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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陆云初刚刚进了厨房,闻珏就来了:“现在怎么办?”

    陆云初回头,正要说话,晦机也来了。

    她愣了愣:“你们怎么过来了?我现在当然是做菜啊。”

    话音刚落,柳知许也迈进来:“你说做菜是认真的?”

    闻珏点头道:“计划一下,我们看看能不能逃出去。”

    柳知许摇头:“所有人手都被扣下了,这外面全是他的人。”

    闻珏愣了一下,转头看她,语气有点怪:“你如何知晓?”

    柳知许垂眸,没有回答,而是道:“如果要出去,不可能全部出去。”

    晦机双手合十:“若只是一人,出去的把握有多大?”

    柳知许蹙眉,叹了口气,答案很明显。

    陆云初见他们愁眉苦脸的,笑道:“怕什么,我看他没有对我们动手的想法。”他们可是男女主,肯定没事的。

    她指着鸡爪:“你们若是闲着,就帮我把鸡爪处理了吧。”

    三人:……

    他们坐在小板凳上,用剪刀处理鸡爪,怎么也没想到跟过来商讨计划最后会成这个样子。

    鸡爪入锅,胶质被高温融化,独特的香气慢慢溢出来,鸡爪瞧着奇怪,但染上了酱汁的色泽以后,黏糊糊,亮晶晶的,让人忍不住吞咽口水。

    盖上盖子,用小火焖煮鸡爪,让香料与酱汁渗透进鸡爪的外皮中。

    几人围着坐,嗅着食物的香气,莫名冷静了下来:“你说他在想什么呢,不像是要动手的样子。”

    “不知道,看不透,总之小心为上就好。”

    他们絮絮叨叨着,等鸡爪焖好以后,陆云初打断他们:“做好了。”

    几人愣了一下,同陆云初一前一后回到大堂。

    外面下起了雪,鹤老闭着眼,似乎是在听雪。

    听到动静,他睁眼,先是嗅到了一股浓烈的鲜咸味。

    陆云初把大盆放在桌面上,他往盆里瞟了一眼,满满当当一大盆,堆满了蟹、仔排、年糕

    、鸡爪。

    鹤老笑了一下:“小友这是何意,为何还放了其他食材进去?”

    陆云初一点儿也没觉得自己作弊:“因为我见厨房有,便用了。”反正吃丰富点不亏,“单用鸡爪也能做菜,凉拌的鸡爪更为美味,但现在是冬天,就不必尝试了。”

    年糕和鸡爪一起,把汤汁弄得黏糊糊的,裹满了食材,半透明的棕红酱汁泛着水光,顶上撒了点葱花,顿时让盆里的色泽丰富起来。

    荤腥独特的醇厚香气钻入鼻腔,鹤老坐直了身子,笑道:“大晚上的,我这个老年人可吃不得这么多荤。”

    陆云初便道:“那吃点年糕尝个味儿。”

    她也没客气,给其余人盛了一小碗饭,让大家都尝尝,反正他们年轻,夜宵随便吃。

    鸡爪炖得软烂,跟汤汁融为一体,肉味十足的酱汁将年糕裹得密密实实的,一挑,还粘稠地挂着汁儿。

    年糕入口软绵,本身没味儿,全是厚厚的汤汁味儿。有蟹肉的鲜、酱汁的咸,最重的自然是鸡爪的荤,同肉不一样,鸡爪丰富的胶原蛋白让其的荤味更浓,萦绕在口里久久不散。

    鹤老咽下一口年糕,神情变得古怪起来。

    抬头一看,大家埋头吃得正欢,没人理他,于是他悄悄地把筷子伸向了鸡爪。

    鸡爪被炖到几乎要骨肉分离了,软糯的皮松松地挂在骨头上,被有嚼头的筋连着,黏糊糊的,放进碗里,底部凝住一层汤汁。

    鸡爪吃不到什么肉,入口全是软嫩弹牙的胶质,一抿,骨头就极了出来,剩下糯叽叽的皮肉,似乎不用嚼就会化在口中。

    饶是鹤老再嘴硬,也不得不承认鸡爪确实是可以入菜,做成美味佳肴。

    他面皮有些僵硬,思考着如何同陆云初对话。

    而陆云初跟忘了这回事儿一样,不断地给闻湛夹菜,看得其余三人心惊肉跳的,好似这是最后一道断头菜一般。

    于是桌上的气氛开始焦灼,筷子碰撞,大家都纷纷往自己碗里夹菜,也不知道在抢个什么劲儿。

    等鹤老一抬头,见他们这幅狼吞虎咽心惊胆战的模样,不由得好笑,这些少年人啊,跟他们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陆云初胃口好,但比不上桌上两个男人,她只能不断给闻湛夹。

    闻湛吃的速度比不上其他人,最终败下阵来,看着空荡荡的盆,一副不开心的模样。

    陆云初扯扯他衣袖:“没事儿,以后想吃我都做给你吃,他们吃不着了。”

    旁边的晦机和闻珏感觉被阴阳怪气,他们眉头直跳,不对啊,也没有很饿,刚才到底在抢个什么劲儿。

    他们正在反思自己时,鹤老出声,将他们拉回紧张的现实。

    “小友可否将食谱卖给我?”

    陆云初一愣,道:“当然可以,只是……”

    他说:“价钱好说。”

    陆云初没有天真到说什么放过我们之类的话,只是说:“您觉得多少合适?”

    鹤老笑而不语。

    她无所谓地耸肩:“也不是什么特殊的做法,往南走的话,关于鸡爪、内脏的吃法应该很多。”

    闻言,鹤老忽而晃了晃神:“南啊。”

    可能这种高人都有些奇怪,最后他什么也没说,洗漱歇息了,留下他们胆战心惊的。

    翌日,陆云初的房门被敲响,店小二递来木盒:“这是那位老人托我送来的,说是用来抵菜谱。”

    陆云初一愣,没有立刻打开,而是问:“他人呢?”

    店小二笑道:“刚刚动身了,那老人家估计也是个随性的,周游四方,本来说往东走,临出发又突然起意,往南边儿去了。”

    陆云初傻了:“南?”可是南边他就没法见到靖王了啊。

    她追出去,只能看到雪地里队伍像一串缩小的黑色线条。

    如果他现在还未投奔靖王,为靖王效力,那么他现在被自己随便说的话所影响,改变了路线,不再与靖王碰面,之后的事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明明只是一天起床忽然决定换个方向,很微小的一个举动,带来的结果却是变化莫测的。

    陆云初回到客栈,将手里的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叠银票和一张字条:小友,天下局势莫测,何苦卷入其中,不若学老头子我,做个闲云野鹤,自由自在。

    陆云初背后泛起一阵凉意,所以鹤老这话什么意思,他知道自己是提醒闻珏靖王计谋的人吗?不对,他现在还没有效忠靖王,且看上去真的只是一个周游四方的闲云野鹤,还不是书中的那个大反派。

    陆云初想不通便不想了。不管这老头是好是歹,他说的没错,别卷入男主的世界才好。

    她把还在睡觉的闻湛叫醒:“起床啦。”

    闻湛迷迷糊糊的,揉揉眼睛坐起来,虽然不解,但陆云初说什么就是什么。

    穿衣裳穿到一半,他忽然愣住,长久萦绕在自己身上无法的无力感,好像突然消失了。

    第53章

    病好了

    陆云初见闻湛呆愣愣地坐在床边,以为他昨夜没睡好,现在还没清醒,笑道:“先起来,等会儿再睡吧。”

    闻湛抬头,她才看到他的神情,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闻湛欲言又止。

    陆云初虽然心急赶着走,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走过去把掌心递给他。

    闻湛握住她的指尖,陆云初正以为他要在掌心写字时,他却用双手握住她的手,微微颤栗着。

    陆云初不解,下意识问:“身上疼吗?”虽然他这样子不像是犯病的模样,但她还是问,“是发作了吗?”闻湛每次发作都是在清晨,且症状越来越弱,她有此猜测并不奇怪。

    闻湛摇头,对她笑了笑,站起来洗漱去了。

    温水抛在脸上,闻湛清醒了不少,终于能理智地思考了。

    他的病痛好了。

    病痛不像是伤口一样,可观可见。但他对病痛太熟悉了,这种无力的病弱感压在他身上压了八年,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现在消失,不需要任何证明和症状,他就能明白自己的身体好了。

    说不惊喜是假的,他的手到现在还在颤抖。

    但随之而来的还有无措感,他浑浑噩噩地活了这么多年,靠疼痛维持清醒,如今疼痛散了,他的命数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这是好事,可是太好了,好到让他恐慌。

    他不认为自己能得到上苍如此眷顾,有借有还,突然的馈赠砸在他头上,不知道代价为几何。

    他压住自己的手不让自己颤抖,保持镇定回到屋内,陆云初正在收拾东西,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物件朝他走来,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看上去恹恹的。”

    闻湛不知道如何回答。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告诉陆云初这个消息,她一定很开心,但……恐慌和无措将他淹没,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这就是哑巴的坏处了,他不给反应,陆云初便只能猜。

    她把手探向闻湛的额头:“受寒了?”

    还未碰到,闻湛的手就抓住了她的手腕。

    陆云初一怔,对上了他的眼神。

    他的眼神太复杂了,明明是如此清澈的眼眸,却盛着浓重的悲与惧。

    本来陆云初看他闷闷的不说话还有点不耐烦,一见他这样,顿时软了语气:“怎么啦?”

    闻湛嘴角抿了抿,似乎在斟酌如何表达。

    他不敢看陆云初,在她掌心写道:你可以……

    写一半顿住,又重新写道:我可以……

    陆云初不解:“你想说什么?”她干脆利落地道,“哎呀,不管你问什么,都可以,行了吧。”

    话音未落,眼前一黑,一只手按住她的腰,将她带着转了个圈儿,压在门上。

    闻湛的呼吸扑洒在她的鼻尖,吻落得匆忙,带着急切,却又很温柔。

    陆云初一头雾水,亲就亲呗,还问什么。

    难道昨夜做了什么噩梦,今天一大早才这么反常?

    她很不认真,一边感受闻湛努力躬着腰低着头细细密密地吻着她的唇,一边想着是不是应该打断他。

    她一点儿也不像以前那样热情地回应,闻湛心凉了半截,抬头,离开了她。

    陆云初没察觉他的不对劲,调侃道:“一大早的是怎么了,这还是你第一次这么主动。”

    闻湛侧过头,勉强地笑了笑,转身收拾东西。

    陆云初看着他的背影,总算发觉闻湛怪怪的。

    她问:“你是身上不舒服吗?”她还记得闻湛发病的时候,会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告诉她亲亲他就不痛了,今日一反常态,应当和病症挂钩吧?

    闻湛回头,一直没看她,垂眼盯着地板。

    陆云初把手递给他,他犹豫半晌,在上面写道:若是我犯病,你会亲我吗?

    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陆云初笑道:“当然。”

    闻湛指尖僵硬了一下,接着写:那若是我没有犯病呢?

    陆云初笑得更无奈了:“当然,我又不是没做过这等事。”

    闻湛把头垂得更低了,留给她一个黑漆漆毛茸茸的头顶。

    他在她手心一笔一划地写道:我不是指……唇。

    陆云初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半晌才明白闻湛指的是什么。

    她没忍住,笑出声:“这两件事又没有关联!”是,她确实是因为闻湛伤口疼痛而吻遍他全身的伤口,但并不是只因为他犯病才这么做。

    她坐在闻湛旁边,抬起他的手腕:“晦机说你手上的伤疤像一串佛珠。”

    闻湛还在拉扯的低沉中,没有回过神,疑惑地看着她。

    陆云初用指腹滑了滑他的伤疤:“我一下子就觉得伤疤变得不一样了。”她小声在他耳边说,“以前看着觉得怜惜,现在再看,还有别的东西在。”

    闻湛睫毛颤了颤。

    她说:“但是我觉得这样不太好,显得我像个坏人一样。”

    闻湛屏息,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血色,他反手握住陆云初的手,另一只手写道:不是坏人。

    陆云初笑了,见他不再像刚才那样闷不吭声拒绝交流,以为他想通了,正准备站起身来,刚站了一半,被闻湛拽住,跌坐回去。

    他动作急切,在她掌心继续写:若是我没有犯病……

    陆云初耐心地等他写字,前半句出来,她还在皱眉,合着这个一系列假设问题还没问完呢?

    后半句出来,她傻了。

    因为后半句,闻湛一笔一划问:你还会和我行夫妻之事吗?

    陆云初怎么也没有想到闻湛会问这种问题,不是她羞涩或者怎么的,实在是……这可是闻湛啊!

    她侧头,闻湛一点羞涩的神情都没有,就这么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一眨也不眨,明明是眼尾轻扫上扬的多情眼,却被里面填满的恳切衬得像狗狗眼。

    陆云初难以描述这种感觉,她觉得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把这种话“说”得这么纯净了,好像他们做的是一件很神圣的事情。

    流氓如陆云初哑了,磕磕巴巴道:“你什么意思啊?”

    她没有立刻回答,闻湛眼里的光像被浇灭了一样,垂下眸,在她掌心写:那每次犯病,你都愿意和我行夫妻——

    后面的话没写完,陆云初终于从震惊中缓过来了,恶狠狠地抽手,按住闻湛的肩膀:“你在想什么啊!!”

    闻湛抬头,愧疚地看她。

    不管他知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要陆云初生气,他就会愧疚。

    可陆云初不是生气,她只是非常地无可奈何。

    他把闻湛推倒,恶狠狠地骑在他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又在胡思乱想了?”

    闻湛别开头,不敢看她。

    这很简单,陆云初低头吻住他。

    闻湛予舍予求,温柔又热切地回应。哪怕是接吻,他也是尽力讨好陆云初。陆云初在什么时候会舒服地用鼻腔哼一声,什么时候身体会变软,他都记得,他会刻意用这时候的动作去迎合她。

    陆云初本来想咬咬他作为发泄,可是被他的温柔收缴了怒火,很快就投降了。

    她无奈地抬起头,捂住额头,感受到自己变软的四肢,内心哀叹一声。唉!没出息。

    她离开的时候,闻湛还抬起头,想要追上来,却因为被她骑着腰,没法支撑起上半身,只能眼巴巴地望着她。

    他微微喘着气儿,眼里蓄着雾气,像隔了烟雨远山望着她。

    陆云初很想吼他,做出这个样子,显得像她欺负他一样,明明是他先勾引自己的!

    她捏住闻湛的下巴:“发生了什么?”

    她弯腰,用力地啄了下闻湛:“回答我!”

    闻湛下意识想要追上来,被她压住。

    她挑眉,意思很明显,我实在威胁你,好好回答才能吃糖。

    于是闻湛只能牵过她的手,含糊不清地解释:我有些害怕。

    “害怕什么?”

    闻湛不答。

    陆云初又啄了他一口,像个恶霸一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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