充道,“宏哥是大树一样的棕色。”

    棕色……的啊。

    此时,伴随着夜灯的陪伴,两个人也漫步走到了居住的那条街道上。入夜的街道上几乎已空无一人,只有街边的树上有蝉鸣鸟叫在窸窣作响。

    聂振宏目光移向一棵棵伫立在道路旁多年的香樟树上,心里隐隐约约摸着了一点自己颜色的门道。

    “那……”他忍不住又问,“你觉得自己是什么颜色?”

    “唔……”

    林知眨了眨眼,这回歪着头想了半晌,才吐出一个答案。

    “稻麦一样的吧。”

    林知这个时候心里浮现出来的,是记忆中有一回妈妈带着自己去田野边画画时的场景。

    那是个秋高气爽的时候,整片地里都是金黄的,一望无际的麦田。

    头顶上的阳光温暖却不灼人,暖洋洋的撒在身上,像妈妈的怀抱一样。田野里不时有风吹过,眼前无数的麦草就在充满植物香气的空气里随着风有规律地摇摆起来,轻轻的,慢慢的,麦浪仿佛呼吸一般自然起伏,林知闭上眼,感觉自己就像其中的一束一样。

    没有讥笑,没有嘲讽,没有落在自己身上一切令人不舒服的视线和语言,他就和周围千千万万的稻麦一样,一样的高矮,一样的颜色,一样在太阳底下长大。

    他感到无比的安全和舒适。

    听着小朋友轻描淡写的解释,聂振宏心里又软又疼。

    他将掌中的手轻柔又宝贝地紧紧握住,牵着人走到了一旁路边的树下。

    “不,不对。”

    聂振宏捧起了林知清凌的脸,指腹恰好贴在了他颊边梨涡的位置。

    “是小金桔。”

    同样是金黄的颜色,聂振宏却觉得面前的人与稻麦半点不一样。他的小朋友明明就是——看起来生生的,吃起来却又软又甜的小金桔。

    而且,还一定是长在他这棵大树上的唯一一颗。

    “是小金桔,刚从树上长出来的那种。”

    他低下头,捧着他的小金桔,珍惜地吻在软嫩甘饴的桔瓣上。

    指腹下的果肉凹出了甜涡,轻轻一抿,就在嘴里化成了世上最甜的糖。

    87

    太酸了

    今年的国庆和中秋挨得近,一些没有工作压力的人便连着一起休假了。就连机车厂这老小区的商贩们也不例外,一大半关了铺子,秉持着蓉城人刻在骨子里的悠闲,拖家带口出门去游山玩水了,好似半点不急着赚钱。七一^零,五-八八;五九零!

    聂振宏本来也想带着林知出去走走的,但之前老妈的叮嘱还是在他心里留下痕迹。

    作为一个大老爷们,尽管他的宝贝对象从不嫌弃他,但聂振宏自己却也想给小恋人最好的,无论是感情还是生活质量。

    以前他自己一个人,甩手过粗糙日子,没什么。

    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聂振宏对未来生活的构想不再是破罐子破摔的无所谓了。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不爱吭声的小可爱,他忽然就舍不得摔掉自己仅有的罐子了。

    就算罐子再破,他也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接满水,让小朋友永远都不会渴。

    这想法比当年他伙同几个朋友去创业的时候还要强烈,几乎要盖过他对于现在生活的随遇而安。

    聂振宏再一次对未来生出了一些明晰的渴望。

    这一回,他渴望的不是自己怎么样,而是对着另一个人——他想给一个名叫林知的小愣子最好的一切。

    于是乘着假期,聂振宏叫上几个朋友,将老旧的修鞋铺整个儿翻新了一番。他打算腾出一片区域,做新的营生。

    隔壁五金店的张兴全,在家守铺子的王金宝,还有热合曼,都被聂振宏不客气地叫来帮忙了,短短十几天,墙面、天花板、门帘、后院……几乎修鞋铺里所有的‘不动产’就都被重新刷上了新漆,一打眼望过去崭新崭亮的。

    本来聂振宏是想让林知这些天呆在楼上的。铺子里搞装修乱七八糟,他怕小朋友碰着撞着了,自己心疼。

    但林知却没干,睁着明亮亮的黑眼睛说要帮忙。

    于是聂振宏捏了捏小朋友越来越软嘟嘟的脸颊,给他安排了一个任务。

    “画画?”

    “嗯,墙上都可以画。”

    “画什么呢?”

    “知知想画什么都可以。”

    “唔……”

    “想到了吗?”

    “嗯!”

    “那知知打算画什么?”

    “我要画……宏哥的世界!”

    聂振宏不知道自己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但他丝毫不担心,大手一挥就把铺子的墙面交给了林知去创作,没有再过问一句。

    只留下满是愉悦和甜蜜的好奇萦绕在心底,等待小朋友用画笔为他解惑。

    待室内装修差不多后,聂振宏便将空间留给林知施展,他则拖了几块大木料到后院,做起了木工活。

    说起来,铺子里的货架和工具台那些陈列用品,聂振宏本是打算直接就旧物利用的。但由于他要腾出一片区域摆放新的东西,以前的东西就有点塞不下了。

    正当聂振宏有点愁得抓脑袋的时候,碰上了来铺子里找林知玩的杜子芸。没想到杜子芸大学学的正是室内设计,眼瞧着面前有一块试验田,她心痒痒,跑回家拿上电脑用CAD刷刷几下,就给聂振宏的修鞋铺空间重新规划了一遍用途。

    “喏!我之前来就总觉得挤挤的,明明这店也不算小,全被聂老板你那些大货架给占满了。”

    “货架我看了下,之前堆的东西都不多,完全可以在拐角那里做成两个转角柜。又不占地,还能最大化利用空间!”长煺老錒。姨政)理

    “转角柜隔层再弄上伸缩杆,自动伸缩,就可以不用踩凳子调高调低了!也方便你和林知放东西。”

    “这个电视机……嗯,反正都这么旧了,我也没见你们怎么看,干脆到时候挂在墙上。最近挺流行这种的,叫啥来着?对了,八十年代复古风!”

    “铺子右边这么大块区域聂老板是打算用来做什么?哦,这样啊,那可以做个梯形的鞋架,斜着钉在墙上,也方便展示。”

    “然后林知平日里画画的地方……”

    杜子芸一边指着电脑,一边用手在店铺里实际的空间里笔画,唾沫横飞的,正讲得兴起,却被聂振宏打断。

    “他画画的地方别变。就还在那,不挡事。”

    “可是……”

    杜子芸本想说,只要林知的画板挪个几步换到另外个方向,就能再空出一点空间出来。但当她视线在店铺老板和一旁俊秀的青年脸上转了一圈后,又咽下了这话。

    好吧,人家小情侣的情趣,她不插嘴。

    “那也可以,林知画架就摆在电视机下面,把门边这片空地利用起来。对着后院,光线也好。”

    “额……那聂老板你呢?”

    杜子芸规划完,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没给当家老板留位置,不禁吐了吐舌头。

    聂振宏随性一笑,“我随便。到时候白天都坐屋外,不碍事。”

    杜子芸打量了一下铺子外围,一拍手,“哎呀,我知道了!可以做一个推拉工具桌!每次一开门聂老板直接拔下插销将工具桌推出去就好,关门的时候拉回里面,不挡路,也不用来来回回搬动!”

    “嗯,可以。”

    聂振宏没想到一个难题就被这么解决了,对杜子芸的观感难得好上了几分。他从洗手池旁的水果袋里掏出一颗桔子递给杜子芸,“谢了。等装完再给你算钱。”

    “嗐!算什么钱啊!”杜子芸连忙摆手,“小事小事,再怎么说我跟林知也是朋友嘛,帮朋友一点忙算什么!”

    聂振宏听见杜子芸嘴里将小朋友和他化为了一体,眉眼不禁更满意了几分,“那……”

    “宏哥!”

    忽然,原本蹲在角落里调颜料的林知冲这边喊了一声。

    聂振宏连忙止住话头,走到小恋人身边蹲下,“怎么了?”

    清俊的青年仰着脑袋,微抿嘴唇,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聂振宏却瞧出了一点好似不高兴的神色。

    “怎么了?蹲累了?”

    林知摇摇头。

    “那是怎么了?”聂振宏继续温声问。

    林知抿了抿嘴,才说,“想吃桔子。”

    “这样啊。”

    聂振宏放下心来,笑着揉了揉小朋友的脑袋,“等着,宏哥洗了手给你剥。”

    “嗯!”

    林知目光在不远处自己费力剥桔子的杜子芸身上转了一圈,这才冲男人露出梨涡,“好哦。”Q二散玲六酒二三[酒六"

    而站在门口,废了老半天劲才终于把青桔剥开的杜子芸,刚笑嘻嘻掰了一瓣桔子放进嘴里,一张脸就挤成了咸菜。

    “噫……太酸了吧!”

    88

    有我的

    之后的几天,聂振宏大多时候都在后院捣鼓木工活,把前面拾掇好的空铺子交给了林知做墙绘。

    他本以为他家小画家会刷刷两笔就直接冲墙面上手的,没想到林知并没有立刻动笔,反而是揣着手机和画本跟杜子芸跑出了门去,像是在做什么准备工作。

    “阿姨你好。请问你在那头那个修鞋铺补过鞋吗?”

    “叔叔,你脚上穿的这双就是?”

    “那这鞋我能拍张照吗?”

    “能不能麻烦您回家拍一张那鞋的照片发给我?”

    “……”

    围绕着同一个话题的问话,这几天在老社区的各个街道里巷中响了个遍。杜子芸起先也不知道林知要干嘛,等林知给她模糊地描述过后,她便主动担任起了社交先锋,帮林知四处搜集起信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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