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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3——不对,是小金桔。刚从树上长出来的那种。

    *

    聂振宏本来觉得这辈子可能就这么过了。

    抽抽烟,补补鞋,晒晒太阳,再攒点棺材本。他一个瘸子,没人要,也不稀罕旁人。

    后来,他把自己的盘算改了改。

    补补鞋,晒晒太阳,还得攒点老婆本。

    *

    瘸腿糙汉攻×呆直慢热受

    依旧是日常市井向的平凡故事。家长里短,双向治愈,一对有点缺陷的普通人的简单爱情。

    谢谢喜欢,多多留言。

    1

    修鞋铺

    咔哗哗——

    铁皮卷帘摩擦的声音在嘈杂热闹的街道上算不得大响动,只有些短暂的刺耳。

    “我说振宏,你这每天都这么晚开门,是真嫌钱多好挣啊?”

    不过两米宽的铺子门前,一个男人正弯腰拉起卷帘门。旁边的杂货铺老板叼着根牙签出来,熟络地跟他打了声招呼。

    “钱挣那么多做什么?够吃够喝就成。”那男人闻言轻呵了一声,直起身,沙哑的嗓音带着随性,“睡饱了才能活得久。”

    “嗐,也是这么个理!”杂货铺的老板是个中年胖子,拍了拍肚皮,有些羡慕,“要是我家婆娘也能像你这么想就对咯!每天大清早就把我吆起来,脑壳疼。”

    “王金宝!你不起来谁来守铺子?啊!?”杂货铺里又钻出一人,揪着胖老板的耳朵就是一扯,声音爽辣,“老娘天没亮就蹬着三轮去进货了,你撅起屁股多睡两个小时还不够!?”

    “你要是不安逸,要不然咱俩换换?”

    “哎哎哎,安逸安逸,我哪里说不安逸了嘛!”胖老板求生欲强烈,捂着耳朵认错,“是我晚上睡得晚,脑壳痛,不关你的事不关你的事……老婆辛苦了,快进去睡会儿,我在外头守到!”

    “哼!被你气醒了,还睡个屁!”

    那婆娘将及肩的头发利落地挽了个圈绑在头顶,前一秒还凶神恶煞的,转脸冲着隔壁铺的邻居就喜笑颜开起来,“小聂来了啊,吃早饭了没?”

    这会儿已经过了十点,再过一会儿差不多就能吃午饭了。

    “张姐早,”聂振宏冲女人点了点头,“还没呢,先把门开了,一会儿去买。”

    “嗨呀,不是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仗着没人管任性!这一日三餐哪顿少吃了对身体都不好,”张翠芳语重心长,“要张姐看啊,你现在就缺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

    “张姐,我都三十好几了,”聂振宏一听张姐的念叨就有些头疼,忙道,“您放心,我知道好歹。”

    卷帘门提到了最顶上,聂振宏把墙边的灯按开了,开始把工具往外搬。裙2散伶鎏%韮2#散韮鎏

    这会儿还是初春,但男人只穿了件灰色的无袖汗衫也不觉冷,肌肉把汗衫撑得鼓鼓囊囊的,露出来的手臂也颇为粗壮。

    他个头高力气大,拎起沉重的铁制补鞋机来也没丝毫费力感,只不过行走间看上去有些别扭,右脚总是先迈一步,左脚才紧随其上,身形有些掣顿。

    张翠芳见聂振宏闷头忙自己的事了,也就不再说话转身回了自己铺子里。毕竟大家只是邻居,寒暄两句是可以的,说多了就惹人烦了。

    “唉,小聂哪儿都好,就是那腿,唉,可惜了。”

    似乎刚才的话题还有些意犹未尽,张翠芳走进杂货铺还低声和自家老公感叹了两句。

    “你就是瞎操心!”王金宝说起这事腰杆子就硬了些了,“人有房有工作的,又不是找不着对象,人是不想找!”

    张翠芳瘪了瘪嘴,“我家那远房侄女可是卫校出来的,现在省医院做护士呢,人模样又好,要不是知根知底知道小聂人不错,他一个跛子我能想着牵线?!”

    “你小声点!”王金宝瞪了她一眼,“小聂就是腿有点儿小毛病,别总往人伤口上戳!”

    他又摆了摆手,“况且小聂都说了好几回他短期没这心思,也不想耽误别人,你就别去给人家添乱了。”

    “知道啦,我还不就私底下说说!”

    恰好来了个买烟的客人,张翠芳也就闭了嘴,拿烟去了。

    聂振宏并不知道自己成了邻居嘴里的谈资。

    他把平日补鞋要用的工具些从铺子里搬了出来,摆在外边的台阶处,又把自己的木椅子拖了出来,搁在补鞋机的边上。

    那木椅子是他自个做的。

    补鞋的时候,工具基本都搁在地上,所以修鞋匠一般也就是坐着矮板凳,拿着鞋子方便操作。但聂振宏人壮,骨架也大,外边买的小板凳坐上去他两瓣屁股都贴不满,难受的不行,他干脆就自己拿铁锯刨子锉刀弄了个新的。

    新木椅有扶手有脚靠,凳脚刚好及着小腿,椅背的支架还是可调节角度的,工作的时候直起来,没人的时候还能倒下去让人靠着打盹儿,舒坦了不少。

    “哎对了振宏,早上有个老太太想找你补鞋,见你没开门,就把东西搁我这儿了。”

    王金宝差点忘了这事,从烟柜旁把一个红色的塑料口袋拎起来递给聂振宏,“说是皮面脱胶了,让你粘粘。”

    聂振宏道了声谢接过,拿出来看了看。

    是一双穿了有些时日的旧凉鞋。

    前面两根带,后面一根拴的,带子甚至不是真皮,就普通的PU,一看就是地摊货。

    但聂振宏没什么嫌弃,翻开两只鞋的前掌都看了看,表皮都有不同程度的脱胶。不难补,这对于他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活计。

    套上了工作专用的黑色皮罩衣,从角落翻出个空的塑料盆走进里屋。出来时盛了小半盆的水,盆边还搭着一张干燥的帕子,灰扑扑的,已看不清原本的颜色。

    支开凳子坐下,聂振宏把鞋夹在了膝盖间。他从挂在大门侧墙的皮挂兜里翻出一只毛刷,一只手掀开皮面,把里层和内底间的沙砾和灰尘给扇开了,又拿起帕子浸在水里荡了荡,捞起来拧干了,仔细把鞋的皮层擦拭了一遍。

    春日的天气逐渐热了起来,皮面上的水汽没一会儿就散了干净。聂振宏从工具箱的侧边翻出半个巴掌大小的白色软管,晃了晃,拧开尖尖的帽盖,把胶挤在内底上,又从皮挂兜里拿了根更细的刷子,均匀地刷开。追文二^三O6{久(二三;久

    “我说你也不用这么急着上工啊,”王金宝趁老婆在里间忙,溜出来掏了根烟抽,顺手递给聂振宏一根,“反正也没几个钱,把饭吃了先呗。”

    “你都说了是老太太了,”聂振宏手还脏着,接过烟先夹在了耳朵上,一边用压片把皮面按平整,一边道,“几分钟的事,万一她一会儿就过来拿呢,早弄好早能穿上。”

    “你啊就别解释了,你就是心好,”王金宝树了树大拇指,“收费也公道,要不哪来这么多回头客!”

    “呵,那是因为这附近就我一家修鞋的。”

    聂振宏随口自损,手脚灵活地按同样的步骤把另一只鞋也粘好了,一块儿放在鞋架上风干。

    洗了手,他把烟拿了下来叼在嘴里,跟王金宝借了个火,深深一吸。

    两个大老爷们儿就这么站在台阶上吞云吐雾,周遭叫卖声此起彼伏,如同无数个寻常的日子一样,热闹喧嚣。

    他们所处的地方是蓉城二环边的一处老社区的里巷。整个社区据说有上万的人口,囊括了新新旧旧十余个住宅小区,有学校有超市也有菜市场,人烟十分繁华。

    只不过前一阵听说旁不远的老房子要拆迁了,许多老住户都被儿女劝着搬家挪户,好在离他们还有些距离。

    聂振宏也不知道自己这铺子能开多久,反正开一日便过一日吧。

    社区的里巷比外面的街道会窄上一些,纵横交错的,周围都是有三四十年房龄的老房子。

    四五米宽的路上几乎没有私家车能过,除了中间留给行人,两边都被摊贩们占满了位置。

    卖粮油的炒干货的做五金的,

    理发的美甲的卖吃食的,人空着手来,穿过整条巷子,吃穿住行的生活用品都能买个齐全。还有许多菜贩因着进不去菜市场,干脆就坐在街边沿街叫卖,人群摩肩擦踵的,好不热闹。

    聂振宏一如往常双眼放空地看着眼前的喧闹景象,冷不丁眼尾余光扫过一抹银灰色。

    那是个穿着西装,身形瘦削的年轻人。

    与这条街有些格格不入。

    社区横纵两条巷交叉的十字路口,有家开了十几年的早点铺,聂振宏平日里也爱在那家吃早点。

    这会儿那青年似乎刚点了外卖,正拎着一袋包子和豆浆转身打算离开。冷不丁被一个毛躁的上班族撞了一下,整个人直接摔坐在台阶上。

    聂振宏眯了眯眼,虽然隔得有些远,但他还是捕捉到青年摔坐下去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标致五官。

    乍一看很冷冽,再看过去倒有些呆愣的感觉。

    急着赶公交车的上班族再着急也意识到自己撞到人了,连忙去扶,那人却避过了他的手,抿着唇撑起了身。

    青年看了看手里跟着跌落在地的早餐口袋,目光不禁移向店外的垃圾桶,似乎是想要扔掉。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最终还是没有扔,只是从外套兜里掏出了一张帕子,擦了擦口袋外边沾上的灰。

    等他慢吞吞站起来的时候,早餐店的买东西的食客已经换了好几轮了。

    聂振宏见他看了看手表,下台阶走了几步,又顿住了。人没继续往前走,而是别扭地抬起一只脚,往足底瞧了好几眼。

    那张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生动了几分,十足的困扰模样。追纹Qu,n二;棱瘤+灸二]彡灸陆

    然后,聂振宏就见他四处张望了一番,目光最终落在了自己这个方向。

    接着便抬脚走了过来。

    2

    破洞袜

    “您好,是要补鞋么?”

    聂振宏倚在墙边靠着的身体站直了些,顺便把手里抽了一半的烟掐灭,重新别回耳朵上,才冲着站在他铺子前的人问道。

    刚才他远远观察了几眼的年轻人此时已经在他店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了。却一直没开口说话,只盯着他身侧的墙壁看。

    近距离打量,聂振宏发现这个年轻人长得还挺俊,高高瘦瘦的,脸也白净,就像现在小姑娘喜欢的那种什么花美男。只是这朵花似乎带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气质,单眼皮下的眼珠像蒙了一层灰,没什么光亮,脸上也面无表情的,让人不太敢随意搭话。

    但聂振宏年轻时也是走南闯北过的,见识了形形色色的人,当然不会悚这样一看就是刚出社会的小年轻。他问完话没等到回答,只能顺着青年的目光扫过去,发现他正在看自己前几年把铺子盘下来时找广告铺做的宣传立版。

    那上面的红色背景板天天被太阳照着,都有些褪色了,但印在上面的黑色大字还是看得清楚。从上到下依次排列了几个词语,印着他这家修鞋铺承接的业务,都是当时随便盘算了一下自己的手艺,拍脑袋想的——

    补鞋、护理、皮具美容、修伞开锁、配钥匙换拉链……反正跟技工修理相关的,他都还能算得上熟手。

    聂振宏完全不知道这简简单单十几个字有什么好慢慢看的。隔壁王金宝家刚上三年级的儿子都能一口气读得七七八八,这么个一看就是个高材生的年轻人反倒读了老半天。

    只是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站在台阶下的青年开口了。

    “鞋跟……”

    和人一样有些凉冽的年轻声音传过来,聂振宏视线跟着落在青年的脚上。

    像是为了搭配身上的灰色西装,青年的脚上穿了一双深棕色的皮鞋。只是那皮鞋的质量看上去不太好,聂振宏一眼扫过去,就发现是人造皮革做的,皮子皱痕显眼,边缘的走线都有些不太平整。

    “鞋跟怎么了?”

    别人买什么鞋是别人的自由,贵的也好,便宜的也罢,聂振宏从不以此来评判一个人。他只是冲台阶下的人招了招手,“你上来。把鞋脱了,我给你看看。”

    聂振宏腿有毛病,一般都待在铺子里懒得动弹。他也不像其他做生意的商贩那样一直忙忙碌碌地殷勤招揽客人,基本都是等客上门,做生意完全靠一个随缘。

    有人来他就干活,没人,他就晒晒太阳喝喝茶。

    蓉城的生活水平不高,他现在的收入还是能覆盖自己不多的日常支出的。多了他也没处用,还不如每天过得滋润舒服一点。

    林知低下头,右脚掌在青色的的混泥土路砖上磨了磨。

    脚下很不舒服,他抬手看了眼手表,又看了眼已经拉着板凳在店铺里坐下等他的男人,还是依言上了几步台阶,走到了修鞋铺的门面前。

    “坐。”

    聂振宏打开一张折叠凳放到自己对面,让客人坐下,自己则低头凑近扫了一圈皮鞋。尽管年轻客人还没来得及把鞋脱下,但他已经看出是哪里不对劲了。来群散陵留灸‘2散-灸留,吃肉

    “你这是鞋后掌掉了啊。”

    聂振宏指了指他右脚皮鞋的后跟,有些好笑,“整片后掌都掉了,你走着没觉得难受?”

    “……嗯。”

    依旧没什么表情的客人只发出一个不轻不重的气音,但聂振宏却好像读出了他这一个“嗯”字背后的意思。

    如果不难受,还会过来找你修?

    聂振宏暗暗称奇。

    他倒没什么别的想法,只是觉得现在话这么少的年轻人太罕见了。

    毕竟这周围的街坊邻居都很热情,他在这待了四五年,自己反倒从一个能说会道的被逼成了不爱说废话的性子,没想到有人比他还不爱说话。

    面前的青年一身西装,和这个破旧的修鞋铺十分不搭。此时尽管坐在仅用三条粗布裹成的破矮椅上,他还依旧保持着正襟危坐,倒让聂振宏这个店主人有些不自在了。

    甚至收敛了一点向来大喇喇的随意坐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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