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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他说得微妙,语气略带幽怨之意,加之臣妾万岁的称呼,真令瑞香后背都酥麻了,不由摇头:“好了好了,我一向拿你没有什么办法,再一撒娇,更不忍心治罪。”

    科举舞弊按律得族诛,但妙音连亲人都没有。他是公主府家奴出身,母亲是个伶人,命薄早就死了,父亲则不可考,是货真价实除了福华,一个亲人都没有,这些年在宫里,他倒也自得其乐,瑞香就不开这种玩笑,转而说起自己到底想要怎么过七夕,皇帝又怎么出了这个主意:“你也知道,我怀着身孕做什么都没有劲,其实自己倒也没有想怎么过七夕——嘉华都十三了,他才该拜月乞巧,我么心思是早就淡了的。可陛下见我终日无所事事,觉得太闷,又想不出什么新鲜主意,干脆便集思广益罢,也好掂量掂量新人的成色。”

    妙音是自己人,说话不必太谨慎,否则反而寒了他的心。瑞香只句末略微一提,妙音眉梢就微微一颤,轻轻啊了一声,表示明白:“原来如此。”

    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看了看瑞香的腰身。他是知道瑞香盼着有个女儿的,嫡出皇子也不少了,这才笑着道:“我看万岁气色倒好,瞧着这一胎定然能如愿以偿生个公主。”

    虽然福华也因为是公主,所以才颇得皇后喜爱照顾,身边人也曾担忧过,皇后一旦有了亲生的公主便会减少对自己公主的喜爱,妙音却并不这么想。他以奴隶之身获宠,心性自然不会弱,何况与皇后也是多年相识——都已近十五年了,难道还看不出皇后为何护着自己和女儿?何必把这份好心,友善弄成无法收回的覆水?

    再说,人心都是偏的,皇后自然更为偏爱自己亲生的公主,可一个在襁褓之中,一个已经十一岁,又怎么能相同?便是皇后对福华的喜爱不如往昔,看在这么多年情分上,定然也会为福华找一门好亲事。

    妙音的心事也就只是这一桩。因嘉华十三岁了尚没有定亲,福华的婚事暂时也就不好提起,不过他相信帝后作为父母的心,也知道皇帝一直在为自己的孩子留心拣选勋贵人家的好儿郎,并不怕轮不到福华。怎么说也是国朝唯二的公主,皇帝也不是个没有心思的父亲,皇后也并非不念情分的嫡母,他还有什么好挣扎的?

    横竖不会落到剪了头发做尼姑的地步,就算皇帝将来山陵崩了,他要是命长,在宫中为太仪,还能时常见到福华,知道女儿过得好也就足够。

    妙音是始终未曾忘记自己从前过得是何种日子的,只要女儿有个好前程,他这辈子也算圆满,更是值了。

    瑞香对他斩钉截铁的断言回以一笑,轻轻摸了摸隆起的腹部:“承你吉言,但愿如此吧。这话说出来遭人恨,可我这些年生育不断,也着实是累,怎么都没有女儿,心里可羡慕你了。”

    刚才妙音还撒娇,现在见到瑞香说出近似撒娇的这种话,摇扇的手就顿了顿,又笑:“万岁是有福的人,定能得偿所愿的。长宁公主得您抚育,如今眼看着就要生产,陛下舍不得女儿,竟留在行宫,倒是辛苦了驸马……”

    做长辈的,打趣一两句小辈还是可以的。瑞香就也跟着笑,又摇头:“毕竟是头一个孩子,又是头一个孙辈,陛下也放心不下,倒是忘了驸马也悬心。放在咱们眼前,日日照顾着还觉得担忧,若是在宫外生产,可真叫人挂心。好在长宁身子康健,胎相极好。驸马也是有事要做,不能一心一意等着,七月后陛下就会叫他进来守着,总不能不顾夫妻之情,只全天伦之情。”

    这种事妙音只是听,并不说什么,又把话题转回嘉华身上:“长宁公主这个驸马找得是真好,就像那芝兰玉树一般,两人站在一起真是般配极了。安乐宗君不知道要找个什么样的驸马?”

    他记挂女儿的婚事,自然也想找机会问一问,瑞香就露出无奈的笑:“他主意大着了,从前倒是提过几次,他只说舍不得我,不肯答,我想着总不能违背他的意思,选个他不喜欢的,也就搁置起来。孩子还小,不肯想这些事也是长情。如今渐渐大了,总不好就这么由着他,正好,一并给我们福华也挑个顶好的。”

    瑞香心里自然有数。好歹情分一场,自己和妙音也有点……不清不楚的,福华又是他看着生下来,小心翼翼长这么大,妙音头几年看顾福华之殚精竭虑,真是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如此疼爱的宝贝,怎么也得给她找一个好驸马,才可全了彼此情分。

    于是就问:“只是这好与好也是不同的,你倒是说说,想要个什么样的女婿?”

    公主婚配是大事,妙音虽是生母,却不能直接插言。自然皇帝若是问他,要他给意见,他就可以说上几句,可若是不问,那就是帝后决断的事。生母不受宠的皇嗣,多的是突然下旨才知道婚事定了的。瑞香私下问一问,也是偏心的意思。

    只是妙音却只是笑着摇头:“臣妾身在宫中,又出身低微,没什么见识,怎敢随意置喙?万岁疼爱福华,难道我还不知道的吗?她的性情您也是知道的,虽然柔软懂事,可也被臣妾惯得有些娇嫩了……”

    皇帝选驸马的思路,瑞香还是知道的。他很在乎孩子们的意愿,但也不会完全听从,门第才干都很重要,性格也很重要,总之不能令公主宗君受委屈,更不能不认真勤谨侍奉妻子——都用上侍奉一词了,可见他心里自己的孩子是比别人家孩子重要多了。

    瑞香因皇帝的姐妹不少都有收面首的习惯,也曾经一时兴起问过皇帝,若是自己的孩子,譬如熙华嘉华有了男宠会如何看待。就见皇帝的眉头一皱,显然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开口的第一句却是:“还是驸马不好。”

    瑞香已经无话可说,只觉此人太过偏私。

    皇帝又说:“面首……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与驸马不合,又不好换个驸马,找点喜欢的人伺候左右,也不算太过分……”

    又皱眉,心事重重地沉吟:“到底还是驸马不合心意,否则何以不能夫妻和顺?御史清流虽不免有些言语,可这种事,难道还叫我的孩子受委屈不成?哼,我做皇帝,可不是为了让自己的孩子忍气吞声。驸马若是不能侍奉公主……实在无缘,叫他们和离也未尝不可!”

    总之,就是想了很多,忧心忡忡半夜,第二日还把嘉华叫去,倒是没说这些没头没脑的婚后生活该怎么样的话,只是问了问课业,平日闲暇喜欢做什么,又郑重告诉他阿父永远疼你会为你撑腰。

    做了父亲的男人,总是容易草木皆兵,瑞香只是一时好奇,也想不到皇帝会考虑那么多,甚至开始教育本就强硬娇惯的嘉华怎么更加仗天子之势。此时提起福华,他便道:“天家公主,岂有不娇惯的?福华聪明温柔,那是驸马的福气。我也明白你的意思,福华性子好,虽然内里是个有傲骨的,可也不能找个会欺负她端方正直,温柔体恤的。这你就放心吧,依我看,陛下挑女婿,就很是挑剔,也绝不喜欢那等性情过于刚硬,或者看起来不够体贴的。”

    皇帝可想的多得很,也很挑剔,瑞香毫不怀疑,自从自己那一问之后,他连驸马能否接受面首,会不会因为面首怨望都给考虑到了。当皇帝的都这样,我和我孩子的雷霆雨露都是君恩,尤其公主和宗君,在他心里又没有江山社稷的重压,又不需要对朝堂负责,难道还不能享受享受了吗?

    如若不能,那他们的亲爹是皇帝,难道是摆着好看,听着好听的?

    虽然很不讲道理,可是涉及孩子,瑞香倒也没有劝什么。他甚至觉得,皇帝对崔润这个大公主自己挑中的驸马,也并不是很满意——大概还是觉得缺失了好几年的全面考察,怕他有哪个地方不如意。再者看重的年轻人拐了自己的女儿去,这滋味总是有些古怪的。皇帝喜欢凡事都在掌控之中,对意外就很不喜欢。好在小夫妻过得好,又很恩爱,皇帝还是很高兴的,对崔润也就逐渐变为看女婿的态度。

    有此前例,瑞香觉得皇帝会是一个很严格,但对于自己的孩子们来说,最好的岳父。

    妙音得了这句话,便放松下来,又聊起别的,二人絮絮叨叨,说的也就是孩子,天气,吃喝穿戴,不多时,景行在前跑了进来,福华跟在后面,脸上带着笑,身旁是嘉华,两个一起带着景逸和宸华进来,乳母嬷嬷跟在身后。

    景行是咸平八年出生,如今已经七岁,正式上学,刚离开母亲的身边,正是舍不得搬走,粘着瑞香的时候,虽然学到了些镇定的气度,平时也颇有几分顽皮,喜欢模仿大哥景历,装得像个半大人,实际上还是一头奶声奶气的小老虎。又因为有比自己大的嘉华和福华在,便径直跑到瑞香身边,往他腿上一躺,大叫阿娘。

    瑞香见他进来就坐起身,这才迎接了他这一躺,吓得身旁女官宫人都变了脸色,妙音也急忙伸手。景行其实一直知道轻重,但他力气大,冲过来那一下声势惊人着实需要扎马步抵挡,自己却还不怎么会收敛力气,哪怕只是趴在腿上也够吓人。

    好在瑞香有了准备,只是觉得腿上一沉,景行又很快起身,笑嘻嘻对妙音问好:“昭仪娘娘好。”

    说着,便叉手行礼,倒也颇有礼貌。

    嘉华福华这时才一起过来,联袂行礼。一个已经十三,另一个也十一了,瑞香和妙音个头都不矮,皇帝更是身形高大,两个孩子开始抽条,也是嫩杨柳枝般娇嫩纤细,迅速地就长高了,含笑行礼,颇有并蒂花的模样。瑞香叫宫人安排他们坐下,景逸和宸华这才慢吞吞过来,又是一阵行礼扰攘。

    他们腿短人小,走起来就慢,但两个娇嫩可爱的小肉团子滚来滚去的模样自然喜人,妙音是真喜欢,从身上摸出两个东西,一一递过来。一个是玉雕的镂空玲珑球,拿在手里可以看见里面的小球层层滚来滚去,另一个是象牙的小人,四肢可以动,五官也精致。

    两个孩子磕磕绊绊道谢,妙音就笑:“只是一点小玩物罢了,你们姐姐小时候喜欢这些,我搜罗了可多,那去玩吧。”

    他一向是很有分寸的,虽然喜欢孩子,虽然知道皇后也信任自己,可还小的时候从来不招揽去自己宫里。不仅万一有个意外说不清,只说皇后养孩子何等精细,做母亲的又怎么放心这么小的孩子离开自己眼前?说出来就是不知分寸,也是没有用脑子。

    横竖只要他来,皇后并不拦着他见,已经够了。

    嘉华和福华并肩坐着,接过扑过来的两个小孩子,搂在自己怀里陪玩。嘉华性子急,两个小的指头软,虽然已经很有力,却不怎么灵敏,他就干脆拿过来自己玩给他们看。福华倒是有耐心,轻言细语地慢慢教,玩不明白也行,只要高兴就好。

    景行挤不进四个兄弟姐妹之间,想了想靠回瑞香身边,看看熟悉的谢昭仪,看看母亲,又摸了摸瑞香的肚子,默不作声。他虽然从生下来就生命力旺盛像头小老虎,长大了也颇有一股活跃的劲头,却并不是一个话多的孩子。当他睁着那双明亮黝黑的眼睛来回看看,多数时候都能把人的心给看化了,亦颇有一种老虎般沉默的温驯与亲昵,因为他的野性与旺盛,这种温柔便显得极其珍贵稀有。

    瑞香此刻就心都要化了,摸了摸景行的脑袋,又塞给他一块点心:“跑回来累了吧?吃块点心,喝点金银花水。”

    景行吃东西不太挑,总之比皇帝好很多——皇帝口味算得上广,可要求却很多。比如桂花味的点心,桂花味不能太浓,比如甜的也不能太甜,咸的也必须是有层次的鲜。不同的食材,不同的季节和心情,得有不同的方式来食用。下面的人最怕这种上位者,因为谁也不知道他的口味根据心情,季节,场合有多少变化。好在皇帝并不会因为这些自己也时常变动的小事问责,想起来的时候说得也算详尽,忌口的东西又早都知道,于是下面的人渐渐也习惯了这种高标准。

    瑞香的挑剔是另一种,因养尊处优和品味不俗而产生,他没什么忌口,但却讲究时令天气的相合,时间长了,伺候的人也就能摸准脉,有了新鲜的东西,也会递个话询问怎么处理。景行就差不多是给什么吃什么,他的口味是糅合了帝后,忌口自然也是,在两处都能吃到合心意的东西,便显得极为好养。

    金银花水清甜,他很喜欢,玫瑰味的点心,椒盐味的酥饼,他都喜欢,也从来不挑剔点心的外形是否有趣——景逸和宸华已经开始吃辅食,可以吃各种肉泥的蒸糕,瑞香就已经发现,他们俩都选择先吃自己觉得好看的,但喜欢的形状也不一样。

    因为此,两人甚至互相交换着吃。可是花型,菱形,方糕,本来是为了区分不同口味的,只吃一两种,总是令人觉得不放心,没办法,他只好叫人打了几套模子,给两个孩子上形状不一样,口味却齐全的糕点。

    这种琐事,瑞香总是顺着孩子们的。

    妙音坐了一会,见瑞香这里孩子已经够多,便带着福华告辞。皇嗣们年满六岁,便开始正式入学,一般这个时候便得搬离生母身边,住进宫中准备好的宫殿。他们的宫殿彼此距离不远,方便了来往,生母也可以去探视,十岁之前,来往内宫也不大受限。

    只是和妃嫔一样,每五日便需来给嫡母请安,之后便可以到生母身边用膳,相处。自然,若是平日想见,请求帝后多半也会同意。因为原先都是养在生母身边,因此实际上瑞香也从不阻拦他们亲近。

    何况中宫所出,来往皇后这里更是轻松。尤其公主宗君的课业不似皇子那般紧张,嘉华和福华都是快要议亲的人,课业也有所改变,就更加自由,来往内宫,并不需要特别请求。太子是皇帝亲自教授最多的人,但也是弟弟们的表率,常到皇后宫中陪伴问安。下头的景行才刚搬出去,景逸还没搬走,皇后这里总是孩子的笑声最多的地方。

    其实说来,太子这个兄长虽有友爱之心,可下头的弟弟们还是没长成的居多,身后也就十岁的定王,七岁的昭王两个。景星性格好,两人又是前后搬出来独住的,相处不坏,但自从贤妃时常病倒,景星便很担忧母妃,小小年纪就有了无法开解的心事,现在更是留在宫中侍疾,景历便只有景行一个弟弟好亲近照顾——东宫和景行的住处不算近,景行就时常睡到东宫去。

    皇帝乐见兄弟和睦,也并不去管。他是亲眼见过兄弟阋墙何其惨烈的人,早些年景历还小,他没少梦到种种可怖的发展,只是不能告诉任何人,提心吊胆到景历十一岁,终于可以论及婚事,眼看着也健壮,和弟弟们的相处更是不错,才慢慢放心。做皇帝需要一颗最冷硬的心,即使泰山压顶,即使孩子接连夭折,也必须为国家,为皇位做出最好的选择,可作为一个父亲,他和瑞香生下第二个儿子,为太子位终于有了第二个备选松一口气的时候,真是心痛如绞。

    景历是他的长子,不仅在期待中出生,终结了三十多岁而无嗣的恐怖,也安了天下臣民的心,更是他和妻子盼望的孩子,这种种意义太沉重,他深怕景历会承受不住,又不愿意去想真有这种可能。

    立景历为太子是多方面的考量结果,也是景历九岁已经很看得出贤愚和性情,一个聪慧敏悟,天性从容坚定的嫡长子,几乎就是完美的太子人选。何况那时候皇帝远不及现在从容,他越是不得不承认自己对瑞香早有深情,就越是害怕坏事的发生。若有万一……景历为太子可保皇后,皇后在可保太子,是他不信任天命和运气时,试图设下的双重保障。

    后来景行出世,第二个嫡出的皇子降生,以皇帝的考量,他该放松,可作为一个丈夫和父亲,他怕的东西太多。这些年来,他有太多不祥的担忧,却始终不能对任何人说出口,好在数年过去,瑞香很好,孩子很好,而他自己似乎也没有快要死了的征兆,皇帝渐渐放心很多。

    他已经接受过太多起伏,因此对于命运已经从平淡变作藐视。有本事你就来粉碎我啊,这种心情却并不能用在他真正在意的人身上。做皇帝已经没有了很多东西,可他终究还是有作为人的部分。作为一个皇帝,他可以坦然面对死亡,知道千秋功过,迟早有一天会给自己中肯的身后名,他不屑于时人评价,更不在乎现在的声名,可面对仍旧年轻美貌的瑞香,他总是想起两人之间十年的差距。

    他开始老去,瑞香总是慢自己十年,若是轻易死去,瑞香又该如何呢?不知道为什么,皇帝已经不能想象瑞香成为太后的模样。他唯独害怕自己把瑞香抛下。孩子会长大,景历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太子,自然也会成为一个能够接任的皇帝,可瑞香……他又怎么舍得叫他失去伴侣?

    好几次他都表现得那么古怪,那么执着,瑞香自然发现了,也确实安慰了,可皇帝还是决定,尽可能地,努力地善加保养,别再对死那么无所谓。人确实终有一死,征服皇位的男人对死亡也是蔑视的,可他眷恋这个人世的温柔。

    瑞香对此一无所知,在孩子的围绕中目送妙音离去,看看时间,又迅速把从嘉华到宸华的四个孩子赶去午睡。天光这么好,好孩子就要好好睡觉。嘉华离开,又转了回来,蹑手蹑脚,在瑞香略带调侃的眼神中悄悄钻到母亲身边。

    妙音上了辇,也打了个哈欠。福华想去看看长宁公主,两人并不同路,妙音也从来支持女儿和兄弟姐妹们多来往,因此从不阻拦,只是约定好了午后一起用膳。生了孩子后他的宠爱就一年不如一年,妙音并不担心自己母女被忘到脑后,于是也不再努力,懒洋洋地犯困。

    身旁亲信跟在辇旁,忽然小声道:“您怎么方才没有和皇后提新人的事呀?难道就不说了吗?”

    到底是宫人,看事的角度不同,妙音却回想起提及称量新人时,皇后的神态表情。既没有因为年龄而起的黯然,当然皇后也用不着,他比那些嫩瓜秧子美到不知道哪里去了,但是也没有十五年来第一批新人入宫,可能获宠的紧迫,妙音就知道不管为什么自己用不着提醒皇后,惹他不高兴了。

    皇后心里有数,那不就行了吗?如果用到他,皇后自然会说,既然不需要,他又何必开口?

    妙音想起四个容色不过尔尔,才德暂且还看不出的新人,又想了想皇帝这些年对后宫的态度变化,举起扇子遮住头顶日光,懒懒哼了一声,眉目间颇有几分恶劣的美艳:“哼,反正心急的不会是皇后,也不会是我。”

    宫人是他的心腹,一向知道主子心里是很有成算,也不容反驳的,便也不再说什么。横竖他们宫里有公主,将来已经定了,皇后地位稳固,也不像是会被新人动摇,现在应该心急的,不是贵妃淑妃,就是那四个新人吧?

    毕竟筹办七夕,他们才好露头,若是天长日久不露面,谁还记得他们啊?宫人想了想,也就轻松了很多,转而和主子说起公主的琐事来,一路轻松愉快地回去。

    【作家想說的話:】

    最近看唐代宫女生活研究看到的知识点,皇子之母称太妃,公主之母称太仪。

    还有就是他唐选宫女,有需求就选,无定制,八月开始,选人的使者俗称花鸟使,采选的范围是清白出身良家子到一般衣冠仕宦人家的女性,要求就是素质上乘容貌秀丽,换句话说出身不会很低,但也不会太高,这种会有基础教育。除非有特殊要求,比如给诸王选妃,给太子选妃,就会要求相应的家室。选到的宫女,本身其实就是充实后宫的,但在获宠,晋封,生子的极少数之外,大多数还是承担起宫廷文化娱乐活动,比如唱歌,跳舞,乐器等艺术工种,日常伺候等日常系工种,还有需要更高素养能力的宫廷女官。宫女基本都是几万人,放归很少,每次也就几千人,几百人这样子,所以大多数进来就别想出去了。但他唐的宫女娱乐生活也很多,各种球类运动,射野鸭射粉团射猎的运动,各种双陆,围棋,弹棋的棋类运动,斗草,采莲采荷,钓鱼的休闲活动,藏钩,捉迷藏等幼儿园游戏,而且因为文风昌盛,也可以选择不断学习进修,还可以吟诵外面的好诗文章,自己琢磨写写。

    文风昌盛真不是说说,他唐内文学馆是中书省下机构,有十八个老师,教授经史子集,诗词歌赋,围棋书法等等功课。

    菠萝,一个悲观起来,会因为见识太多而悲观完所有be结局的男人。他真的想很多,但恐怖的话不会和老婆说。

    正文

    第178章177,东山难恋山中相,梅子枝头正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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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华躲躲藏藏地进来,见瑞香并不阻止,便坐在他身边,难得露出点期期艾艾的模样。瑞香不忍心让他为难,也猜到他大概是有事,便含笑叫宫人先下去,自己倒也不追问,只静静等候。

    天气虽热,但行宫里树木繁多,坐在屋里其实并不觉得。瑞香信手拿起扇子递给体热更怕热的嘉华,又捧起装着切好块的蜜桃西瓜的小碗,和嘉华一人一块分食。

    嘉华是个急脾气,且又很有主意,自小长在深宫,作为父母的头生子受尽宠爱,很少有不如意事,自幼就是个想要的东西一定会得到的人。他有十足之势,但也在学业上很用功,皇帝疼爱孩子,却从不会降低要求,瑞香更是世家大族出身,知道不可放纵孩子成了无能软弱的废物,嘉华更不是叫苦叫累的性子。长到十三岁,他仍是个天真坦诚的人,但却懂了很多事,是个很出色的孩子。

    也因此,瑞香反而不会追问他有什么事。嘉华知道轻重,在宫里长大天然就会懂得许多事,倘若他一窍不通,怎么教也是不会,可若是他已经足够聪明,也无需做父母的追着问清楚每件心事。

    自从搬出去之后,嘉华也很不习惯过,好在当时熙华和他作伴,二人感情深厚,又有了大姐姐的引导,嘉华平顺地度过了独居的难关。瑞香作为皇后,管理宫闱辅佐丈夫是他首要的职责,虽然有人分担内宫事务,可也不意味着他就可以高枕无忧,与世隔绝活在桃源。嘉华年幼的时候,瑞香也还没有将宫权分给贵妃过,耳濡目染下,嘉华是最明白母亲虽然荣耀,却也须得付出代价的。

    看得多了懂的就多,只是在某些切身之事上,才十三岁的他也只能算半个大人,仍然想要回到母亲身边,坐在他身边黏黏糊糊地赖着,当个孩子就觉得逐渐安心。嘉华吃了一碗甜的过头的水果,到底没说自己有什么事,东拉西扯地闲话一番,瑞香就敏锐地发觉,话题总是滑向小姐妹订婚不能入宫,担忧他们的婚事,以及某某小公子好烦。

    瑞香微微挑眉,嘉华如坐针毡,不多久逃窜而去。瑞香摇摇头,轻叹一声,深觉孩子真是长大了。当年看着熙华动心,准备婚嫁之事,瑞香便已经感觉到一种幼鸟离巢,把自己留下的伤心。虽然孩子长大了,总该有自己的归宿,可是分离总归令人难受,现在看着嘉华匆匆逃跑的背影,他想起的却是似乎近在眼前的从前。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嘉华也已经长大到能够有欲语还羞的心事,可瑞香看见他这副模样,想起的却是怀着景历曜华的时候,牵着嘉华的手在含凉殿的小花园里散步。每到这种时候真是令人觉得岁月如流水。

    他并不觉得自己正在迅速老去,可也不得不承认,孩子已经飞速长大。

    夜间皇帝过来,两人照旧并头睡下说话,瑞香提起嘉华:“他今日过来,找我说了些不相干的闲话,一脸说不出口的模样,我猜,是有心事了吧。”

    皇帝略作思忖:“既然是最近有的异状,想来是能进行宫的人,不知道是哪家少年郎。”

    又唏嘘:“长大了啊,居然这么快……”

    看来在他心里,仍旧觉得嘉华还是那个一只手就可以拎起来,像只无法无天的猫崽子,在父母逐渐情深中快活长大的孩子。瑞香一时失神,也觉得又惆怅又委屈——头一个孩子,疼爱至今的宝贝,一想到要嫁出去,一想到以后还要面对这种伤心,他就格外伤心。皇帝察觉这点动静,隔着个肚子却不好抱他,难得有些慌乱地擦他眼角的泪痕:“若是舍不得,多留几年也好。”

    瑞香不是容易流泪的人,莫若说,他从来不喜欢眼泪,只是怀孕后情绪不稳,比平常起伏更大,但流出眼泪后自己也觉得现在就哭太过了,抓住皇帝的手,很快就没了伤心的情绪,只是轻叹一声:“这事我心里倒是有数,只是看他并不是十分明白,大概才动心,有些想法,不如再看看。嘉华从来不会有话瞒着不说。”

    虽然嘉华九岁搬出去了,但瑞香从来都很关心孩子的事,不会事事追着管头管脚,但该知道的也全部知道。如今宫里,也没有他的视线到不了的地方,他问不来的消息。嘉华不说,他也猜得出前因后果,只是不想追问反而令嘉华羞恼,日后不肯再事无巨细告诉自己,和自己亲近。

    有些事还是发酵片刻吧。

    既然提到嘉华,难免提到福华:“福华也十一了,妙音很是上心,却不好插手,还特地问过我,你心里也该有个数。”

    福华的婚事,瑞香作为嫡母固然可以安排,但也不好擅专——有合适的人,福华也愿意,定下来也是好的,可是他也得看看皇帝心中有无想法。就听见皇帝又叹气:“一个一个,都长大了啊。”

    皇帝确实是有点看着儿女忽成行,顿悟自己年纪越来越大的感慨,不过比起惆怅,还是成就感更多。他早年间不愿意让乌七八糟来历各异的姬妾生子,王妃又一病不起,等到三十多岁只有一个大公主,着实是吃够了绝嗣恐惧的苦。他有儿子的时候晚,算起来常人若是十五成婚十六生子,孩子立得住三十多岁都该抱孙子了,因此也不怎么觉得自己老得快。

    现在到了一个个考虑婚事,寻找终生安排的时候,便不由认识到,原来自己也到了这种时候。

    床帐里一阵温馨的沉默,片刻后皇帝道:“他就这一个孩子,视若珍宝,自然放在心上。福华的驸马自然是慢慢看,有机会了叫他见一面,说几句话也好放心。其实若是能把福华嫁到万家,也未尝不好。”

    全了后妃的情分,也是让福华彻底进入皇后羽翼下,若是别的孩子,皇帝倒也不特别在意,非得扒拉到万家,但福华几乎是瑞香看着长大,能嫁到万家是几方都满意的好事,有机会如此安排也不错。

    瑞香沉吟片刻:“家中适龄的孩子,倒也不是没有好的,我看还是都看看。福华不似嘉华,厉害不在面上,驸马性子得合适,她的意思也很要紧。”

    福华秉性柔善,做事虽有章法,可却不露锋芒,不大像皇帝,倒是妙音有一次说觉得像瑞香。她自然能过好日子,公主也从来不是靠着夫家,但说到底,自己养大的孩子,最好是夫妻感情和睦,相处起来才好。要求高了,自然怎么都觉得不大放心。

    给嘉华操心惯了,瑞香到福华身上,还是免不了瞻前顾后。

    皇帝提出这个建议,也不是非要如此安排,更放心瑞香行事,便抛开了这个话题,转而道:“熙华快生了,你也怀着孩子,不好过去亲自照看,到时也不要逞强。”

    瑞香轻笑:“我就是想,也不敢。她生孩子已经辛苦,还叫她担忧我,到时候两个人一里一外,岂不都担惊受怕?好歹是在行宫里,自己眼前,我已经把身旁照顾过我生产的女官宫人都拨过去一部分,有消息立刻传过来,也免得提心吊胆。不过……头一胎总是艰难些,到时候你也别太着急……”

    说着,他抬手拍拍皇帝搂着自己的那条手臂。两人提及女儿生产这一关,颇有同舟共济,互相安慰的意思。皇帝后宫里的人,生育的时候年纪大的居多,就说瑞香当年,也是二十过后才第一次怀胎,生产就一直算是顺遂。因此,他心里已经很相信,太早结婚生育并不算好事,只是世情如此,推迟也不能太迟。

    好在熙华也是二十岁出嫁,皇帝心里还是比较有底的。他不愿意将不祥的可能说出来,倒是又转回去:“福华还是多留两年。”

    受君怀孕不易,嘉华的婚事推迟他还怕已经情窦初开的嘉华不答应,福华是公主,倒也无妨。现在十一,先看几年人选,然后订婚,过个一两年完婚,这很合理。

    瑞香并不反驳,只是道:“那就该照熙华的例子,年纪差不多的时候,先册封了定名分。”

    皇帝是个走一步看十步甚至一百步的性子,早定好了给福华的封号:“她出生的时候体弱,别的都没有寿字好,封号就是昌寿,食邑比熙华,嘉华低一等罢了——下头几个也从她开始,打个样。”

    偏爱无需掩饰,皇女自然都是公主,可是嫡庶之间还是要区分开来。自然,福华与皇后亲近,来日内宫贴补恩宠,便无需遵循这点分别。皇帝出生就是天潢贵胄,宗室里的这些事看都看了无数,自然知道公主宗君无论出身如何,最后还是要看与宫中的关系,当权者是否看重,否则嫡又如何,庶又如何,虽然是金枝玉叶,难道不会跌入泥淖?

    宫里有人,有恩宠在身,就是长盛不衰。

    庶出子女中,瑞香和福华情分最厚,食邑低了只是明面,平日的分赏,日常的荣耀,作为目前唯二公主的身份,实际上也不差什么。

    皇帝现在其实很有责任感。他父亲和兄长当道的时候,虽然很是充实了一些乱七八糟的礼制,但诸王公主宗君,甚或太子的礼制却一塌糊涂,他就想着自己先立起来规矩,公主宗君婚事以熙华的为范本增删,更改细节,待遇上则以熙华,福华作为两个范本,该有的总会有,彼此间明面上绝不会差太多。

    日后子孙后代,也就有了参照,某种意义上,也算是给景历一个依从之法。

    皇帝事无巨细,瑞香也并无意见:“这也好,生在天家富贵已极,长宁,安乐,昌寿,便是最好,却也不是你我做父母能左右的事。”

    两人说了一会长大的儿女事,又说起肚子里这个,瑞香已经放平了心态:“只要胎像稳固,生的顺利就好,是不是女儿……看运气吧。有了熙华和福华,也不能说不知足。”

    亲生的自然不一样,可这两个旁人生的,却也是看着长大,瑞香都是很喜欢,很欣赏的。

    皇帝却是知道这可能就是最后一次机会,不由盯着薄被下瑞香隆起的腹部看,试图以目光传达对小女儿的期盼,过了片刻又忍不住:“你面朝我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要不要翻个身?”

    月份大了,翻身也不方便,怎么都笨重,但无论如何仰躺是不要想了,两人头并头睡着,瑞香总是习惯面对他,皇帝看着却觉得难受,总是试图让他动动。瑞香也不反驳,捧着肚皮,被他推着,翻了个身,忍不住轻轻呻吟一声:“这还不算太大的肚子,到这时候也干什么都不方便了。”

    皇帝并非那不清楚怀胎历程的普通男人,闻言也跟着蹙眉,保证:“真的是最后一个了。”

    夏天夜里,因为瑞香有孕,门窗也是不能漏风的,瑞香怕热,皇帝又体热,只好和他保持点距离,盯着他的后背却不能抱上去,皇帝颇觉百无聊赖,想了想,干脆坐起来,从床头拿过一把扇子,给自己和瑞香扇风,望着他的后背,继续说些闲话——朝堂上的事,于帝后二人而言,不重要的也算闲话。瑞香听得懂,但有他在身边以平静的絮絮的语气说什么,也忍不住慢慢睡去。

    皇帝看着他睡着时格外安静平和的模样,忍不住伸手蹭了蹭他的脸,又往下摸后颈。瑞香头发好,睡觉时喜欢全部都挽起来免得被压到头发,或者第二天早上起来不复顺滑,此时此刻后颈脱落的发丝便在床头一盏宫灯温柔的光晕下显得黝黑明亮,越发衬得他像个玉人,因为宁静安稳的这种气息,本来不怎么困的皇帝也打消了继续看下去的念头,放下扇子躺好。

    嘉华逃走后又经过一次无甚新意的六宫请安,皇帝比较正式地派李元振到瑞香宫中,邀他出去散步。瑞香换了一身衣裳,带足人手和物品,欣然赴约。他是谨慎保护腹中的孩子,带的人倒比皇帝还多——皇帝就只带了两个小黄门随时听用。

    因有皇帝在,见到帝后携手,伺候的人不是前面开路,便是落后一段距离,很有眼色地不曾紧紧跟着煞风景。瑞香散步的路都是固定的,为避嫌最近往这里走的人越来越少,其实也很安全。

    两人缓缓迎着微风随心所欲地走,闲话了几句,皇帝忽然顿住脚步。瑞香跟着扫视四周,很快就发现小路尽头有一片梅子林,梅树上影影绰绰垂下半截赤红色的圆领袍下摆,梅树下站着个担忧仰头,看上去莫名像头忠心猎犬的少年。

    瑞香认出那半截圆领袍,脸色顿时一变,轻哼一声。这时候前头的宫人已经发现不对,回头一看皇后脸色不大好看,立刻一声不发安静让路。皇帝少见妻子冷着脸的样子,心里也不觉得嘉华爬树很过分,有心劝两句,又觉得瑞香还没说话,自己急着堵他不合适,也就端出一幅肃然的表情,跟着瑞香一起过去。

    树上的嘉华浑然不觉,在树上拿熟透了的梅子砸树下的表哥:“怕什么?上来呀,才不会掉下去!”

    树下的少年便是瑞香娘家侄子,乃是他同母二哥所出嫡长子,被皇帝点名要进东宫的万钧。在帝后面前,他是个亲近的自家孩子,和太子也亲近,被皇帝考较时也出色,此时站在树下却满脸为难,不知所措,被梅子砸了好几下,也一点不生气,不仅不生气,脸还慢慢红了:“我不是害怕……殿下还是下来吧……”

    嘉华正是情窦初开,又不想承认,敏感多变的时候,更加不肯下来,一手把持着硕果累累的梅树枝,眼疾手快噼里啪啦一顿砸,气愤愤道:“你居然不听我的话!”

    大半梅子被这么毫无准头地扔下来,倒是没有都下在万钧身上,万钧甚至还顺手捞了两个果子,行动上虽然还是没上去,嘴上却很温顺:“臣自然听殿下的话,可是殿下想吃梅子,叫人好好摘了制好了再吃吧,很酸呢。”

    他脾气好,嘉华也知道,他说的话有道理,嘉华当然也知道,但此时此刻嘉华却不知道,从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爽快坦荡的自己,做的却是自己最嫌弃的矫情别扭事。少年人的心事哪里说得出来,就连他自己都搞不明白,可怜的万钧更是被宗君殿下翻来覆去地拿捏,不像个鲜衣怒马青春年少的高门子弟,反而像个呆头鹅。

    瑞香站在不远处,神情已经自己回温,想了想总不能吓坏了树上的亲生骨肉,和树下无辜的亲侄子,便不大严厉地打断了二人半晌说不出一句话的对视:“还不下来?”

    嘉华自己都不大能够直面自己的心事,居然被父母看了个正着,顿时脸红如滴血,迅速地跳了下来,乖乖地见礼,顺便上前一步,把更是被吓了一大跳的万钧挡在身后。只是他素来口齿伶俐,现在也没了那种气势,见瑞香虽没有大发雷霆,却也显然不准备轻轻放过的表情,立刻心头一阵心虚,悄悄看向父亲试图求救。

    皇帝回以爱莫能助的眼神。

    嘉华不怕父亲,因为皇帝在他面前,从来都是慈父,有事求他从无不应,可却很怕瑞香稍微放下脸来,简单敲打几句。说到底,知道温柔的人有不能敷衍的脾气,亲自经历过后就没法不害怕了。

    嘉华知道阿娘的性情,立刻绝了混过去的心,主动认错:“儿知错了,不该上树,不该拉着表哥胡闹,阿娘不要生气了吧……”

    到底是被宠大的亲生孩子,这软绵绵的一句认错,还是娇里娇气的。皇帝越发觉得嘉华性子里有很多像瑞香的地方,但还是仍旧沉默。瑞香凝视嘉华片刻,点了点头,淡淡道:“既然知道错了,那就回去先绣几个香囊来悔过。”

    嘉华性子如此,当然不喜欢女红,闻言顿时满脸悲苦,被瑞香一扫又立刻收敛,乖乖答应。

    万钧当然也知道自己此时应该在东宫,而且嘉华撒娇惯了,只觉得母亲没提方才看见的事就可以日后在说,他却很明白自己更大的错处在哪儿,立刻抢着认错。因为太懂事,瑞香反而不忍心苛责,深深看了他两眼:“好了,都是年轻人,一起玩闹不算什么。”

    嘉华才十三,万钧已经十五,嘉华的心意尚如小小花蕾,万钧的心意却已经藏不住了,闻言立刻涌出孤勇,忍不住上前一步开口:“是臣不该带坏了宗嘉华一把把他塞了回去:“你该回东宫了。”

    帝后默然,任由嘉华催着万钧离开现场。等人走后,瑞香上前拿走了嘉华手中半黄的梅子,似笑非笑:“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怎么想到拉他来祸害我的梅子?”

    嘉华才消下去的红脸又噌一声冒了上来,跺脚羞愤:“阿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或者说,原来真不是这个意思,现在么,这梅子简直不能直视了!他试图飞速地转身跑走,却被瑞香给更快地叫住:“今日若是混过去了,他日可就不要再提起。”

    嘉华拿母亲没办法,被捏得死死的,拎回了皇后宫中。瑞香似笑非笑叫宫人把捡回来的那些嘉华祸害了的梅子做成脆梅,乌梅,姜梅,梅子酒。

    “等宗君出嫁的时候,也是宫里给他的一份念想。”

    嘉华已经从羞窘变成一脸可怜巴巴:“阿娘,我不嫁,我……”

    瑞香示意他去洗手,笑盈盈站在一旁:“万钧有哪里不好的么?”

    嘉华将求助的目光再度投向父亲,皇帝便再也不能保持沉默,从旁相助:“我看倒也堪配宗君,没什么不好。”

    一时间,嘉华觉得自己弱小无辜,还孤立无援。

    【作家想說的話:】

    笑吐了,嘉华被亲爹看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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