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椅子被猛地推翻在地,发出震天巨响。
林晚依近乎是慌乱地将电话放到嘴边,质问道:
“什么出租屋?你是谁?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太过分了!”
对面似乎对这种情况很熟悉,听到女人的质问后情绪没有任何波动。
公事公办的说道:“林小姐,请你冷静。我们是京市公安局,一个小时前我们接到报警,说出租房内传来不明异味。民警赶到后发现是一具死了三天的年轻男尸。根据身份信息,我们发现男尸正是您的前妻——顾承彦先生。根据邻居介绍顾承彦先生身边还带着一名六岁的男童,如今也不知下落。如果你有消息的话,请立即告诉我们。还有如果您方便的话,麻烦您即刻赶来做一个笔录。”
“砰!”
手机掉在地上。
林晚依两眼猩红,怔怔地看着管家。
“陈叔,你听到了吗?他……他说什么?”
管家面色已经凝重的能滴出水来,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林晚依的表情,结结巴巴的说道:
“林总,顾先生……他……他死了”
“砰!”
又是一声巨响,但这一次不是手机,而是林晚依的拳头。
她重重的砸在金丝楠木桌上,打断了管家的话:
“给我查,立刻去查,我要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管家瑟缩了一下身子,忙不迭地领命离开。
出门的时候正好撞上前来打探消息的齐天昊。
齐天昊手上捧着杯热牛奶,笑得一脸温柔:
“陈叔,怎么了?这么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儿?”
这副温柔似水的姿态在以前一向是无往而不利的。
尤其是管家,在知道林晚依对齐天昊的心思后,一直都把他当成了林家的男主人。
哪怕是我和儿子还留在林家的时候。
可今天面对齐天昊的询问,管家只是顿了顿就立刻抬步离开,没有丝毫停留。
齐天昊脸上的笑容僵住,带着一丝尴尬和羞恼。
可转头看着敞开的房门,他又压下了内心的情绪,收拾好心情走进书房。
“晚依,发生什么事了?我在楼下都听到了这里的动静,可以和我说说吗?”
齐天昊将手里的热牛奶放到桌上,温声细语地问道。
可林晚依的心思却不在他身上。
她抬起头,愣愣地看着桌上的牛奶,心脏堵得发疼。
曾经我也是这样。
在每一个她为了工作烦恼,忘记时间的夜里。
我都会在哄睡了孩子之后,捧着杯热牛奶悄悄地走进她的书房。
那个时候她总是一边喝着牛奶,一边和我抱怨着公司、合作商、市场……
而我则是安静的坐在沙发上,撑着头听她讲完所有的烦恼。
那个时候她总说:
“承彦,你永远都是我的最佳听众。”
后来,齐天昊带着红玫瑰的热烈从国外回来。
当我再次安静的听林晚依诉说的时候,她开始说:
“顾承彦,你为什么永远都只是当个听众?你根本不了解我的精神世界。”
听到这话的那天,我在阳台吹了一整夜的风。
我明白,她不爱我了。
6
回忆到这里结束,林晚依还没有从悲伤中缓过神,齐天昊却忍不住开口:
“晚依,你怎么了?你在想谁?”
“是在想承彦哥吗?”
他笑了笑,眼里寒光一闪而过。
“说来也奇怪,安安都这样了,怎么承彦哥还不出现?”
“就算是要拿孩子争宠,也太过分了吧……”
林晚依愣了一下,接着立马想到了管家说安安已经在雪地里昏迷了。
心神猛的一震。
站起身,推开齐天昊就往外跑。
齐天昊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还想说话女人却已经跑下了楼。
他皱了皱眉,快步跟上。
到楼下却被眼前的一幕震惊。
只见林晚依几乎是疯了般的冲到了雪地里,将身上的外套脱下,紧紧裹在了地上那个僵直不动的人影身上。
眼泪化成珠串,大颗大颗的掉在安安青紫的脸上,显得更加骇人。
“爸爸,妈妈是在为我哭吗?”
儿子的灵魂蜷缩在我的怀里,小声问道。
“爸爸,妈妈是不是后悔了?”
他眨巴着眼睛,漆黑的瞳孔里只印着我一个人的身影。
我笑了笑,将他身上的落雪抚平。
“安安,你妈妈是贱。”
儿子愣了一下,像是没有明白这个字的含义。
但他没有问,只是攥紧了我的手,笑的和以前一样天真。
“爸爸,安安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嗯,爸爸也会永远和安安在一起。”
林晚依听不到我们的声音,更不知道我和儿子就站在她的面前。
她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放到儿子的鼻尖下。
三秒过后,林晚依彻底崩溃。
她将儿子冰冷的尸身紧紧搂入怀里,猩红的眸子像是能滴出血来。
“安安,对不起。”
“安安,对不起。”
“安安!妈妈对不起你!”
林晚依抱着儿子跪在雪地里,哭的像个小孩。
齐天昊也意识到了什么,震惊的捂住了嘴巴。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我只是……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而已,怎么就……”
齐天昊心跳加速,很快意识想到了自己刚刚陷害安安的行为。
那个手机。
对,那个手机!
绝不能让晚依发现那个手机是被我故意扔在地上的。
否则要是警察来了,自己就真的完了。
意识到这一点,齐天昊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趁着林晚依还沉浸在痛苦中,齐天昊连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往刚刚扔手机的地方走去。
儿子着急地扯了扯我的手,叫道:
“爸爸,怎么办?这个恶毒鬼又要作妖了。”
我皱了皱眉,正要想办法,别墅内却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
“爸爸,你在干什么?”
齐天昊的女儿蕊蕊抱着一个白色的小兔子,疑惑地看着有些鬼鬼祟祟的父亲。
7
林晚依闻言猛地抬头,正好看见齐天昊慌乱的表情。
刚觉得奇怪,管家就急匆匆地走进来。
“林总,京市公安局的秦队带人来了。您快把小少爷的尸体给我,千万不能让他发现小少爷的死因和我们林家有关。”
“还有关于先生的尸体,他有些问题想要问您。”
林晚依垂下眼,看着怀里仿佛是入睡了的儿子,心口像是破了个大洞,不停灌风。
可理智告诉她,隐瞒儿子的死因才是正确的选择。
齐天昊也忙不迭的劝道:
“晚依,管家说的没错,虽然你不是故意的,可是事情已经这样了,还是赶紧把安安藏起来吧。”
林晚依怔怔地看着齐天昊,声音沙哑:
“天昊,我害死了安安又把他藏起来,他不会原谅我的。”
齐天昊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但很快又强作温柔。
“怎么会呢?安安一向都是最懂事的孩子。他肯定会理解你的难处,不会跟你生气的,晚依,你就放心吧。”
儿子撇了撇嘴,眼里都是厌恶:
“我才不会原谅他呢!”
可林晚依却像是找到了安慰。
“你说的对,安安一定不会生我气的。”
有了林晚依的点头,管家很快就把儿子的尸体放到了他原来的卧室。
接着又立刻替林晚依整理好衣着出门迎客。
看着别墅大门处熙熙攘攘的人影,齐天昊只能强行咽下心里的慌乱带着女儿上楼。
但他没有回到自己的卧室,而是带着女儿去了儿子的房间。
蕊蕊不明所以地看着一直出冷汗的父亲,小声问道:
“爸爸,你怎么了?那个哥哥呢?他是睡着了吗?”
不知道是哪一句刺激到了齐天昊,他猛地抢过女儿怀里的兔子摔在地上,眼神阴狠:
“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叫他哥哥,那个小贱种怎么配做你的哥哥!”
“刚刚要不是你捣乱,破坏了我的计划,我就把手机拿回来了。”
面对着乖巧可爱的女儿,齐天昊彻底撕下了自己的假面。
我和儿子震惊的看着这一幕,心里止不住的怪异。
齐天昊和前妻离婚到时候,他的前妻一直想要女儿的抚养权,甚至为此愿意净身出户。
是齐天昊在暴雨天哭着求到了林晚依的面前,说前妻对女儿不好,他害怕女儿受伤,所以恳求林晚依帮帮他,不要让他们父女分离。
因此,尽管齐天昊对我和儿子做了各种各样的恶心事,我都没有怀疑过他对女儿的真心。
我也一直以为齐天昊这么做是为了能够给女儿更好的生活。
可现在……
面对暴怒的齐天昊,蕊蕊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她不敢哭出来,小心翼翼地对齐天昊说:
“爸爸,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
齐天昊眯起眼睛,伸手使劲拽了把蕊蕊的辫子,表情比刚刚更加狰狞。
“贱人,你也是贱人。”
“明明产检说是个儿子,怎么生下来就是你这个赔钱货。”
“要不是你,霜月怎么会跟我离婚!都是你!都是你!”
“我不就是拍了你没穿衣服的照片发到网上吗?反正你生下来就是一赔钱货,给别人看看怎么了?说不定你长大以后还会高兴呢!”
也许是想到了从前,齐天昊的神色逐渐癫狂。
儿子害怕地躲进了我的怀里,不敢置信地问我:
“爸爸,她真的是蕊蕊姐姐的亲生父亲吗?”
看着儿子疑惑的眼神,我一时语滞。
可很快我又被齐天昊的动作惊住。
见蕊蕊不敢说话,齐天昊怒上心头,直接上手在蕊蕊大腿内侧狠狠掐了一把。
一边掐还一边说:
“贱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我都把顾承彦和那个小贱种赶出去那么多天了,你居然还没勾住林晚依这个傻子的心。”
“你不是最喜欢装无辜了吗?怎么到这个时候就失败了?”
“要是你真的让林晚依忘了那个小贱种,我也不至于像这样害怕,都怪你,都怪你!”
齐天昊每说一句,就会狠狠的掐蕊蕊一把。
像是要把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在她的身上。
而蕊蕊也像是早已经习惯,不敢有任何反抗。
只是麻木地低下头,连声音都不敢哭出来。
儿子看不下去,悄悄问我:
“妈妈,你能不能救救这个姐姐?”
我问他:
“刚刚这个姐姐说你是乞丐,你不生气吗?”
儿子摇了摇头:
“不生气。我当时看到了姐姐的眼睛,她不是故意的,她是真的好奇。”
“我只是生气那个女人,她连解释都不愿意。”
心中一暖,我轻轻地摸了摸儿子的头,安慰道:
“那我们就去试试。帮帮姐姐。”
8
说完我就带着儿子飘到了林晚依的书房。
书房里秦队长正和同事一起询问林晚依关于我的事情。
“林小姐,根据我们的了解。您丈夫的尸体是死于抽血过多引发的多种并发症。”
“我很好奇,作为林氏集团唯一继承人的丈夫,为什么会死在一个这么简陋的出租屋里?”
“并且死因居然还是抽血过多。”
“您能给我们解释一下吗?”
面对警察的问题,林晚依紧紧抿着薄唇,像是想起了什么糟糕的回忆。
“秦队长,是这样的。我和承彦早在七天前就已经离婚了。”
“具体原因我不想多说,但是抽血过多这个事情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我之前是让承彦献过血,但也不过是400cc而已,怎么可能引发并发症。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林晚依的表情不像是假装,秦队长也皱了皱眉。
“不可能,林小姐。”
“京市的法医一向都是最顶尖的,不可能犯这种错误。”
“并且……”
秦队长顿了顿,锐利的眼神像是要刺破林晚依的所有伪装。
“并且我们查到了给顾先生抽血的医院。医生亲口说是听了您的命令,抽了顾先生整整2000cc。”
“一名成年人身体的血液总含量也就是4000~5000cc,我们合理怀疑您这是谋杀。”
林晚依愣住了。
她怔怔地看了秦队长很久。
久到她以为自己的血液也全部凝固。
“你……你说什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承彦献血是因为他害蕊蕊从楼梯上摔下来,医生说必须要动手术,承彦又和蕊蕊的血型相同,所以我才让他献血的。”
“我明明跟医生说了只抽400cc,怎么可能是2000?”
林晚依两眼猩红,不敢置信地问道。
“你骗我,你肯定是骗我!”
接着她又讽刺一笑,自言自语道:
“我知道了,你不是真正的警察,你肯定是承彦找人来假装的。”
“他给了你多少钱来演这场戏?”
“说,他给了你多少钱?给了多少钱!”
秦队长摇了摇头,说道:
“不管你信不信,这就是事实。”
“林小姐,请您跟我们回警局一趟。”
说完他就从怀里掏出手铐,准备将林晚依逮捕。
林晚依还不相信,激烈地反抗。
管家却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刷的一下惨白。
“难道是……”
林晚依一顿,眼神红的能滴出血来。
“陈叔,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秦队长也立刻转向管家,审问道:
“你知道什么?”
管家抿了下唇,吞吞吐的解释道:
“抽血那天,齐先生悄悄找了医生。我刚好路过,听到他们好像在说什么抽血不抽血的事情,还听到齐先生说这是林总的意思,事成之后会给医生500万之类的话。”
“我一直以为他们指的是强迫先生献血的事情,现在想来可能……”
“齐、天、昊!”
林晚依咬牙切齿地喊着这个名字,眼神狠厉的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推开秦队,她直接冲向了齐天昊的房间。
路过路过走廊,却不小心撇见儿子房间的门把手动了一下。
这是我和儿子用尽了所有的力量才勉强换来的。
林晚依果然被吸引,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房门前。
正好听见齐天昊对女儿说:
“还有上次让你诬陷那个贱人。我明明都说了要摔的重一点,结果你只是有那么一点点骨折。”
“要不是我机灵贿赂了医生,让他把你的伤势说严重点,抽了那个贱人2000cc的血,林晚依的眼里哪里还能有你?”
“我警告你这一次你要是再不好好听我的话,我一定不会放过你这个赔钱货。”
说完他就狠狠地踹了蕊蕊一脚。
等将心底的所有情绪都发泄完,齐天昊才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
又伸出手温柔地帮蕊蕊将散乱的辫子重新整理好,叮嘱道:
“等下见到林妈妈记得乖巧一点,让她不要太伤心,最好是缠着林妈妈说害怕,让她一直陪着你。”
“蕊蕊,别辜负了爸爸的期望。”
女孩嗯了一声,默默将地上的兔子捡起,乖巧地让人心疼。
齐天昊这才满意,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脸,转身开门。
门一打开,他就愣住了。
林晚依和秦队长站在门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脸上是同样的怒气。
尤其是林晚依,更像是要吃了他似的。
齐天昊瞳孔一震,接着连忙掩饰性地笑道:
“晚依,这是谁呀?你们怎么在这儿?”
“我刚刚和女儿正在排演学校的剧目呢。你们找我怎么不早说。”
林晚依还没说话,秦队长却已经先忍不住将蕊蕊扯到自己身后。
“齐先生,您涉及虐童和谋杀,请跟我回警局一趟,接受调查。”
齐天昊一怔,眼眶立刻就红了。
“你们在说什么呢?我只是和我的女儿在房间里排演剧目而已,刚刚那都是台词,你们是不是听错了?”
接着他就慌乱的看向林晚依,哭着说道:
“晚依,你快帮我解释一下。你知道的,我连鸡都不敢杀,怎么敢谋杀呢?一定是搞错了。”
看着他这副无辜的样子,林晚依却只觉得反胃欲吐。
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这个男人的演技有这么强。
他和顾承彦一点都不一样。
不,甚至连半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想到我,林晚依眼里的恨意更浓。
“齐天昊,你居然敢骗我!”
她伸出手狠狠的掐住了齐天昊的脖子,声音冷到了他的骨子里。
齐天昊脸色涨红,不停拍打着林晚依的手。
“放……放手……”
最后还是其他人反应过来,将齐天昊救了下来。
之后齐天昊被逮捕,蕊蕊也被送到了医院检查伤势。
警局里,齐天昊一开始死活不肯承认自己的犯罪事实。
但人证物证俱在,他抵赖不脱,很快就被定罪。
上法庭前,他求了林晚依很多次。
试图用以往的情分让林晚依救救他。
可林晚依怎么可能会放过他,不仅没有帮他,反而动用了所有的力量挖出了齐天昊的不堪往事公之于众。
让他身败名裂。
手底下的金牌律师更是卯足了劲想将齐天昊判处死刑。
知道林晚依不可能救自己后,齐天昊也干脆鱼死网破。
向警方举报林晚依害死自己亲生儿子的事实。
林晚依被逮捕。
林氏集团丑闻也成了所有新闻的头版头条。
半年后林晚依被林家以精神病为理由,保外就医,永久送进了疗养院。
或许也不是理由,林晚依在牢里的这半年早就已经真的疯了。
齐天昊更是被林家全力报复。
在监狱里日日被人霸凌,几度自杀都不成。
我和儿子则是被秦队长安葬在一起。
葬礼结束那天,我和儿子的灵魂也开始逐渐消散。
彻底消失前,儿子问我:
“爸爸,我下辈子还能做你的孩子吗?”
我笑了笑,朝他点点头。
因为我看见了神。
它告诉我,由于我连续十世都是善人,神愿意给我两次许愿的机会。
第一个愿望:我希望我和儿子能在另一个世界幸福生活。
第二个愿望:我希望蕊蕊可以忘掉这一切,和自己的母亲重新生活。
许愿结束,我也陷入了昏迷。
再次醒来,是在一个温馨的房间。
儿子抱着玩具坐在地上看书。
听到动静后他转过头,笑得一脸天真:
“爸爸,你醒啦。”
(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