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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他听见男人的声音,当真是忍耐到了极致,几乎嘶哑:“她瞎说,我的心肝,我的宝贝,一点都不是淫贱下流的小荡妇,是爹爹的珍宝,会被好好看守,好好照顾,你不知道什么叫想男人,只会想爹爹。”

    说着,他便抓住了那双纤细柔弱的手腕,挺起腰身,刺破了亲生骨肉稚嫩柔软的穴口,长驱直入,占了他的身子。那身子多娇嫩啊,插进去的时候阻力重重,穴口软肉深知都被他狂暴深入的力道捅得陷了下去。

    小美人睁大了眼睛,哭叫声被男人吞入腹中,两行眼泪在极致的欢愉,被占有的安心之下猛然涌出。

    男人第一下就插进了他的最深处,顶住了娇嫩的宫口,然后——便是深重持续的激烈叩门。

    【作家想說的話:】

    一些久违的角色扮演。嗨呀看来这个if真的会很长。夸我!(躺平露出肚皮)

    连载中摸鱼番外,彼此独立

    第280章返魂香岂人间有,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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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香仰着头,泪眼迷蒙,嘶声哭叫。勾在男人身上的腿僵硬颤抖,腿心处被插得软肉凹陷,嫩穴湿透,进出之间淫液潺潺不绝。

    他的双手紧紧环在男人脖颈上,被一番又猛又狠的顶弄奸到眼饧舌软,一句话也来不及说出,就再不能抑制婉转柔媚的哭叫呻吟。皇帝埋在他颈间,咬住一层薄薄皮肉,颇为珍惜地吸吮舔舐,似乎要汲取他身上的某种清甜入骨的滋味,虽然已经极其克制,但却含着不放,令大片晕红渐渐蔓延出来,又把持着他的腰不放,将那柔软纤细,骨肉匀停的一段细腰几乎揉成水。

    瑞香身子娇嫩,受不得这般大开大合的猛干,才只几百下,便哀哀求饶,似辗转啼鸣的鸟雀:“不行了,受不住了,饶了我吧……啊啊,别,别再这样弄了,慢……且慢些吧嗯嗯嗯嗯……”

    他的哭求也娇得厉害,皇帝终于从他脖颈间抬起头,便咬住了他被酒气熏得娇艳欲滴,鲜红可爱的下唇,弓着背,捧着他的臀,边吻边哄,声音含糊,还带着重重欲色,勾人地喘个不停:“别哭,乖,我的心肝儿,自己把你的腿分开,爹爹疼你,嫩肉儿……”

    说着,皇帝便一味在他身上揉搓爱抚。瑞香哭求不得,又受不住男人这种沉迷发狂的模样,当真乖乖张开腿由着他捧着自己屁股发狠深入,被奸得啪啪作响,穴道深处抽搐不已,淫液汩汩如泉,扯了锦被擦拭,怎么都擦不干,滴滴答答打湿了大片床褥,倒招来男人嘲笑:“被操尿了的小荡妇,爹爹的骚宝贝……”

    说着,皇帝已是汗湿鬓发,接了个缠绵悱恻湿透下流的吻后,便搂着瑞香换了个姿势。两人面对面躺下,瑞香抬起一条腿架在他身上,二人唇齿相接,搂抱一处,又深又重地放缓了动。

    瑞香已是颤抖着泄过一次,倒在枕上全无力气,由着他弄,只觉小腹中深处都已发烫发软要被打开,眼泪横流打湿鬓发,吐着舌尖被他含弄淫戏,两个小乳颤颤巍巍甚是可怜,也被吃得乳尖儿翘起,樱桃一般红艳。

    皇帝一沾他的身子便十分难以自控,心里虽知道难为了他,可一想到这幅娇怯怯不胜承欢的模样多像是将近二十年前二人新婚,而自己已经是中年之人,便再难以抵挡炽热的欲念,种种变态的冲动。

    奇妙的是,此时此刻对他们二人来说,彼此都是另一种模样。相似又不似的妻子,凭空年长十岁的丈夫,便是日夜不离,亲密非常,但亲热之际,也难免觉得像是某种壮举,奇迹。

    跨越岁月,生死,像是回到过去,又像是照见未来,迷乱的。疯狂的,兰·笙从前与现在交织变幻,光怪陆离。

    瑞香被含肿了娇嫩的奶尖儿,哭着捧着雪白的茉莉花苞般的乳肉,难耐的自己揉捏着,饮泣道:“慢慢的……进去吧……要,要被弄坏掉了,爹爹怜惜我呀……”

    男人仍旧压在他身上,缓慢,谨慎,却坚决地往他被耐心开拓了几日,终于开了一条肉缝的娇嫩胞宫里插。

    他那龟头硕大饱满,圆润坚硬,干了这一回,流出许多汁液来,抽插时更是如鱼得水,可要进子宫便过于濡湿,几次一用力便从旁滑过,狠狠抵在瑞香穴内深处软肉上,叫被禁锢又软得动弹不得的瑞香惊呼一声,泪眼迷离。

    皇帝见不得他流泪,心痛又心下滚烫,便捏着他的下巴舔去了他的眼泪,叫他看着自己:“别哭,别哭,看着我,让我看见你眼中的我……”

    瑞香便痴痴的望着他,眼横秋水,眉分翠羽,唇又湿又红,满面春情,眼神却含着深深情意与怜爱,温柔得像千里春风骀荡,又像是多年前二人相依扶持,当真是经年未改。

    皇帝沉醉于被他凝视,每逢此时便觉得自己被他变得无人能敌,伟岸广阔,又像是柔弱无力,小小软软一团,在他心口只能蠕动,紧紧贴着,不愿离开。

    离开他,当真是活不成的。

    他又珍重地吻了吻这双眼睛。

    瑞香的臂膀柔柔地抱着他,被他一下下弄得轻轻呻吟,又软软地躺在他身下,像是两人天生便该是这样亲密无间,这样彼此嵌合。天生一对或许就是这个意思吧,紧紧扣在一起,分也分不开。

    皇帝看见两人的头发在床帐里汇在一处,像是并流的江水,不由心满意足,哄着瑞香自己来献吻。

    他不由想起当年新婚的时候。

    皇帝身份尴尬,上有庶长兄,自己是继后之子,母亲却早逝,得过父亲的一段特殊宠爱,又有了新后和新的嫡出幼弟,长大后便处处尴尬,人人忌惮。先帝晚年昏聩,专宠妖后,为政混乱不堪,屡屡流露要立幼之意。

    作为儿子,皇帝争夺帝位的姿态,便如同火中取栗且要姿态好看,时机绝佳。遭受冷落的时候,他娶了瑞香。

    当时万家也不得意,瑞香门第虽高,品貌出众,当年几个皇子都有娶他的意思,最终还是皇帝给自己争取来了这门亲事。

    他是看中万家,看中岳父,但也是看中了瑞香这个人。

    早先为了打消各方疑虑警戒,皇帝故意做出放浪形骸斗鸡走狗打架好色,总之不堪的模样,也无法拒绝各方送来的美人,这样的日子过久了,别说享受,甚至只有厌恶。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折磨当真是无穷无尽。皇帝多年来孤身一人,处处都是猜忌,算计,连自己的外家都不能多联络,孤独之感也就萦绕不去。

    成婚后,瑞香迅速将王府变成了家。皇帝原先对他只有一份对正妻的期许,对这个身份的看重,可事实证明,瑞香远比这更多,更鲜活。

    两人那时候都只有十六岁,没有可以信任的长辈,过日子也是磕磕绊绊,相处更是彼此试探适应,生第一个孩子的时候,便伴随着皇帝多年筹谋的开花结果。彼此扶持,逐渐情深,真的和什么都不一样。

    瑞香是个完美的妻子,可在此之外,皇帝觉得他还有更多。正如在丈夫之外,皇帝也愿意和他做更多。

    恩义缘分之外,情意无边无际。

    那时候虽然有许多不由自主的事,但着实是最好的年岁。九年相守,二人志趣相投,感情深厚,彼此扶持,无论是作为夫妻,帝后,父母,都配合无间,亲密非常,彼此信重,毫无怀疑,亦无嫌隙。

    假如一个人一生不止一次有这样的幸运,那么于皇帝而言,这确实是一生一次,无可取代。

    可惜缘分只有九年。

    所以当分别的年头来到第十年,皇帝的心情便格外恶劣——从今开始,你我分别的时间已经超越相守的时间,命运何至于这样残酷?它究竟是觉得我不能得到幸福,还是觉得你不值得长命?你我究竟有什么大罪,又何至于此?

    这种没有答案的问题,无人能够回答,不过是天问罢了。

    然而……然而,谁能想到世上居然有这样的峰回路转,这样的奇异之事?死去的人能复活,失去的珍宝居然重回。

    皇帝越发患得患失,他的心里痛苦恐惧甜蜜交织,可终究是幸福的,且越来越难以放手。患得患失,也越发离不开瑞香。

    把他的小腹塞得满满的,皇帝终于不动了,埋在里面,交织缠绵。瑞香有点受不住,抱着他被撑得难受,又有一种诡异的满足感,得到占有欲的餍足。

    岂止是皇帝疯了?死而复生的皇后,难道就不贪婪吗?

    他低低在丈夫耳边说话:“就是你一个人的,弄坏掉也没什么,我心甘情愿,我求之不得,你……你也是我的宝贝呀……”

    九年夫妻,恩情深重,所以就算是再醒来的一开始,瑞香仍觉得活着生疏,可面对皇帝,他一直不觉得哪里有改变,只是更用力想要抓紧他。

    迫不得已的分别有一次就够了,刻骨铭心的伤疤,有一个就够了。

    他紧紧缠在丈夫怀里,渐渐喘得厉害。皇帝知道他不好受,毕竟身子还嫩一点,受不住太多折腾,能进去到最深处便觉得很满足,很是谨慎小心地把两人送上了高潮,便叫人进来备水沐浴。

    瑞香喘息着,浑身乏力,大汗淋漓被他抱起,忍不住微微蹙眉——小腹里酸痛感仍旧鲜明,可这点异状仍旧是活着的证明。他忍不住轻轻笑起来,抚摸皇帝拥抱着自己,健壮有力的臂膀玩笑道:“你的病还没好,我便这样缠着你,叫人知道了,免不得一个妖孽误国的罪名了。”

    其实他心里早已经不在乎了。不是不在乎自家的家国天下,而是不在乎些许细节,不要紧的虚名。便是放纵一二,只要有功绩留下,谁又能说这不是一对英主贤后呢?

    皇帝倒是真的不在乎了,听他这样说,只是笑一笑:“我有什么病?分明早就好了,偏偏你们都不肯信。你看我现在有几分病色?”

    瑞香就不说话了,把不相信他几个大字写在脸上,催着他赶紧沐浴睡觉——次日还要请万家众人入宫。

    二人再度上床后,瑞香摸到枕头,想起那件旧寝衣,心里一酸,钻进皇帝怀里,带着几分睡意懒懒道:“那件衣裳赶紧扔了吧,我再给你做几件新的穿。”

    皇帝不肯。这么多年过来,他养成了一个轻易不肯扔掉任何瑞香留下的东西的习惯,但嘴上却不说,答应着,还提要求:“绣几朵瑞香花。”

    已经十年没捏过针,瑞香听见这种要求便觉得心虚,又想起似乎卫氏的女红很不错,这又牵起他近日来的一桩心事,想了想,睁开了眼睛:“有一件事,我一直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卫氏去了,我和他一个来,一个去,论理虽不是我害死了他,可却也占了人家的身子,圆了自己的一生,得了他的寿数,又受了他的遗泽,固然不能承认我就是卫氏,可在他身上也该有所补报才是。”

    这话他不愿提起,倒不是因为不承情,而是不愿提醒自己和皇帝横亘在中间的十年天堑。但终究是要面对的,无法逃避太久。

    皇帝大概也是早就想过,闻言丝毫反对的意思都没有:“他的家人纵不能有后族之待遇,却可以将他封个神位供奉起来,其家人也可获得封赠——说来你我确实应该感谢他。我已经叫人立了神位,至于定名分,还得叫那些僧人道士来才可信。”

    一个皇后不能有两个母族,皇帝知道这种事后世必然不能相信,但他不可能叫当世人也怀疑瑞香是不是本人。他认的是瑞香,不是卫氏,也因此绝不可能让卫家得到任何比肩后族的待遇。

    且不论他不知道卫氏家人是何品行,又有谁能够拒绝成为后族的显赫荣耀,地位利益?现状已经够复杂,所以不能更复杂。于是最好的办法,就是叫卫氏飞升,皇后回来。

    与其给卫家俗世的利益,不若给他们生了个仙人的荣耀。

    瑞香的想法也和他相同,只是道:“虽然如此,宫中也应该有他的一份供奉——我想到时候,也给他立个神主。”

    不管有意无意,有心无心,自愿与否,到底是他得了人家好处,又如何能不记在心上?

    皇帝应了:“到时候我也要上香谢他。”

    虽然没有瑞香回来,卫氏也会死去,此时大概已经葬在了宫人斜,可是得失不能这样算的,对皇帝来说没有什么比瑞香的回来是更无能为力,更惊喜的事,卫氏又如何当不得他的谢意?

    作为出身皇室,又成了天下最尊贵之人的皇帝,对鬼神之说他是信的。人死之后会有来世,有阴间,有功过评说,他也是信的。至于神佛……他不是不相信,只是觉得很没用。既然不曾给他一丝希望,又叫他怎么虔诚供奉?

    时间长了,反感就成了厌恶,痛恨。

    但该用的时候,皇帝也不会闹脾气。他自己是无所谓了,可卫氏若真能够因受香火而成神仙,也算是他这人间帝王给这位恩人的一份报偿。

    瑞香缩在他怀里,尚且年少的身子被他搂的严严实实,又道:“叫景历去万家吧,父亲和阿娘年纪大了,这事又太离奇,还是叫他们有所准备的好。旁人说了我怕他们不信,只有景历他们几个去,才足见可信。”

    皇帝拍拍他:“好。”

    提起这事,瑞香就有些紧张。他不是怕父母认不出自己,而是忍不住畏惧——时移世易,实在是彼此都改变了很多。

    皇帝感觉得到他的担忧焦虑,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亲:“睡吧乖乖,会没事的,都会过去,我们会好好在一起的。”

    瑞香嗯了一声,紧紧贴着他,渐渐入眠。

    【作家想說的話:】

    屋漏偏逢连夜雨,停电加上电脑坏了充不进电。用手机写完更新后,我的眼神失去了高光。

    连载中摸鱼番外,彼此独立

    第281章返魂香岂人间有,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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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瑞香回来后,两人便再也没有分开过。在一起的时候还睡不安稳,分开那就更睡不成了。不只是皇帝离不得瑞香,瑞香也对丈夫十分放纵,以他的热烈缠绵佐证自己的存在。

    两个人坐卧起居都在一处,亲近默契令原先根本不相信他是圣元皇后的宫人们都沉默了。毕竟如果不是的话,哪儿来这种对皇帝的了解与熟悉,轻轻松松就能把皇帝安排好?

    宫人内侍命苦,一入宫门深似海,再无机会出去,能够出头也未必不苦,笃信佛道的人多的是,转世来生,天仙下凡成为皇后这种说法他们是很相信的。李元振那个仙人重新降临的说法,很快就在宫里流行起来。

    消息一旦传出去,也就难以控制到底怎么传,传到哪里去,因此宫里必须尽快作出反应,定下名分,免得节外生枝。

    次日上午,景历出宫去万家,瑞香还在床帐里睡觉,皇帝坐在床榻边,头也不梳,衣服也不穿看着他,只觉得心情平静又煎熬。

    他已是想通了,不在乎煎熬的底色,只抓紧眼前的真实。人会爱才会痛,痛总是不可避免的,活着每一次呼吸都痛,时间长了也就习惯,痛苦不会麻木,可是人会学会与之共生。

    这十年他已经明白,天意弄人,痛苦煎熬担忧都没有用,人在天地之间实在是太渺小了,就算他是人间帝王,也一样会被命运一掌击倒,天旋地转,什么都留不住。既然如此还不如破罐破摔,若是再度变成个笑话……他宁愿一死,彻底了结这堪称滑稽的波澜起伏。

    瑞香睡得安稳,他便觉得松了一口气,也不打算叫醒了他,就连自己其实也不想起身。帘外宫人静静等候,滴漏不知道滴了多少声,瑞香终于慢慢醒转。

    他半梦半醒的时候就察觉到了皇帝的目光,觉得那目光灼灼,专注却不炙热,在这种注视下他可以一直睡,但又非要勉强地睁开眼睛。

    皇帝见他艰难地半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伸手过来,便不由融化了,俯身温驯地靠在他怀里。瑞香双手抱住他很有分寸,并没有压坏自己的头颅,上下摸了摸,渐渐找回几分清明,想起来今日还要见家里人,便柔声哄赖在自己怀里,比孩子还脆弱的丈夫:“怎么头也不梳衣服也不穿?这样敞着怀,难道不怕又病了?起来罢,今日还要见家里人,怎好一味懒着?”

    皇帝很依恋地靠在他软热的胸口,并无丝毫情欲气息,转过头来只在双乳之间亲了亲,便应声而起,自己来给瑞香穿衣服。

    在两个人的记忆里,最鲜明最习惯的还是从前的瑞香,虽然也曾经这样娇小过,可那时候皇帝也还是个少年,两人的身体始终很相称。现在皇帝将他抱在怀里,简直轻轻松松就能单手举起,实在觉得他脆弱又娇嫩,整个人都像个洁白馨香的花苞一样,动不动就把他抱在怀里。

    他已是独自能够抚育三个孩子长大的那种父亲,将瑞香抱在怀里给他穿衣服的动作那么温柔熟练,穿得又快又好,时常叫瑞香恍惚,好像自己确实是个孩子,叫他心里泛起一阵带着罪恶感的悸动绮思,好似昨夜真的同足以做自己父亲,平日也确实将自己娇宠怜爱的年长男人翻云覆雨做一对鸳鸯,顿时便不自在起来,又被勾起内心罪恶的贪婪。

    皇帝认认真真捧着他的双足给他穿上绢袜,瑞香便忍不住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亲,整个人都扑在他怀里。皇帝也不问他做什么,在想什么,搂着他沉默了一会,两人都从亲密中汲取勇气,看上去是抵死缠绵,情深不可自抑,实则不过是身心都以此为生。

    此时,太子已经到了万家,与祖父母见面,请求二人屏退左右,细说来龙去脉。

    圣元皇后去的时候才二十五岁,他是万家夫妇的幼子,有他的时候万夫人已经快四十岁,将他看得掌上明珠般,真是个镇日高擎在掌。白发人送黑发人,瑞香还留下三个稚儿,怎能不叫人摧心断肠?

    起先万家人怕的是三个孩子尚幼,宫里若有新宠,皇帝若是续娶,则恐怕三个嫡出的孩子为人忌惮,不能见容,尤其景历是幼年便封了太子,有正嫡的名头,却没了作为皇后的母亲,再有继后,他嫡长子的身份便会立刻尴尬起来。

    万家人只能在风雨飘摇,心痛欲死中支撑起来。

    随后,他们便发现或许不必担心继后幼子之事,皇帝不仅毫无续娶之意,甚至还……哀痛过度,不能自已,于是作出种种失常之事。三个孩子被留在紫宸殿由皇帝亲自抚养,而皇帝自己则在年复一年,形容减损,意兴阑珊,脾气极差,时常的不理朝政,又时常的大开杀戒,朝中上下俱是担惊受怕。

    以季家历代皇帝生平来看,情种也有过,疯子也有过,暴君也有过,对臣民天下而言,碰到哪个也只能忍耐。而皇帝令人头痛难以侍奉处,在于他三者皆有,却仍旧不失对局势人心的掌控洞明,他只是丧失了勤政与敬畏,又弄坏了身体,脾气更是古怪起来,叫人捉摸不透,预料不到。

    又或者,他只是痛失所爱,永远孤单彷徨,十年如一日地沉浸痛苦之中,因此无法维持自我。

    孤独痛苦总是越浸染越深。

    万家和太子不能不劝,不能不谏,可许多事劝谏也无用,也拦不住一个暴怒的皇帝。毕竟无人能够以身替之,也无人能够叫他心里的伤痕淡去。

    孩子们逐渐长大了,皇帝仍旧如故,偶尔请万夫人入宫,当母亲看待,恭敬礼遇,待万家父子们也毫不见疑,十分重用,可却越来越少和他们回忆起瑞香——他自己记得清清楚楚,栩栩如生,无需同人复习,他仍然独守一份痛苦,天长日久品味。

    政局汹涌,十年来翻覆多少人,就算是万云宸,也常有日渐艰苦之感,劝皇帝不住,身在中枢,上下百般周全,鞠躬尽瘁。唯一欣慰者,太子逐渐长成,十六岁的少年,秉父母之容貌品性,天资粹美,性情温厚仁善,早早听政,皇帝信重,朝中敬服,实在令人欣慰。

    然而,这种日子过久了,两夫妻听见景历将宫中之事平铺直叙诚恳告知,一时间俱是不能相信,面面相觑。

    景历诚恳道:“此时确然离奇,阿翁阿婆不信,入宫一看便知。阿娘虽然形容有所差异,又重回年少,可我姐弟三人与阿父,俱是一见面便能够认出。”

    他来时便神情郑重,又再三说自己有惊人之事告知,叫人提前备下了提神镇静的药汤,此时万云宸凝视他片刻,便端起金桃杯一饮而尽。又递给妻子一盏。

    苦药汤入口,至少排除了做梦的可能。万云宸沉沉道:“殿下亲眼见过了,认其为母亲,陛下亦深信他确实是……是皇后?如今,可是要我等入宫相认?”

    景历肃穆点头:“正是。此事自古未有,可确实为真。下来该如何做,尚需阿翁阿婆与万家曾见过阿娘的众亲眷见过了才好安排。”

    万夫人潸然泪下,心中惊惶且恐惧,想要相信,可又不敢,强行抑制了汹涌情绪,断然道:“这自是应该。我们即刻安排入宫!”

    两夫妻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不敢说出口的希望与种种忧虑恐惧。景历退出去等候他们安排好带进宫的家人,收拾好情绪,再按品妆饰,便一同登车上马入宫。

    皇帝不曾续娶,万家屹立不倒,太子逐渐长成,眼见得如此荣耀还能延续五十年,行动便也为人瞩目。万家又向来谦退谨慎,从不张扬行事,此时眼看已是年节,却忽然呼啦啦一大群人入了宫,顿时叫人警醒起来,只怕是出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大事。

    万家人已是顾不上外人怎么想,各个心乱如麻,想说不信死而复生,又盼着皇后确实回来,此事太荒诞,不亲眼所见,终究不能令人确信,于是都望宫门欲穿。

    紫宸殿里,瑞香亦是期盼已久,忐忑难安,走来走去,又盯着御医给皇帝诊脉,两处都紧张担忧。

    皇帝早起心情很好,万家人还没进宫,他已经叫人去洒扫装饰含凉殿,以备皇后复位,又临时起意要过个最热闹的年节。一时间宫中震荡惊恐,却不敢违逆他,私底下不知怎样叫苦。

    御医被轻松愉快的皇帝和焦躁不安的皇后一起盯着,把了脉便跪地道,表症已是颇有起色,但尚需长久调养,固本培元,强壮根本,如此才能逐渐去除病根。

    瑞香神情肃穆地听了,叫他去开方子,又蹙眉盯着皇帝看,许久叹气:“我就是死了也放心不下你,不要做出这副表情,老老实实吃药吧,总不能你做过一次鳏夫,我还得做一次寡妇。”

    也就只有瑞香能够这样对皇帝说话,狠狠戳他痛处。皇帝听得神情变换,心痛又心虚,连声答应会听话,又撒娇般对瑞香伸出手叫他过去。

    两人便并肩坐着。一时御医拿了方子过来,皇帝照旧先看了一遍,问了几个问题,瑞香不放心,也跟着看过一遍,才叫人去捡了药熬起来。

    到午后,万家众人进了宫,径直入紫宸殿。紫宸殿是个工字殿的格局,前面问政,后面起居,中间是穿堂,两边有许多侧殿配殿,各有所用。帝后便在明光殿见到了万家众人。

    消息很快伴随着皇帝叫人重整含凉殿,又似乎心情大好的事一同传了出来。

    【作家想說的話:】

    手机码字太不舒服了,先更个三千的。今天电脑就会修好了,我想念我的电脑了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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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2章返魂香岂人间有,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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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凉殿原先并不是皇后居所,但却与皇帝的寝殿长生殿同在内宫中轴线上。原先立政殿是皇帝母亲在世时居住,在皇帝一朝则供奉太后之灵,蓬莱殿又被用作内宫宴饮,皇后会见命妇所在,含凉殿就因其位置恰到好处而成了瑞香当年的寝殿。严格说起来,其实蓬莱殿也是他的,两座宫殿并在一处,是个完整的前殿后寝的格局。

    他是皇帝结发之妻,出身名门,生育太子,获得如此殊遇自然无人能够说什么,可惜在含凉殿里他还没有住到一年,蓬莱殿里也并没有开过几次欢宴。圣元皇后崩逝后,皇帝便命人锁了含凉殿,又在立政殿里让妻子与母亲同受香火。

    因此重开殿宇,洒扫陈设的动静传出去,顿时由内宫到外朝纷纷变色,惊惧而疑惑,却死也不敢打探消息——皇帝已经命太子去请万家人,这消息传出来的还要更早,为的是什么,前后联系起来不难得出结论。想来册立继后已经是万事俱备,只剩下元后家族的同意。

    只是唯一令人不解的是,进宫的万家人也太多了些。

    瑞香是幼子,他年幼的时候,几个嫂子就陆续进了门。万夫人治家严谨,精明强干,万家家风清正,上下和睦,几个嫂子也是看着他长大,彼此间从无龃龉,感情深厚,且相处日久年深。莫说是万夫人夫妻,就连几个少夫人见了瑞香,都顿觉心酸痛楚——实在是太像了,一见面便勾起这些年的伤心,当初的惊痛。

    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万夫人怎么可能不认识?还来不及行礼,瑞香便急急下了台阶,皇帝亦早叫了免礼,一家人陆陆续续都红了眼眶。

    瑞香死去的这些年,虽然没什么痛苦,但也并非毫无感觉,最清晰的便是孤独,黑暗,他思念留在人世的一切,见到母亲便立刻不能自持,一面扑过去叫娘,一面就情不自禁哭了起来。

    一时间殿中哭声此起彼伏。太子扶着万云宸,熙华便上去扶了万夫人,皇帝伸手接了瑞香,嘉华便干脆挤进父母之间,泪眼朦胧,两处寻求温暖与安慰。

    见面相认并没有多少波折,因为瑞香在家中排辈最小,就算是兄嫂也是看着他长大,实在无法错认。一个人的神态脾气说话,虽然想要模仿也不难,可处处严丝合缝地像一个已经死了十年的人,确实不是一个普通宫人能够做到的。人都已经到了面前,到底是不是,亲人间怎么可能认不出?

    何况当年皇帝在潜邸时,夫妻二人共谋大事,瑞香曾经参与过的事多了,并非普通后宅内眷,其气度谈吐,着实不是轻易能够模仿来,有些机密之事至今无人知道细节,他却全部都能说出来自证,真假已无需复言。

    万夫人泪落不尽,颤抖着手来摸他仍然细嫩光滑,一如未嫁时的脸:“我的香香,没想到,阿娘还有能再见你的一天!”

    她确认了是真的,悲痛才彻底席卷内心。瑞香近日每次见人必要大哭一场,此时却顾不上扑进母亲怀里发泄,而是搀着她安慰。

    万夫人年纪毕竟已经大了,快七十的人,头发已经全部变成了银白。从前她是何等雍容华贵,落落大方的模样,这十年间老态毕露,作为孩子瑞香却是给了她最重伤痛,让她如此衰老的原因,又岂能让母亲更加伤心?

    万云宸亦是老了,好在精神还好,因进宫的时候心头就考虑了无数种可能,眼下无疑是最好的那一种,便扶着太子的手看向皇帝,补上了拜见的礼节。皇帝有了妻子,心神便比从前坚凝,脾气也顿时恢复十年前,一把扶起不让他拜,又叫景历扶了万云宸坐下,还专门赐了胡床,又安慰几句瑞香与岳母。

    万夫人掌上明珠失而复得,哭过一阵子便缓了过来,只是年纪上来,有些头重脚轻,一面道谢,一面接过瑞香手中的帕子自己拭泪,又不忘为自己的失态请罪。殿内的愁云惨雾悲哭阵阵消失,顿时彩彻区明。

    多年夫妻,互相扶持,万夫人看得出丈夫使眼色给儿子们,知道还有许多事需要和皇帝详谈,便看向瑞香:“多年不见了,香香,阿娘还有许多话要与你说……”

    按说这个时候,就应该皇后带着内眷到其他地方说话,叫男人们好好商议一番重新立后的章程,以及对外的说法。但瑞香犹疑地看了一眼皇帝,到底不敢离开他的身侧——这段日子他当然察觉得到,自己的回来让快要绷断的皇帝顿时放松许多,可就像是修补瓷器,表面上看来伤口已经消失,行为举止都已经恢复正常,可是在内心里,皇帝仍然是破碎的。

    瑞香不是察觉不出,皇帝对自己离开视线的恐惧与抵触,便轻叹了一声,道:“把帘子放下来吧,陛下与父亲兄长们议事,我也和阿娘,嫂嫂们说说话。”

    皇帝微微蹙眉,但没说什么。李元振应声是,领着宫人忙忙碌碌陈设坐席,准备茶点,熙华和嘉华便先后扶着母亲与外祖母入座,景历则留在父亲这边。

    殿内用的是珠帘,颗颗莹润硕大,但并不算密实,帝后之间一侧头就能彼此相通。皇帝虽然不满,但勉强也够了,就不曾说什么。女眷这边先传了水来,给哭过的众人洗脸,重新上过脂粉,这才细细说起话来。

    众人都有些不习惯,因为彼此之间声音相闻,稍不注意便被另一侧带偏,然而好处也是显而易见。万家人听见皇帝欲重新册立皇后,且昭告天下这就是从前的皇后,便纷纷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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