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不是哥们,”裴以宁瞪我,“不行你去小孩那桌。谁要看深蹲啊?”陈让默默放下自己的牌:“我是红桃A。”
裴以宁立马变脸,对陈让莞尔一笑:“做吧宝贝,我爱看。”
“……”
陈让输了,罚了一杯酒。
玩了几局场子热起来,终于让裴以宁拿到国王牌,她单手掐腰站在那里,慢悠悠地说:“都是朋友,我不为难大家。我想看黑桃J用嘴巴叼一颗葡萄喂给红桃J。”
我低头看自己的牌,黑桃J。
裴以宁从我的表情判断出我是其中一个倒霉蛋,幸灾乐祸地说:“红桃J呢?”
就在我做好准备罚酒的时候,另一张沙发上的江荆轻飘飘丢下自己的牌,红桃J。
眼下的场面恐怕是裴以宁最想看到的,她眼睛都亮了,强忍着嘴角上扬的冲动,把一盘葡萄端到我面前,说:“选一颗吧~谈老师。”
我犹豫。
“不做罚酒三杯哦。”
余光瞥见江荆,他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看不出愿意或不愿意。而他身边的方意扬,脸色不太好看。
我慢慢拽下一颗葡萄。
裴以宁心满意足地让开,回身问江荆:“葡萄需要剥皮吗,江总?”
江荆淡淡地说:“不用。”
是同意的意思了。
我们两个从他进门到现在都还没有说过话,也几乎没有眼神交汇。江荆在社交场合往往有一套合群的伪装,即便我不理他,他和我的朋友们相处得也很和睦。
我拿着葡萄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江荆抬眸看我,淡漠的眼神好像回到了几个月前第一次在夜场重逢那天。
周围人除了方意扬都在起哄,我咬住葡萄倾身靠近江荆,微微歪头,寻找将葡萄喂给他的角度。
江荆脸上原本没什么表情,直到我快要碰到他的嘴唇时,他睫毛颤了颤,不知道是不是下意识的反应,抬头往前一迎,接住葡萄的同时,嘴唇碰到我的嘴唇。
裴以宁激动尖叫,其他朋友也纷纷吹口哨鼓掌,其实这样的触碰对我和江荆来说无关痛痒,但在众人目光下,还是有一些隐约的羞耻。
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站直身子,不经意间看到方意扬,他正在用一种打量的眼神看我,像某种动物打量自己的天敌。
我坐回自己的位置,游戏继续,屁股还没坐热,下一局又抽到我。
这次我的惩罚是抱着另一个倒霉蛋的脖子喝一杯酒。
裴以宁故意叹气:“完蛋了,这把又是直男劫。我们谈老师对直男的吸引力,像肉包子对狗。”
另一个被选中的倒霉蛋口无遮拦:“给谈蕴当狗老子愿意。”
裴以宁“嘁”了声,话锋一转问江荆:“欸,江总是直的吧?”
江荆脸色不太好看:“以前以为是。”
裴以宁意味深长:“哦……”
我端起酒杯走向那位倒霉蛋,只想快点完成游戏。
多年的朋友不需要扭捏,他大义凛然地对我张开双臂,我环住他脖颈,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分开时,他的耳朵和脖颈红成一片。
“你喷的什么香水啊,怪、怪好闻的……”
我无奈:“神秘深渊。回头送你一瓶。”
裴以宁嗤笑:“喝昏头了吧,还以为是香水呢?”
我坐回自己的位置,把空酒杯放回茶几上。
下一轮国王牌回到我手上,为了不让他们说去小孩那桌,我拿出提前想好的惩罚:“红桃Q单膝跪地对红桃K求婚。”
我存了点私心,想赌一把裴以宁和陈让,没想到大家亮出各自的牌,红桃Q是江荆,红桃K是方意扬。
不明就里的朋友开始起哄,只有裴以宁向我投来一道复杂的目光。我靠在沙发上,不紧不慢抽出一支烟,事不关己地看戏。
——真能让我为江荆的新恋情添砖加瓦的话,也算是行善积德了。
只见方意扬有些为难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望向江荆:“
你……”
江荆问裴以宁:“罚几杯?”
裴以宁没反应过来:“啊?”
“不做的话,罚几杯,三杯吗?”
陈让在一旁惊讶:“这就要罚酒了?那我刚才和老赵隔着纸巾亲了十秒钟算什么?”
江荆回答陈让:“算你脸皮厚。”
三人说话时,方意扬的目光渐渐黯淡,眼里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失望。然后他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温和地对江荆说:“我替你喝吧,你最近不能喝太多酒。”
江荆瞥他一眼,虽然没说话,但冷淡的目光替自己做出了回答。
方意扬愣了一下,垂下睫毛:“我只是担心你。”
江荆说:“不用。”
裴以宁回过味来,嫣然一笑:“敢不听我们国王的话,这酒必须亲自喝。来吧江总,喝吧。”
说完,她给江荆面前倒上三杯酒,江荆二话不说,一杯接一杯一饮而尽。
我默默旁观这一幕,江荆虽然酒量不差,但这么连着喝三杯,还是有点上脸。
方意扬递给他一杯果汁,温声说:“喝点水。”
江荆接过,没有说话。
游戏继续,之后几轮都没我的事,我乐得看热闹。不知不觉喝得有点多,我歪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大家也都玩累了,裴以宁叫了蛋糕和炸鸡,陈让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把吉他,一边弹吉他一边唱歌给我们听。
他唱《Last
Christmas》。
几个朋友跟他一起唱。
我有点恍惚,回国后第一次过平安夜,每次不经意看到江荆,都有种现在是几年前的错觉。
裴以宁走过来,在我身旁的沙发坐下,递给我一杯酸奶:“宝贝,你是不是喝多了?”
我摇摇头,靠在她膝盖上:“没喝多少。”
裴以宁摸我的头发,问:“那今天开心吗?”
我仰起头,对她笑笑:“开心。谢谢你。”
裴以宁弯下腰来,凑近我耳朵,轻声说悄悄话:“那谁,在看你呢。”
不用想也知道,“那谁”是江荆。
我忽然起了坏心思,用只有我和裴以宁能听到的声音说:“那你亲我一下。”
裴以宁愣了一愣,随后心领神会,用食指勾起我下巴,在我脸上烙下一个轻柔的吻。
不小心视线相遇,我们两个都没绷住,哈哈大笑起来。
裴以宁笑得花枝乱颤,边笑边嗔怨:“你真的坏到家了,谈蕴。”
我也笑:“谁让他要看的?”
“他不会报复我吧?”
“不好说,他小心眼的很。”
“?谈蕴!”裴以宁掐住我的脸,佯装恼怒,“你就这么不顾朋友死活?”
我一脸无辜地与她对视:“你又没吃亏。”
“……”
裴以宁咬牙。
“坏东西!”
第27章
27
你讨厌我吗
我们在裴以宁家玩到后半夜。
几天后的跨年夜我和裴以宁都有工作,今天便算是共同庆祝这一年的结束。裴以宁让我今晚就留在她家,我看看她身后的陈让,说:“不了吧,我还是不打扰了。”
裴以宁说:“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要么让陈让送你吧,他没喝酒。”
我正要推让,江荆走过来,说:“司机来接我,顺便送谈蕴。”
方意扬仍然跟在江荆身旁,喝了点酒,白皙的皮肤微微泛着红。我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停顿片刻,问:“不太方便吧?”
江荆说:“顺路而已,没什么不方便的。”
裴以宁一口替我答应:“那麻烦江总了。千万要把我们谈老师安全送到哦。”
江荆点点头:“不麻烦。”
从始至终方意扬都不表态,一副温柔而善解人意的模样。我喝多了,没有多余的心思揣摩他们两个,干脆一言不发装醉。
司机把车开到别墅门口,江荆走在前面,拉开后排车门,回头对我说:“上车。”
我没多想,就这样坐上去,江荆跟在我身后上车,留方意扬一个人,只能坐前排。
车门关上,江荆吩咐司机:“走吧。”
夜色深沉,汽车安静行驶在凌晨四点无人的街道。以我今天对方意扬的观察和推测,这种时刻,他一定会说什么。
果然没多一会儿,他温声开口:“江荆,你还好吗?你今天喝了很多酒。”
江荆说:“没事。”
方意扬问:“头不痛么?”
江荆:“不。”
连我都听得出江荆没心思聊天,方意扬当然也听得出。他笑笑,说:“那就好。”
车里再次安静下来,我昏昏欲睡,不知不觉靠着座椅闭上眼睛,快要睡着的时候,感觉车里的空调调高了几度。
从裴以宁家到我家,不堵车的话,二十分钟就到了。
江荆叫醒我时我刚睡着,他喊我名字,我闭着眼睛,含糊不清地问:“干什么……”
江荆说:“到家了。”
“嗯……知道了。”
酒精的作用让我很难快速清醒,我摸索着打开车门,跌跌撞撞就往下迈,差点一脚踩空。
“啊。”
“谈蕴!”
江荆从另一侧开门下车,绕过车屁股跑过来,慌忙把我接住。
我抓着他手臂勉强站稳,摇摇头说:“没事。”
“你怎么醉成这样?”
我?我也不知道……在裴以宁家还好好的,一定是因为车上太热了。
我推了推江荆,嘟囔说:“我到家了,你回去吧。”
江荆说:“我送你上去。”
“不、不用……”
“听话。”
他半拖半抱地架着我,像架着一个半身不遂的瘸子。我们两个就这样艰难地往前移动,江荆发现我左右腿打结,干脆弯下腰把我横抱起来。
不得不说,他抱着我,我们两个走得快多了。
到电梯口,江荆把我放下来,我半醉不醒地靠在他身上,他没好气问:“要是今天别人送你回来,你也这么靠着别人么?”
我摇头:“我自己会走。”
“你走给我看看。”
“走就走……”
我嘟囔着站直身子,朝电梯的反方向走,刚走出两步,江荆拉住我手臂,一把把我拽回来。
我摔进他怀里,他身子僵了僵,说:“电梯来了。”
进到电梯里,江荆问:“你带钥匙了吗?”
我摸摸口袋,语速很慢地回答:“带、带了。”
“嗯。回去把门锁好。”
“没关系……我家,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叮,电梯到了。
我比刚才清醒了一些,勉强可以自己走。江荆要扶我,我躲开他的手,说:“你回去吧。我到家了。”
江荆依然跟上来,似乎是不放心。
我也不知道他有什么不放心的,凌晨四点,我家门口,唯一可能对我有危险的只有他本人。
我打开门,江荆站在门外。
我说:“好了,你可以走了。”
江荆微微皱眉,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问我:“你到底有多不想见我?”
我不太能理解他这句话。我醉成这个样子,他现在问我什么我都听不懂。
他问:“你讨厌我吗,谈蕴?”
讨厌……我摇头:“不。”
“那为什么,不想见我?”
“为什么……”我皱起眉头,感到困惑。
就这样四目相对,过了很久,我垂下睫毛,小声嘟囔:“我想睡觉,我好困,让我回去睡觉吧,江荆。”
江荆神情一滞。
我实在困得站不住了,他再不让我进去,我会倒头睡在地上。
“我真的好困,江荆……”
江荆终于开口:“嗯,回去睡吧。”
“谢谢你。”我对他摇摇手,“你也,早点休息。再见。。”
江荆走了,好心地帮我关上了门。
我踉踉跄跄回到房间,把自己扔在床上,睡死过去之前,我想到什么,摸到手机给裴以宁发过去一条语音:“我到家了。”
裴以宁秒回:“江荆没留下陪你吗?”
江荆……留下陪我?
我回复:“没有……他回去了。”
裴以宁:“没用的男人。”
是说谁?我还是江荆?
怎么裴以宁说话,我也听不懂了。
江荆当然要回去,还有人在车里等他。
我忽然想到陈让说,他每次去江荆家,那个人都在。
也许同居了吧……不知道为什么,我原本都要睡着了,想到这里,胃忽然一拧一拧的疼起来,接着一阵剧烈的翻涌,我爬下床跑进厕所,抱着马桶“哇”的一声吐出来。
胃疼,胸腔里另一个器官也疼。
吐完,我的酒醒了大半。
现在我倒是有点确定,裴以宁那句话是在说我了。
我去浴室漱口,镜子里的人萎靡憔悴,像街边醉倒的流浪汉。
岁月到底在人脸上留下了痕迹,我记得我以前,会比现在好看一点。
我摸起手机,一个字一个字的给裴以宁发消息:“下次去打针可以带我一起吗?”
裴以宁回一个问号过来。
我:“我好像变丑了。”
裴以宁:“男人跑了你知道哭了。”
……什么意思?
我没有哭。
不过我现在是有点想哭,不是因为变丑了,也不是因为男人跑了,是我太困了。
我回到卧室,这次没有奇怪的念头打扰,终于安稳入睡。
随便吧。
随便江荆和谁在一起。
日子就这样过了几天,年底我忙得飞起来,尤其元旦假期,几乎4时连轴转。人在这种状态下会忽略一切情绪,变成一个麻木旋转的陀螺,等到我终于能够喘口气,新的一年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今年春节比较早,陆培风问我过年回不回家。
我说:“应该会回家吃年夜饭,你呢?”
陆培风笑:“我爸妈今年在新加坡不回来,我也不打算去,这不是在找谁家能让我蹭顿饭么。”
我听出他的意思,说:“那来我家吧,我妈应该很欢迎你。”
陆培风笑意更甚:“却之不恭。”
陆培风最近也忙,他爸妈去新加坡养老后,国内的几家公司都交到他手上。跟我商量好年夜饭的事,他就又消失了,不知道去哪家公司看财报。
我难得能休息,坐在休息室的落地窗前晒太阳,晒了一会儿,放在一旁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起电话:“喂?”
“喂,”听筒里传来一道陌生又熟悉的男声,“是谈蕴先生吗?我是方意扬。”
第28章
28
你根本就还在乎他
二十分钟后,我和方意扬坐在街角的咖啡店。
他今天没穿西装,穿了件柔软宽松的米色毛衣和白色羽绒服,看起来像大学生。不怪我猜错他的年龄,近了看,他的皮肤状态很好,说二十岁我都信。
“抱歉,突然找你。”方意扬坐在我对面,语气一贯的温和,“没耽误你工作吧?”
我说:“没有,今天不忙。找我有事么?”
方意扬笑笑:“也没什么事。回国之后人生地不熟,时常想找人聊天,又实在没有朋友。总听江荆说起你,所以冒昧来打扰。”
“江荆跟你,说起我?”——我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嗯,我们每次见面,他都会说起你。大言不惭的讲,在你认识我之前,我已经从他口中听说过百分之七十的你了。哦对,上次的自我介绍不太完整,我是江荆的心理医生。”
江荆的,心理医生?
江荆有心理医生?
我怔怔看着方意扬,他坦然与我对视,说:“是的。说起来应该感谢你,我能够认识他,都是因为你。”
比起他们认不认识,我更在意的是……“江荆怎么了,为什么需要心理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