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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颂平!”世子夫人扶他坐下。

    他背后伤口还在流血,老夫人也见到,“颂平!”

    世子夫人记得老夫人屋内是有药的,“郭妈妈,去取些金创药来。”

    郭妈妈才想起。

    越到这种时候,老夫人反倒没有世子夫人清醒。

    一面替建安侯世子上药,一面听着苑外惊心动魄的打斗声,似是漫长没有尽头。

    终于,侍卫入内,“暂时安稳了。”

    “连哥儿这个时候去了何处!”老夫人心中又气又急,“才说了府中禁闭,任何人不得出入,这是又拿我这个老婆子的话当耳边风不是!”

    老夫人惯来不喜欢楚颂连和楚洛兄妹二人,眼下见楚颂平受伤,老夫人心里的火气嗖的一声就窜了上来,楚颂连正好撞上出口。

    二夫人脸色愣了愣,不知怎么开口。

    好歹连哥儿是挂在她名下的嫡子,二夫人对他惯来如同亲生。

    老夫人却总是偏心,不喜欢连哥儿,二夫人心中一直都不怎么舒服,眼下连哥儿去了哪里,这个做祖母的不先关心,先数落一顿不是,真是当他们二房的孩子各个都入不得眼吗!

    二夫人正要开口,二爷拦住,微微摇头。

    二夫人心中火不打一处来。

    正在此时,苑外打斗声又起,这次打斗声时间更长,厅中都悉数安静,似是都心照不宣,等着一轮过一轮的担心受怕,不知京中这一轮的风波何时才会过去。

    而一侧,三爷和三夫人处,两人都心不在焉,似是身上都在打抖,没有多听早前老夫人和二夫人的话。

    等这一波终于过去,似是有半个时辰这么长,老夫人都觉一颗心险些悬起收不回来。

    侯夫人给老夫人缓背。

    终于,老夫人缓过神来,目光扫到老三夫妇二人,一脸惊慌失措的表情,似是脸色都是煞白的!

    “你们两个,又做了什么事!”老夫人忽然开口。

    三爷和三夫人吓得脚下一软。

    厅中便是再不聪明的人都知晓三房怕是生了事。

    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建安侯世子拢了拢眉头,心中不好预感。

    三爷果真吓懵,“不应当,不应当啊!”

    “什么不应当!”建安侯脸色都变了。

    三爷却吓得不敢说话。

    “老三媳妇!”老夫人沉声。

    三夫人猛然回神,看了看三爷,看了看老夫人和建安侯,低头颤声道,“三爷是说,叛军不应当骚扰我们府上才是……”

    “三婶什么意思?”建安侯世子额头莫名渗出冷汗。

    三夫人看了看三爷,悄声道,“三爷给宁王送了歌姬,宁王也收了……”

    三夫人话音刚落,老夫人拄着拐杖便惊奇,“你说什么!你个逆子!”

    建安侯和建安侯世子也都惊得起身。

    老夫人气得险些背过气去,侯夫人连忙扶住老夫人,世子夫人也连忙上前,“祖母……”

    老夫人明显气得脸色都煞白,险些一口气没过去。

    侯夫人也一直替老夫人缓着背。

    建安侯和建安侯世子心中都如五雷轰顶。

    “昨日怎么同你说的!”建安侯恼了。

    三爷连哭带嚎,“之前的事,之前的事!”

    “那你怎么不早说!”建安侯竟都一脚踹过去。

    三爷躲都不敢躲!

    “我打死你个逆子!”老夫人抄起拐杖就打过去,三爷不敢躲,只是哭腔,“我听闻宁王好女.色,我也不知道宁王收了人,却不讲信用!”

    “你给我闭嘴!”老夫人打得更狠,二爷和建安侯世子上前拦着,“祖母!母亲!”

    “你这个祸害!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不长脑子的东西!”老夫人脸色又气得通红,“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混账!”

    老夫人气得语无伦次。

    厅中小辈都不敢开口,似是头一次见老夫人气成这幅模样。

    建安侯世子心中却清楚,三叔这是断了建安侯府所有退路。

    如果宁王的谋逆被陛下肃清,建安侯府已然脱不了关系!

    世子夫人不安看向建安侯世子,建安侯世子重重垂眸,似是心思沉到了深渊深处。

    老夫人打了几棍子打累了,也知晓再打下去也无济于事。

    忽得,才觉真正到了前途未卜的时候。

    末了,老夫人才叮嘱,“今日的事,你们谁若是说出去一个字,整个建安侯府都会天榻,听明白了吗!”

    众人纷纷点头。

    建安侯也深吸一口气,如今,只能盼着要么宁王上位,要么,此事如同一个秘密,永远不会被人提起。

    ……

    由得这处插曲,早前紧张的氛围被打断。

    等忽然大批叛军涌入的时候,侍卫似是招架不住,到处都是厮杀声和叫喊声,世子夫人抱紧楚繁星,楚瑶也在二夫人怀中打颤,建安侯世子和偏厅中几个男丁都持剑守在偏厅门口,等着若是有人破门……

    偏厅中的氛围一时如同死寂。

    在门外之人即将破门而入之际,建安侯世子闭眼挥剑,那身影却未入内,则倒地。

    众人心惊,不知何故。

    “侯爷安好?”屋外有人确认。

    建安侯世子开门。

    门口的禁军拱手,“奉陛下之命,城中有叛军闯入,让我等来护卫建安侯府安全。”

    建安侯世子愣住。

    厅中都愣住。

    老夫人和建安侯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而后又一阵紫,一阵红,险些忘了谢恩。

    建安侯世子看向世子夫人,世子夫人也敲看他,而后淡淡垂眸。

    建安侯世子噤声,眸间已无亮光。

    ……

    宫中正殿,每隔片刻都会有禁军侍卫入内,说着城中和宫中的情况。

    何处交战,何处失手,伤亡如何等等。

    李彻都一一听着,只是不停同身侧的魏宁看着地图。

    楚颂连自昨日晌午奉诏入京,他就在正殿中叩见过陛下。当时正殿中就似眼下这般紧张,一直都是人在进进出出,各种军情和叛军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让人莫名紧张,但陛下同魏将军却似是沉稳有度,分毫没有兵临城下,还有大半禁军都在城中对峙的担忧。

    陛下没有特意说起楚洛的事,周遭事情又多。

    陛下只看了他一眼,让禁军给了他一把佩刀,淡声道,“你就守在朕这里,哪里都别去。”

    他一头雾水,懵懵应是。

    等当下的军情过去,陛下才得空同他说话,“建安侯府的旁人可以不在,但楚颂连,你必须守在朕这里……”

    楚颂连不解抬眸,“陛下?”

    早前源湖遇刺一时,他同楚洛都牵连其中,陶真也死,他实在想不通文帝的意图,他更想知道楚洛的消息,为何楚洛的簪子会在陛下手中。

    李彻看了看他,嘴角微微勾了勾,“楚洛安好,你不必替她担心,朕将她安置在稳妥之处,等京中动乱结束,朕就让人接她回京。只是她担心你这个二哥,让朕同你说一声,她安稳,让你勿挂心。”

    楚颂连懵住,李彻的一番话已然说得再清楚明白不过,当知道的,不当知道的,他都听出些许。只是光是听到楚洛安好一句,楚颂连鼻尖一红,一个男子险些就当场落泪,而后拼命忍住,将眼泪咽了下去。

    李彻知晓他们兄妹二人感情很好,也知晓建安侯府中,挂心楚洛的,兴许只有楚颂连一个。

    他需要楚颂连能在朝中站稳脚跟。

    眼下,就是最好的契机。

    李彻凝眸看他,“楚颂连,是不是一直只想做一个建安侯府闲适在家中的二房嫡子?”

    这句话似是问到了他心底深处。

    莫名想起原本要同谭云定下婚事的人是他,却忽然因为建安侯世子的一句话,祖母做主,婚事从他变成建安侯世子;想起楚洛在府中处处谨慎小心,中规中矩,但都避不过祖母的不喜,即便谭孝早前如何混账,祖母竟都险些将她送给谭孝……

    楚颂连眸色微沉,“不是。”

    李彻亦沉声,“好,那今日守在朕这里,平定宁王谋逆,你必须要是其中一个……”

    楚颂连没听明白,但想深究时,似是殿外的厮杀声传来。

    楚颂连心中一惊,是叛军攻破了宫门了吗?

    楚颂连手心都是汗,不由握紧了手中佩刀,同侍卫一道守在殿中。

    殿中的气氛一时紧张到了顶点。

    李彻目光沉了沉,声音压低道,“把人放进来。”

    魏宁应是。

    李彻目光看向楚颂连,“怕吗?”

    楚颂连攥紧手中佩刀,应道,“不怕,陛下不也不怕吗?”

    他生平最怕的,莫过两个时候。

    一个是旁人拜堂成亲;一个是源湖遇刺,楚洛落水,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最怕的两个,他都经历过了,眼下,便都不可怕。

    李彻淡声道,“好,那稍后,你与朕共进退。”

    ……

    即便心中有准备,但见宁王带兵入殿中时,楚颂连还是仍不住深吸一口,转眸看向殿中的李彻。

    李彻脸上依旧淡定,轻声笑了笑,“三叔来得正好,朕正好有一件事没怎么想明白,想好好问问三叔。”

    李彻言罢,宁王一脸煞白。

    李彻却继续,“三叔做这么多事,是不知道谋逆的下场,还是当真觉得天衣无缝,万无一失?”

    第049章

    尘埃落定

    宁王从正殿外缓缓走入,

    脸色阴沉煞白,声音沉稳中多了几分凝重,“李彻,

    我是小看了你,才会让你有机可趁,

    杀了我儿……这皇位,

    原本应该是他的……”

    宁王眸间黯沉,语气中都透着不甘。

    他若不是小看李彻,

    大可让儿子离京避开风头。他就是要留个名声,

    一心想要将李彻的死与宁王府撇开关系,才会将儿子的性命葬送在李彻手里。

    他是没料得李彻还活着,

    更没料得李彻回京后,

    竟然分毫都不顾及刺杀之事,

    直接回宫,逼他兵临城下。

    他苦心经营这般久,

    儿子也白死了,最后还是难掩狼子野心,

    走上了逼宫这条路……

    李彻这一步将军,将得快]!准!

    他是小看了李彻,

    所以恨意里才混合着不甘。

    李彻却似不恼,慢悠悠道,

    “三叔哪来得自信,

    认定朕的皇位就一定是你宁王府的囊中之物?”

    宁王冷哼一声,恼道,“李彻,当初我是怎么选中你,送你入的东宫,

    眼下就能怎么将你从长风的皇位上拖下来,你激我也无用,我今日就要在殿中拿你的人头,给我儿子祭奠!”

    宁王世子的死是戳中了宁王的痛楚,才逼得宁王就范,李彻早前的兵行险着是对的。

    他唇角勾了勾,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叹道,“三叔该不是还以为,朕是当初那个才入东宫不久的李彻吧?”

    他语气平淡,似漫不经心,也未多看宁王。

    宁王驻足,心中很有些恼,倒是再看了他一眼,既而不屑道,“你也不必故弄玄虚,这些年若不是傅之良在背后帮你,你今日能成什么事!如今傅之良中风,没有人替你在朝中运筹帷幄,就凭一个封连持,还有你在军中提拔的那群不入流的新贵,能成什么气候!你且看看今日,我兵临城下,你宫门被破,谁会冒死来宫中救你?”

    李彻放下茶盏,幽幽叹道,“朕是君,忠君救驾是臣子的本份,不分世家或新贵,也不分成不成气候!三叔是臣子,但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不如朕同三叔打个赌,看看今日肯冒死来救驾有几个?肯跟随三叔一道做乱臣贼子的,又有几个?”

    宁王拢眉看他,似是有些摸不清楚他的意思。

    李彻嘴角勾了勾,撑手起身,缓步而下。

    庄严的阶梯上,一袭玄色的龙袍,冠上十二玉藻冕旒,帝王的威严和气度与生俱来,也缓步而下,魏宁跟在身侧。

    殿中的禁军纷纷拔刀,霎时间,殿中气氛剑拔弩张。

    护在宁王身边的侍卫和禁军不由退了退,纷纷迟疑看向宁王,不知圣驾前,究竟当不当退……

    殿上的阶梯很长,李彻每下的一步,似是都踩在宁王心坎上。

    先前尚还自信的宁王,眼下因为冕旒遮挡,看不清李彻的表情,但他自己的额上已经不禁冒出涔涔冷汗。

    佟林看出了宁王忽生的窃意。

    宁王应当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文帝,忽得似是矮了几分。

    也确实相形见绌。

    犹疑间,大殿侧面的帘栊撩起,太傅的孙子傅炳煌上前,“见过陛下。”

    宁王和佟林都是一怔,傅炳煌?

    “你!”宁王眼中更未慌乱,不知发生了何事。

    傅炳煌淡声道,“陛下体恤祖父,让祖父假借中风之名,在京中暂歇几日,祖父在府中见了不少有趣的事,宁王在京中不少耳目,应当都来探过。今日祖父应当进宫的,但陛下不让,祖父只好让炳煌入宫伴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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