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18px
字体 夜晚 (「夜晚模式」)

第78章

    李彻眸间诧异,心中也不由僵住,温家,王家,赵家……

    赵家是早前那场宫乱的罪魁祸首,当时那场宫乱便是赵家一手造成,宫乱之后,赵家基本被灭了族,只剩了零星一些远方苟且;而后来,也是他回宫之后,才发现赵家是当了王家的替罪羊,王家是废后的娘家,而后也被株连,子孙都被流放或充入奴籍,也就是王家之人入狱后,一口咬定是洛抿毒害了母妃,而且众口铄金……

    他一直觉得奇怪,若洛抿是清白的,为何要不遗余力将罪名都推到洛抿身上?

    这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

    但肖嬷嬷早前的一句话提醒了他,温家……

    当时在宫中,还有一个温贵妃在。

    温贵妃是当时国公府二房的嫡女,因为温国公没有女儿,所以温家入宫的是温国公的侄女,当时温家是有女儿在的……

    一场宫乱,赵家当场倒台;而母妃也在那个时候过世,他亦下落不明;王家当时还有废后在,在多年能够,才从蛛丝马迹查出了王家是背后黑手,王家也落得潦倒下场;其实宫中有权势的后妃,在多年后来看,仅剩的就是温贵妃……

    若不是温贵妃一直没有子嗣,李彻眉头更拢紧了几分。

    早前是温国公主审王家一案,而王家众人在口供中都咬定了是洛抿谋害了淑妃……

    李彻心中莫名涌起了旁的念头。

    为何早前他尚在东宫时,温国公会是少数支持新政的重臣之一;宁王之乱,温国公不站宁王;而眼下,温国公却会处处拿捏他……

    因为,父皇尚在,国公府需要洗清嫌疑;宁王上位,温国公并无好处;但只要他还在位,温国公又是支持他的重臣,中宫之位自然都是温家的,那日后的皇子也是温家血脉;但他要立楚洛为后,那对温国公而言,父皇在位发生的事只有再发生一遍……

    若是早前的事,温家并不干净,又借了王家余孽在大理寺供词,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洛抿身上,那当时全身而出的人……便是温贵妃……

    忽得,李彻不寒而栗,眸间也渐渐猩红,缓缓转眸看向肖嬷嬷,沉声道,“当日,温贵妃在昭阳殿吗?”

    他指尖攥紧。

    肖嬷嬷似是未想,“在啊,当时宫中出事,温贵妃害怕,便来了淑妃娘娘殿中,说要同淑妃娘娘一处……”

    李彻双目通红。

    肖嬷嬷又道,“那时候温贵妃很关心淑妃和腹中的孩子,当时宫中一片混乱,有宫女说漏了嘴,说了淑妃让医女洛抿将小皇子抱出宫的事……”

    李彻垂眸,忽得明白过来,为何大理寺的口供里,会众口铄金,说是洛抿是谋害母妃的凶手,因为,有人根本不想洛抿平安回来,因为洛抿抱走了他,知晓他在何处。其实,是当时有人不想他回京而已,洛抿是替罪李彻如鲠在喉。

    肖嬷嬷继续道,“陛下当时不是说,许是王家是罪魁,也许不是,但不知道害淑妃的人是谁前,只有让这个医女的罪定下来,小皇子才安全,许是有一日才能寻到;若是当日便推翻大理寺的口供,许是大曹静谁,都知晓陛下在寻小皇子,反而会危及小皇子的性命吗?老奴都记得……也亏得陛下如此,才寻了这么久,将小皇子寻了回来……”

    李彻颔首,眸间含泪。

    似是今日在肖嬷嬷这里,他才有了答案。

    当时的父皇,并不知晓后来温家的事,也更想不到,是温家……

    肖嬷嬷继续道,“后来陛下说,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旧案不查,这件事查下去,许是很难有结果。洛抿若不现身,就让她安宁,若是现身,不是还有早前淑妃的一封信吗?老奴还记得信上的内容——托付医女洛抿照顾麟儿,将之送出宫外,乃臣妾之意,送于……”

    “万州?”李彻会意。

    肖嬷嬷摇头,“信到这里就结束了,温贵妃来了殿中,淑妃将信笺藏到了烛台内侧卷入,这封信才留了下来,正是因为没有留到出处,陛下才花了这么多年寻到小皇子……老奴当时去探殿外的安危去了,若是老奴在,许是淑妃还……”

    李彻却没有应声,当时殿中的人都没了,若是肖嬷嬷折回,许是,他今日也见不到她了……

    第91章

    击鼓鸣冤

    ^^……

    从西郊陈府离开,

    已是亥时前后,从西郊回宫中尚有一个时辰左右的路程。

    李彻一路上都没怎么吱声,想的都是肖嬷嬷今日同他说过的话。

    虽然早前他就已经忌讳温国公在朝中一手遮天,

    妄图染指他后宫之事,但从肖嬷嬷口中听到的,和推测的,

    却让他心中更难安定……

    放温余海在朝中,

    已经不是世家之间相互掣肘的问题。

    若今日他的猜测是真的,那母妃应当是死在温家的算计下,

    温家不仅算计了母妃,

    还算计了洛抿,

    为的就是为温贵妃在宫中扫清障碍,只是后来温贵妃染病过世,若是温贵妃当年诞下子嗣,

    以温家的手段,

    许是他同惠王很难能安稳活到今日……

    温家谋害了母妃,

    但却将温家从早前的宫乱中摘除得干干净净,

    不仅如此,还借早前的宫乱时母妃的死,父皇的震怒,除掉了王家和赵家……

    同惠王相比,父皇和太傅都喜欢他,他有父皇和太傅的扶持,能坐得稳江山和皇位,所以无论是他入住东宫,

    还是而后的新政,

    温家都顺水推舟,

    甚至倾力相助,替他扫清了不少障碍。

    与旁人而言,,温家全然同谋害淑妃没有半分关系,若是谋害淑妃,何必扶持他?因为他的缘故,温家洗清了嫌疑,也让温如写在他心中天然有了好印象……

    若非心思城府深到了一定程度,哪里做得到这种程度?

    早前温国公拿楚家三房的事做文章,他以为是温国公容不得下东宫之位出自旁人,但眼下看,像温家这样的世家,本质是想掌控皇权,日后的出自温家,日后的东宫才有更大的屏障出自温家血脉,那温家在长风的地位便固若金汤。

    若是中宫之位落不到温家女儿头上,温家许是还会故技重施,同早前宫中生变一样……

    李彻忍不住眼波横掠,温家不仅同他有弑母之仇,而且温家不除,楚洛在宫中许是也不会安稳。

    这也说得通,无论是他斥责温如写也好,迎楚洛入宫也好,甚至封楚洛做秉笔侍书也好,温国公都耐得住性子,没有作何,那是因为温国公的城府远比看得到深,他心中怕是已经开始另做打算……

    所以让温如写闭门思过,让安阳郡王留京,甚至他同楚洛大婚,等同于昭告天下楚洛是日后中宫的做法,温国公都能沉得住气……

    是因为温家早有打算。

    他还是将温家想得太简单了……

    温家不除,楚洛在宫中也不见得安稳,即便他再护着楚洛,也未必能事事周全,又尤其是,他与楚洛明日便要大婚……

    李彻眉间皱成一处,放下帘栊,淡淡垂眸。

    温余海一定要除,温家不能再留。

    要除温余海不是容易事,但并非不行。这些年温余海在朝中行事越渐张扬,得罪了京中和朝中不少人,安阳郡王只是其中之一,将除掉温余海的既得利益处置清楚,朝中有的是推波助澜的人。

    搬到温家,理由要足够强硬,动作一定要快,不能给温家反应时间……

    李彻指尖微滞,缓缓抬眸——最好的时间,莫过于他大婚到正月十五这段时日,不引人注目,也没人会料到他在这个时候动温家,只是要快……

    李彻指尖轻敲膝盖,目光微沉。

    与宁王之乱不同,宁王倒台,宁王余孽很快就除,但温家是朝中的一块腐肉,若是要割掉腐肉,必定要伤及旁的骨血。届时京中,甚至周遭都不安稳。

    眼下虽然温家牵涉在物资延误一事,但物资延误不足以将一个世家搬到。但可做掩护,让温家以为他着眼点都在物资之事上。

    ——搬到温家最好的理由,莫过于当年的宫乱。

    李彻眸间黯沉,此事会牵连到楚洛,他不想楚洛涉险。

    若要两全……

    楚洛不能留在京中,要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了之在漠北。

    ***

    夜色已深,车轮轱轱在路上行驶,子时初的时候,马车抵达外宫门门口。

    从外宫门一直到中宫门,在中宫门处下了马车,上了龙撵。

    顺子在中宫门处侯了许久,眼见陛下回了宫中,远远迎了上来,“陛下,六小姐的父亲在御书房侯了有些时候了,眼下还在……”

    顺子是想明日就是大婚,陛下这个时辰回来,怕是不会见了。

    李彻微顿,他是没想到这一趟去陈家见肖嬷嬷,会呆这么久时间,后来一路上心中都惦记着温家的事,但今日,他是一定要见楚逢临的。

    楚洛是楚逢临的女儿,大婚前,他应当对岳父有交待。

    李彻吩咐道,“去御书房。”

    顺子意外,还是拱手应声。

    ……

    御书房中,楚逢临坐立不安。

    自早前文帝带楚洛入宫起,他心中就一直不曾安宁过。

    后来颂连升任禁军左前卫副使,文帝又在早朝时当着百官亲封楚洛做秉笔侍书,秉笔侍书是未来的中宫,文帝举动将他心中的不安推向了顶点。

    最怕今日信誓旦旦将楚洛捧在掌心的天子,某日就会将她当做弑母之人的女儿。历代中宫里成为废后,最后殒命的都不在少数,还动辄世家之后,如今的楚家,脱离了陛下的扶持,还算什么世家?

    他若连他们兄妹都护不住,那他为了他们兄妹这十余年的隐忍又有什么意义?

    他也愧对九泉下的洛抿。

    自古以来,伴君侧便是最危险的事,这是洛抿亲口对他说过的话,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洛抿分得清同天家的界限在何处,所以从一开始洛抿送文帝去万州就没想过要露面,最后也是让他将文帝送去的单家,为的便是日后无处可寻。

    楚逢临伸手捂住额头,不知事情为何会走到这一步……

    他趁张世杰醉酒的时候,问过淑妃一事的结案卷宗,大理寺认定谋害淑妃的人是洛抿,他根本冒不起这个险。明日就是宫中大婚,文帝今日却要见他……

    楚逢临心底隐隐觉得不安,也猜到,许是文帝已经知道些蛛丝马迹,想要在与楚洛大婚前同他摊牌。

    但天子的心思又岂是旁人可以轻易猜度的?

    明日就是文帝和楚洛的大婚,今日,文帝却让他一直在御书房从下午呆到子时都未露面,他是脸色越发煞白,不似早前沉稳,也在心中做了最坏的打算……

    等到御书房外脚步声响起,楚逢临从位置上起身,整个脸色都是铁青的,躬身拱手不敢冒犯天颜,恭声道。

    李彻并未踱步至龙椅处,而是脚步在楚逢临身前停下,朝大监道,“朕同岳父有话要说,你先出去吧,不必入内奉茶。”

    大监会意,躬身退了出去。

    楚逢临喉间轻咽,文帝是有意留他单独说话,又不想旁人听见。

    待得大监退出,李彻上前。

    楚逢临遂更压低了身子,沉声道,“草民楚逢临,见过陛下。”

    言罢,正要下跪,李彻扶起,温声道,“岳父是朕长辈。”

    言外之意,不必跪他。

    楚逢临心中顿了顿,恭敬应声,“多谢陛下。”

    再等抬头,小心翼翼打量李彻,才见眼前的李彻一身靛青色的龙袍,身姿挺拔秀颀,天子威仪与眸间的温和并存,相貌俊朗,五官精致,是个容易极讨姑娘家喜欢的模样……

    楚逢临心中忽得酸楚,他早前……竟都未曾问过楚洛,她喜欢什么样的人,到眼下,亲眼见到李彻,似是才后知后觉,恍然大悟……

    楚逢临眸间些许水汽,似是欣慰,又似愧疚。

    李彻也松开手,继而朝着他躬身拱手,“李彻见过岳父。”

    楚逢临愣住,片刻,喉间再度咽了咽,伸手扶他,低声道,“陛下这是折煞草民了,草民受不起。”

    李彻没有抬头,“岳父是楚洛的父亲,是李彻的长辈,这一拜岳父受得起。”

    楚逢临语塞,诧异看着李彻,似是同他早前想象中的君王不同。

    而李彻这里并未结束,而是就着先前的躬身,掀了龙袍前摆,在楚逢临跟前跪下。

    “陛下!”楚逢临忽得惊慌,想上前扶他,李彻却未动,口中沉声道,“这一拜,是李彻谢岳父岳母救命之恩。”

    这句话从李彻口中说出,楚逢临全然怔住。

    他?!

    李彻已向着楚逢临叩拜下去,“岳父岳母的救命之恩,李彻没齿难忘,日后,李彻在的地方,楚洛便在,李彻日后一定善待楚洛,一生不弃。”

    楚逢临早前准备的诸多言辞,都在李彻这一声叩拜中抛到了脑后。

    他想起过世的洛抿。

    想起一直以来,因为淑妃一事,他一直担心会受牵连的楚颂连和楚洛兄妹二人……

    似是忽得在这一刻,他心中如释重负也好,豁然开阔也好,更许是,一直压抑在他心中,分明洛抿才是冒死救出文帝的人,最后却被定案成谋害文帝母妃凶手,在洛抿过世,死无对证后,他为了保全一双子女,他心中的不甘和隐忍,仿佛通通寻到了出处……

    “陛下真的相信洛抿?”楚逢临喉间哽咽,上前伸手扶他,似是心中的沟壑都在这一刻被填平。

    李彻起身,轻声道,“岳母是受了母妃嘱托,将朕带出宫中,母妃怀朕的时候,胎像不稳,一直都是岳母在照顾,岳母是母妃身边最信任的医女,最后是母妃托付岳母,将朕带到万州外祖母处,是岳父和岳母送朕去的万州……”

    他将来龙去脉讲得清楚透彻,是了然于心。

    楚逢临泪目,“洛抿若泉下有知,你如何待楚洛,她会欣慰……”

    李彻温声,“楚洛是李彻发妻,李彻定护她一世无忧。”

    楚逢临连连颔首,似是再说不出旁的话来。

    李彻继续道,“原本明日是朕与楚洛大婚,有些事不应当在今日同岳父说,但事出有因,为了楚洛,为了楚颂连,也为了过世的岳母,朕迫不得已,朕想请岳父帮忙。”

    楚逢临抬眸看他。

    李彻深吸一口气,与楚逢临四目相视,“朕想让岳父在正月初五复朝当日,于宫门外,击鼓鸣冤!”

    第92章

    大婚

    捉……

    明日就是大婚,

    但这一夜,李彻近乎没怎么合眼。

    见过楚逢临,李彻脑海中的思绪仿佛越渐清晰,

    也困意全无。

    成明殿内,眼下已四处贴满了大红的双喜字,各处都悬挂了大红色的绸缎,

    铺设了大红色的地毯。

    内殿都已布置成洞房的模样,

    红绸幔帐挂在喜床上,亦置了大婚用的喜庆红烛与宫灯。

    内殿中的六扇屏风被临时换成镶金的木影壁,

    开门见喜。

    喜被下铺满了红枣,

    花生,

    桂圆和莲子,取义早生贵子,多子多福。

    洞房礼在明日。

    今晚,

    成明殿内殿要空置出来。
← 键盘左<< 上一页给书点赞目录+ 标记书签下一页 >> 键盘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