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他坦荡荡地说完,忽然狐疑地看着瑞香:“你不喜欢我说粗话?还是不喜欢我干粗鲁的事儿?”其实,这也蛮可以理解的。瑞香到底是书香门第娇养出来的,娇嫩挑剔一些是应该的,季凛并不觉得有什么。
瑞香却不好意思承认,暗想,你粗不粗关我什么事,怎么就说到我喜不喜欢上了,呸!
他不说话,季凛也不追问,然而两人间的气氛却真正缓和了下来。平安无事吃完面,翠莲收拾桌子,季凛往后一靠,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盘库盘账?要不要我给你派两个人过来镇场子?这些人要是敢做手脚,那可是够凶够刁的,我怕你压不住。”
瑞香皱眉:“都是家务事,该宽的时候要宽,没必要打打杀杀的,动静大了,难免惹人笑话。还有……我要动手,你不觉得没有必要吗?家里的事儿,还是以你的意思为准。”
他还是决定再推卸一次自己的责任,再确认一次季凛的意识。自己辛辛苦苦做事,这人一句话就能打回原形,如果真是那样,瑞香倒也不是不能和光同尘,从一开始就不下力气。
季凛茫然地看着他:“这些事不是都交给你了吗?你以我为准,我还以你为准的,别管我,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什么时候都站你这边儿。”
顿了顿,他明白些许,嗐了一声,道:“你放心,我不是那朝三暮四朝秦暮楚的人,我一心一意地支持你。”
瑞香不自在起来,玩着袖子低头:“哦。那还有一件事,我觉得你也得交代一下,家里也早做打算。你别的地方有没有想收进来的姨娘妾室?”
季凛茫然:“你怎么想到这个?没有这回事,怎么就把心操到这儿了?”
瑞香又问道:“那你外头有没有什么相好的,以前有没有答应过纳什么部下的女眷为妾的?要是有,也早早安排。”
季凛越发莫名,失笑道:“在你眼里我是成天往回捡人不成?这也没有。”
瑞香看了他一眼:“那家里这么多丫环,你要是收用过谁,也得告诉我。伺候过你了,和别人就不一样,得另外安排。”
季凛一个劲摇头:“他们是留着伺候你的,没有那回事!”
他那副样子不像是提起娇滴滴俏生生的美貌丫头,倒像是浑身长了毛一样,匪夷所思的难受。
瑞香忽然心里一动:“那你……那你以前在乡下,有没有订过亲,或者娶过妻的?你娘没有替你做主么?”
季凛探究地看着他:“你这问的都是什么啊?我娘问过我的意思,我说我要娶一个和她差不多的厉害媳妇,她说那乡下地界是难找了,骂我想吃天鹅肉,就没管过我了。你……你问这么多,绕来绕去就是想问我勾搭过别人没有?一个都没有,我都没有嫖过娼,也没有相好的,更不想纳妾,我老早就只想娶你一个人,怎么样?明白了吗?”
瑞香也不是无的放矢,季凛比起生气来,其实只是好笑。毕竟时代变化太大,停妻另娶,抛妻弃子,一纸公告就迫使原配接受被离婚的现实,都挺多的。文人墨客,政治活动家,不管多体面的人,私德上都容易有一摊烂账。这是时代造就的,也是因为男人总是可以为所欲为。
军阀就更……
这些年的报纸上,总少不了耸人听闻的事件。送小妾去上学,听上去很开明吧?然而接着就是怀疑小妾和男同学有染,枪杀小妾。谁又能怎么样呢?还有偏宠侧室,人称西屋太太,想给军阀送礼,得先讨好西屋太太,有会钻营的,给西屋太太的狗送礼,才入了人的眼!
至于什么强抢民女,什么内宠无数,什么无所不淫,什么毫无人性的事,军阀没有做过?
瑞香怀疑,担忧,抗拒,自然是有原因的。
季凛暗骂一句都是你们这群虫豸拖累我,心里却多少有点美滋滋的,瑞香可是在乎他身边有没有别人啊!他不由为自己正名:“你真是想多了,家里这些丫环,都是从前那谁留下来的。我想着你从小锦衣玉食使奴唤婢的,他们长得漂亮,来伺候你还差不多,这才全都留下,我可从来没有碰过!”
瑞香却是担心过季凛一时热度退去,到时再狂热地去娶或者抢几个小妾回来,自己要如何自处——谁知道他一时热烈,能热多久?好的时候能捧上天,坏的时候还不知道要怎样,这纯粹是生存问题。
现在季凛这样说,瑞香虽然松了一口气,却也不由脸上发热,不肯说话。他能说什么?
季凛坐过来摇他肩膀:“你不是想知道吗?我都说了,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
瑞香被他缠得无处可逃,扭过头不说话。越是不肯说,季凛越要纠缠,无形中气氛就产生了变化,从非要讨个说法变成了打情骂俏。瑞香被抓着肩膀强转过来,避无可避地面对着季凛的脸,一时只觉得难为情:“我没什么好说的,你……你别闹了!”
季凛哪肯?一番开诚布公,终于换来瑞香的动容和软化,他天生的就会蹬鼻子上脸,好生和他耍了一番花枪,这才见好就收,意犹未尽:“家里的事儿都交给你了,我很放心,你不管怎么做,都不必担心……对了,等会儿我带你看个好东西。外面的事,你却都不熟悉,我想着找个合适的人带你认人,帮衬帮衬你。老韩是我除了老李最信任的人,也是跟我最久的人,他老婆我叫嫂子,是个热心肠又会做人的,明儿我叫她来跟你见见面。以后,你也难免和他们交际。”
瑞香被他搂在怀里,揉搓得浑身发烫,听他这样安排,倒是觉得用心,点点头:“好吧,你等会儿和我细说说这个嫂子家里的情况,也免得我失礼。”
季凛自然依言。
天色不早了,别的事都做不了,季凛干脆带着瑞香到了前面,进入书房,又打开密室,带他进去:“家里的库房账房自然是越干净越好,不过那些都是发的横财,别人搜罗来的,最重要的东西和咱家的家底儿,我可是都放在身边的。等你那边理顺了,再交给你不迟。喏,你看。”
瑞香睁大了眼睛,默默看向身旁的男人,心道,怪不得他不在乎家里的人和事,原来这就叫暗度陈仓!把住了自己的家底,还管什么复杂的,白赚来的库房和账房!
这人……还挺聪明的。
【作家想說的話:】
香:刮目相看。
连载中摸鱼番外,彼此独立
第346章军阀,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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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言道匪过如梳,兵过如篦,打仗是很能发财的,当然前提是能活下来的话。底层的士兵不好说,挣钱也是卖命钱,但像是季凛这种割据一方的大军阀,说句坐拥金山银山绝对不是夸张。
瑞香眼中所见的金银珠宝和洋元,甚至地契房契都一大堆。他没数,但下意识觉得多到让自己头晕目眩,甚至不敢接手。
季凛很坦然地对他交代一番家底,又把六成划给瑞香:“等你盘库盘账完了,这些交给你家用,剩下的四成么,我平时花销,人际往来,公务上的事儿不用你操心。”
大多数都是军中人际,和各地的来往,瑞香作为他的夫人需要知情和理解,但却不需要出面安排。太太社交那是另一回事。
趁着了解韩司令的家事,瑞香也了解了一下季凛的部下军队大概构成。如今国家只是名义上的统一,虽然大家都认南京政府,但军阀派系林立,不正规的极多,季凛的部下装备建构也都是德国日本美国杂着来的。
总之,季凛部下共有一个直属师,约六千人,分为两旅四团,装备最为精良,全套的德式武装,纪律最佳,由他本人直接指挥,老韩名叫韩德忠,就是一旅旅长,嫡系中的嫡系,其弟韩正忠则在参谋部工作,兄弟二人显然都是季凛老牌的亲信。
此外,季凛麾下还有三个师,每师四千人到五千人不等,分为数个旅团,驻扎在不同地方,以电话,电台等手段通讯联系,下达命令。
瑞香不懂军事,听得稀里糊涂,只明白季凛言语间很馋中央军王牌师那正规的建制,和一万两千人一个师的财大气粗。
他心想,你这总数差不多两万的军队也很了不起了,直属师听起来还有骑兵营,警卫营,特务营,你还嫌不够?
瑞香多少知道,两万人大概是个虚数,除了显然精心打造的亲儿子直属师,季凛麾下其他部队说是满编制四千人到五千人,但可能质量良莠不齐,或者只是说着好听,但这真的毛骨悚然了!
他一时间心情复杂,不知道要如何看待自己刚知道的这些事。
有正规编制当然是好,看起来季凛也算治军严明,不像是有些军阀,说是什么司令将军,实则不过是草头王,土匪而已,上下都抽大烟,简直败坏透顶,作战是不用指望,盘剥民众,刮地皮倒是一把好手。
瑞香只是有些担心:“你占了这么多地方,管着这么多人,军政一把抓的,你忙得过来吗?”
他没有直说是怀疑季凛从政的本事。会打仗不代表着能主政,四省之地经营好了,自然是最牢靠的大本营,但要是趴在上面吸人血吃人肉,根本不管百姓死活,或者由着心意乱来……那可真就让瑞香睡都睡不着,眼前只有一片血淋淋。
瑞香并没直面过兵祸,但骨子里已经刻上了对动乱的恐惧,更不感想如果自己成为动乱和血腥中的得利者,该怎么面对。
季凛显得很轻松,摸了摸他的头:“你真傻,我要是忙不过来,还能占得了这么多地方?你这一天天的到底在想什么啊?老韩家里的事儿我可都告诉你了,明天就让嫂子上门来陪陪你。”
瑞香有心探究一番他的作风和主政思想,一时间却也没有机会,而且做的太急太明显,也怕被他察觉,只好暂时记在心里,准备着招待韩旅长的夫人。
韩德忠的夫人娘家姓李,闺名玉珍,年纪已过四十,比老韩大一点儿,当年老韩十几岁的时候就和村里最俊俏的地主家闺女玉珍看对了眼,玉珍的老父母疼孩子,拗不过她死活要嫁,又看韩德忠虽然家里穷了一点,却是身材高大相貌堂堂,踏实肯干,便答应了把玉珍嫁给他。
两人成婚后,玉珍娘家多有贴补,日子也红火起来。但韩德忠不是一个能平淡度日的,生了两个孩子后,决定出门闯荡,最后从军。季凛比老韩小十多岁,是后来认识的。玉珍持家有方,热情厚道,没少在家里招待老韩带回去的人,对年轻且行事颇有章法手段的季凛更是照顾,因此处下一份香火情。
如今玉珍年纪大了,膝下一共三个孩子,一儿一女一双性,前两个都已经长成,只有女儿年纪最小,十三四岁左右,名叫珠珠。
瑞香听在耳中,心里就有数,知道应该怎么做。
过了几天,瑞香的家务整顿告一段落,终于能有个待客的样子,这才开口让季凛派人请,很快韩夫人就带着女儿来做客。她生得一副端庄的面容,鹅蛋脸,稍有些发胖,是富态从容的模样,进门后倒是有点囧,不知道要不要行礼——高门大户的讲究,她还真不懂。瑞香本来站着等候,见状连忙过去一把拉住她的手:“嫂子,快来坐,我可是盼着你来呢。”
韩夫人来这一趟,是因为受了季凛的托付,今时不同往日,虽然他说是拜托,韩夫人也不能不当回事。但知道了瑞香的出身来历,结婚的前后情状,心里又觉得难办。她虽然说也有点长袖善舞上下周旋的能力,但毕竟只是个乡下土财主的出身,经历过名媛高门的冷眼讥讽,觉得瑞香心情也绝对不会好,来的路上就挺为难。
眼下瑞香一见面就表现得如此亲切,韩夫人松了一口气,笑道:“折煞我了,哪里当得起您这话……”
瑞香把她让到座位上,翠莲和二秀赶紧上茶点,瑞香都不让她把话说完:“嫂子说的这是哪里话?您比我年长,又照顾过……我们大帅,他可是再三跟我说两家的情分,您以前的照顾,我自然该叫您一声嫂子。这就是珠珠侄女?”
韩夫人身侧的韩珠珠年纪不大,又受到娇宠,面对陌生人的时候安静而害羞,长得倒是随娘,鹅蛋脸,端庄里带着点文气。
瑞香对她说:“尝尝这绿豆糕和桃酥,方子和外面的不一样,还多加了糖,小姑娘大概会喜欢。给你上的也不是茶,是洛神花蜂蜜水,酸酸甜甜的。你要是喜欢西洋点心,我还让人买了蛋糕。”
说着,瑞香示意翠莲拿过来两个盒子:“第一次见面,这是送给嫂子和侄女的。”
他亲手递过去,韩夫人就当面打开来看,见自己的是一对儿翡翠镯子,种水都很好,女儿的则是一个莲花式样的玉坠子,拴着一根红绳,心里微微一动,推辞道:“太贵重了,叫我怎么好意思收?”
瑞香笑笑:“以后还得多劳烦嫂子指点帮忙,何况又是第一次见面,不光是我,大帅也要尽一份心意,成家了,总不能像从前一样胡混过去。珠珠年纪不小了,小姑娘家也得有几样好东西。这个玉坠子,是我从娘家带来的,前朝留下来的古物。玉能辟邪护主,是我对侄女的一份心意,嫂子就别跟我客气了,快收下吧。”
礼物当然不止这一份,成婚的时候瑞香还不知情,季凛的部下却是知道他要结婚的,因此送了许多重礼,韩家跟着季凛发了家,出手也很阔绰。送礼就是还情,瑞香也不觉得肉疼,又道:“嫂子家里不是还有几个孩子吗?我都备了点礼。听说珠珠还在上学,女孩儿多读书总归是好事,我这儿还有几份玉版纸,写字最好了,等会儿让珠珠看看。”
提起读书,韩珠珠显得很高兴,也很有兴趣。瑞香看在眼里,也觉得高兴,韩夫人就更觉得瑞香做事有章法,让人心里熨帖,一时间宾主尽欢,喝茶吃点心,寒暄了起来。
韩夫人知道内情,不好提瑞香新婚后的事儿,也不能打趣他拉近关系,只好挨个把季凛重要的部下,还有外面重要的军政要员,捡自己知道的挨个儿数了一遍。虽然说的浅显,但却很全面,正是瑞香需要的。
瑞香一边听一边点头,往自己平日看的报纸上的人名上对应。
韩夫人说的累了,难免夹杂一些各家的八卦,对人物的点评,虽然交浅不言深,说得很隐晦,但其中透露出来的信息已经很多。瑞香不时应和两句,原来如此,啊怎么会这样之类的,韩夫人就更来劲了。
韩珠珠喝着洛神花蜂蜜水,吃着桃酥,绿豆糕和蛋糕,在一旁听着,也不觉得无聊。大人的意思她不能完全明白,但吃吃喝喝她喜欢,新夫人也长得很漂亮,说话也很悦耳,韩珠珠还挺喜欢看的——她这点也随娘,喜欢好看的人。
要不然她娘当初也不会嫁给她爹。
说得告一段落,韩夫人低头喝茶,也挨个尝了尝点心,赞叹:“都是常见的点心,你这儿的是好吃!这桃酥里头加了什么,又酥又香的?这绿豆糕里面加的是乌梅馅儿还是山楂?”
怪道人都说钟鸣鼎食之家来形容高门大户,吃喝上就是讲究。韩夫人自丈夫发家后,也学会了讲究派头排场。一方面是她自得于自己选男人的眼光果然不错,一方面也是身份地位的要求。你不讲究起来,别人难免看不起你,说你发了财还不脱一身泥腿子的习气,甚至若是不够讲究,还会被嘲笑暴发户。
韩夫人毕竟是聪明的人,十几年来地位水涨船高,春风得意,自认为也积累起来一些底蕴,然而真正和高门大户的瑞香对比起来,难免有点气馁。
瑞香笑道:“这些也没什么,不过是各家的口味不一样。桃酥里我让加了核桃和杏仁,更合口一些,绿豆糕里确实是乌梅酱,单吃绿豆糕总觉得太腻,这两样都是专门做了好招待嫂子和珠珠的,要是喜欢,等会儿让他们包两包带回家吃。”
他并没有显摆的意思,也不藏私,柔声细语地把做法说了,韩夫人就觉得很舒心,也不推辞,大大方方:“那感情好,嫂子就不客气了。知道了方子,以后也让家里试着做一做。看样子珠珠是喜欢的很呢。”
瑞香家里小孩多,他也喜欢孩子。韩珠珠虽然稍微大了点,却有种天真娇憨的气质,心思纯净,瑞香同样很喜欢。
说了一番话,又出去逛了一回园子,就到了吃饭的时候。瑞香看着天色差不多了,转头看向韩夫人:“嫂子要是不介意,咱们今天就在这花园里吃饭吧?那边有个水榭,最凉爽又清净,叫他们把饭摆在哪儿去,怎么样?”
韩夫人自无不可:“那敢情好!咱们还能再逛逛,这花园够大的,看着还挺新鲜呢。”
她是真挺喜欢这个花园,只觉得处处都是风景,尤其五月下旬正是草木茂盛花团锦簇的时候,看还看不过来。瑞香却觉得打理地还不够好,摇头:“还得再规整规整,现在看着还能入眼,等到了秋天冬天,怕是就没什么景色了,我打算着采买一批竹子,菊花,梅树,牡丹……而且现在看起来还是有些乱,有些东西还得挪一挪,只好慢慢来了。”
瑞香陪着客人逛园子,宋妈和她丈夫老宋自然也在一旁陪同。听瑞香这样评价,老宋倒是松了一口气。
这花园本来就是瑞香嫁过来后,才有人在意的,短短几天修剪加整理能变成这样,得个还能入眼的评价就很不错了。而且要采买花木,好好打理,老宋不就有了用武之地了吗?听起来还挺振奋的呢。
韩夫人也知道其中内情,有点诧异地发现瑞香还是个急性子,笑着安慰:“那也来得及,现在还早呢。何况你看这荷花石榴花,蜀葵啊木槿啊的,开的不是都挺好吗?居家过日子,慢慢来呗。”
韩珠珠到了花园后,不复腼腆害羞,活泼地走在两人前面,听到说话要开饭了,这才跑回来,贴在母亲身边。
一行人到了水榭,饭菜很快上桌。瑞香亲自安排的菜单,四凉四热四个干碟,两样汤,还有不少时令水果。
凉菜是拌杂蔬,卤肉拼盘,拌粉皮,白斩鸡,热菜是松鼠鳜鱼,红烧大虾,八宝鸭,荷塘小炒,干碟是各色干果和果干分门别类,汤是一道酒酿桂花圆子,一道酸辣肚丝汤,甜品是糖蒸酥酪和米糕,还有费了老大劲才找到办法现做的冰淇淋,老郑正严阵以待呢。
主食是米饭和金丝花卷两样,酒是女儿红和玫瑰蜜酒。瑞香酒量不好,只是陪饮,韩夫人则是海量,女儿红正合她意。
这顿席面安排看得韩夫人心中暗暗点头,颇觉佩服。这其中好几样是她爱吃的家乡菜,可见很用心,原料上也没有一味豪奢,口味也很符合时令,凉菜很清爽,大菜很硬,荷塘小炒更让人眼前一亮,两道汤的选择也很不错。
吃到嘴里,韩夫人更觉愉快,虽然没有什么天上飞的地上爬的珍稀食材,但烹制的手法到位,口味把握的极好,就足够宾主尽欢。
瑞香不时什么热情的性子,但相处起来有一种细水长流的温柔,韩夫人带着任务而来,相处了这半天倒是有了感情。她是女人,能够体谅瑞香的处境和情绪不高的表现,何况对方并没冷待了自己,处处周到温柔,她心里不免唏嘘。
喝了几杯酒,韩夫人多少有些上头,也不顾女儿还在场,拉住了瑞香的手:“叫我一声嫂子,我也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按说,这话本不该我说,可是咱俩投缘,你还这么年轻,在我心里,就和孩子一样……我免不得要说了。”
瑞香心里一暖,知道对方是动了感情的,只道:“嫂子是一片好意,有话直说就是,我领您的情。”
韩夫人拍了拍他的手,道:“不管过去如何,你已经和大帅成了夫妻,外人说什么,都要紧不过自己的日子。咱们女人生来命苦,和男人拧着来,吃亏的还是自己。有些事,不能记在心里,就像一根刺,它扎的是你……你明白吗?”
瑞香明白。
他苦笑:“我知道,嫂子的话都是为我好,我记住了。”
韩夫人或许是喝了酒,眼里盈着一汪泪:“我知道,你心里难免委屈,可是谁心里没有自己的苦楚和眼泪呢?日子总要过下去,人总是要活下去,越是想得通透,越是无欲则刚!”
韩夫人唏嘘着,很动感情的样子。
瑞香知道她不能说季凛的不是,但显然也认为季凛抢亲这事儿做的不对。有此态度,瑞香已经觉得意外,能够被人理解,看到伤口,也是一种安慰。不过……韩夫人的感慨让瑞香有一种微妙的感受,只是一时还理不清楚。
韩夫人又道:“往后,你还有几十年的日子要过,还会生儿育女,等将来日子过好了,有了孩子,再看现在……也不觉得难熬了,人总是这样的。”
瑞香心里忽然一紧:孩子!他根本忘了还有生孩子这件事!
看来,是时候让母亲上门看望自己一趟了。瑞香暗暗下定了决心。
连载中摸鱼番外,彼此独立
第347章军阀,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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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太太接了瑞香的信,心里自然是想来的,但家里的气氛不好,她很是犹豫。万家是个大家庭,人丁兴旺,也就意味着各有各的心思。往日里平安无事,万太太当家,自然能做到一碗水端平,谁都说不出意见来。
可瑞香出了这样的事,在家里人看来难免觉得丢人,抬不起头来,万太太膝下儿女众多,都已经成婚,对于二老还是挂念瑞香,整日精神恹恹的样子很是不悦——若想要门第不沾上一点儿污点,自然要及时和那些脏了的人撇清关系。瑞香的几个嫂子从前和他都相处的不错,但也要为自己和孩子的名声考虑,对万太太主动上门的事就很不赞同。
万太太无精打采,本不愿与任何人争论,何况她在家诸事一言可决,从来都是当家做主的人,可眼看着家里要为了继续和瑞香来往的事起纷争,万太太就趁着一大家子一起吃饭的时候发了一顿脾气,痛骂了一番不孝儿孙,倒是觉得心头郁气一散,就连最近小病小痛不断的身子也痛快了很多,于是收拾一番,上了帅府接人的车来看瑞香。
瑞香从小到大就没离开过她这么久,不见面的时候还不觉得,一见面顿时忍不住眼泪。到大门口接人的翠莲和宋妈都很理解,上齐了茶果点心就退了出去,好让他们说体己话。经历一番变故,瑞香性情也发生了改变,哭了一阵就自己停下,擦擦眼泪,细细问起家里的事。
万太太余怒未消,也没瞒着:“我把你哥哥嫂子都骂了一顿。想当初咱们家祖上也是做过二品大员的人家,男人们没本事护不住妻儿,转过头来恨你给家里丢人,就这还是读书知礼的人吗?他们既然没有那上门来把你抢回去的勇气,就得受了这股流言蜚语!既然不想拖着全家去死,就别怪你忍辱偷生!”
说着,万太太又问起瑞香的近况,细细打量起瑞香的面貌来。
瑞香急忙安慰:“我没事,娘,你不要担心我,也不要责怪哥哥嫂嫂,这不过是人之常情,横竖……如今我过得也不差,我请您过来,是有件事只能您帮忙。”
万太太从坐上车就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套话,她见到这栋宅邸的华美精致,看到小楼里的奢侈舒适,也看出下人对瑞香都很尊敬,心中多少是松了一口气的,只是这毕竟不是原本想要的,她又对季凛的印象极差,心里也称不上愉悦。
回门那天之后,万家夫妇对了一下对季凛的印象,都认为他很聪明,但过于不择手段。这种人或许很容易建功立业,怕就怕更容易走向失败,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自家的孩子可就搭在了里面!比起区区面子和外面的流言蜚语,这才是最重要的!
季凛回门的时候展示了自己的诚意,送的礼物都极厚,处理王家的存在也算是漂亮。到了这个地步,王家变成瑞香的第二个娘家,这事好歹算是扯上了一半的遮羞布。季凛威逼利诱地让他们失去了作为苦主声讨如今的两亲家的立场,而不是让凄风苦雨的万家和王家抱团互相安慰,如今只要王家赶紧结一门亲,这事就能过去大半。
只要风波平息,在季凛这块地界,除非不长眼,谁还敢提他老婆和岳家的私事?
万太太算是看开了,乱世只有枪杆子才是硬道理,自家别看有点名声和地位,实际上就是那长毛羊,是个人都能过来剪一剪!如今枪杆子在季凛手里,自家既然做了那缩头的王八,就别想挺着脖子!不服,有本事去把瑞香抢回来!
做不到,就要认!
已经丢了人,难道还要瑞香丢了命,还要全家一起死?名节不过一块牌坊,失了名节总不能就满门抄斩吧!
万太太在家里也差不多是这个说法。她这口气咽的艰难,如果只有瑞香一个孩子,说不得万太太拼上一死也不能让季凛如愿以偿,可一大家子人呢,自己为他们考虑,他们还反过来怪自己不明事理?她拍着桌子直骂得儿子儿媳跪下来认错才算完,此刻就很平和,对瑞香的要求一口答应:“什么事,你只管说。”
瑞香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犹豫片刻,一咬牙,在母亲耳边道:“您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买些……生不出孩子的药?”
万太太大吃一惊:“……是你要用?”
瑞香已经开了口,也就不再为难,点头。
万太太惊讶过后沉思片刻,虽然心中觉得难受,但也不由为瑞香的长远考虑,踌躇几次还是轻声说:“你的心思娘都明白,可是这事……要不要再考虑考虑?总要为日后打算,谁知道他能对你热乎多久?没有个孩子,你往后还有几十年啊。”
瑞香一个劲摇头,显然十分抵触:“我不想,我现在就是不想生孩子,娘,你帮帮我。”
他使劲抓着万太太的手,万太太本就勉强,现在更不忍心,知道瑞香是下定决心的,也不再劝:“你年轻不知道,这种药没有十拿九稳的,若是用的多了,还会伤身子……”
瑞香用力咬住嘴唇,下定决心:“没有给我吃的,就找给他吃的!娘,这事一定要隐秘!要是他不在家里留人探查消息还好,要是他留了人,万一叫他知道就不妙了。”
万太太正色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吧,这事儿你就藏在心里,吃药的时候也要小心点。”
自己偷偷吃药和给男人偷偷下药,根本是两个难度的事。如果非要选,万太太肯定舍得让季凛吃药,奈何这事不容易。首先,如果想要不伤身,至少得是每次那事前给他吃了,这个借口不好找,也不可能次次成功,就算次次成功,时间长了,谁不起疑心?
一旦被发现,那可就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而瑞香要吃药,事后也可以,做成容易下咽的梧桐子大小的药丸,干咽也能吃得下去,隐蔽不惹人注意,说是补药就行了。
万太太长长叹气。瑞香知道她的忧虑,有心告诉母亲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打算,却害怕引起母亲的惊恐担忧。何况这件事万家人不能掺和进来,于是最终还是咽了下去,什么都没说。
互通消息,又说过了正事,万太太就张罗着离开。她虽然不放心瑞香终究还是来了,但也不愿意和季凛多打交道,连饭都不想吃。瑞香挽留不住,也体谅母亲的心情,一路送到大门口。临走前,万太太再三叮嘱,无论如何,别和男人拧着来,两个人没有情分,又不知道性情,居家过日子宁可忍一时之气,也不要逞口舌之利。瑞香知道母亲也是传授自己的经验,这话不是没有道理——韩太太先前说的话其实也是差不多意思。
瑞香自然答应。
万太太唏嘘感叹,有心劝瑞香事已至此好生经营才是要紧事,毕竟日子是自己的,但想着瑞香对生孩子万般抵触,大约也不愿意听,她不忍心强求,干脆咽下不提,又被司机送回了家。
也幸好万太太走得及时,季凛匆匆赶回来见岳母已经离开,脸上流露出几分失望:“怎么这么早就走了?你留岳母吃饭没有?”
瑞香摇头:“娘牵挂着家里,不肯留下,我也没有强求。厨房里倒是准备了几样好菜,你要是饿了我们现在就开饭?”
时间还有点早,但吃下午饭也不算离谱,瑞香虽然没有食欲,但宁愿用吃的把季凛的嘴堵上。他现在一点也不想说话。
季凛看出他情绪低落,脱了帽子在他对面坐下。现在的军队里武器装备是以美式和德式为最佳,季凛的直属师就是清一色德式装备,包括军装。这衣服虽然是国内做的,但形制却是从政府那边儿取的经,十分有型。季凛身形高大,肩宽腰细,夏天只穿一件白衬衫,系着一掌宽的小牛皮腰带,穿着裤缝笔直的军裤,脚上再穿一双锃光瓦亮的军靴,看上去确实有几分不近人情的暴烈英武之气,坐下来的姿势大马金刀,也颇有几分看头。
瑞香心烦意乱地别过脸不看他。
男人靠的更近了,声音里似乎带着怜惜:“怎么了?要是想见她,以后多的是机会,今天岳母不是有事吗?这也值得伤心难过。”
瑞香扭着脸不说话,自然看不见他眼神深深,只是下意识地敷衍:“我从来没有离过家,只是不习惯而已。你别管我了……”
季凛伸手揽住了他的腰,轻轻摩挲。瑞香立刻战栗一下,浑身发软,是怕的,也是紧张。男人不等他反抗,就轻松地把他抱起来捞进了怀里,亲着脸颊揉搓起来:“看这小脸儿委屈的,多大的事啊?别难受了,嗯?人长大了总要成家,你这不是还有我吗?”
瑞香双手抵在他胸前,像只不愿意靠近主人的猫,胡乱地找理由拒绝:“不行,你别这样,大白天的……”
他想到了生孩子这茬事,在没拿到药之前就不愿意和季凛做那回事,何况还是这会儿?然而,季凛并不知道他的心事,只觉得他羞愤的模样十分可爱,心里那股火越发旺盛起来,一手握住小妻子两只手腕,就把人扛了起来往楼上走。
瑞香挣扎不止,头晕目眩地在他怀里乱扭:“还没吃饭,你……你混蛋!青天白日的,万一被人知道了,你让我怎么做人唔唔唔……”
他还要继续抗辩,男人却三两步跳上楼梯,一下就跨越好几级,颠得瑞香十分难受,说不出话来,一路被抗进卧室里。自从回门前瑞香抵触行房后,季凛就后知后觉意识到瑞香对这回事并不如自己热衷,他并不是不讲道理,不体贴老婆的人,倒是也想知错就改,尽量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