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青年紧紧箍着她的腰,他横冲直撞,光贴着不够,还要往里钻,可冯玉贞此刻六神无主,哪儿放松地下来,牙关不自觉咬紧。崔净空不着急,他一下痴迷于这种口舌交缠的感觉,伸出舌尖,新奇地一点一点描摹她丰润饱满的唇珠,只把那一处舔得水光潋滟、红艳发肿。
第34章
我陪你睡
冯玉贞太害怕了——大抵是因为恐惧作祟,所以才半推半就,没由得去细想,便把两片软唇仰起,寻求一个暂时的庇佑之所。
可等到崔净空真的覆上来,咬着她厮磨,甚至裹住她的下唇,没轻没重地一吮——
背脊上飞过一阵要命的酥痒,两人唇齿间水声靡靡,她听得耳热,本来就使不出力气的腿更是成了摆设。
青年亲得又急又凶,冯玉贞羞臊,不自觉后仰,腰身却被手臂牢牢卡住,动弹不得。等他总算舍得放开,寡嫂已经被他整个提溜在怀里,清秀白皙的脸颊被亲得红扑扑的。
崔净空目光晦暗,落在被她红艳的嘴唇上,本想顺着她松松束起的长发安抚,却不料触到她的后颈,入手细滑微凉,他不可自制地滞留在那儿,揉捏着那一小块皮肤,垂眸问道:“好些了吗?”
冯玉贞伸手摸了摸发麻的嘴唇,一夜惊魂勉强被旖旎冲散了一半,她并不知自己的眼睛里还含着迷离的雾气,眼圈叫对方恶劣地吻红了,崔净空看得心痒,又低头在她腮上啄了两下。
这么下去真是没完没了,冯玉贞生出些恼羞成怒,这人顶着一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行此种浪荡子的行径,干脆侧过脸,避开他将将要落下的唇。
赶忙抛出话头,到底还是一直为那个醉汉的事提心吊胆,问道:“……他怎么样了?没被旁人瞧见罢?”
崔净空才收住攻势,扫一眼她不自然的神态,把人牵到椅子上坐下,才缓声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冯玉贞之前只粗粗把脸擦了个大概,手上残余的血迹已经干涸凝固,崔净空沾湿帕子,给她一点点探入指缝擦拭干净,冯玉贞伸着手,仍心神不定,又出声踌躇道:“空哥儿,倘若衙门派人来查……”
这与上回她默许崔净空伤人的情形大不相同,今晚上不过一时失手,她和崔净空便一齐背负上了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冯玉贞老实巴交两辈子,只有遭别人欺负的份,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成为手上沾血的那个。
崔净空不慌不满探进她袖口,将湿帕子顺着手腕转一圈,只轻描淡写道:“若来了捕快,嫂嫂只需咬死称没见过他。一个无家可归的地痞醉汉,兴许酒后触了谁的霉头,或只是绊到石头,不慎一头栽进水里,总归是夜黑风高时的事,谁知道呢?”
他捧着女人这双干净的手,这才满意,开口欲打消她的疑虑:“那个畜牲先对你欲图不轨,倘若没有你这一刀,我也要取他性命,他活到头了,合该交代在这儿。”
是这个道理,冯玉贞稍安定下来,瞥见他一身风尘仆仆,衣角现下除了泥还沾着血,这才记起自他走后不过十来天,怎么今夜早早回来了。
听她问,崔净空忽地低下声,抬眼回她,每个字好像敲在她心上:“我想见嫂嫂。”
这声嫂嫂和他直白的诉说交织在一起,冯玉贞怔怔望进他眼里,这才发现他身上穿的还是自己做的那件月牙白袍。
眼睫扇动,继而低下头,她想,倘若崔净空并非是她的小叔子,恐怕也不会如此叫人为难。
想要伸手解开他们之间的绳结,解不开,甚至于一旦脱离这层薄弱的关系,两人便自始至终再无交集。明明心知肚明,却仍要行过暗流涌动的冰面,越浓情蜜意,越显得背伦龌龊。
夜深了,冯玉贞却不敢再往厢房走,甫一进屋,地上一摊暗红的血泊蓦地刺入眼帘,脑中一阵眩晕,陡然间扶墙才稳住身形。
崔净空令她往后稍,在屋外等着,他先去收拾,拖干净了,保准一个血点子都没有,才让冯玉贞进去。
他则照常在堂屋打地铺,将已经不成样的月牙白袍脱下掸了掸,合着里衣躺下。日夜兼程赶了将近两天的路,马都累得倒地吐舌,一进门没来得及见冯玉贞一面,却见她被人压在身上,满身是血。
哪怕只是这样回想,依旧令他杀心四起,恨不得把人凌迟一遍再淹死才罢休。
他闭上眼等待,果然,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厢房的门悄悄打开,冯玉贞披一件外衫,脸色苍白走到他身边,她蹲下身轻唤他两声,道:“空哥儿……我实在害怕。”
虽然地上的痕迹已经消失,避免不了有血点溅在床沿。生怕窗外又出现醉汉狰狞的脸,只得强行合目,眼前却冒出宛如死猪似般被揍得不辨面目的人,不成,心慌得紧,一刻也待不下去。
崔净空起身,点亮放在手旁的烛台,抬起照亮女子忐忑不安的神情。他已解开束发,鸦青长发披落肩头,愈衬地黑眼珠深不见底,启唇沉沉问道:“不若……我陪嫂嫂睡?”
冯玉贞不发一语,昏黄的烛火在她瞳仁中蹦了一跳,这才点了点头。
崔净空的被褥就这样深夜堂而皇之搬进了寡嫂的西厢房,他还是地铺,这回却毫无屏障,紧挨在冯玉贞床边,中间留了一条窄窄的,仅供她穿行的小道。
两个人都累得够呛,没有多的言语。大概是知道身边有人相伴,黑暗里传来青年清浅的呼吸声,安全感油然而生,冯玉贞得以昏昏入睡,却在梦里意外撞见一个熟悉而陌生的人。
他瞧着已经完全褪去了青涩,个子窜高,整个人都结实了一圈。
五官深邃,脸颊棱角锐利,一双丹凤眼寒意凛凛,宽阔紧实的肩膀撑起如同潋滟波纹似的锦衣,正低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拇指上的玉扳指,袖口里那串陈旧的念珠隐隐露出半角。
高大的男子冲着对面瘫软在地、满身朱翠罗琦的女人冷冷嗤笑一声,轻蔑道:“公主日后再不知好歹,某虽动不得公主,可这情郎的脑袋……下一回便不一定能保住了。”
女人看他的眼神宛若盯着一个妖魔,忙点了点头。男子才准仆从将被她奄奄一息的情郎架上来,公主一见心爱之人成了这样,忙扑到他身上查看伤情,斥责他背信弃义,是个不折不扣的阴险小人。
“倘若你们二人安分些,某历来宽容大度,只当府上养着两个闲人,只怪你们贪心不足蛇吞象,妄图伸手觊觎我的权柄。对了,他说他骨头硬,不怕严刑拷打。”
他露出一抹嗜血的笑意:“我很好奇,便扒了他的皮,想称一称他的骨头到底有几斤几两。”
适时公主的手碰到了情郎,他登时呜咽痛呼,她颤颤巍巍揭开他的衣衫,却见其后背鲜血淋漓,表皮不翼而飞,露出大块鲜红的、蠕动着的肉块。???
“啊——!”
公主吓得魂飞魄散,一旁的男人面色如常,甚至沉浸在他们的痛苦中悠然享受。
然而在某一瞬间,他面色一顿,好似察觉到了什么,仰起头,如同鹰隼般视线准确锁定在半空,被迫与他对视的冯玉贞头皮发麻,好似被那双阴鸷的眼睛攫取了神魂。
冯玉贞猛然从梦境挣脱,惊起一身冷汗,慢慢才反应过来,刚刚梦中的男子,正是话本里已达而立之年的崔净空。
不一样……冯玉贞想,梦里的男人像是将七情六欲全然抽离了躯壳,只剩下浓稠的污浊日复一日地浸润其间,最后的人气也湮灭在密不透风的黑暗里。
可是这一世的崔净空——他依然锋利致命,却像是刻意裹上了一层软垫,变得可亲可近。
彼时天色熹微,一朝被蛇咬,窗户睡前被关紧,冯玉贞睡不着了,干脆支起身子坐在床沿。
屋里闷热又懒得下床,只敢解开领口两个扣,床面高,她于是将两只脚悬在床边,微微晃动,力图荡起几缕风来。
本来是很细微的弧度,概因她贪图凉快,一时晃快了,脚尖不受控向前,这一下便踢到了什么东西。
只听得一记闷哼,她下意识收回的脚半途却被人一把捉住。
崔净空捞起她垂落的裙摆,手指探入宽大的裤管里,捏着她细瘦的脚踝,令她的脚径直踩在自己膝头,嗓子微哑:“还不愿睡?”
他掌心发热,微微有些冒汗,冯玉贞的脸兀自涨红,小声道:“抱歉,怪我不注意弄醒你了,但是空哥儿……我没穿鞋,你、你先放开我罢。”
哪里是没穿鞋,是连罗袜都没穿,不知道她哪儿来这么大的胆子,现下白生生的脚就踩在自己身上,指甲修剪得细致圆润,指头很局促地蜷缩着。
青年过一会儿,才低低应一声,松手放过她。
“嫂嫂是做了噩梦,睡不着?”
他嗓音听着有些不对,像是压制着什么,只是哑得厉害。
“嗯……没事了。”
冯玉贞匆匆应付过去,屋室又归于平静。
趁着天微亮,崔净空难得没有比她早醒,他毕竟不是铁打的人,又是日夜兼程赶路,又是杀人抛尸,轮番消耗下来也撑不住。
冯玉贞反身穿好衣物,蹑手蹑脚推开门,便见一匹高头大马拴在后院,只是好像很是疲累,趴在地上。
冯玉贞做饭浣衣的时候,崔净空便醒了,等他出门,就看见女人正弯下腰,将先前晾干的小鱼干拿来喂墙角的猫。
她到底在此处居住半年,同这一片生灵已然互相熟络,一想到自己离开后,不知还会不会有人惦记着来喂它们,于是便很有些疼惜补偿的意味。
崔净空站在门里,将她垂眸那瞬间温柔的神情尽收眼底,那猫瞄见他,崔净空只是眸光一瞥,猫儿便浑身炸毛,瞳孔缩紧,一个弹步远远窜开了。
第35章
高中解元
见往日赖着不走的猫突然逃开,冯玉贞稀奇了一瞬,她若有所感扭过头,便见崔净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内,看向这儿。
先前被他捉到手里的那只脚动了动,好似还有温热的触感粘在皮肤上,甩开脑子里那些有的没的,她站起身走到崔净空身边,关心道:“怎么不再睡会儿?我去把饭端过来。”
大抵是刚睡醒,崔净空不太想说话,眼睛凝视在她身上,温温吞吞点了个头,神情意外有些乖巧,就像是低头等着被人顺毛的猫。
等冯玉贞路过他,正要去到厨房,手腕却被攥住,整个人被扯回来,猝不及防后背挨上门栏,青年干净的气息忽地压下来,冯玉贞忙捂住他欲倾覆下来的唇瓣,细声抱怨道:“还在外面呢,别人兴许瞧着……”
哪儿有人?有人又怎么样?崔净空倒没和她计较这个,只是等她的手放下来,张口同她确认:“进屋就可以?”
冯玉贞抿着唇,耳尖酥麻,她不用去摸都知道定是又烧红了,崔净空今早偏要不依不饶,像是一定要从她嘴里撬出专属他百无禁忌行事的应许,又执着问一遍:“嫂嫂,以后只要不在外面便准我亲?”
他咄咄逼人,刻意曲解她的意思,以往假装出来的柔和如同幻影一般消失不见,对着比她小两岁的小叔子,冯玉贞半点法子也无。
她不无苦恼,太糟了,哪怕是她和崔泽新婚那会儿都没这样黏糊情热过,青年的眼珠子一刻也不能离了她,简直跟全然不能分开似的。
无可奈何,只得自暴自弃应下来,等她的身影消失在屋里,在她身后的青年背手一勾,房门遂缓缓合上。苡?A过了片刻,女人再出来,已然是一副微微带喘、软唇艳红的模样了。
人一旦搬进来,便很难再挪出去。叫进一步尝到甜头的人,退回以前循规蹈矩的位置,自然也是难上加难。
如此,两人的床铺终究还是维持现状,崔净空又回到了自己原来睡觉的厢房。
惊心动魄的一夜过后,十天半个月里,冯玉贞偶尔回忆起仍会心有余悸,噩梦做得不少,只是没再梦到话本里的男人。
好在家里多一个崔净空,秋闱刚结束,他也懒得再捧一本书从早看到晚,那是书呆子不讨巧的行径。书里自有颜如玉的说法不过骗骗那些迂腐之人,有这个功夫,倒不如和寡嫂窝一块干点什么。
他到底是个牢靠劳力,一闲下来,许多事冯玉贞不说,崔净空便全揽下来,根本不必她下手。
事后检查出栅栏的一角被人拿尖锐的物件磨断,暴露出一个狗洞大小的缺口,醉汉便是自这里钻进来的。崔净空花了两天时间重新修整翻盖一遍,连带着门窗也加固两层,即使他们大概不多时就要搬去镇上,砖房这里以后肯定住不着了。
说起搬家这件事,崔净空先前相中一处地段不错的宅子,冯玉贞闻言便提出月底一块去镇上看看,结果过了两天,他又道不必去了。
冯玉贞询问,他只肯弯起唇,神神秘秘不告诉她,只气定神闲道:“嫂嫂放心,保管比先前的那间要好上数倍。”
总而言之,抛开崔净空异于常人的性情,他和亲哥哥崔泽一样,都是极适合搭伴过日子的对象。
除了他太粘人——冯玉贞一面难为情地想,兴许他只是太年轻,从没经历过,一下栽她身上,她又心软好揉捏,叫崔净空对男女碰触难免新鲜上瘾;一面手下利索地将用麻络织成的渔网收紧。
网小,但得益于编得密,虽然不容易捉到大鱼,但能捞到半桶小鱼小虾,拿来炒菜还是滋味不错的。
离她几步远的钱翠凤也光脚踩进河里,她前来取回搁在垒起石块处的鱼笼,将近夏末,溪流并不湍急,因而一晚上下来所获不多,没有钻进去几只。
两人碰头,自然闲聊几句,钱翠凤话音一变,神情避讳莫深,压低声音道:“听说没?就顺着咱们这条河往下走的一个村,前两天叫人捞上一具死尸,肿得分不清鼻子和眼了,胳膊和腿一般粗,不知道在水里泡了几天。”
冯玉贞的心蓦地一揪,她维持住脸上的神情,顺着她的话道:“是吗?怪?}人的。”
“可不是嘛,不过他们说是个地痞无赖,成天醉醺醺的很招人厌,可能是半夜喝醉落水了,大家都睡着了,也没人发现。”
钱翠凤唏嘘一会儿,见旁边的女人有些心不在焉,大抵是被这桩骇人的命案吓住,于是抹开话头,不经意道:“什么都不比命重要,诶,说起来哪天来着,我半夜起身,还隐约听见对岸有说话之类响动,咱这片也不算太平,贞娘,你可得小心些。”
一句话下来把冯玉贞说得全身上下的血一息间凉透了,她低下头,极力掩饰住自己的惊恐,将鱼篓提在手里,像是随意应付道:“婶子听错了吧?前不久空哥儿骑马回来,恐怕是那马夜里平白叫了两声。”
钱婶子并没有察觉异样,她本就是随口寒暄两句。两人各自回家,冯玉贞到家后才被崔净空看出她发白的嘴唇,青年抬手为她倒一杯水,沉声道:“可是官府找上门了?”
冯玉贞惊魂未定,手里捏着茶盏,没心力喝,只勉强抿一口,有气无力道:“钱婶子说那晚她听见我们这儿有动静。空哥儿,我心虚得厉害,不若早些动身去镇上罢。”
“无事,嫂嫂放下心。”崔净空眸光一闪,他将心头冒出的杀念压下,告诫自己这个关头不要过于放纵,多生事端,安抚她道:“这两日正是流言蜚语横行之时,倘若不管不顾匆匆搬离,反倒加大嫌疑。嫂嫂只要记住,你自始至终都未曾见过他。”
他一向可靠,冯玉贞暂时平静下来,却见青年忽地转过脸,像是想起什么,抬眼问道:“嫂嫂,九月镇上灯会,我们不若也去看看?”
冯玉贞被他突如其来的邀约怔了一怔,下意识点头答应下来。
在她的惴惴不安中,醉汉这件事反倒没有想象中闹得漫天风雨。村里的百姓纯朴,兴许一辈子也没有走出过两座山头,一些鸡毛蒜皮在舌头上滚过,不痛不痒,可真要碰上骇人听闻的惨事,反而噤声不语。
因而并未引起多大的波澜,真正让村里街头巷尾每个人都面带兴奋、嘴中念着的,是九月初报喜人笑盈盈而来,祝贺崔净空高中解元。
敲锣打鼓声突然振响时,冯玉贞正在案板上切韭菜,猛地一惊,刀下一抖,好险没切下手指。
撂下手头的事,她站在堂屋探身出去,却见门外来了一个戴帽的男人不停弯腰作揖,脸上堆满笑,崔净空站在他身前不躲不避受着,面上没什么特别的神情,只稳稳接过他手里的喜报。
冯玉贞不明所以,往前走一步,可了不得:一队腰间系着红带吹锣打鼓的乐师,还牵着三匹马,都喜气洋洋站在院子里。
再往外望——望不出去了,视野里触目所及全是黑压压的人群,里外围得水泄不通,她从没见过这么多人,好像全村人都聚在一处了。
报喜人粗噶响亮的一声径直射入她的耳膜,将所有人的神经都扯断了:“贺喜崔老爷高中解元!”
一时间欢呼声、讨喜声、口哨声纷纷嚷嚷全炸开了锅,如同舀起一瓢滚烫的沸水撒进羊群,嘈杂声四下奔逃开。
冯玉贞总算知道怎么一回事了,她十足错愕,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声浪震得脑壳疼,本能望向在场唯一熟悉的人。
崔净空也在寻她,扭头一瞥,见着寡嫂怯生生站在屋里,同他相隔甚远,像是不欲参与进他的欣喜里,遂迈开腿两步走到她身前,伸手要将人牵出来。
冯玉贞打一个激灵,村里人现下可都在外面,眼睛直盯着新出炉的举人老爷看呢,一个不慎便要身败名裂。
她晃了晃胳膊,不情愿之意溢于言表,崔净空只得退一步,将人牵到门外便放手。
好在袖子宽大,没什么人注意到,冯玉贞站在崔净空身后,感觉好似被熟的不熟的、认识不认识的人从上到扫上一遍,脚肚子都忍不住打颤。
她听见崔净空镇静的声音略带一点喜悦,他向众人拱手道:“某后日将于家中设宴,烦请各位乡亲父老赏光。”
一时间全是各式各样的吉祥话,崔净空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一一应承下来。
等人群总算散尽,他扭过身,却见冯玉贞神色不对,短短一段时间她出现了两次异常,崔净空看在眼里,不动声色问道:“嫂嫂,在想什么?”
冯玉贞适时回过神,立马抬头笑了笑:“只是在想后天流水席怎么摆,我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呢,空哥儿。”
崔净空静静望着她,出声道谢,这件事算勉强揭过去,冯玉贞走进厨房,独剩她一人时,脸色才真正茫然起来。
不自觉轻咬着大拇指,她忐忑地想,和话本里不一样,全变了。其实自她重生搬来之后,这一世的变化已有许多。
例如崔净空往返于书院和村西,数次对她出手相助,甚至执意纠缠她讨要真心,冯玉贞都只觉得这是细微的变动,不会影响话本故事的主要走向。
可这回却不同,原本崔净空将会被密谋同钟昌勋调换成绩,因而名落孙山。沉寂三年后,他第二次下场秋闱,这才一举连中三元。
这一世崔净空不必忍受那段蛰伏的时光,她自然为他躲过阴谋、高中解元而欢喜,只是……到底是什么原因,才导致今生出了如此大的变故?
更何况,如今不过一介穷酸书生的崔净空,是如何同钟济德手里的人脉抗衡呢?
她思虑重重,没有发现身后有人缓缓靠近。直到青年的两条手臂从后环住她的腰身,微凉的脸顺势贴在她耳侧,声音略带失意道:“我以为考中解元,嫂嫂会为我高兴的。”
冯玉贞拉回思绪,察觉他语气里的消沉,忙转过身面对面安慰他:“我只是一时被惊着了,没料到空哥儿考这样好,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崔净空盯着她秀美的脸,兜捕到闪过的不自然神态。心下骤然一坠,他明明打一开始便明白冯玉贞有很多神异之处,可那时候他尚还运筹帷幄,自以为能将密闭的蚌壳磨开,寡嫂早晚要朝他打开心扉,自愿吐露柔软的所有。
可哪怕两人唇齿相依,她就被抱在怀里,仍然如同隔着什么,始终摸不到、捉不住。
崔净空垂下眼,凑过去吻在她唇边,含糊道:“嫂嫂,别骗我……”
冯玉贞心中有愧,于是默认了他的放纵。
女人环住他的脖颈,温顺靠在他肩头,任由他的唇一路向下,解开盘扣,探进衣领内,在肖想已久的雪颈上落下片片红印。
第36章
庆功宴
崔净空将掌心间一截腰肢压向自己,冯玉贞不能低头,她一低头,一颗黑乎乎的脑袋明晃晃探入微敞的衣襟里,心悸得紧,几乎站不住。
青年憋着暗火,嘴下自然不能轻饶她,羊脂玉似的皮肤若隐若现,苦桔香愈发馥郁,留下一串湿漉漉的湿红吻痕。
可他仍不满足,贪得无厌,还要再往下——冯玉贞见势不好,遂匆匆虚拢起已经敞至锁骨底下的衣衫。
推这人肩膀,半点推不动,崔净空这会儿恶劣的本性一伙儿冒出来,大概是被拒绝烦了,沿着她的起伏张嘴咬了一口软肉。
冯玉贞顿时呜咽一声,眼眶都被激红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干脆抬脚踹他,被一把捞住腿弯,又身形不稳倒他身上。
崔净空这才不紧不慢起身,他将人扶正,又十分体贴地一粒一粒自下往上给她扣好。
青年气息不稳,微微喘着气,冯玉贞气得紧,垂头不去看他。直到崔净空勾起她的下颌,却见他一双往常沉冷的眼睛犹如被春日的雾气打湿,只能寻到着迷和情热。
“求嫂嫂原谅。”崔净空立起冯玉贞的领子,指腹顺着布料上面的皮肤擦过,向她道歉,语气真诚:“全怪我唐突,自是任嫂嫂差使,打不还口骂不还手,哪怕嫂嫂是要在我身上做相同的事,我也……”
“你别说了……”冯玉贞软下阵来,白净的面颊涌上春潮,她真是被这个无法无天的小叔子弄怕了,知道他偶尔犯浑不着调,更不敢再去搭理他,只转过身接着做饭,暗示他出去。
崔净空盯着她的背影,慢慢平复情绪,总算说起正事:“设宴的事不必着急,更不用嫂嫂动手做。”
他自然不可能在自己的庆功宴上,委屈寡嫂汗流浃背闷在厨房里,颠锅翻勺给这伙人做饭,累得手都抬不起来。
冯玉贞尚还不解其意,以为他是要找几个亲戚来帮忙,直到下午,又有一波人找上门,这回是镇上的里正。
他先是客客气气祝贺崔净空此番高中,神情恭敬,崔净空已然考上举人,相当于一只脚踏上官道,倘若不愿再考,凭借举人身份,当个主薄佐官仍是绰绰有余的。
之后里正才凑近他耳旁道明来意,原是知县离得远,遗憾不能当面向他贺喜,遂派人快马加鞭通告里正,为表赔礼——赠予镇上一处二进的宅邸和三十两纹银,已安置好陈设与仆从,只待他入住。
崔净空早已料到,他面色如常,当然推辞不受,最终还是被迫塞进手里。他接过那张房契和一兜沉甸甸的钱袋,顺势挂上笑意,拱手道:“过些日子,某必定去知县大人府上登门道谢。”
这下银钱充足,他直接找了一家专备村落间举办酒席的食肆,采买食材、搭灶生火之类的流程他们一并包揽,除了具体菜品需要冯玉贞过目确认,其余的都不必她操心,到日子坐着只管吃便是。
自村里人都知道崔净空成了举人老爷,冯玉贞半年下来见的人,都没有这两天路过砖房的人多。
倘若只是看一看,倒也相安无事,偏偏他们非要送物件,从鸡蛋、鱼肉、酒水、布料,囊括衣食住行,几乎无所不包,还有人拎着捆住脚、翅膀扑棱的大鹅,趁不注意倏忽间扔进院子里的。
实在闹得鸡犬不宁,崔净空尤为不耐,倒不若先去外面避避风头,恰好借着办酒席一事,冯玉贞早就想给他置办一身喜庆点的颜色。
崔净空的所有衣衫,大抵均是钟济德穿旧的,样式色泽无外乎都给人以暮气沉沉之感。先前缝制的那身白袍又过于素静,不适合酒宴上穿,于是隔日晨起,赶去镇上的成衣铺相看一件。
可巧,老板娘瞧着有些眼熟,原来恰好是先前买那匹白缎的布庄。老板娘记忆模糊,但冯玉贞的跛脚显然给她留下了些许印象。
回忆起来,转眼瞧见这回同冯玉贞并肩而来的俊秀青年,老板娘眼珠子那么一骨碌,很讨巧地笑道:“妹子,带你男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