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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楚洛会意,单敏科是告诉她,一句话都不要说,他来应付谭源。

    果真,单敏科言罢,谭源早前盛极的目光似是忽然顿了顿,而后略微僵了稍许,先前盛极的气势忽得被单敏科这么简单一句玩笑般的话给压了过去。

    同朝为官,只是一个在朝中,一个在军中,原本成州地界的事就轮不到谭源一个外地驻军的将领来管,更何况,这里还是成州官邸!

    东昌侯早前在军中交了兵权,又因为谭孝的事情在早朝时被陛下亲自斥责,朝中多少双眼睛都看着。

    外人看来,东昌侯府就是盛极一时,才遭了陛下心中芥蒂,所以眼下正是东昌侯府骑虎难下的时候,也是最应当收敛锋芒的时候。又尤其,京中才出了大事,这个时候谭源跑来成州官邸滋事,不是明智之举。

    单敏科简单一句,四两拨千斤。

    谭源不得不噤声。

    见谭源噤声,楚洛心中唏嘘,她似是头一回见到谭源会收敛脾气,思考进退分寸。

    谭源是被单敏科一句话点醒,也忽然反应过来,单敏科恐怕还不仅仅只是这几日见过的圆滑世故模样,应当是个更不好拿捏的人。

    谭源沉声,“单大人三思,此事关乎建安侯府的声誉,不是小事。单大人不要逞一时之快,断了自己退路。”

    谭源言罢,目光瞥了瞥楚洛,又看回单敏科,“是不是单大人的外甥齐光,建安侯府只要来人,一对峙便清楚,单大人大可不必在我面前使这些伎俩……”

    单敏科低眉笑笑,“下官不敢,只是我这外甥胆子有些小,若是被吓倒,我还真不好向家中交待。”

    谭源恼意看他。

    单敏科踱步上前,低声道,“谭小将军不也说了吗?既然是建安侯府的事,那要出面也应当是建安侯府的人出面在我这里讨个说法,谭小将军你同建安侯府不过是表亲,是不是有些操得闲心了?”

    他声音很轻,是特意给了台阶让谭源下。

    见他眸含笑意的模样,谭源心头窝火,但清楚单敏科的言外之意,人,他今日是带不走的,也没有立场带走……

    谭源看向楚洛,明知眼前的人就是楚洛,但因为单敏科横在其中,他全然没有办法,除非和单敏科撕破脸。

    但他眼下……没办法在成州同单敏科撕破脸,也没有立场同单敏科撕破脸。

    谭源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单敏科,“那好,单大人,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同齐小公子讲,不知可否方便?”

    楚洛心底微滞,不由将头低得更下去了些。

    单敏科目光顿了顿,似是看出些旁的意味,淡淡道,“谭小将军,这不合适吧……”

    如法炮制。

    谭源也上前一步,同他方才一样,低声道,“单敏科,我的忍耐也有限度,我既然答应你不生事,你我最好都各退一步,否则,你最好在朝中一件事都不要错……”

    单敏科目光微楞。

    谭源全当他默认,径直走过他身侧。

    “你过来!”谭源语气中的恼意在楚洛跟前却没有收敛,楚洛未及反应,被他轻拽到一侧。

    楚洛心惊,避开谭源目光。

    “京中陶真的事我听说了。”谭源声音低沉,“谭孝的事我也听说了……”

    楚洛心中微顿。

    谭源似是特意没看她,“你跟我走,旁的事情都不用管。等过些时候风声平静了,我会请旨堵旁人的嘴,你以后……跟我……”

    楚洛以为听错,抬眸看他,不知他何意。

    他目光正好对上她,见她一脸懵的表情,谭源心中更加窝火,“不行吗!”

    楚洛小时候便被他这么凶哭过,当下,喉间紧张咽了咽,下意识往后靠了靠。

    谭源心中恼火,见她如此,又不好像小时候一样凶她,特意惹她哭,只得强压下心中的恼火,继续道,“是会委屈你做一段时日外室,但最多一年,我会在陛下跟前请旨娶你,我去何处,你跟去就是,不必留在家中,也不会见到谭孝添堵……”

    他很少这么同她说过话,自己也知道语气中很有些别扭,自己也都觉奇奇怪怪,但是还是决定拿出最大诚意,“你我若是合得来,就你我二人一直过,孩子生下来,我可以不纳妾,通房也可以没有。”

    谭源耳根子微红,低声道,“你们女人不都介意这些吗?我既然说了,答应了你的就能做到,你不必担心我人前人后一套。”

    楚洛嘴角抽了抽。

    见她不应声,又这幅模样,谭源心中的火气“嗖”得一声窜起来,“还要提什么条件吗?你说!”

    楚洛眸间既诧异,又退避,“世子多虑了……”

    谭源愣住,她不愿意?!

    他都这样允诺她了,她还不愿意!

    谭源怔了怔,脑海中忽然想起方才单敏科的维护,忽得,心中会错了意,顿时更恼火几分,“建安侯府同东昌侯府是姻亲,你我自幼就认识,让你跟我,难不成在你眼里,还比不上跟单敏科?!”

    楚洛眼珠子都险些惊出,他什么脑回路!

    谭源似是彻底失了颜面,一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楚洛,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跟不跟我走?”

    楚洛深吸一口气,似是从未他面前斩钉截铁过,她摇头。

    谭源讶异看她,似是意外,更是恼意到了极致,“等建安侯府寻到你,你知道姑奶奶的脾气,你别后悔!”

    他是威胁她!

    他是气急。

    她宁肯被建安侯府拎回去,自己明知道承担不了后果,也不愿意他帮她?

    他都说得这么明显,她还!

    “我不后悔!”

    他没想到楚洛会接话。

    谭源一脸难以置信。

    楚洛说出来,只觉心中从未有过的轻松和释然,“谭源,我从小就怕你,你总是欺负我,我不喜欢什么,你就非逼我做什么,我不照着你说的做,你就非逼着我哭才作罢。我不喜欢同你一处,从小就不喜欢……”

    谭源全然僵住。

    气氛一时尴尬,书房外,有人急匆匆入内,“大人!”

    是单敏科的心腹,单敏科眼眸微微紧了紧。

    那人见书房中还有旁人在,近前到单敏科耳边,附耳道了几句,单敏科眸色微变。

    也几乎是同时,谭源的副将也冲到了书房中,“小将军!”

    谭源也从错愕中回神。

    有人上前,他敛了先前思绪。

    副将也是在他身边,附耳,谭源脸色忽然就变了。

    谭源和单敏科对视一眼,都猜到对方方才一定收到了和自己一样的消息,陛下回宫,宁王世子被杀,冠洲陶家子弟被杀,京中的局势在今日忽得扑朔迷离,让人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宁王乱军在集结,陛下诏小将军回京护驾!”副将的声音在他耳边继续响起。

    谭源是猜到了陛下还没死,却没猜到陛下已经回宫。

    更没想到,此事的矛头忽然指向了宁王。

    朝中之事瞬息万变,而眼下陛下在宫中无疑于是旁人的活靶子,还不知这京中藏了多少宁王的党羽,拖不得。

    “奉诏救驾,单敏科,驻军要从你成州借道,路上可以快两日!”谭源将早前的头脑发热压了下去,同旁的事情相比,此事才是要事。

    单敏科亦看向他,“好,谭小将军请便。”

    谭源眉头微微拢了拢,单敏科果真是陛下的人。

    只有陛下的人,这个时候才会如此通情达理,否则,只会坐山观虎斗。

    谭源看了一眼楚洛,按下腰间的配剑,没有再说话,径直领了副将一道出了书斋中。

    待得谭源离开,单敏科脸色也未舒缓过来,而是越渐难看。

    李彻这个时候回宫中?

    他这是要特意拿自己做箭靶子吗!

    楚洛快步上前,“舅舅?”

    方才单敏科和谭源身边都有人慌张传递消息,而后两人都先照不宣,那一定是同京中的消息相关。

    单敏科看向她,沉声道,“李彻回宫了。”

    这个时候?楚洛心底微沉。

    第047章

    世家

    文帝回宫的消息很快传遍京中。

    文帝回宫当日,

    宁王世子暴毙,不少宁王的心腹官员都受了牵连。虽未有人明说,但京中能这么快动手的,

    只有文帝手下的暗卫。

    这次文帝在源湖落水,各种蛛丝马迹都指向惠王余孽,

    也确实查到了不少惠王余孽相关的证据。

    文帝失踪几日,

    朝中人心惶惶,太傅中风,

    朝中剩封相在主持大局。

    短短半年内,

    文帝第二次遇刺,这次不是昏迷,

    而是遇刺落水,

    整个人被源湖湍急的水流冲走,

    是死是活都不知晓。朝中和京中私下的议论声根本止不住。

    惠王已死,陛下膝下无子,

    若是再寻不到陛下踪迹,是要考虑皇位继承之事。

    如今皇室的宗亲里还能继承皇位的,

    有陛下的堂兄麓山王,堂弟贵王,

    三叔宁王,再有,

    便是过继更远的宗亲子弟到陛下名下。

    麓山王的父亲便出生不高,

    如今守着封地,偏安一隅;宁王手中有驻军,但惯来闲云野鹤,当初陛下能顺帝登基,还是因为宁王扶持的缘故;贵王有才干,

    年轻,亦有远见卓识……

    在这些人中,贵王的呼声最高,早前陛下在文山遇刺昏迷,也不乏要员频频与贵王接触,这其中,反倒将宁王摘得干净。这次陛下出事,也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矛头对准贵王,陛下出事,贵王的益处最多,怕是不干净,若是贵王真上位,恐怕不知道还要牵扯出多少风波。

    便也有声音道,宁王虽然闲云野鹤,但是将宁王世子过继给先帝,那宁王世子便是陛下皇弟的身份,倒要比贵王和麓山王来得更名正言顺。

    这样的声音渐渐在朝中有了声势。

    而如今文帝忽然回京,第一个收拾的便是宁王世子,突然间风向骤变,朝中都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意味。

    文帝回宫当日,宁王便反。

    若非陛下这么紧逼,宁王许是还不会狗急跳墙,朝中也不知宁王其实一早就在京城几日行程处大举屯兵。那早前陛下遇刺落水,惠王余孽顶包,又祸水东引到贵王身上便都有迹可循。

    宁王好端端的人设,似是在世子被杀后,红了眼,失了分寸。

    京中一朝生了变故,陡然间要比早前文帝失踪时更加人心惶惶。

    两边禁军在京中对峙,宁王的兵直逼京城,即便知晓宁王是要逼宫,宁王要反,眼下是站文帝还是站宁王便成了所有世家和朝中官员的难题。

    尽忠,可能会死。

    坐等宁王谋逆,就是赤.裸.裸得打脸。

    京中禁军尚在对峙,宁王的军队兵临城下,军中至少半数的将领是效忠陛下,必定会救驾。

    陛下和宁王,哪一个都不是善茬!

    这波风波里,如坐针毡的变成了国中的世家,朝廷命官和驻军将领,尤其是京中这些。

    建安侯府内,老夫人苑中,二爷,三爷都急如热锅上的蚂蚁。

    老夫人和建安侯倒是在主位坐着,脸色都几分隐晦,没有吱声。

    一侧的建安侯世子也未开口。

    二爷和三爷各执一词,二爷说宁王这就是谋逆,若是睁一只闭一只眼会毁掉建安侯府的百年清誉,三爷说若是宁王逼宫登基,这日后的史册都是宁王写的,站宁王的世家才有百年清誉,旁的都是乱臣贼子。

    因为屏退了府中旁人,老夫人苑中没有留其他人,连侯夫人和世子夫人都不在,二爷三爷吵得不可开交。

    建安侯世子心知肚明,父亲和祖母心中已有定论,眼下,不过叫二叔而三叔来,不是要听他们意见,或是听他们争执,而是要确认他们的态度,要看看二叔和三叔有没有在私下或公开的诚表明过态度!

    吵到最后,老夫人果真拍了桌子,“吵够没有!”

    二爷和三爷当即安静下来,都低着头,只时不时抬眸瞄一眼老夫人和建安侯,都没再说话。

    建安侯沉声道,“方才你们两个在这里说的这些话,可还曾在旁的诚,同旁的人说起过吗?”

    建安侯忽然一问,二爷和三爷冷不丁都怔住。

    二爷倒是说,“就在苑中,同夫人说起过。”

    三爷支吾道,“这……”

    建安侯和老夫人心中便都有了数。

    老夫人看向老三,语气中尽是恼意,“一把年纪了,连自己的嘴都管不住!”

    三爷吓得噤声。

    建安侯世子却愣了愣。

    祖母只是如此斥责了三叔一句,并未说旁的,建安侯世子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抬眸看向自己父亲建安侯,建安侯也果真低声道,“这件事都记好了,出了这厅中,谁都不许提起。这几日,家中所有的人都不许外出,无论什么事情,无论是谁来寻,都禁闭大门。你们早前说了什么话,该说的不该说的,从今往后都管住嘴,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就当没听过,等风波一过,建安侯府当如何还是如何,都听明白了吗?”

    建安侯世子眸间骇然,父亲的意思是……要坐山观虎斗?

    建安侯世子诧异,若是如此,宁王上位尚还好说,至少建安侯府没支持,也没反对,但若是陛下最后肃清了宁王谋逆,建安侯府这便是无作为,日后怕是……

    建安侯世子喉间紧了紧,想说什么,却被建安侯瞪了回去。

    建安侯世子噤声。

    等二爷和三爷得了话离开苑中,建安侯才开口,“祖母和爹知道你同太傅走得近,太傅是陛下的人,你也知道,太傅不可能无缘无故就中风,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

    建安侯如此说,建安侯世子自然是明白的。

    太傅中风,他也去看过,当时认为太傅是年事高了,又因为陛下失踪一事而急火攻心忽然中风,但眼下看,应当远远不像早前看到的那般简单。

    老夫人也开口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无论这龙椅上往后坐着的人是谁,只要旁人寻不到错,建安侯府照旧是长风的百年世家;但若是为了尽忠,将建安侯毁于一旦,你父亲同我就是楚家的罪人。”

    建安侯世子喉间咽了咽,所以,祖母和父亲是宁肯不出错,也不愿意担风险。

    但,建安侯世子深吸一口气,据理力争,“尽忠本是臣子本分!陛下自登基之后,待建安侯府不薄,此次风波过去,即便宁王登基,旁人会如何看建安侯府?”

    “糊涂!”老夫人沉声,“若是宁王登基,你对文帝的尽忠便不是尽忠,而是宁王的眼中钉,肉中刺!宁王世子死在谁手中,还不清楚吗!”

    “祖母,但若是陛下赢了呢?”

    建安侯道,“陛下登基前后不到两年,多是太傅从旁辅佐,如今太傅中风,陛下手中还有多少可打的牌!宁王能在这个时候就兵临城下,又有半数禁军都在手中,你以为宁王这些年在做什么!!从陛下在源湖遇刺开始,这件事就不会简单收场,一个是有备而来,一个是左右折翼,朝中就一个封相能做什么?”

    建安侯世子叹道,“军中大半都是陛下的人……”

    建安侯眸间黯沉,“陛下能等到那个时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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