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陆培风沉默下来,看不出在想什么。我的手机铃声适时响起,是祁修宇的电话。
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我有些疑惑,我以为他不会再联系我了,至少在我们刚闹掰的现在,他不应该联系我。
我接起电话:“喂?”
“谈老师。”电话里祁修宇的声音有种刻意的故作轻松,“我们约好今天一起吃午饭的,你还记得吗?”
我愣了一下:“你……”
“我在你工作室楼下。你在忙吗,我可不可以进来找你?”
——等等。
我仔细回想了今早和祁修宇的对话,我的意思应该表达得很明白,结束我们的这段关系。
我耐着性子说:“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再见面。”
祁修宇小声:“重新做回朋友也不行么?”
我沉默。
“我知道,你不想再跟我保持那样的关系,我也接受。但我们不至于连朋友都没得做吧?偶尔一起打球也不可以吗?”
他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招数,用一种让人心软的语气小声恳求。
想起早上的牛奶和纸条,我心里生出动摇,祁修宇有所察觉,一鼓作气说:“你亲口答应今天和我吃饭的,我早上没吃东西,中午也没吃,我要饿死了。”
“……”
我有些心烦意乱,抬起头,撞上陆培风的目光。
他坐在那里静静看我,眼神里有一些复杂不明的东西。
一定要选一个人一起吃午饭的话,我不太想选现在的陆培风。
我对电话说:“你进来吧。我在二楼休息室。”
放下手机,陆培风盯着我看了几秒,问:“是祁修宇?你们吵架了?”
我模棱两可地点点头:“嗯,但是我和他约好今天一起吃午饭。”
陆培风笑笑:“没关系,你去吧。”
“抱歉。”我站起身,“其他的事,改天再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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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25-v1
江总,好巧
我和陆培风一起走出休息室,迎面碰见刚走楼梯上来的祁修宇。
祁修宇不认识陆培风,只知道那是我公司的合伙人。他看见我,先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看见我旁边的陆培风,收起笑容礼貌地点点头:“陆总。”
陆培风微笑:“来找谈老师?”
“是,和谈老师约了午饭。”
祁修宇换了一身衣服,头发打理得干净清爽,显然好好回去收拾了自己。
我看得出他开屏,陆培风当然也看得出。
陆培风拍拍我的肩,说:“那你们去吧。下午还有工作,不要贪杯。”
我说:“我不喝酒。”
陆培风放我走了,祁修宇的注意力全在我身上,不曾在意陆培风看他时饶有深意的目光。
我问祁修宇:“你这样打扮,不怕粉丝认出来吗?”
祁修宇满不在乎:“认出来就认出来咯,演员也要吃饭啊。”
算了,随他吧。
祁修宇的车停在楼下,是一辆没见他开过的跑车。说实话我对他的了解仅限于一些浮于表面的东西,至于他的家庭、他的成长经历、他的喜好和偏爱,我一概不知。
成年人的交往大多如此,大家都很忙,
只想各取所需,没那么多时间精力探索别人的内心世界。肉体满足之后,精神便也可以忽略了。
祁修宇似乎和我想到了同样的东西,他一边开车一边说:“这好像是我第一次载你兜风吧?”
我点头:“嗯。”
“难怪你不喜欢我,我们两个见面就上床,在你心里,我跟一根按摩棒没什么区别。”
“……”
这话未免也太糙了。
我说:“照这么说,你也不应该喜欢我。”
祁修宇愣了一下,小声反驳:“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了解你啊。”
“哦?”我转头看他,“你了解我?”
祁修宇脱口而出:“当然。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以宁姐攒的局,我跟朋友一起去。那天你心情不太好,蔫蔫的,以宁姐托我照顾你,然后你问我,会不会打羽毛球。”
说实话我不记得了,吃药那两年,我的记性很差。
“我就是被你那时候的样子骗了,你枕着胳膊趴在桌上,像只懒洋洋的猫。我一个大学生,怎么可能抵挡住一只猫的诱惑?”回忆起过去的事,祁修宇佯装恼怒地哼了声,“过了很久才回过味来,我是被钓了。你不一定是真的猫,我是真的傻狗。”
我说:“我没想过要钓你。”
祁修宇看我一眼:“我知道啊。你没钓都钓到了。也怪我反应慢,你睡了我之后说当炮友,我还挺高兴,后来想明白我其实不想当炮友的时候,我们的关系已经成这样了。”
前面红灯,祁修宇把车停下来,深深望向我:“你只把我当炮友,所以你对我这个人不感兴趣。但你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你的性格、你的爱好和事业,我全都在意。”
……原来,只有我一个人以为我们俩是各取所需么?
祁修宇故作轻松地笑笑,接着说:“你说你谈过一段正式的恋爱,我一点都不意外。怪就怪我出场太晚了,如果我早生几年,赶在他前面,你说,我是不是就有机会了?”
红灯变绿,我移开目光,沉默没有回答。
很多事无法归结到简单的先来后到,就算他先于江荆出现,我也无法保证,自己会选择他。
二十分钟后,我们两个到了餐厅,是一家四合院式的私房菜,院子里小桥流水、绿植掩映,仿佛从冬天到了春天。
祁修宇很懂得见好就收,路上说完那些话,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到餐厅时他已经调整好自己,看起来就像随便跟朋友出来聚个餐一样。
我问祁修宇:“你经常来这儿吃饭么?”
祁修宇点点头:“这里私密性好,不容易被打扰。”
我们两个一边聊天一边随服务员往里走,穿过一条长廊,从对面走来两个人,我正在听祁修宇说话,却见祁修宇面色一滞,脸上的笑意僵在唇角。
我随他停下脚步,抬眼看去,只见江荆站在我们几步远外,身旁是一个我没见过的年轻男人。
我被那个男人吸引住目光。
身材清瘦,长相斯文白净,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有种医生或老师的气质。
祁修宇先开口:“江总,好巧。”
江荆面无表情,脸色有些难看。
我不知道他昨晚在我家楼下等了多久,看他皮肤苍白、眼窝凹陷、双眼布满红血丝的样子,说整晚没睡我也是信的。
祁修宇不露声色地揽住我的腰。
江荆愈发阴沉,盯着祁修宇看了几秒,目光转向我,轻笑:“好巧。”
我点点头:“江总。”
他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我也沉默不言。气氛一时冷淡而僵硬,祁修宇看看我又看看江荆,面不改色地问:“江总约了朋友吃饭么?”
江荆收回目光:“嗯。”
“谈老师下午还有工作,那我们就不打扰了。”祁修宇微微一笑,“告辞。”
说完,祁修宇牵起我的手,示意服务员引路。
我跟上他们的脚步,与江荆擦身而过时,他身旁那个年轻男人向我投来一道漠然的目光。
只一瞬,我从那道目光里分辨出隐隐敌意。
然而没有多余的时间让我思考这是不是错觉,回过神来,祁修宇已经拉着我走远了。
离开江荆和那个人的视线,祁修宇松开我的手:“抱歉。”
我垂下眼睫,摇摇头:“没事。”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祁修宇的不高兴写在脸上,“好不容易跟你一起吃顿饭,坏人心情。”
我说:“没关系,刚巧碰到而已。”
祁修宇犹豫了一下,问:“你,还好吗?”
“我?”
“嗯。我猜,你现在应该不想见他。”
“我没事……”
祁修宇叹气:“算了,不管他们。”
我想了想,问:“你刚才为什么要搂我的腰?”
祁修宇脸一热,支支吾吾地回答:“我不想你丢面子啊!喂,我可是男明星诶!”
他这样虚张声势,反倒有种只属于年轻人的笨拙可爱,我笑笑,说:“你站在我身边,我就很有面子了,大明星。”
我本意是缓和气氛,没想到说完,祁修宇却忽然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我,看了一会儿,说:“你对我笑了。”
“?”
“你还是笑起来更好看,谈老师,多笑一笑吧。”
“……”——我成天忙得像狗一样,还有前男友时不时给我添堵,我笑不出来。
祁修宇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朋友之间也可以接吻?你的嘴巴看起来真的很好亲。”
我收起笑容,回答:“没有这种可能。”
“那我追你吧,当你男朋友就可以亲你了。”
“……祁修宇。”
祁修宇见好就收,举起双手作投降状:“OK。”
虽然他胡说八道,但多亏他,我的心情轻松了一点。
江荆身边的人是谁,说到底跟我没什么关系。
我不应该在意。
我和祁修宇吃完饭,他把我送回工作室。
我下午还有工作,祁修宇闲人一个,非要赖在我的休息室午睡。
“我休息一会儿就要去赶飞机了,你忍心赶我走吗?”祁修宇对我软磨硬泡,“就算是普通朋友,你也不能这么狠心吧?”
他仗着自己年纪小,肆无忌惮地撒娇,我被他磨得没办法,无奈妥协说:“那你就在休息室,不要乱跑。”
祁修宇用力点头:“我知道。你去忙吧,一会儿助理来接我去机场,不用管我。”
我想了想,祁修宇不是会乱来的人,就把他扔在休息室自己去忙了。
没想到一个小时后,我在工作间隙拿起手机,一刷新,刷到祁修宇发的朋友圈:
“舍不得北方冬天的阳光。”
配图是一张自拍,他躺在我的沙发上,盖着我从意大利带回来的毛毯,右手遮挡在眼前。午后阳光透过指缝,他微微眯起眼睛,神情慵懒。
一般人不会认出那是我的休息室,只有我认得出。
显然,祁修宇是发给我看的。
很幼稚。
再一刷新,裴以宁评论:“舍不得的只是阳光吗?”
祁修宇回了个可怜的表情。
我退出朋友圈,裴以宁给我发消息:“祁修宇又溜回去找你了?”
“溜”这个字,用得很微妙。
我回:“嗯,昨天来的,现在应该已经走了。”
裴以宁:“这小孩儿,缠上你了?”
我:“嗯……”
“我把他朋友圈截图发给陈让了。”
“干嘛?”
“让他不经意分享给江荆看啊,气气你那个黑心前男友。”
看来裴以宁信了陆培风说的,我和江荆分手是江荆的错。
我问:“这样不太好吧?”
裴以宁:“没事儿。你敢说祁修宇发这张照片没有秀的意思?他巴不得给人看呢。”
……行吧。
又没发床照,看就看吧。
不过我猜江荆不会被这种程度的照片气到,裴以宁想得太乐观了。
一转眼到了年底,我变得很忙,从日本回来后,几乎每一天的工作都是满的。忙碌的生活让我无暇顾及我和江荆的关系,而他好像也主动消失在了我的生活里,一连很多天,我都没有见到他。
我想他也许终于死心了,他发现五年过去,我仍然自私、冷漠、恶劣,比从前更甚。我不仅漠视人的感情,也漠视人本身,我轻浮、随便、帷薄不修,以他的高傲,他一定无法忍受。
就这样也好。
他看清我、远离我,对我们两个都好。
时间过得很快,再一次听到江荆的消息,是圣诞节前夜,裴以宁叫了几个朋友到家中做客,陈让也在。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裴以宁和陈让已经突破暧昧期,处在最上头的时候。我不知道裴以宁打不打算给这个男人一个名分,目前看来似乎不。
坐在一起聊天的时候,陈让提起江荆。
“他最近也没忙什么,好像一直和一个年轻医生在一起。我去他家找他两次,那个医生都在。”
裴以宁问:“什么医生?”
陈让耸耸肩:“我不知道。看着也就二十七八岁,他说他是医生。”
“江荆病了?”
“没有吧?我看他好好的。”
……
两人说着话,裴以宁看向我,递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谈论那位“医生”时,我第一反应是那天跟在江荆身旁的那个年轻男人。
陈让看来不知道我和江荆的关系,没心没肺地继续说:“估计是谈恋爱了吧,谁家医生这么年轻?而且他在江荆家也没穿白大褂。”
我默默端起酒杯。
裴以宁眼珠一转,说:“欸,你给江荆打个电话,问他来不来玩?我们人多热闹。”
“啊……?”陈让没反应过来,“现在吗?这么晚了,他不一定愿意出门。”
“你问问嘛。”
裴以宁一边说一边看我,见我不抗拒,她愈发一个劲的撺掇陈让。陈让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答应了。
我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置身事外地看着陈让拨通电话,他跟电话那头的人聊了几句,把手机拿下来,捂住听筒问裴以宁:“江荆说他有个朋友在,能一起带来吗?”
裴以宁下意识往我这边看,我微微一滞,移开目光。
“当然可以。”裴以宁笑着回复陈让。
接着他们又说了几句什么,陈让放下手机,说:“他们大概半小时到。”
——江荆口中说的“朋友”,我猜,是那个医生。
今天是平安夜,以前上学的时候有圣诞假期,我和江荆会出去旅行、约会。回国工作之后,平安夜变成一个普通的工作日,甚至比别的工作日更忙,今天要不是裴以宁提前约我,让我空出时间,我可能现在还在工作室忙碌。
而江荆,应该不需要像我这么忙。
裴以宁端着一杯酒走过来,在我身旁坐下,幽幽叹气:“可惜啊,小祁今天不在,老陆也不在。”
我抬眼,问:“怎么,现在这个玩腻了?”
裴以宁“噗嗤”一笑:“别这么刻薄,我们好着呢。我就是想看热闹。”
“看谁的热闹,我么?”
“嗯哼。”
“你想多了。”我点燃一支烟,淡淡地说,“不会有热闹。”
裴以宁仰头喝掉半杯酒,又叹一口气:“真没意思。”
我也觉得没意思。
喝酒没意思,摇色子没意思,纸牌游戏没意思。
平安夜,更没什么意思。
今天在的都是我和裴以宁最熟悉的朋友,酒过三巡,大家东倒西歪,逐渐没了正形。
门铃就是这时候响起的,裴以宁起身去开门,我从窗户望出去,一辆黑色轿车等在大门外。
虽然看不清,但我知道那是江荆的车。
裴以宁去而复返,大门缓缓开启,那辆车驶入进来,消失在我的视野盲区。
我收回目光,只见裴以宁粲然一笑,对我眨眨眼睛:“江总来咯~”
第26章
26-v2
江总是直的吧?
我第二次见到江荆身旁的那个年轻男人。
他跟上次见面时的打扮并无多少区别,不过是黑色西装外套换成灰色大衣,仍然戴着一副斯文的无框眼镜,与人打招呼时露出礼貌而温柔的微笑。
不是我感兴趣的类型,不确定江荆喜不喜欢。
裴以宁家的客厅是下沉式的,朋友们围坐在一起,除我之外都热情地起身招呼江荆。我懒得理,扭头望向窗外,把抽完的烟头按进烟灰缸。
耳边传来他们他们的寒暄,从中得知,年轻医生叫方意扬,实际年龄比他的脸看起来大一点,二十九岁,在纽约工作。
纽约……
听到这两个字我顿了顿,不由自主回头望向江荆。
他神情淡漠,脸上挂着只用于社交场合的微笑,不知道是不是察觉我目光,我看他的同时,他也转向我,视线相遇,他很轻地皱了下眉。
陈让把江荆拉到自己身旁坐下,方意扬自然而然跟过来,坐在江荆的另一侧。
在他们来之前我们正在玩大富翁,我不擅长玩游戏,玩了两把都是第一个破产,新的两个人加入进来,裴以宁终于提议换个别的玩。
“玩国王游戏吧~”裴以宁莫名其妙地冲我抛媚眼,“新朋友半生不熟的时候最好玩了。”
其他人没有异议,我也没有。这种纯靠运气的游戏,应该不会让我输得太难看。
游戏开始,第一局我拿到国王牌。
加上我一共八个人,我说:“那简单一点吧,红桃A和黑桃K做十个深蹲,慢的人罚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